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無絕人之路
九挽的話出現得很适宜，但對早已深陷悲痛的沈商卿來說，很久她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她并沒表現得大驚大喜，只靜靜望着九挽道：“多謝，但你不必安慰我。”
九挽一怔，随即懊惱起來。
他像是會安慰人的那種人嗎？
他的一臉難色被沈商卿看在眼裏當成是尴尬，她點頭道謝正要轉身，這時藺瑟一把勾住九挽的脖子，裝模作樣握着拳頭放肆一頂他的後腰沖商卿道：“沈姑娘，我發誓這呆子可不會做安慰人的活計，所以他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
九挽嫌棄地推開不正經的藺瑟，二人鼻子瞧不上鼻子，眼瞧不上眼，也不知什麽時候就又會打起來。
沈商卿見多了他們鬥嘴內讧的模樣，一時真不敢過分相信，怕希望越多，失望越多。還是樓鳳霄示意她稍安勿躁，沖九挽道：“什麽辦法？”
九挽這時候正抓着藺瑟往死裏踹，他頭也不回道：“你們聽說過上古七神器嗎？”
樓鳳霄眉峰幾不可見地擡了幾分，沈商卿沒有注意，正想搖頭說“不”的時候，應如非突然道：“你說的上古七神器，難道是萬年之前神魔大戰曾遺留在凡間的東西？”
九挽一把踢開被自己打得鼻青臉腫的藺瑟，解釋道：“是，也不是。”
萬年前恰逢神魔大戰，六界大亂，尤以人界、妖界和鬼界傷亡慘重。神界最後雖靠上古時代留下的神力成功屏退并封印了魔界，但因上古神力太過霸道，餘波得不到釋放，于是在震破神界之隙時，帶出了存放在九重天宮的七樣神物。
這七樣神物分別是：赤紅珠、靈霄琴、雲蒼戒、兩極壇、天人眼、無心血和異世魂。
它們本就出自上古時期，被上古神力吸引打破桎梏因此重聚。可上古神力有限，在力量消失後神器感知不到，于是分散掉入其餘五界，縱使天帝用盡了所有辦法，也沒能找到它們。
萬年後，不管仙界人界還是妖界鬼界對七神器的事都有不同的傳言，但具體那幾樣東西在哪裏長什麽樣，卻根本沒人知道。
“聽說七神器進入五界後便沾上了其他東西，雖本質未變，但對作用卻有影響。古人有道将赤紅珠放入兩極壇內，澆注無心血，以靈霄琴奏樂，以天人眼添加六界之氣，以雲蒼戒為容器，置于異世魂體內，便可結成一味天丹。這顆天丹世上絕無僅有，修仙者服了它可飛仙成功，普通人服了它可長生不老，所以我想如果能讓沈小哥服下，或許……”
沈商卿聽到這兒心裏一動，她看着靜靜躺在床榻上的少年，原本冰冷的四肢漸漸有了暖意，仿佛有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替她慢慢撥開了眼前的迷霧。
“你這話說得容易，事兒可不好辦吧？”這時候，二狗突然插話道，“我活了這麽久連七神器的影子都沒見着……”二狗一眼瞟見沈商卿，莫名覺得她那雙眼睛看着讓人心疼。它急忙話鋒一轉，揚聲道：“不過這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不是，不就是七神器嗎，我活了這麽多年還是有點人脈的……”
二狗生編不下去，求助般地看向其餘人。然而九挽早已不爽地撇過頭，藺瑟吹着口哨擡頭望天，應如非也一臉無奈地攤手表示愛莫能助，最後它只好小心翼翼地重新看向沈商卿，卻發現她已經側開了視線，正望着屋裏的少年。
“罷了，這想法終歸不現實。”良久，沈商卿有氣無力道，“七神器下落不明，就算要找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找到。最近正是秋老虎，承澤這身子也放不了幾天，我總不能讓他死都沒法安生……”
嗓子眼兒癢癢的，沈商卿沒能繼續說下去。“死”這個字她從一開始就避諱着去說，仿佛只要不承認，沈承澤就還活着。可自欺欺人終歸撐不了多久，尤其是在眼前的迷霧剛被撥開随即又被遮上這種情況。
沈商卿深吸氣壓下心頭酸澀，想着還是先去買一副棺木更現實。然而站在她身旁的樓鳳霄卻再一次将她拽住，她不解地側目，就見他一向沒有表情的臉上，多了幾分掙紮跟煩躁。
沈商卿沒有說話，就這樣側頭看着他。
“我幫你。”良久，樓鳳霄只說了這三個字。
沈商卿眼底的迷茫漸漸變清透，她抽出了胳膊，緩緩道：“幫我什麽，去買棺木嗎？我自己就可以……”
“幫你救他。”樓鳳霄很快道，“天靈教有地方可以保住他的屍身。”
沈商卿呆呆望着他，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短短片刻，她就經歷從高空墜入地獄，又從地獄升向高空的過程。事到如今她已經不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什麽該信什麽不該信，她忽然就有點怕了。
“你、你什麽意思？”很久，她也只能問出這麽一句。
樓鳳霄已經沒心再去回答，他按住沈商卿的腦袋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小院。
“笨死了，他的意思是會幫你找七神器啊！”二狗在旁邊扯着嗓子道。
“不愧是天靈教出身，竟然連神器的下落都知道，有意思！”藺瑟也在旁起哄道。
應如非沒有吭聲也沒有面露喜色，相反，她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太尋常。而與她抱有同樣想法的還有九挽，此刻他正望着樓鳳霄離開的背影，眸底沉色翻滾，不知在想什麽。
樓鳳霄并不清楚身後衆人想法，他直到徹底離開那座小院，才長舒口氣。幾乎是片刻他錦袋內的白霧跟腳邊的黑影就飄了出來，羽霄跟旺財一臉凝色地看着他，斟酌良久，竟是誰也沒先開口。
此時正值太陽落山之際，血色的殘陽自天邊映射而來，莫名帶了幾分殘酷。樓鳳霄就這樣靜靜立在樹下，任由那血色将他周身都染紅，他面帶疲色，好久才道：“覺得我錯了？”
羽霄跟旺財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我只是不想她那麽難過……”
“可如果她知道你從一開始接近她就是打着找七神器的主意，她恐怕會更不開心。”羽霄一臉嚴肅道，“你知道她的力量會引起上古神物共鳴才接近她，不管之後你們發展成什麽樣，她都會覺得受到了欺騙。”
樓鳳霄慢慢低頭，略顯掙紮的模樣是往日在他身上看不到的。
羽霄見狀也只好長長嘆了聲，“而且你想過沒有，倘若日後真的找到了神器，你會甘願讓她拿走去救沈承澤嗎？你，不是也等着這東西救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