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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商卿從小生長在勾欄院,她最清楚那是怎樣一群暴徒。

裏面的壯漢充當着打手角色,逼良為娼,強迫清倌是他們一貫的工作。龜公們作為同夥兒,一向喜歡在旁邊打下手,他們惡言相向,極盡嘲諷,無數女子便是在他們的侮辱下選擇懸梁自盡。老鸨除了坐在後方“指點江山”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身份:那就是跟黑白兩道都搞好關系,以此讓自己的勾欄院能夠長存。

這是一條龐大的生存鏈,他們各個罪惡滔天,他們各個死有餘辜。

“那個将我娘親出賣給老鸨的丫鬟,你說她是無辜的嗎?那些幫助打手抓住我們的妓女,你說她們是無辜的嗎?那些冷血站在旁邊拍手叫好的嫖客,你說他們是無辜的嗎?那些聞聲而來卻又裝傻充愣的官兵,你說他們也是無辜的嗎?”沈商卿笑問司空,“司空掌門,凡人的生存模式你不懂就別亂指點江山,你以為這世上所有事都能辯個對錯?”

沈商卿從沒覺得殺人有錯,她錯的,只是當着自己娘親的面做了這些。

司空顯然氣得不輕,冷着一張臉道:“信口雌黃!殺人償命自古便是天經地義,你竟不覺得自己有錯!”

沈商卿笑道:“好,殺人償命這話是你說的,那當日被你們派去九環山送死的數十弟子們,他們的性命你們誰來還!”

站在她身後的應如非聽到此整個人抖了一下,然而司空卻是一臉冷漠,直到洛令咳嗽了一聲道:“在修仙除妖這條路上本就危險重重,他們喪命那是他們學藝不精,跟玄音谷有什麽關系!”

應如非擡頭就要說話,沈商卿卻一步擋在了她面前,道:“你說跟玄音谷沒關系?”她說着,手一指後面被五花大綁的韻竹,“那麽誰能解釋一下她身上的鬼氣是怎麽回事?還是說,我們應該把步滄也叫過來,大家好現場對峙?”

面對她的咄咄逼人,司空面色鐵青,洛令也無措的不知要是說什麽。僵持良久,還是杜廷謙站了出來,一臉複雜看着沈商卿道:“沈師妹,到此為止吧。”

沈商卿對這位大師兄僅剩的一點好印象也蕩然無存了,她好笑地看着他,道:“閣下說笑了,我可沒你這樣的師兄。”

杜廷謙當即被噎住,停了好一會兒才道:“沈師……沈姑娘,我知道你現在正在氣頭上,可這些事都是我們玄音谷的私事,你帶着外人在這兒,我們也不好現在商量。”

不愧是司空的內門弟子,這說話辦事的态度還真是一模一樣。沈商卿直接越過他看向司空,見對方正面色不善地瞪着自己,不由道:“我沒想要你們給什麽結果,說白了,當初那些人的死活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那你還在這裏胡攪蠻纏什麽?”司空斥道。

“我看不慣啊,看不慣你們裝腔作勢的嘴臉,看不慣你們打着正道的名號做着卑鄙無恥的行徑,看不慣你們把他人的性命當成是兒戲,我看不慣的太多,所以我不想跟你們耗下去了。”

“沈師……沈姑娘,你這話是何意?”杜廷謙急忙問道。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沈商卿一聲冷哼,“意思就是,從此以後,我見你們一次,打你們一次!”

她恨他們,恨他們殺了承澤,恨他們害了那麽多無辜的人。

可正因此她才不能再輕舉妄動,她已經不是當年勾欄院裏那個手足無措的小女孩了,她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事情總會有結果,但絕不是現在。面對司空,她無法更好地控制身體的力量,也不願把樓鳳霄跟天靈教牽扯進來,更不想讓應如非和二狗也在此送命。

她已經失去了承澤,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沈商卿這番話打了在場所有玄音谷人的臉,面對一衆青一陣紅一陣的臉,她潇灑轉身。當目光觸上角落那具染血的屍體時,所有的色彩一閃即逝,她就算再會僞裝,站在被自己害死的弟弟面前,還是不能保持平靜。

可該死的是就算到了這種時候,她連哭都做不到。

沈商卿從衣服上扯下一塊還算安靜的布塊,認真仔細地替沈承澤擦幹淨了臉。過程中她一句話都沒說,只在最後很小聲地說了句,“承澤,我們回家。”

盡管她渾身都在發抖,可還是咬着牙在應如非的幫忙下背起了沈承澤。明明兩腿都在打顫也不想再多留一刻,身後種種與她再也關系,她只想知道接下來自己要往哪裏走才合适。

“慢着!”這時,司空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他目光陰沉卻沒有看沈商卿,而是望着樓鳳霄,确切來說,是望着樓鳳霄手邊提着的韻竹。

“樓鳳霄,你不會不明白那妖物現在離開是為了保你吧?”

聽到“妖物”二字,樓鳳霄皺眉卻未接話,拖着韻竹繼續走。身後隐隐溢出的殺意和四周漸漸圍上來的玄音谷衆都沒能讓他停下腳步,直到他跨過門檻,才幽幽道:“你可知,今日之事傳進修真界會是何等後果?”

司空已經擡至半空的手猛地停住,他怒視樓鳳霄,沒有再接話。而這時樓鳳霄突然停了下來,他慢慢轉身,陽光自他身後射出,令他看起來是那般神聖而不能進犯,他冷漠的臉上帶着只有王者才有的霸氣,他薄唇輕啓,用平緩的語調,帶出最殘酷的內容。

“還是說,玄音谷已經做好跟天靈教鬥的準備了?”他說。

人群裏不知誰低呼了一聲,又不知誰忍受不了這樣的壓力而倉皇摔倒。區區門下弟子面對一個樓鳳霄就已經吓成這樣,更別說整個天靈教如他一般的,還有無數個。

面對樓鳳霄的威脅,司空沒有選擇的餘地,他既要保存玄音谷的臉面,也無力去跟天靈教抗衡。看着沈商卿一行帶着韻竹越走越遠的背影,他适才還保留着的高雅模樣蕩然無存,随着一聲怒嚎,整間大殿門窗飛落,地板斷裂,而他飛身而起,只留下一句話。

“既然拿不回人,就把她給老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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