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時間不等人
藺瑟往常就喜歡誇大其詞，沈商卿自覺沒放在心上，這一次卻是不得不注意了。
她狐疑道：“當年出這事兒的時候樓教主還沒出生吧，跟他有什麽關系？”
藺瑟攤手，“跟他沒關系，但跟他家人有關系啊！聽說當年力挺毓涵那位大師兄雖然重傷，但索性撿了條命，回去就勤加修煉，然後成為了天靈教的掌門。而他的後代資質不錯也繼承了他的衣缽，這麽一代代傳下來自然傳到了現任教主頭上，也就說你家樓鳳霄可是那道葉真君正兒八經的仇敵後代啊！”
唯恐天下不亂一般，藺瑟說到這兒笑起來，“眼下還有那位樓大公子在呢，這要是齊聚一堂，能把道葉老頭子氣年輕幾百歲吧！”
他笑得不合時宜，話音剛落就被九挽一腳踹了出去。沈商卿這時的心情有些微妙，她無法想象樓鳳霄那樣一個看似高貴的身份，身上竟然背負着這些。她更難理解明明那個人全都清楚，卻還是選擇沉默不語，不管是對別人還是對她。
這樣的挫敗感是沈商卿以前從沒嘗過的，她自以為很了解樓鳳霄，可到頭來連入門級別都不夠。
“就這樣還想說越過搖光，越個屁……”她忿忿想着，一雙玉手這時搭在了她肩膀上。
她的左肩伏着二狗，此刻一臉鄙夷地看着她翻白眼。她右肩則是一副我懂表情的應如非，被這樣一人一獸直勾勾盯着，讓她怪不舒服的。
“我……”
“別氣餒啊沈師妹，樓公子本就是不善言辭的人。”應如非笑着道。
沈商卿撇嘴，“不是那樣……”
“那是哪樣，哎我最看不慣你這睜眼說瞎話的樣子，喜歡就去說嘛，藏着掖着能生孩子還是怎麽着？”二狗繼續翻白眼，“不怪你們有一句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跟樓鳳霄就是兩個大傻子，一個不吭聲，一個想太多，憋不死你們！”
話糙理不糙，沈商卿第一次被二狗堵得啞口無言。
應如非看她小女兒般頭疼的樣子，心裏說不出是羨慕還是難受。她握住沈商卿的手，低頭道：“沈師妹，其實我跟羽霄當初也如你們這般，他不肯多言，我又會想太多，那麽多的大好時光就這樣浪費在兩個人你推我搡的麻煩裏。”
往事有甜亦有苦，應如非表情落寞：“後來好不容易彼此表露了心意，以為可以在一起的時候又出了那種事，你不知我有多後悔沒能早點說出口，倘若早點在一起，我也不至于像現在這般捧着那少得可憐的回憶，一個人默默回想。”
“我總在想啊，為什麽當初我就是不肯放下面子先說喜歡呢，為什麽他不肯抛棄自尊先說在一起呢，為什麽我們沒多做一些可以用來回憶的事呢……”
“應師姐……”沈商卿瞧着應如非眼裏的晶亮，突然慌了神。
“我沒事的，”應如非深吸口氣抹了抹眼睛，強作笑顏，“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可憐我，是想告訴你，時間不等人，在你有想法以後就趕緊去做，不論結果好壞，起碼努力過了不是嗎？”
沈商卿心裏一動，垂首，少頃重重點頭。
“你們還走不走啊，肚子餓死了！”藺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躍到她們前面，扯着嗓子大喊，“喂應如非，你得紅眼病了嗎，等下離我遠點，千萬別傳染給我！”
應如非一掃剛才的脆弱，冷哼一聲追上去就打。沈商卿看着他二人你追我趕，別說還真有幾分和諧。可她心裏畢竟惦記着事兒，是以也沒看多久，小跑兩步跟上大部隊，回到了九挽居住的小院。
沈承澤的冰棺已經在樓瓊宇的安排下被天靈教的人接回去了，這期間沒有任何一個人告訴她，而等沈商卿看到空曠的小院時，除了最初的愣怔外，什麽都沒說。
她知道，在場這些人不論他們到底充當着怎樣的角色，都是不想她太難過。她應該理解他們的好意，并為此振作，畢竟還有很多事等着她來完成。
師招雪已經吩咐丫鬟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往日看起來空蕩蕩的小院，這時倒顯得有些擁擠。然而在場誰也沒嫌棄桌椅粗糙或是環境不好，除了九挽不滿地哼了幾聲外，氣氛倒也和睦。沈商卿被幾人推搡着坐在了樓鳳霄身邊，一見往日不茍言笑的人此刻正端着個酒盞，清冷酒香四溢，伴随他身上的幽幽紫蘇香，竟顯得莫名和諧。
沈商卿打好的腹稿在看到樓鳳霄那一刻忽然全忘了，她硬着頭皮坐下，僵硬着手拿起筷子，胳膊還沒伸出去，垂着的那只手卻忽然被人握住了。
寬厚的大掌略微帶了繭子，俯在她的手背上，有點癢癢的。濕熱的溫度從皮膚傳到血液又進入內心，察覺到身邊人微微波動的情緒，沈商卿低聲道：“樓鳳霄，你醉了嗎？”
樓鳳霄沒有吱聲，只端起酒盞再抿一口。
周遭的熱鬧似乎傳遞不進這裏分毫，兩個人正襟危坐，兩手相依，難得的恰到好處。忽有晚風拂過，帶起幾分嘈雜，沈商卿拂了拂額角飛揚的碎發，擡頭望天，正是太陽落山之際，黑白交替，火燒雲層，意外的好看。
這是她曾幻想過的生活，一畝良田，兩間木屋，三兩好友，四方齊聚。
當然，還有至愛之人。
明明不知眼淚為何物的沈商卿忽然覺得眼睛很酸，她努力地眨了眨，笑道：“今日的風，有些喧嚣呢。”
樓鳳霄再飲一口，“喧嚣過後，自是安寧。”
“說得也是。”沈商卿也端起酒盞一飲而盡，卻被辛辣的酒水嗆得咳嗽連連。
她耳邊傳來樓鳳霄無奈的嘆氣聲，只見他放下酒盞，另一只手搭在她身後，動作溫柔地替她拍着。
沈商卿沉悶的情緒豁然開朗，她微微一愣，卻是反手抓住那只緊握自己的手。
“樓鳳霄，我喜歡你。”
心意再多，此時此刻，一句足夠。
沈商卿說完後，總算輕松了許久。就在她深呼吸覺得到這裏就好的時候，那只手再度被樓鳳霄反握住，她擡眸，只見往昔冷淡沉靜的那張臉上，帶着一抹暖笑。
“恩，我也是。”樓鳳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