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究竟有多少小秘密
老邪祟,應該也是邪祟的一種,但這個老字卻成了道葉真君跟底下人交流的暗號。
沈商卿并不懂這老邪祟到底有多邪,只看到道葉真君鎮定的臉上添上一抹慌亂。他鎖着眉轉身回了屋裏,霎時,劍光自屋中閃現,銀光閃閃,甚是亮眼。他不知何時已經躍至劍上,回首沖他們喊了聲“在這兒呆着”,禦劍而去。
山中草木在他離開的瞬間盡數縮了回去,适才的陽光明媚也因突生的巨變變得陰沉。惡臭越發濃郁,像是陰溝中暴曬許久的腐肉,炙熱的火焰正在将它包裹,不斷噴灑令人心悸的氣味。無力感逐步漫上人的心頭,那種突如其來的失落,沈商卿很清楚,叫做絕望。
“這到底是個什麽邪祟啊……”沈商卿問道。
應如非搖了搖頭,蒼白的臉色顯是跟她感覺一樣。藺瑟捏着鼻子問現在該怎麽辦,九挽不語,樓瓊宇一拍手道:“下山。”
“下山?”藺瑟忙道,“道葉真君不是讓咱們在這兒等着嗎,要是他回來咱們不見了……”
“那你還能多活一陣。”樓瓊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忘了咱們的身份了?誰知道等下還有誰來,好家夥這一來一看啊,兩個天靈教弟子,兩個叛出玄音谷的弟子,一個被各大門派追殺的怪醫,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神棍,還有這小東西。”
他手一指二狗,“咱們這群人自己聚着那叫精彩,在別人面前聚着那就是要命了。”他說着,沖樓鳳霄一擡下巴,“你說是吧,二弟?”
甚少看到樓瓊宇這麽主動,沈商卿想,他一定是為了奪回屬于大哥的尊嚴。
可惜大魔王早就把他的尊嚴踩得稀碎,權當這話是空氣,拉過沈商卿,轉身,下山。
應如非、藺瑟甚至連九挽都對他表示同情,走馬觀花似的經過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訴他一定要堅強。
許久,衆人只聽身後“咚”的一聲,似乎有人正在胸口撞大牆。
沈商卿跟在樓鳳霄後面,懷裏抱着二狗,小心地檢查它的情況。對于主人見面後好幾個時辰才流露出的關心,二狗表示不屑,但還是老老實實窩在她懷裏,嘴上哼哼唧唧一副很舒服的樣。
“還上古神獸呢,丢不丢人。”良久,沈商卿道。
二狗擡起一個眼皮,不服氣道:“有本事你也跟道葉真君這麽說去?”
沈商卿笑着給了他一巴掌,“我确實沒本事,可人家才活了幾百年,你這都上萬年了,怎麽還會中招?”
二狗哼了聲沒再多話,沈商卿卻感應到它突然低落的心情。她其實已經猜到了大概,事情必定跟小莞兒有關,不然二狗也不會被夙玉抓到把柄落入她的圈套。她沒有理由去問太多,不管是人是獸,都應該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不能強人所難,盡管有時這種想法會讓她感到難過。
沈商卿緩緩擡頭看着樓鳳霄,後背挺拔,氣态平和。他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像是一杯沉澱許久的濃茶,看不透那層層茶葉包裹下的心思,卻能聞到千帆過盡後剩下的一縷寂寥。
“在看什麽?”驀地,樓鳳霄出聲道。
沈商卿對他的警惕早就見怪不怪,聞聲只低了頭,堪堪一笑。
樓鳳霄忽然停住腳,他側過頭,面向沈商卿,“在客棧我已經感覺不對,去亂葬崗也是将計就計,我知道他們不會帶我去見真君,所以才故意露出圖騰,抱歉沒能早點告訴你,害你跟着擔驚受怕。”
他似乎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沈商卿頗感震驚,很快道:“沒事啦,我不會因為這些擔驚受怕的。”
樓鳳霄點點頭,拉過她重新下山。那雙手寬厚,掌心有薄薄的繭子紮得她手心很癢,濕熱的汗漬慢慢将相握的兩手隔開,沈商卿看着這樣的自己跟樓鳳霄,腦袋裏卻突然冒出他們可以這樣走多遠的疑問。
“那你為什麽不開心?”驀地,又一聲将她的思緒拉回。
樓鳳霄沒有再停下來,握着她的那只手緊了幾分。他的側臉一如既往俊朗好看,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輪廓。沈商卿被他拉着走了不知多久,才緩緩低了頭,道:“我心裏有疑惑。”
“你說。”樓鳳霄道。
沈商卿咬了嘴唇,仔細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道:“在亂葬崗,你為什麽不怕二狗的上古神力?”
盡管在十裏桃林樓鳳霄就可以制住二狗,但那是在二狗存有意識的前提下。亂葬崗的二狗神識全無,一股腦只是攻擊,先不說樓鳳霄能輕易破掉擋在他們面前的氣牆,單說之後他孤身上前将那牽引蜂取出,沈商卿便覺得這不單單是憑着一身修為和鬼術就能做到的。
樓鳳霄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沈商卿卻覺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突然有些發涼。
“還有呢?”
“還有……”沈商卿苦笑着,“還有便是跟道葉真君一樣的問題了。”
她說着停了下來,“樓鳳霄,你為什麽會知道他手裏的木雕就是毓涵呢?”
樓鳳霄也被她拉着停了下來,彼此相對,卻沒有視線可以相撞。沈商卿有時候想這樣其實也沒什麽不好,如果樓鳳霄能看到,她想自己是沒有勇氣一而再地面對那雙滿目清冷的眸子。
山風靜靜刮過,惡臭依舊,卻仿佛沒了影響。跟在他們後面的幾個人很自覺地停住腳望着這方,沈商卿怔怔盯着那錦帶後的雙眼,許久許久,餘光卻看到樓鳳霄微抿了唇。
“第一個問題,我現在還不能回答你。”
心好像墜入了谷底,沈商卿咬緊了唇。
“第二個問題,我回答過,是有故人相告。”
他的語氣很穩,一如既往的平靜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沈商卿想自己早該知道是這個答案,可心裏面有股氣,讓她不肯放棄。
“跟毓涵有關的故人,不是歸西就是飛升了吧?”沈商卿看着他道,“你又是從哪個故人那裏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