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後魏七仍是不願說出留宮二字。
皇帝這時也倦了,他将魏七折騰得不成樣子,但也不曾心軟。
他喚來宮人,自己又服下助興的藥丸。
魏七的眼神中終于流露出害怕,他看皇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他趁皇帝服藥的空隙跌跌撞撞地往塌下爬,不顧儀态,忘了自己未着寸縷。
後者的眼神殘忍冷漠,唇角舒展透出興味,皇帝一點都不急。
天大亮,荒唐的□□卻未止。
侍候的奴才們吓得不敢呼吸,不敢多瞧一眼。
魏七好容易才爬下榻,爬出三步遠。
皇帝扔了茶盞叫衆人退下。
魏七渾身都在抖,他真的怕了,只是強撐着不願求饒。
皇帝坐在榻上靜默地瞧他狼狽的舉止,知曉今次能将人收服。
可若說他得意,其實也不是。畢竟吃了那種藥來對付人,并不是什麽光彩的手段。
魏七如今的模樣也太過可憐,皇帝一面覺得不忍,一面又忍不住更加殘忍。
其實這已是他最後的手段,也是最下流最荒唐可笑的手段。
黔驢技窮,無計可施。
除了威脅與下作,竟沒什麽能叫帝王留住一個奴才了。
今夜的放蕩即是報複羞辱又是祈求讨好。
前者浮于表面,後者深埋內心。
皇帝的每一次輕柔或是激烈的親吻與撫摸都是在對魏七訴說:朕喜歡你,朕喜歡你。
他的每一次狠煞的深入都是對魏七的控訴:為何辜負朕,為何要傷朕。
魏七爬得有些遠了,黑色大理石板稱出他白皙中染出豔紅的身軀。
皇帝走近,埋下身對他耳語,“ 你還有機會。” 只要今日停止前說了那兩個字,就饒了你。
魏七恨不能昏過去,或是将自己埋在石磚下。
不然,不然叫他變作一只能飛的昆蟲也行,總之能叫皇帝不要找着他。
可惜是妄想,身後灼熱的身軀壓下來,魏七被燙得不住發顫。
又兩個時辰後,他終于在羅漢床上對皇帝說:“ 留……留……嗯……留宮……”
輕如蚊鳴,皇帝卻聽着了。
他眼眶發紅,竟滾出一顆熱淚落在魏七的額頭上。
後者再次昏了過去,這回皇帝未曾拍醒他。
皇帝攬着他,亦是精疲力盡,安心昏睡。
再醒來時要如何面對這恐怖的一室荒唐,砥足而眠的二人無心去想。
皇帝再度醒來時已是兩個時辰之後,季夏早晨的日光暖融融照在明黃的絲綢床幔上。
幔簾內的皇帝緩緩睜眼,他比平日晚起了兩個時辰,懷裏擁着的人仍舊在沉睡。
他垂眼看魏七,神情漸漸清明,目光一瞬柔和。
後者的吐息灑在他的臉側,紅腫的唇離他的脖頸很近,像是很想親近。
皇帝的指尖纏繞魏七的發,想着如果能一直都如此,那他亦可少去許多煩憂。
他罕見地未曾喚人入內,在夏日的暖陽中,在一夜荒唐的乏力後,天子偶爾也會想要偷閑。
原來從此君王不早朝這樣的典故也不是豪無緣由的。
皇帝湊在魏七的耳旁喃喃低語,晨醒時的嗓音帶着沙啞,“ 陳宵衣。”
他喚魏七的原名,一字字緩緩自唇齒間流出似含有無限情意。
宵衣,宵衣……蕭衣。
竟然念出纏綿心思,皇帝輕笑,覺得似冥冥中注定。魏七總得同他有牽扯,便連姓名都取得如他身上的一件衣裳般暧昧纏綿。
宵衣是他最為貼身的一件衣裳,與他永不分離。
魏七皺着眉昏睡,無知無覺。
若叫他知曉雙親替他取的名被皇帝拿來胡亂臆想,定又要氣惱萬分了。
王福貴領着人在外頭焦急地等,兩個時辰前裏頭仍沒動靜。他心知聖上定是乏力,因而早早地便去後頭侍院裏請示安喜。
後者只說要他攔一攔求見的大臣,左右兩日前才上的朝。今日只尋個由頭,說聖上要在內書房處理要事便可。
王福貴才上任不久,到底不如安喜那樣的人精沉得住氣。若不是一個時辰前他偷偷地入內瞧過,此刻早就要急得六神無主了。
好在皇帝總算願起身了,他喚王福貴進來伺候,收拾妥當後躬身掀開床幔去瞧魏七。
後者埋在一片柔軟的明黃中,睡顏安穩。
皇帝覺得許久未曾見到他這樣乖巧的模樣了,像是怎麽也瞧不夠。
“ 好生伺候,仔細些莫要擾着他,等人醒了呈些溫和的粥來。” 皇帝低聲吩咐。
幾個奴才躬身行禮。
天子這半日來心情都甚好,他想起民間的說法,什麽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
皇帝深以為然,真是沒有什麽困局是在榻上解決不了的。
最後還不是應承下來要留宮,還不是要抱住朕不肯撒手,還不是要同以往一般窩在朕身旁安眠。
天子志得意滿,未曾料到自己會等來魏七徹底的崩潰。
東偏殿耳房內,魏七悠悠轉醒,刺痛傳遍四肢百骸。
他一瞬面色蒼白,昨夜種種不堪一一自腦內閃過。他撐住額角,憶起自己放蕩的低喘和最後的那句留宮。
真是低賤吶。
他雙目赤紅,想要握拳發洩都乏力不已,身後的異樣時時提醒着他又一次的屈服。
小千子掀開幔簾,瞧見魏七頹唐又絕望的神态,一時不敢言聲。
幾個奴才俱是沉默,只端了一應事物來伺候。
一聲魏爺将魏七自屈辱的回想中喊醒。
後者擡眼,舉目四望,滿室皆華貴,刺得他心疼。
琳琅玉器、稀世木具、身前恭敬的衆人、這一聲低柔的魏爺,種種皆是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