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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六星骰2

今晚的天盛賭坊格外地熱鬧,抄家後,又發現是邪教的根據地。

而錦衣衛的地牢裏,卻只能用凄凄慘慘戚戚來形容。

林曉霜和白庭烨的牢房就在隔壁,地牢裏只有昏黃忽明忽暗的燭光,林曉霜把茶倒在掌心,一點點地暈在臉上,試圖洗得幹淨點。

牢犯是沒資格喝茶的,茶壺裏不過是些沒燒過的井水,林曉霜用完一壺,發現還是有胭脂沒勻淨,伸手對隔壁牢房的白庭烨指揮道:“快別哭了,把茶壺給我。”

他手伸了伸,沒接到。

掐着嗓子吼了一聲,“哭什麽,你是孟姜女嗎,麻利點把茶壺給我!”

地牢裏離他們近點的,都被林曉霜這一句吵醒,一些亡命之徒,到了這裏依舊不會老實,便和林曉霜罵了幾句。但這裏都是單人牢房,憑林曉霜怎麽刻薄的話,那些罪犯也奈何不了他。而幹燒殺搶掠的,口才自然是不如毒舌罐裏長大的林曉霜,對罵了兩句牢房又安靜下來。

鳴金收兵的林曉霜坐回地上的稻草,看到白庭烨小心翼翼地捧着茶壺,啧了聲,“也就這點出息。”他繼續洗臉,邊說,“你就不要哭了,明兒出去後,多給我燒點紙錢,還有那些紙紮的小哥來個一二十個,越多越好。”

這時黑暗中,不知誰說嘲笑了一句,“你還指望他給你燒,還不如等你到地下,讓這裏的哥幾個給你通通氣,爽了哥們,你也舒服。”

“哈哈,就是。”剛安靜下來的地牢因為這漢子的葷話又熱鬧起來,有其他人說道,“進了這裏的人,不是死就是癱。看到你隔壁的隔壁沒有,昨夜被審了一夜,現在連水都喝不進了。”

一群不是明天要死,就是後天死的,說起話來,半點忌諱都沒有。

直到吵醒了牢頭,他們才安靜下來。

白庭烨小聲啜泣着,他們說的,他心裏也清楚,“林哥,你要是不幫我頂罪就好了,蔣鈞菡送了你那麽多財物,以後……嗚嗚。”

白庭烨後悔死了,沒能攔住他林哥,現在兩人都在地牢裏,且他們都是沒親人的,以後逢年過節誰還會想到祭拜他們。

“呸。”林曉霜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幽暗中的眸子隐隐透着倔強,“你當我不頂罪就能活啊,蔣鈞菡死了,蔣國舅明面上不敢動那些公子,但假以時日,你出去後就等着看吧,他們都得給蔣鈞菡陪葬。”

白庭烨:“林哥你沒事吧,我怎麽可能出得去呢?”

茶水沒了,林曉霜也不抹了,想到那個年輕的指揮使,他對司硯很有信心,“出得去的。白庭烨,你出去後到萬花樓裏,我不管你是賣身還是幹什麽,不想死的話,讓那個叫葉清風的錦衣衛收留你。”

交代完這些,林曉霜便不想再說話了,他看着地牢裏閃爍的燭火,微弱得和他的這一生一樣,任人踐踏**。

此生,他是髒了。

但好歹還救了白庭烨那傻子,不虧,就是有點好奇,蔣鈞菡讓他代筆寫給司硯的情詩,也不知道司硯有沒有看,會不會知道……咳咳,胸口驟縮,疼得他迎面倒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憑白庭烨如何叫喊哭泣,他都聽不到了。

光,他看到有光在向他走來。

伸手去摸,發現還是冰寒刺骨的黑暗。

“哈哈!”

狂笑。

他才不要那些劊子手髒了他的臉,既然不能幹幹淨淨地來,便自由自在地去好了。

司硯走了。

葉清風想,他應該是進宮了。

發現六星骰這麽大的事,流漏出去是可以震驚朝野的。

這裏有充足的蠟燭,但氣氛實在壓抑,葉清風坐在燭臺前,無心理會那些求饒和哭泣聲。

她在想,皇上會不會把地下的人都滅口,除了十個錦衣衛,還有二十多其他百姓。

自古君王成大事,染點血實屬正常。

地下分不清時間早晚,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聽“咯噔”一聲,有一束長光自上而下,總算帶了點鮮活的氣息。

她看到司硯步步走來,身後跟着的不是錦衣衛的人,葉清風認出他們的标志,是皇宮裏的金吾衛。

“衆錦衣衛聽令,跟本官上去。”司硯說完後,他背光而站,白皙的皮膚幾盡透明。

葉清風起身,走向司硯,還不曾說一字,便被司硯迅速拽到地面上。

突見光明,葉清風還有些不習慣,等她看清司硯時,見他額頭在冒血,沒多想,忙掏出帕子墊腳給司硯擦,“你怎麽受傷了?”

“陛下砸的。”為了保他們這幾個錦衣衛。

聽是皇上砸的,葉清風無話可說,替司硯擦了滲出的血,把帕子放在司硯的手上,“你用它按住額頭,待會回錦衣衛記得塗藥。”

“好。”司硯點點頭,拉住葉清風的一只手,又放開,“但是要你給我塗。”

葉清風覺得今晚的司硯很莫名其妙,但看在他受傷的份上,就不和他計較了,塗藥而已,她還是會的。

經過一夜的清點,天盛賭坊差不多已經被清查完,留下部分人繼續清點,司硯帶着他的人回到錦衣衛。

不出葉清風所料,皇上打算殺人滅口,卻放過他們這些錦衣衛,葉清風正好奇為什麽時,聽司硯說是領了軍令狀,在一個月內查清楚這次六星骰的底細,到底是邪教再起,還是有心人故意為之。

而且還要秘密地查,不能有任何的風吹草動。

這下,她倒是有點明白皇上為什麽砸司硯了。

昨兒忙了一夜,司硯交代完這些,便讓散了。

葉清風再次來到司硯的休息室,有個櫃子放滿了瓶瓶罐罐,她心裏感嘆下,看來司硯平時沒少受傷。

司硯找出幾瓶,遞給葉清風,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葉清風先替司硯清洗傷口,這麽好看的臉若是留疤,那就不好了。

這麽一想,葉清風手上的動作都慢了許多。

她塗完,還吹了吹。

癢癢的風拍在司硯的臉上,今天在大殿皇上說要殺無赦時,司硯立刻想到了葉清風。

他問自己,如果葉清風死了,他會不會開心?

莫名的,胸口有點堵。

常言道,日久生情。這話司硯知道,他也意識到自己比其他人更關注葉清風,可他卻不認同自己喜歡葉清風,只是覺得她很不同,她的率真、莽撞,還有她黑白分明的思想,都和他過完接觸過的人都不同。

在他陳舊的生活裏,突然來了點新鮮血液,司硯不希望葉清風死了。所以他用國家正義,用情理言官“勸”了陛下。

陛下扔來的硯臺他沒躲,也不痛,當聽到陛下嘆氣後同意不殺錦衣衛時,他的心情如山泉噴湧般愉悅。

“好了。”葉清風收好藥瓶,拍拍手準備走人。

“以後離曹睿遠點。”司硯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葉清風不解地看向司硯,聽到他解釋道:“曹睿是刑司的人,刑司主管想坐我這位置很久了,你是我的人,記住自己的身份。”

葉清風竄地臉紅了,司硯說話真是會讓人誤會,她心想司硯多心了,曹三哥才不會和刑司主管同流合污呢,但為了以後司硯提防她,還是點頭答應了。

從司硯的休息室出來,葉清風也累了,她正打算回自己的休息室換衣服時,卻看到門口的曹睿,見他坐着的姿勢,應該是特意在等她。

“曹三哥。”葉清風已經忘了司硯的交代。

曹睿的白衣上黃的、綠的、紅的都有,他剛從天盛賭坊回來就聽到葉清風被司硯單獨叫走,便一直在這裏等她。

曹睿頓了下:“司硯,沒為難你吧?”

葉清風搖搖頭,塗藥而已,确實沒有為難,“他只是讓我幫忙塗藥。”

“塗哪的!”曹睿忽然激動道,要是脫衣袒胸露乳還得了。

葉清風指着自己的額頭道:“這裏。”

“哦。”曹睿松了一口氣,但心裏還是給司硯計了一筆,額頭傷了而已,作為指揮使怎麽可以那麽嬌氣。

曹睿想自己不能虧了,立刻挽起袖子到手肘上,紅晃晃的一大條杠,是被砸到的,他努努嘴,“清風,你看。”

葉清風看了眼,沒破皮,只是面積大了點,心裏奇怪這兩今天是怎麽了,突然娘們起來,她還真有點不習慣,試探地問了句,“你也要塗藥嗎?”

“嗯。”司硯有的,他也要。

“好吧,你跟我進來。”

幫一個塗是塗,兩個也是塗,小時候葉猛是殺豬的,和不少養豬的都有打交道,每次葉猛去買豬她就跟着,有時候養豬人在給受傷的豬上藥,她好奇會跟着學下,沒想到今天能用上。

葉清風照例給曹睿塗了藥後,吹了吹,曹睿一開始還不習慣,但過了會,冰冰涼涼的,真的好舒服啊。诶等等,清風怎麽不吹了。

“大……大人。”葉清風不懂司硯是什麽時候來的,她瞧司硯負手站在門口,手裏像是拿着什麽東西,卻看不真切。

司硯是在葉清風給曹睿上藥時來的,他想着自己那裏藥多,在錦衣衛辦差難免有個跌打損傷的,便拿了點過來,沒想會看到這一幕。

他頓時眉頭緊皺,剛剛他說的話,看來葉清風時當成耳旁風了。

“大人,你怎麽走了?”葉清風瞧司硯什麽都沒說就走了,心裏有點慌,腦中忽然閃現出司硯交代她離曹睿遠點的話,感嘆道,“還真是個傲嬌的主。”

她回到休息室,見曹睿好心情地望着她,今天他們都好奇怪。

給曹睿塗完藥,葉清風便換了衣服回萬花樓休息。

“啊切诶。”

葉清風摸摸鼻子,是誰在背後說她壞話,真壞哦。

一身疲倦地回到萬花樓,她剛進院子,就看到地上跪了一個白衣少年,還有她爹兇猛如豬被殺時的叫聲:

“葉清風你他娘的還是不是人,連15歲的男孩子都搞!”

話畢,朝葉清風迎面飛來一把殺豬刀,她靠着身體的慣性躲開,等看清跪着的是白庭烨時,罵了句,“什麽鬼啊,白庭烨你抹着淚可憐兮兮的又不是老子欺負你!”

作者有話要說:

司硯:清風幫我吹。

曹睿:不,清風要幫我吹!

葉清風兩個都不理: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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