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蝕屍案7
夜黑風高,一男一女趴在屋頂,還是在翠紅樓,若是有人能瞧見,說不定會誇一句好情趣。
可事實上,這兩個都是煞情/趣的人。
“你為什麽不從門進?”
葉清風緩緩撩開一片瓦,下面正好是莺莺的房間,“大人可真直腸子,從正門進,他們不就知道我來了嗎!”
“他們?”司硯問,“你是指和莺莺接頭的人?”
葉清風點下頭。
她心裏有個猜想,需要有人來印證。
“噓,有人來了。”
莺莺的房間,白天葉清風他們來過後,就被貼了封條的。會在這時候忍不住來的,多半是有重大嫌疑。
經歷了這一天,葉清風差不多也證實了,人是不能看表面的。
初來北漠時,她對誰都提防,任誰接近都不肯。後來葉猛把她丢在城外聽了一夜的狼嚎,讓她知道孤立無援時的無助,葉猛告訴她,既是要活着,那就得拿出八成的真心來對別人,這樣你才不會是一個人。
後來,她漸漸習慣了小城人民的熱情奔放,也和這裏的每個人有了交集。
一天天過去,她緊記着娘死前告訴她的話,讓她不要去尋仇家。
她做到了。
可十年北漠平靜的生活,不曾料到還會被打破的一天。
“是劉媽媽!”司硯道。
葉清風回神,瓦縫只有一掌長,湊過去時兩人頭挨着頭,看到偷偷摸摸進來的劉媽媽。
她都不記得是八歲還是九歲,第一次見到劉媽媽是葉猛說送她來翠紅樓學點女兒氣,省的天天跟着他殺豬以後都成了男人,可不到三天,她便把翠紅樓攪得一團糟,至此劉媽媽就不教她了,但翠紅樓裏一旦有了新來的吃食,劉媽媽都會來邀她。
可現在,為什麽偏偏是劉媽媽呢?
等身邊沒了人,她才發現司硯去跟蹤劉媽媽了。
劉媽媽的手裏拿着莺莺留下的包袱,這個當時葉清風檢查過,除了發現殺了劉寡婦的金線,其他的都是尋常衣物。
看着劉媽媽出了翠紅樓,往自家方向走去,葉清風知道她和葉猛是老相好,總不會是去她家吧。
還好,劉媽媽繞過葉家,到廟裏把包袱給了和尚。
葉清風還在想為什麽時,那和尚已經把包袱丢進火爐裏了。
她隔得遠,聽不清劉媽媽在和和尚說什麽,只見到劉媽媽出來時眼角挂着淚痕。
“唰唰”
突然有一群官兵跑過,是往翠紅樓的方向。
司硯:“跟上。”
~
“你們在幹什麽啊,我們都是無辜的。”
葉清風還沒到翠紅樓,就聽到裏頭姑娘們的哭聲,接着是妝奁被砸爛的動靜。
這時劉媽媽也回來,她看到闖入的官兵,臉白了白,聽到是肅郡王派人來搜查時,冷靜地帶着姑娘們等在一旁。
“別進去。”司硯拉住葉清風。
葉清風皺眉,裏頭的動靜大得可以鬧醒半個北漠城的人,哪裏是搜查,分明是抄家。
她隐在暗處,聽到裏頭又有姑娘的哭聲,和劉媽媽的求饒,手心的汗聚攏得可以滴下。
怎麽忍!
葉清風剛邁出一只腳,後頸突然多了一股力,把她拽進黑暗裏。
“你不要命了!”
葉清風本想罵司硯多管閑事,可回頭看是她老爹,葉猛瞪着她,拉拽住她的手,“跟老子回家,明天就去辭了縣衙的活。”
司硯站在邊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爹力氣大,拽得葉清風半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回到家,葉猛知道關不住葉清風,先放了話,“你要敢出這個門,明天我就讓你出現在李狗剩的洞房裏。縣衙的事,我會親自去和劉成說。”話畢,葉猛便出門去了。
她知道,葉猛不是在吓唬她。
可她真的能不出門嗎?
葉清風睡不着,坐在屋頂上,彎月熒光似雪,過了會,她看到有大量的官兵湧進她家。
從屋頂跳下。
“你是葉清風?”為首的官兵問道。
她猶豫地點了點頭。
“你爹葉猛已經被我們逮了,你得跟我們走一趟。”說完,不等葉清風做出反應,她的雙手已經被人控制住。
這是怎麽回事?
她爹葉猛不過偶爾去光顧下翠紅樓的生意,怎麽也被抓了。
一路都沒想通。
到了縣衙,堂上坐着的是肅郡王,她沒有看到司硯。
肅郡王哈着嘴,慵懶地問:“嫌犯都在這了?”
“回王爺,都在了。”
肅郡王擺擺手,“該怎麽辦就去辦吧,本王要歇了,明早要是沒有結果,便提頭來見本王。”
“是,屬下遵命。”
北漠縣衙的大牢,葉清風不能再熟悉,可她沒想過自己會有成為犯人的一天被關進來。
她現在就想找到她爹,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說不說!”
大牢的刑拘架上綁着一位翠紅樓的龜公,官兵們正在嚴刑拷打,葉清風瞧了心裏憤怒,卻什麽都做不了。
有點讓人傷心卻又幸運的是,這些官兵都把她當成男人,正好和葉猛關在一間,一起的還有翠紅樓的龜/公們。
“爹。”
葉清風坐到葉猛邊上,皺着眉,倒是沒有怨氣,很平靜地問:“說說吧,我們還有希望出去嗎?”
“唉”葉猛嘆了一聲,看着葉清風,眼裏有愧疚,“你是不是猜到了什麽?”
這個,葉清風就算心裏一直有個猜想,但是她從來不敢去深究,因為她害怕知道會改變她現在的生活。
“嬌嬌兒,娘只要你這一生平安快活,你當着娘的面發誓,這輩子都不能去報仇!”
這是十年前,她跟着爹娘走商途徑北漠附近的沙海被賊人所搶,她娘把她藏在沙裏時要她發的誓。
她還記得,當時她一直在哭。
最後是往日溫柔的娘兇着逼她發誓,她才顫巍巍地說此生都不再報仇。
一方帕子蓋在臉上,帶着娘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她被埋在沙漠下,沙子的熱度都捂不住她慢慢變冷的心。
她不敢動啊,連有賊人踩在沙堆上,她都只能咬破嘴唇。
她告訴自己要忍。
确實,
葉清風挨了下來,當她扒開沙堆,再次出來時,看到的,除了一輛風雨飄搖的馬車,還有一地的白骨。
一夜之間,她爹和帶來的一百多名護衛,全成了白骨!
她在沙漠裏跑着,最後只能用爬的,身後跟着狼群,要不是葉猛的出現,恐怕這世上早沒了葉清風這個人了。
那時胡漢兩國剛結束一場戰亂不久,葉猛從軍隊退伍回來的路上拾了她,給她改名葉清風,兩人都沒有問對方的過往,倒是平靜地過了十年。
再看現在,他們同樣身處牢獄,葉清風小心地遲疑開口,“你不要告訴我,恭親王是你們殺的。”
葉猛失落地笑了下,“差了點,本來莺莺要得手的,可是要殺他的人實在是太多,莺莺只能中途放棄了。”
葉清風駭然,聽到葉猛親口承認了,難怪他會不想讓自己繼續查恭親王的案子,還有突然的相親也是莫名其妙,原來是這樣!
可剛才她爹說要殺恭親王的人太多,這是什麽意思?
既然莺莺沒得手,那最終殺了恭親王的又是誰?
腦海中冒出一連串的疑問,她迫切地希望得到葉猛的解答。
就在這時,那名被拷打的龜公受不了死了,牢門被打開,肅郡王帶來的官兵指着葉猛道:“把他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