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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公司在醫院附近租下一套公寓。褚浔衣食住行都有專人照料,出入亦有保镖接送。褚浔只需全力配合醫生進行手術,餘下的時間,他便用心揣摩劇本,或是練習英文讀寫。

傅驚辰無法長時間離開雲天,只能千方百計尋找空當飛過來看望褚浔。他頻繁飛來飛去,精神體力都明顯受到影響。褚浔看得不忍,何況也實在沒有必要,一再勸說傅驚辰安心留在國內。傅驚辰只笑一笑,面有倦容,眼中卻光彩奪目,“每次飛過來見你,都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容容,”傅驚辰攥一下褚浔的手又飛快放開,“這一點快樂,就留給我吧。”

他面龐還挂着笑容,但已不能夠完全掩蓋心底的憂傷。褚浔只能轉開眼,假裝自己什麽也沒聽到、沒有聽到。

除去偶爾會被傅驚辰牽動情緒,褚浔的治療過程堪稱愉快。每個療程結束,醫生都會帶給他好消息。劇本分析同樣順利,褚浔與導演、編劇保持溝通,将主角的個性填補得更為豐滿。而更令褚浔興奮的是,就在前一天,初雪竟當真回了他的郵件!

——會認真拜讀。稍後給出意見。

不過十一個漢字,再加兩個标點符號。褚浔已仔仔細細看了十數遍。那是初雪,才華橫溢又神秘高冷的天才編劇。三金頒獎典禮都無法令初雪賞光出席,他卻回了自己的郵件。還說要“拜讀”那稚嫩不堪的劇本!

褚浔猛然起身推開窗。清晨舒爽的空氣湧進房中,似乎都散發着甜蜜清香。營養師為褚浔送上早餐。褚浔掩飾不住好心情,眨一眨眼睛,微笑着向嚴肅的女性醫師問好。醫師微怔,仿佛瞬間被明豔美色所惑,不禁臉頰輕泛紅暈,微微笑道:“褚先生心情很好?”

“不,不是很好。”褚浔拿起牛奶小小啜一口,調皮笑出聲,“是棒極了!”

用餐中途,褚浔接到傅驚辰的電話。明天下午,褚浔便要拆下覆蓋傷口的紗布。這意味着他的修容大計将要圓滿結束。傅驚辰的心情顯然也“棒極了”。他告訴褚浔,一定會趕過來陪他拆去面上紗布。

褚浔沒有在拒絕,他爽朗應下,更笑道:“小辰哥,等你過來,我要告訴你另外一個好消息!”

“是什麽?”

“現在不能說!”褚浔神秘兮兮,“你只要知道,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就行了!”

傅驚辰輕輕笑,磁性聲音震動聽筒,“好。我等容容當面告訴我。”

褚浔挂斷電話,臉孔似乎略微發燙。太幸福了。褚浔用指尖碰一碰自己右側臉龐,又輕輕撫一撫左臉的紗布。

自從面容毀去,他再沒感受過這般純粹、飽滿、仿佛分分秒秒都要溢出胸口的幸福。

哪怕回歸拍電影,哪怕拿到最佳男主……哪怕與傅驚辰複合的日子。全都不曾這樣幸福過。

明天之後,他終于又能變得完整。無論是他的容貌,還是心靈。

上午褚浔在亞馬遜購買的原文書送到。保镖先将包裹拿去檢查。這本書是編劇推薦給褚浔,有助更加深刻理解劇本。褚浔想要盡快看到,心急跟在保镖身邊,“不用這樣麻煩啦。在這邊也已住了一個多月。不是什麽事都沒有嗎?”

保镖俱是傅驚辰親自挑選安排,從來不聽褚浔啰嗦。只沉默笑一笑,拿了裁紙刀拆包裹。

褚浔圍在一邊碎碎念。

包裹打開,一切正常。大部頭原文書包裹一層防振膜,安靜擺放在紙盒中央。

保镖伸手取書。

褚浔搶先一步按一按書皮,“哇,這樣厚的一大本!看完後我的英文一定……”

“小心!”

“啊……”

兩聲驚呼陡然響起。眼前砰然竄起一道透明液體。褚浔本能撲倒閃躲。滾在地板的同時,只覺身體一處的肌膚,火燒般地疼。

保镖擋在褚浔身前,大部分不明液體都噴濺在他小臂。褚浔飛快翻身跳起,拉過保镖沖進廚房。水龍頭被粗暴扭開到最大,水流奔湧而下,迅疾沖刷兩人手臂。

熱度在釋放過程中被大量冷水帶走。保镖心有餘悸,手臂在水流沖洗下,仍泛起淺淡紅色,“是強酸?”

褚浔只有手腕處濺到幾滴酸液,但他心口仍砰砰急跳,手指不受控制微微顫動。

留在外間的保镖與傭人,此時聽到響動紛紛跑進來。看到客廳滿地狼藉,個個驚得目瞪口呆。有傭人回過神,想要打掃收拾。褚浔喝止她,“不要動!馬上報警。”褚浔強迫自己将視線自滿地狼藉的客廳收回,抽一口冷氣,“馬上!”

褚浔當天離開公寓,住進醫院病房。他的手腕經過長時間沖洗,又上了藥膏,除了留下兩三紅點,沒有更大的損傷。

事件危機。萬幸處理得當,并未再産生無可挽回的後果。

褚浔将自己關在病房,一時撫摸腕上紅痕,一時碰觸還包裹在紗布中的左臉。面上不動如山,內中驚濤駭浪。

八年前,他被狂熱粉絲毀去容貌;八年後,又有人心狠手辣,想要他的臉徹底無法見人。

褚浔不可避免将這件禍事聯系在一起。或許的确是巧合,但又着實巧合得過于詭異——哪怕他注定命運多舛,為何這兩次事故,都要對準他的臉下手?

餘下半日,褚浔自是無心再看劇本,也不願與任何人溝通。晚飯後不久便歇下。輾轉反側,直到淩晨一點多鐘方有朦胧睡意。

正半睡半醒,恍惚似覺床邊有人。褚浔驚駭大睜雙眼,尖聲喊:“誰?!”

床側果然有一人彎下`身,輕握住褚浔手臂,柔聲道:“是我容容,是我。不要怕。”

褚浔睡前留了一盞小壁燈。微弱光線鋪在床邊,淺淺淡淡勾勒出傅驚辰身形容貌。

有一股情緒驟然在胸口炸裂,驚悸夾雜委屈沖擊胸腔。褚浔猶如一只受驚的雛鳥,倉皇紮入傅驚辰懷中,“小辰哥!”身體立刻被對面的人緊緊擁住。在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懷抱,褚浔的恐懼與後怕瞬時無所遁形,“只差一點……差一點就要濺在臉上了……”

褚浔聲音都細微顫抖,說到最後,尾音吞進喉嚨裏。傅驚辰手臂越發收緊。褚浔身體感到明顯的痛楚。但他一點不想掙紮。緊致到如同窒息的擁抱,還有身體其他部位的痛感,将他自巨大的驚怖中拯救出來。讓他能夠真真切切相信,他的确足夠幸運,躲過了今日這場災難。

傅驚辰起先還在柔聲安慰褚浔。慢慢他便沒再講話,雙臂用力到好似鐵鎖,下颌亦壓在褚浔發頂,仿佛還當褚浔是個小孩子,要将他牢牢護在自己胸口。

這樣的擁抱會令褚浔感到安全舒适。但他畢竟不再是十二歲的小小少年,與傅驚辰一般高大的身形只能不自然地蜷縮着。褚浔終是耐不住,微微嘗試活動手臂。

傅驚辰似是突然驚醒,“對不起……”他道了歉,而後起身打開頂燈。

陡然被強光刺激,褚浔下意識雙眼閉合。眼睛尚未張開,感覺自己一雙手腕都被傅驚辰輕柔握住。

“只有右邊手腕被濺到……其實沒什麽事,只留下兩三個紅點。”褚浔睜開眼,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腕,仔細解釋,“醫生說,過兩天這點痕跡也會消失。按時塗一點藥膏便好,連包紮也不必。那個……”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褚浔臉孔有點發熱,“我的膽子……好像是變小了一些……明明沒什麽的,還被吓成這樣……”還想再說兩句,多少找回些顏面。右手腕卻感到一絲涼意。褚浔頓時怔愣。便見傅驚辰手忙腳亂,将滴在褚浔手腕的那一顆透明液體匆匆抹去。

褚浔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急。他全身關節仿若生了鏽,卡頓般一點一點擡起頭。傅驚辰坐在對面,頭部低垂,劉海亦滑落遮住眉眼,這為他隐去大半神情。但褚浔仍然看得清楚,他兩側眼角泛着異樣潮紅。

褚浔情難自禁,徐徐身手按住他一側眼尾,“小辰哥……你哭了嗎?”為了褚浔,流眼淚了嗎?

傅驚辰喉結上下滾動。他突然抓住褚浔的手,遮擋住自己的雙眼,“容容,這麽多年,我從來沒能保護好你……我……”睫毛扇動,一下又一下刷過褚浔掌心。那觸感傳遞到褚浔心尖。有一點癢,有一點脆弱,還有一點苦澀。便好似傅驚辰流下的眼淚,也滴在了褚浔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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