第133章 第 133 章

“演男主？”褚浔徹底清醒。他克制喜悅，怕影響舍友，抓着手機下床跑去走廊盡頭，緊張又疑惑問：“但原著中的男主是白人。我怎麽能演？”

傅驚辰仍然在笑：“華生可以是華裔女性。之前也早有演員嘗試跨種族出演。你為什麽不能演？”

傅驚辰的回答出乎意料又令人振奮。歡喜如春天原野綠油油的小草，瞬間活潑潑長滿胸腔。褚浔又想到昨天臨時加拍的宣傳片。高鼻深目、藍眼雪膚。他的最新造型，顯然是一個有着白人血統的混血兒。褚浔頓時醒悟，那支新鮮出爐的宣傳短片，一定是在當天便被火速傳送至傅驚辰手邊，并于之後的二十四小時內，在E.A.董事會循環播放。

褚浔自皮膚到血液，都被一股混雜激動與戰栗的興奮包裹。他喉間湧動熱流，要竭力壓低音量方能保持語調平穩，“小辰哥……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個念頭？”

傅驚辰亦不再隐瞞，含笑說：“從你接到試鏡邀請開始。”

E.A.邀請褚浔試鏡男二。傅驚辰通讀原著，認為從性格契合度考慮，褚浔更适合演男主。傅驚辰當機立斷，做下兩手準備。一面組建團隊陪同褚浔趕往E.A.試鏡男二，一面制定另一套方案，親力親為，嘗試說服E.A.将褚浔納入男主人選。E.A.公司文化偏于穩健保守。雖對傅驚辰的提議流露出濃厚興趣，但始終未能下定決心。

男二號的試鏡進展順利。越到最後階段，褚浔表現越發亮眼。他私下展露出的個性，亦得到數位E.A.高層欣賞。與之相對，男主人選陷入瓶頸。影片投資額巨大，制片方對靈魂演員的挑選慎而又慎。男主的試鏡比男二更早開始，選擇範圍亦更廣。前後歷時三個月，共計五人進入最終輪，卻在一周內又被先後排除。這無疑是個令人沮喪的結果。E.A.副總甚至在與傅驚辰通話時講：為什麽褚浔不是混血兒。如果他有一點歐美洲血統，他們的男主角或許就不必這般難産。

一通電話頓時令傅驚辰豁然開朗。他之前走入盲區，一味試圖勸說E.A.将男主改編為華裔遷就褚浔的外形。E.A.反反複複，猶豫不決。但若換至另一個角度思考，以褚浔的五官條件，經由造型師的巧手，要使他那張美妙面孔展現出歐亞混血特點并非難事。恰巧褚浔因故動了辭演的心思。傅驚辰趁機行事，立刻親自飛往LA與E.A.面談。褚浔前日所拍宣傳片，确也是他一手安排。放映後效果顯著，E.A.同意給褚浔一次試鏡男主角的機會。傅驚辰頓覺功德圓滿。因他相信，機會只要給了褚浔，以他的才華與決心，自然能夠牢牢把握。

“容容，”傅驚辰為褚浔加油打氣，“辛苦點。再努力一次吧！”

人活一世，或許當真要講幾分運勢。兩周後，褚浔與E.A.簽下正式合約，确認将會出演男一號。當他在合約上簽下下最後一道筆畫，在場衆人紛紛向他道賀。褚浔猶自感覺飄渺虛幻。傅驚辰也上前與他擁抱。褚浔下颌抵在傅驚辰肩頭，輕聲問：“這都是真的嗎？我真的拿到了男主角？”

傅驚辰雙臂環抱褚浔，掌心熱度透過襯衫布料貼在褚浔脊背，“當然是真的。容容，不要懷疑自己。”

褚浔用力抱一下傅驚辰。手掌中充盈的感覺，終于令他察覺到真實。褚浔閉緊眼睛默想：或許在不久的将來，他真的會迎來屬于自己的時代。

離開E.A.時，褚浔意外又遇見薛睿。因褚浔簽下男主角合約，薛睿再次替補進入男二人選。但他許是一直身體不佳，影響到現場發揮，兩輪試鏡過後竟再次被淘汰。

薛睿也看到褚浔與傅驚辰。本就蒼白的面色，頓時似乎更加憔悴。他視線擦過褚浔，在傅驚辰身上纏繞數遭，而後便轉開頭，在萬玉成陪同下先一步走開。

薛睿背影幹瘦，襯衫挂在肩上空空蕩蕩。褚浔目送他漸行漸遠，語氣不覺流露憐憫，“薛睿到底怎麽了？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上次見他雖然病的厲害，但還不至于這樣頹廢。”

傅驚辰只看了薛睿一眼，眉頭便緊緊鎖死。他将褚浔塞進車子裏，隔着車窗道：“以後別再與他聯系。更不能與他單獨見面。他的路已經完全走歪了。”

褚浔不解，“走歪了？什麽意思？”

傅驚辰笑一笑，“你是好奇寶寶嗎？”習慣般曲起手指，刮一下褚浔鼻梁。褚浔登時呆滞。不等他回神發作，傅驚辰已飛快直起身體，略顯慌張揮下手，轉身往後面一輛車子走。

在LA這些日子，褚浔與傅驚辰同進同出。兩人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态。傅驚辰态度自然，除去些微對待弟弟般的親昵，舉止再無其他逾矩。這一度曾讓褚浔以為，他們兩個——而不單單是他自己——的确已徹底退回到友人界限。若是他方才沒有看清傅驚辰的慌亂，沒有瞥見他微紅的耳尖，這個誤會，應當還會再持續更長一段時間。

褚浔摸一下鼻梁，那裏似還殘留傅驚辰手指的溫度。他轉頭看街景在車窗外匆匆掠過，有微酸的情緒在心底起伏湧動。

褚浔合上眼，腦海滑過一個隐約的念頭——

如果他不是在十二歲、或是十八歲遇到傅驚辰，如果他們直到今日才相遇、相識，那該有多好。

這次褚浔回國，竟有粉絲去機場送機。江遠連夜自費城趕來，見到褚浔第一眼，趁人不備撲上前抱緊褚浔大哭：“我就知道容容最棒了！嗚嗚嗚嗚……你一直都是最棒最棒的！”

褚浔驚愕之下雙手擡高，不知如何是好。傅驚辰忙将褚浔護在身後，身邊人亦立刻把江遠拉開。

江遠猶自哭喊：“容容，你要相信自己！你不只是華人巨星，你還将是全人類的巨星！容容，我們雪絨花等着你，等着你明年拿金樽最佳男主！”人都被拖到遠處，聲音猶如回聲在耳邊環繞不絕。

褚浔憋着笑，自傅驚辰身後探出頭，沖已被拖至航站樓入口的江遠招了招手。瞬時又引得江遠一陣驚喜尖叫。

傅驚辰皺起眉心，不贊同道：“不能與粉絲過于親密。要注意時刻保持安全距離。”

數年前褚浔被粉絲毀去容貌。留在他面上的疤痕，不止令褚浔本人對粉絲心生芥蒂，雲天上下亦大為震動，從此嚴控旗下藝人與粉絲交往尺度。除去取消所有粉絲接送機活動，連近兩年時興的粉絲見面會，雲天亦嚴格禁止舉辦。衆多粉絲不明真相，常年怒斥雲天壓榨藝人、粉絲，卻絲毫不懂回報，是萬惡醜陋的吸血鬼。

褚浔目送工作人員只把江遠帶離航站樓，并未再難為他，放下心一面往安檢口走，一面道：“江遠跟我提過，說毀去我容貌的肯定不是雪絨花。”

傅驚辰聞言眉頭鎖得更緊，“他講你便信？”

“他有理由的。”

“什麽理由？”

褚浔停下腳，認真回想一番，道：“他說鄧志剛在向我動手前一個月才開始追我的行程。還說他沒有注冊過粉絲後援會。這些我也不太懂。但聽江遠的話意，似乎鐵杆粉絲都會注冊。”傅驚辰面色漸漸凝重。褚浔不欲他多想，忙又道：“當然江遠只是推測。鄧志剛本就不同于正常粉絲。不追行程、不進後援會都能講得過去。我不過是認為……”褚浔回頭看一眼江遠消失的方向，輕輕挑起唇角，“既然有目的不純的粉絲，必定也會有真心對我好的。事情已過去這麽多年，我沒必要再為一個鄧志剛而疏遠所有粉絲。”

“曉得了。”傅驚辰眉心稍微舒展，輕推褚浔向前走，“你就是心軟，耳根更軟。”

聽他語氣，便知褚浔先前要讓出角色那筆賬，還未在他那處抵消幹淨。褚浔悄悄吐一下舌尖，明哲保身閉緊嘴巴。

褚浔回國不久，雲天便與E.A.同步發出公告，正式宣布褚浔将出演E.A.新片男主角。消息一出，不僅在國內引起軒然大波，海外推特、臉書同樣風起雲湧。不過一兩日工夫，褚浔主演過的電影、劇集，各類硬照、宣傳片及活動照，便被各國書迷、影迷悉數翻出。有支持，亦有反對。更有人氣勢洶洶，質疑啓用華人演員出演白人角色的正當性。褚浔再次被卷入輿論風暴，經受比之過往更激烈十倍百倍的贊譽與诋毀。好在他已久經磨砺，一場場網絡口水戰，很難再令他意志消沉。且電影雖然最早也要明年開機，但褚浔尚需深入研讀原著及劇本，還要練習口語、錘煉身材，更要在開機前努力将自己的臉孔收拾得幹淨俊美。他有太多事要做，哪怕将手上工作全部推掉，半年時間也根本不夠用。

褚浔恨不能将自己劈做兩個人用，偏偏還有人生怕他太過清閑，定要見縫插針來添亂。

因先前答允過沈蔚風，要為他與安雅擔主的電視劇客串演出。褚浔特意擠出一天行程，助力好友的追妻大計。他與沈蔚風也有數月未見，兩人在片場談笑風生，安雅也對褚浔友好如初，三人拍攝十分順利。

那日恰好趕上劇組開放媒體探班。褚浔如今正值當紅，雖只客串幾場戲，仍被衆多記者重重圍堵。媒體訪問也好似一場暗流湧動的宴席。清淡開胃小菜過後，便有人抛出辛辣正餐。言辭尖銳提及褚浔與薛睿試鏡同一部影片，結果卻一人破格簽下男主，一人試鏡男二數次仍被無情拒絕。詢問褚浔對此有何看法。

自E.A.公布男主人選，國內外媒體便對這類話題充滿興趣。褚浔早有準備。現下躲避不過，他便坦言，試鏡無論成功、失敗，對任何一位演員都很正常。特別是薛睿這樣優秀的演員，偶然一次失利并不代表任何問題。

褚浔以為自己的回答已足夠妥帖。誰知第二日新聞出街，鬥大的标題觸目驚醒：新晉影帝意氣風發，暗諷昔年好友時運不濟？末尾雖加了問號，正文也有将褚浔原話一字不漏登出。但娛記一支筆花樣百出，字裏行間陰陽怪氣，明面捧高踩低、暗地挑撥離間，擺明了唯恐天下不亂。更何況對衆多耐心不足的看客而言，只掃一眼标題便足夠他們口沫橫飛跳腳開罵。

褚浔氣得爆粗口。沈蔚風卻哈哈大笑，聲音通過聽筒傳到耳邊，透着明顯的興奮：“現在的媒體，不都是這副德行。有幾個還會老老實實報道新聞？制造新聞才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你只要開了口，他們便有的是法子挑動戰火。容容，你回歸時間也不短了。怎麽還沒有習慣？”

褚浔嘆道：“并非還沒有習慣。我只是有點擔心，這篇報道若被薛睿看到……他會怎麽想。”

“你管他！要我說，就是要被他看到才好！”沈蔚風哼一聲，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快意，“他看到了，腦子說不定還會清醒一些，明白他與你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你也醒一醒，不要再爛好心為他着想。薛睿那種人，自卑又自負。你為他說句話，他反而會真心以為你在嘲諷他。沒準就會一時'鬼迷心竅'對你做點什麽。何必呢？”

褚浔覺得好笑，“做點什麽？你說薛睿？他那樣的性格……怎麽會？”

“怎麽就不會？”沈蔚風毫不留情，“他那樣的性格，還不是照樣從你手中搶走傅驚辰？”

褚浔頓時啞口無言。沈蔚風贏下一局，得意洋洋高喊一聲“挂了”，不給褚浔反唇相譏的機會。

褚浔攥着安靜下來的手機，無奈搖頭苦笑。

月底褚浔再次飛往美國。傅驚辰為他聯系好整形醫生做祛疤手術。一年前，傅驚辰已與醫生做過充分溝通。這回當面檢查過疤痕，醫生用鉛筆在白紙上劃下一道淺淡痕跡，微笑道：“我有把握為褚先生恢複到這個程度。并且不影響微表情。”

褚浔目光黏着在白紙上，眼角隐約浮動淚光。許久他擡起眼，面龐綻放明朗笑容，“好！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