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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衆矢之的

聖眷像是休不了。

皇帝對魏七越發上心在意, 當着衆多奴才的面尚能正經,背地裏二人獨處之時,他眼裏的柔和都快要溢出來了。

舉止也越發親密,漸漸有些失了分寸。

此刻魏七正被他制住壓在羅漢榻上,兩人貼得甚緊。

已入秋,皇帝卻穿得輕薄。

他肌膚的熱度透過單薄的一層亵衣傳至魏七身上。

兩人方才還在下棋,途中魏七要悔棋, 皇帝不知怎麽就撲了過來。

本是玩笑,漸漸纏在一處就變了味兒。

魏七有些吓着,才從榻上下來的, 用了些糕點後半局棋都未下完,不過才一個時辰,怎麽又……

但是他可不會傻到去問。

“ 聖上,回……回榻上罷。”

“ 這處挺好, 你還能賞月。” 皇帝吻他的唇,尋着間隙應。

有何好的, 連個薄被都沒有。賞月,魏七透過朱漆雕窗望夜空,彎月無光,星光璀璨。

哪有什麽月可賞, 只能看看星子罷。

他神思飄游,皇帝一口叼住他的耳垂将人拉回來。

後者無奈閉目,随天子去折騰,左右興起, 拗不過他。

半晌,魏七哆嗦着喊涼。

皇帝皺眉,他這會子正在興頭上,只是怕魏七禁不住,仍是停下來将人抱了扔入榻上。

錦被一掀,探身進去又是一夜荒唐。

魏七侍寝前能吃些東西,便很少在半途昏睡,事後每每都肚餓,垂着腦袋肚子咕咕直叫。

次數多了,都不用遮掩,皇帝自會傳禦膳房送吃食。

偶爾他得閑,碰上不用早朝的時候,也陪魏七消食,兩人或是下棋或是坐一塊各看各的書。

不過魏七得了便宜總要付出些代價,到最後兩人又要滾回龍榻上。

承盛六年夏,魏七伴駕的第四年初,他自承盛三年夏起被皇帝寵幸,至如今已過去三載。

魏七也從十七的少年長成二十的青年,他的身體輪廓比之三年前要更為健壯。

在皇帝的命令之下,魏七每日都要在乾清宮後頭的小馬場中徒步跑上一跑。

加之又有禦膳房的精心讨好,魏七着實結實不少。

他以為皇帝喜歡的是自己少年的形态,這樣的青年之姿會令天子厭倦。

然等了幾月,似乎并不如他所想,反而……是背道而馳。

他的手撐在皇帝強建的胸膛上,身下的人手肘交疊枕在腦後,悠閑地望着他。

那眼神實在太深,魏七避開他的目光,将腦袋偏轉,盯着龍榻裏側的雕刻着的五爪金龍發怔。

可身下人的灼灼目光似有如實質,絲毫不加掩飾。

皇帝自魏七羞紅的臉面一路往下瞧,瞧他纖長的脖頸,平坦光滑的胸腹,修長有力的雙腿。

腿上纖薄卻緊實的肌肉随他的動作微微繃緊,皇帝的手附在他的大腿上,緩緩撫摸,感受着魏七的生機。

可是魏七不想這樣了,他渾身都滾燙,被皇帝一瞧更是燒得不行。

太不自在,魏七撐起身。

皇帝扣住他柔韌的腰身,指腹摩挲。

“做什麽?預備去哪兒?”

魏七偏着頭低聲道:“奴才累得慌,撐不住。”

前者嗤笑,“才多久功夫便撐不住了,出息。”看來還得多跑動。

魏七閉眼張着嘴喘息,只要一停下來便渾身發軟。

“你也太不中用,趴下來。”皇帝低聲吩咐。

前者緩緩俯下身貼住他。

皇帝低頭輕吻他的面頰。

明黃床榻被浪輕翻。

皇帝含住魏七的耳垂,緩緩道:“叫聲主子爺來聽聽。”

魏七頭昏眼脹,腦子不甚清明,他喃喃道:“主子爺……唔……”

方喚了一聲便被皇帝堵住了嘴。

翌日午間,內書房中安喜這老家夥見聖上今兒心情甚好,便上趕着讨好。

他道:“主子爺,奴才瞧着今兒秋高氣爽,您在這頭悶了許久,不若咱們去禦花園走上一遭罷。”

後者擡眼瞧他,目光中有幾分不滿,“不去。” 不知這老東西又收誰的好處,要撺掇他去禦花園。

安喜吃癟,“奴才多嘴,還請聖上莫怪。”

奇了怪哉,分明瞧着龍顏愉悅,怎的一句話的功夫就惹惱了聖上。

禦前總管大人納悶不已,絲毫不知自個兒摻壞了龍榻之上皇帝與魏七的床笫樂趣。

他若是知曉昨兒夜裏魏七在暖閣裏低喚了四五聲的主子爺,興許此刻老臉都要燒沒。

半月後,帝駕離京至承德秋狩,魏七随駕,這是他第四回 去木蘭圍場。

只是這回卻險些出事。

今日開圍,皇帝領着王孫貴族并五千禁軍入林狩獵,留下一隊精兵護魏七在圍外的空地上騎馬。

皇帝寵愛過甚,知魏七性子歡脫喜騎馬,因怕悶壞他,且有意令其強身健體,近來得了空閑便在乾清宮後頭的小馬場裏親教他騎術。

魏七自然是歡歡喜喜,他問皇帝自個兒能否在去承德前學會。

皇帝曲指敲他的額頭,道:“朕親自教授,你用功些便能習好。”

魏七眼眸彎彎,恭恭敬敬地行禮謝恩。

這會子幾個侍衛騎馬守在一旁,眼珠子都不錯地盯着馬駒上大笑的魏七。

秋風舒爽,草地遼闊,後者跨坐在馬背上,漸入佳境。

他輕輕地一勒缰繩,想策馬快些行。

卻不料向來乖順的良駒卻突然發難,前蹄騰空嘶鳴不止。

魏七大驚,連忙緊緊扒住馬背不敢動彈。

變故來得突然,馬兒又實在狂躁,不過瞬息之間魏七便被甩至馬下。

馬蹄高高踏起,魏七抱住腦袋躲避,千鈞一發之際,萬幸守在一旁的侍衛們身手皆是不凡,反應甚快。

侍衛首領跳下馬将魏七抱住,護在懷中,另幾人橫刀斬下駿馬前肢。

斷肢飛離,駿馬哀鳴倒地。

鮮血淋漓,兜頭而來,濺了魏七滿面,眼珠染血,嘴裏全是黏糊糊的溫熱液體,後者閉目。

安喜本悠閑地坐在遠處飲茶,這會子吓得面無人色,他急忙忙往這頭趕,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 快……快請禦醫來,聖上,派人入圍場請聖上回。”

“ 嗻。” 下頭的太監急忙忙随侍衛騎了馬去傳話。

這頭魏七癱在草地上吓得站都站不起了。

他的腳像是崴了,侍衛首領無法,只得道:“魏小公公,小的得罪了。”

說完将魏七馱在背後欲騎馬将他帶回營帳。

魏七此刻見不得馬,更莫說是坐上去了。

他望着那喘着鼻息的高頭大馬,心裏直發顫。

“ 不,不騎馬,走回去。”

安喜趕來,瞧見魏七滿臉的鮮血直吓得渾身哆嗦。

“ 魏……魏七,傷……傷着哪兒?” 他的聲音都在抖。

“ 安公公,魏小公公應當無礙,咱們身上的血都是死馬的,并非人血。”

安喜雖早已瞧見一旁狼藉血腥的馬屍,可直到聽了這話才終于松了口氣。

魏七不願再騎馬,安喜只好派人去擡步辇,走是不能走回去的。

若叫聖上瞧見他的魏七受了驚吓後還要這般血糊糊地崴着腳走,自己這個禦前總管也不用再當了。

侍衛首領背着魏七至安喜方才歇息的地方安置好,幾個太監捏帕子替其淨面。

不一會子步辇來。

四個太監擡着步辇,安喜等人跟在旁側,才走了不過小半裏地,(近兩百米)便聞身後馬蹄聲陣陣。

步辇輕停,衆人跪地接駕。

皇帝狠勒馬頭,塵土飛揚,氣勢洶洶。

他翻身下馬,面帶煞氣,盯着魏七上下掃視,目光鋒利似刀刃。

魏七縮在步辇中不敢動。

他是想接駕,可是腳上鑽心地疼,且他十分怕皇帝這副要殺人的作派,想裝可憐模樣搏他心疼。

可是後者此刻正在氣頭上,他瞧魏七似是無事,一路提着的心才終于落下。

可又見人鬓發散亂,黑發與耳旁皆沾血污,面色蒼白,衣襟前也都是狼狽的印記,還縮在步辇上瑟瑟發抖。

他滿腔擔憂俱化為滔天怒火,夾雜着無窮的後怕,鋪天蓋地對着魏七發洩。

“ 你是沒長腦子麽!” 皇帝氣得大聲怒斥,幾步疾馳,擡腳就去踹步辇。

不省心,太不省心!

“ 朕叫你慢些!” 那會子應得好好的,轉頭便将他的囑咐抛在腦後。

碰碰的踹木頭的沉悶聲,響在草原之上,也不知天子是否為鐵打,像是不曉得什麽是疼。

魏七真是他的克星,從前一年至尾也不見發怒的天子,這短短幾年便沾有了人氣。

衆人吓得不敢出聲,龍顏大怒,來勢洶洶,誰敢去勸。

安喜私心裏想着: 咱家看人不力出了事,聖上定要責罰,叫他先對罪魁禍首發了火,咱家才好逃過一劫。

他心裏也怨魏七鬧騰,好好的非要去騎馬做甚,卻不知騎馬一事是皇帝先提的。

魏七在抖動的步辇上晃,被皇帝這兩嗓子喊得腦袋發懵,他本就受了驚,這會子更是難受。

皇帝探身,捏住他的下颌惡狠狠兇道:“ 回話!你啞巴了?”

魏七也委屈,他百口莫辯,分明只是輕輕一拉,誰能想到平日裏溫順的馬兒突然就發了狂。

“ 奴才……我……我……再不騎馬了……”

魏七拽住皇帝的手臂,眼角泛紅。

“ 是,你再也別想騎馬了。” 皇帝瞧他模樣委屈氣消了些,沉聲重複。

他将魏七打橫抱了,穩步朝營帳那頭走。

安喜跟在後頭默然瞧着皇帝寬大的背影與魏七露出的耷拉着的雙腿,總覺得事出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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