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龍陽公子2
蔣國舅暮年喪子,話沒一句,但早已哭成淚人。
葉清風瞧他老淚縱橫,雖不喜蔣夫人潑婦的做派,但還是動了恻隐之心,便把目光都放在死了的蔣鈞菡身上。
從方才的閑言碎語中,葉清風大致了解到,蔣國舅夫婦說蔣鈞菡是為情上吊自殺,死時手裏緊握着司硯的手跡,才會有了眼下的這一幕。
葉清風曾在北漠仵作的手劄中看到過,吊死的人勒痕會卡在脖頸與下巴的最上方,而葉清風發現,蔣鈞菡的勒痕都快到肩膀了。
這就奇怪了。
“不對啊。”葉清風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曾想被蔣國舅聽了去。
一直默默流淚的蔣國舅,突然猛地把葉清風從人群中拽了出來,“你剛剛說哪不對了?”
葉清風不想做出頭鳥,但被蔣國舅拎到衆人眼前,不得不說出自己的疑惑。
聽完葉清風說的,蔣國舅立刻瞪圓了眼珠,“你是說,我兒是被人謀害的?”
關心則亂,葉清風的話在蔣國舅聽來,他已認定蔣鈞菡是被賊人所害。
葉清風忙搖頭,“我可沒這麽說,只是疑問,不是肯定。”
“什麽疑問,是就是!”蔣夫人也坐不住了,扯亮了嗓子對衆人吼道,“你們都聽到了吧,他說我兒是被人害的,這事是不是該你們錦衣衛管?”
若蔣鈞菡卻系被人謀害,這事确實歸錦衣衛管。
不過,這卻是件麻煩事。
葉清風的這句疑問,不知生了多少人的厭。蔣國舅勢大,如今他認定蔣鈞菡是他殺,若是錦衣衛找不到兇手,只要蔣國舅鬧到禦前,肯定會治錦衣衛一個失職之罪,甚至相關查案人員還會被牽連。
錦衣衛也是看業績的,每日新出的案子會由簿司的人定甲、乙、丙、丁四個等級,甲等最難也少有成功的,挂牌于簿司的正廳,由錦衣衛們來領取案件。每個等級的案件都有相對應的酬勞,若是完成一定額度便可升衣。
而眼下,誰都不想接手這個案子。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案子雖然還沒過簿司,但肯定是甲等。
且涉及司硯又是被蔣家認為有嫌疑的,便不能經司硯的手。
在衆人都推脫的時候,忽然,從人群中緩緩走出一人,葉清風回頭見是曹睿,心道不好的同時便聽到曹睿說願意領了這差事。
雖說曹睿在錦衣衛是新人,但他家世顯赫,就是六司的主管都得給他三分臉色。他出面領下了任務,蔣國舅自然無可挑剔。
而此事有部分源頭來自葉清風,沒她那一句“不對啊”,本來只想找司硯洩憤的蔣國舅,突然把怨恨轉移到了殺人兇手上,故而葉清風也跟着舉手要參加。
有人領了案子,蔣夫人冷言警告了葉清風幾句,其實話是說給曹睿聽的,但礙于曹睿背後的曹家,只好說了葉清風聽。
蔣夫人要他們五日內查出真兇,否則要負責此案的錦衣衛給她兒子陪葬,這話指的陪葬當然是葉清風,順便震懾下曹睿,讓他們不敢随意糊弄。
目送蔣夫人和蔣國舅帶着蔣鈞菡的屍體走了,其他看熱鬧的人也紛紛散去,留下曹睿和葉清風,還有司硯。
此時司硯的氣場驟冷,他瞪着葉清風許久,才咬牙吐出幾個字,“葉清風你不說話,會死是嗎?”
葉清風心裏委委屈屈,她當時又沒想那麽多。
見葉清風耷壟着腦袋,垂頭喪氣的,他才說一句,便這般慫了,司硯更多罵人的話又說不出來了,“你,跟我回去。”
回去幹嘛,她還要和曹睿去查案哩。
葉清風剛開始腳沒動,瞧着司硯越發陰沉的臉,想了想,還是先跟司硯回去好了,反正她想和曹睿一起查案還有的是機會。
司硯走在前頭,“那麽不情願,還跟來幹嘛?”
葉清風無語,不是他叫的嗎,男人就是善變。
“砰”
葉清風低着頭走,猛地撞上一溫熱的胸膛,仰頭看到司硯在皺眉,“幹嘛不說話?”
她忍。
“大人方才不是嫌我話多嗎,我怕大人聽了生氣,便不敢開口了。”
“你!”司硯指着葉清風說不出話來。
他甩袖加快腳步,葉清風得用跑的才能跟上。
回到司硯單獨辦公的宣德殿,司硯甩給葉清風一捧卷宗,“你看看,這些都是近五年舉報蔣鈞菡的,蔣鈞菡占着姐姐是皇後在京都作威作福,得罪了不少人,現在你要替蔣鈞菡伸張正義。呵呵,你怕是要做過街老鼠吧!”
這點,葉清風還真沒想到。
她進錦衣衛的初始想法便是查案升官,以後給她爹提供一些消息,至于這個案子該不該查,她還真沒有這種經驗。
畢竟蔣鈞菡他殺的線索明顯,作為剛上任的錦衣衛,葉清風一心想查案,沒考慮到那麽多。
“那大人的意思?”葉清風打算學乖,多聽聽前輩的意見。
司硯:“你讓曹睿自己去查,他知道怎麽做。”
“可是!”她說過要一起的啊,怎麽能言而無信呢。
司硯橫眼瞪了過來,“你當曹睿和你一般傻嗎!”
葉清風被訓得低了頭,她才不傻,一點都不。
看葉清風又焉了的模樣,司硯于心不忍,和她解釋道:“蔣鈞菡就是死有餘辜,無論是誰殺的,都是為民除害。你知道蔣國舅帶着蔣鈞菡的屍首來鬧事,我為什麽沒趕他們出去嗎?”
葉清風想,難道不是他怕得罪蔣國舅嗎?
司硯似乎是猜透了葉清風的心思,“你不用在心裏編排我怕事,我們錦衣衛直屬陛下管轄,誰都無權命令我們。我沒趕蔣國舅夫婦,那是因為他們已經認為蔣鈞菡是自殺,不過鬧鬧,影響不了什麽。”
葉清風一直以為司硯是那種刻板的人,沒想到,司硯也會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一天。
她一個新人都能發現的問題,司硯自然也發現了蔣鈞菡有可能是他殺,但他沒說,是因為他認為蔣鈞菡死有餘辜,甚至還有點想為兇手鼓掌的想法。
可今兒的事被葉清風給蔣國舅點了出來,不給蔣國舅一個交代,他是不會輕易放過錦衣衛的。
經司硯點撥,葉清風現在是明白了,可已經太遲,曹睿接下了案子,那她便不能袖手旁觀。
至于司硯說的蔣鈞菡樹敵衆多,她若是真扒出兇手是蔣鈞菡以前的苦主,別說是錦衣衛了,就是京都都待不下去。
眼下,葉清風急需一個和蔣鈞菡有來往,且平日也作惡不少的出來頂罪。至于真兇,葉清風也是要查的,但抓不抓,她知道得依情況而定了。
從司硯那出來,葉清風先奔去刑司找曹睿,得知曹睿去了蔣國舅家找線索,立刻和人打聽了蔣國舅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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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睿是錦衣衛裏刑司的人,他主動承擔下蔣鈞菡的案子,就算刑司的人心有不願,但還是有兩個前輩白衣一起跟來。
在蔣皇後入宮前,蔣國舅只是一個從五品的言官,蔣家也不是世家大族。但蔣皇後争氣,兩年裏生下宮裏唯一的公主,還順利養大成人,所以在之前沒有皇子的情況下,蔣皇後便成了皇宮裏最尊貴的女人,并在五年前登上了後位。
至此,蔣家人該升官的蔣國舅到了二品大員,發財的其他旁支也在家數錢到手抽筋。
故而蔣家的府宅在京都也是數一數二的富貴,等曹睿到時,府門外早有兩個小厮等候,直接引去了蔣鈞菡居住的園子。
說是園子,裏頭富麗堂皇。且有個特點,無論是花園,還是涼亭,在蔣鈞菡的住所裏,随處可見長椅、軟榻之類的。至于是用來做什麽的,只要有聽聞過蔣鈞菡淫/亂的風評,便能懂了。
到了主卧,裏頭是清一色的俊俏公子,他們矗立成兩排,每個人都是頭低低的沒有表情。
曹睿一進門,就感受到了這裏壓抑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