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人？壞人
君堯初一說，沈商卿才發現剛才在姬明昊一番斡旋後，樓鳳霄并沒收手，只換了針對的對象。他無視得月樓虎視眈眈的随從，只道：“還錢。”
君堯初愣了，沈承澤愣了，沈商卿也愣了。
“噗哈哈哈……”少頃，一向優雅自如的君堯初爆發出狂笑。
沈商卿跟沈承澤死憋着沒敢出聲，渾身抖動，臉都酸了。樓鳳霄依舊不為所動，只原本冷然的氣勢變得淩厲，君堯初見狀不由喘着氣道：“樓二公子，得月樓可從來沒有到手的銀子還能還回去的道理。”
樓鳳霄冷道：“得月樓買賣規矩第十五條是什麽？”
君堯初一怔，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得月樓買賣規矩十五條，如果得月樓承情在先，自不會再管客人索要酬金。他用樓鳳霄做擋箭牌支走了九幽門的人，于情于理都不該再要這錢。
只是樓鳳霄以往可不像是會替他人做嫁衣的性子，君堯初上下掂着錢袋，少頃，從空中劃過一個完美的弧線，投入樓鳳霄手裏。
沈商卿見這二人不發一語就達成了協議不禁感到好奇，正待低聲詢問時又聽君堯初道：“情也承了，事也了了，這兩個人你帶走吧。”說着，他再度一笑，“當然如果樓二公子想讓得月樓幫忙看管，那，可得加錢！”
樓鳳霄頭也不回，用黑影捆着笑情跟阿游向着大門走去。沈商卿拽着沈承澤疾步跟上，卻在經過君堯初身邊時，一語輕言飄進了耳朵。
“姑娘願意的話可以再來得月樓小坐，我想你一定很樂意知道那兩個人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吧？”
他知道？
沈商卿驚疑不定，發現沈承澤對此并未反應，這才意識到是君堯初的秘密傳音。她不清楚他在打什麽主意，只好不發一語離開，眉頭卻皺了起來。難怪樓鳳霄說她不該答應這個邀請，君堯初這個人啊，果真是讓然捉摸不透。
“他跟你說什麽？”沈商卿剛一出得月樓，就聽樓鳳霄問道。
他正甩出一張符咒隐去笑情二人的身形，另一手在空中畫着什麽，金光流轉，線條美妙。少頃一聲嗡鳴自金色線條身上發出，沈商卿仰頭看着它一閃即逝的模樣，淡淡道：“沒什麽。”
樓鳳霄停下手裏動作，頓了頓道：“你适才看到了什麽？”
知道他問的是阿游，沈商卿垂首不語，一雙手擰着腰側的錦囊。樓鳳霄難得好脾氣地沒有追問，示意先回客棧，一路上走在他們前方，寬厚的背影挺拔且讓人心安，沈商卿跟在後面走着走着，突然拽住了他的腰帶。
樓鳳霄動作一頓，沒有說話。
身邊是來來往往的陌生面孔，耳邊是商人此起彼伏的叫賣，孩童的吵鬧一聲高過一聲，偶有拌嘴吵架的雜音飄過好不熱鬧。烈日當空，空氣裏漂浮着汗水的酸味，女孩家的脂粉氣似有若無的飄過撩人心弦，沈商卿站在那兒，頭顱低垂，拽着樓鳳霄腰帶的手卻又緊了幾分。
“樓鳳霄，我可以相信你嗎？”
身前男子一身紫蘇香濃郁，豔陽高照，卻透着冷清。金袍閃閃，霸氣且陽剛，但總有獨屬他的細小溫柔。一如玄音谷山坡上他微微彎下的膝蓋，又如靈幽城花街路他飛身踹過的一腳，更如暮歸山山洞前他緩緩張開的懷抱……
沈商卿知道，樓鳳霄從不是好人，可這并不能說明他就是一個壞人。
樓鳳霄一如既往的沉默在她的意料之中，沈商卿苦笑着，“哎哎，你又是這悶騷的樣子，我可怎麽開口？”
樓鳳霄終于動了動，轉身面向沈商卿，道：“信與不信，全在于你。”
簡單明了的八個字，讓她心裏更是五味雜陳。沈商卿深吸口氣，恢複往日調笑的語氣，“是啊，既如此，我便告訴你我看到了什麽。”
将自己在暮歸山聽到的話緩緩道出，其中更有她在阿游心裏看到的幻象。正如對方所說，那時候在蠻荒之地将他帶出來的正是樓鳳霄本尊，那金袍、眼盲和白色錦帶的特征，無論是誰看到都絕對不會記錯。而那個記憶裏的樓鳳霄的确給了阿游幹糧，對方也是在吃了這些東西後，身體出現了異變。
事情不長，沈商卿講的很快，可她說完後的半盞茶時間裏，樓鳳霄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忽然就有點不安。
四邊人潮湧動，熱鬧的氣氛卻傳不進這裏半分。沈商卿就這樣仰頭靜看樓鳳霄一絲不茍的臉，過了很久才聽他道：“為什麽告訴我？”
沈商卿揚眉。
“你就不怕那些都是真的，而我會殺你滅口？”
他第二句話帶了幾分戲谑，那是沈商卿從未聽過的情緒。她也因此低笑起來，松了口氣道：“不怕，因為我知道不是你。”
樓鳳霄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沈商卿高興自己這一點小小的發現，繼續道：“我認識的樓鳳霄雖然總擺着一張面癱臉，脾氣又壞，嘴巴又毒，出手又狠，性格又很糟糕，做事又很讓人讨厭……”
她每說一句，樓鳳霄的臉黑一分，眼看最後猶如一張鍋底，沈商卿突然擡高聲調，“他不是個好人，可也絕對不是個壞人，起碼不是一個會做這種無恥勾當，并且不敢承認的人。”
她的笑容很美，一如天上的暖陽，溫和且敞亮。樓鳳霄看不到那張笑臉，但能感受她身上散發的那股溫和力量，一如很多很多年以前，自己在戰亂血泊中見到的那個人……
“多話。”良久，他揉了揉沈商卿的腦袋，拽過她的手走回客棧。
奔波了一天一夜，沈商卿早已支撐不住，樓鳳霄安撫她跟沈承澤睡下，自己卻下樓走到後院，手掌一揮，腰間乾坤袋裏冒出一縷青煙，腳邊黑影也漸漸顯出人形。
“如何？”樓鳳霄先是沖黑影旺財道。
“爺，大公子說他處理完教中事務後就來。”旺財說着，臉色微變，“我跟他說了您不希望他親自來，可……”
可他也砍了我一條腿，你說這兄弟倆怎麽都是一個毛病？
樓鳳霄眉頭皺起，顯然也是為這個消息感到不悅。旺財不敢再說，小心瞥了眼羽霄的魂身，羽霄因此長嘆一聲，一臉憂郁看着樓鳳霄道：“所以，你打算繼續瞞着沈師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