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兩回熟,三回沒了感覺,到了第四次就覺得親切了。 (5)
況,秦鹫多半會去找不久前遇到的林峥黃芪。
衛川感受不到黃芪的異能,但他相信,那個姑娘不會不管他。
于是男人把寫了“在?”的小紙條攥在了手裏。
片刻之後,他手裏的紙條消失了。
黃芪傳回紙條問:“你在哪兒?”
——不知道,房間沒有窗戶。
——你怎麽樣?
——軟禁,被注射了異能抑制劑,肌肉松弛劑。
“終于舍得和你的筆友通信了嗎?”窗戶上的投影忽然一變,頭發花白的老人出現在投影中。
老人臉上溝壑縱橫,眼皮耷拉着,眼神渾濁,擴音器中傳出的聲音低而沙啞,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模樣。
衛川盯着投影,沒有出聲。
黃芪把紙條送回了他手中,衛川合攏手指,沒有看內容。
老人的出現表明了房間中有探頭時刻監視着衛川的行動——如果沒有衛川才覺得奇怪——他和外界傳遞紙條的行為顯然已經曝光,但黃芪再次傳回紙條,衛川仍是下意識的想把它藏起來。
“別藏了,我知道是誰,”老人說,他僵硬的笑了笑,仿佛想讓自己看上去慈祥些,“黃芪吧?很漂亮,脾氣也很好的一個姑娘。”
“可惜她跟了林峥。”老人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你不打算救救她嗎?”
“林峥呀,”老人說,“是只喪屍啊。”
衛川無動于衷。
“不信?”老人咧着嘴笑道,“我給你看樣東西。”
老人的身影從投影上消失,一段模糊的視頻開始放映。
地上定居點,黃芪收回紙條,皺了皺眉:“沒有回複。”
薄薄一張紙皺皺巴巴,還濕膩膩的,黃芪見多了這種情況,是在手心攥久了,被手汗濡濕。
算算兩次異能使用的間隔,黃芪不敢再把紙條送回去,衛川那兒恐怕是出什麽情況了。
視頻放映結束,老人再次出現在畫面中:“怎麽樣,信了嗎?”
手心裏空落落的,衛川面無表情,冷冰冰的問:“我怎麽知道視頻是真的假的?”
老人問:“我為什麽要騙你?”
衛川反問:“你有必要告訴我真相嗎?”
“你以為,以黑市的實力,真的會讓你從D區逃到L區?”老人突然問了個毫無關聯的問題。
被這麽一提,衛川才想起一直被自己忽視的問題,一開始追殺他的,是異能者,當時他還沒有覺醒異能,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他的運氣……真的這麽好?
雖然衛川竭力維持着表情,但老人還是從他細微的動作中看出了他的動搖。
“你應該感謝我,如果不是我的命令,你早就死了。”
黃芪的紙條回到了衛川的掌心。
“更別提遇到黃芪,覺醒異能了。”
老人說:“不管我給你看的視頻是真的假的,你真的放心讓黃芪跟着林峥嗎?”
“黃芪和林峥是煙狼。”老人停頓了一下,觀察着衛川的表情,“哦,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黃芪和林峥有兩百年的交情,但林峥卻抛下她去了地上,我想你已經見過那個叫蜀脂的小姑娘了——這麽說希望你不要生氣,她确實要比黃芪漂亮些。”
“這樣一個男人,值得托付終身嗎?”
黑市的情報網到底不是萬能的,身份成謎的老人不知道蜀脂和衛川私下有過交流。衛川聽着老人循循善誘的挑撥言語,垂下了頭,他怕老人從自己的眼神中看出破綻,不敢與之對視——雖然老人在投影中,但從他的表現來看,放置投影的窗戶那兒應該正好是個攝像頭。
老人看着衛川的動作,以為自己說動了他。他以過來人的溫和語調,恰到好處的表現自己的痛心疾首:“黃芪也是傻,見到林峥就丢了魂,又跟着走了。”
“你不信我給你看的視頻,這是理所當然的。但你想沒想過,萬一它是真的呢?喪屍可是要吃人的啊,黃芪和他在一起半年,真的沒有被撕掉塊肉?想一想吧,以黃芪的為人,她有多大的可能性,在發現林峥是喪屍後,為他隐瞞這個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六代輩分
黃芪的為人。
這幾個字直直戳進衛川心裏。
黃芪是個怎樣的人呢?
衛川從沒想過,剛開始認識的時候,她身上有太多的謎團,雲遮霧繞之下,只是個普通人的模樣,懶洋洋笑眯眯的小說家,除了幹正事的時候,一副混吃等死的頹廢模樣。
但如果真頹廢,怎麽會收留從河裏爬上來的他?
漸漸熟悉,黃芪的秘密一點點暴露出來,她是異能者,她有很多強大的朋友——軍人、研究員。
她對自己人足夠關心,足夠的好,她的朋友們同樣如此。
衛川自認還沒成為黃芪的“自己人”,充其量算個熟人。
黃芪是煙狼,她留在了地上……
冥冥中一根線串了起來。
黃芪留在地上,黃芪面對入侵家中的黑市異能者淡然冷靜的态度,她當時清醒明亮的眼神,她收留他——
他未曾經歷過的,兩百年前末世的硝煙在黃芪骨子裏留下了痕跡,亦或她性格中本就潛藏着這樣的因素——追求刺激。
想想她的同伴們,秦鹫和林峥還堅持在對抗喪屍的第一線,軟糯的陸拾憶也憑借着自己的特長發光發熱,他們其實都是不安分的人,黃芪同樣是,她藏起來,靜下來,只是因為被傷到了吧。
等傷口愈合,她依然會回到她的戰場——她的舞臺。
黃芪不畏懼危險,甚至尋求危險帶來的刺激,她不會被異能者的喪屍化吓跑。
黃芪對自己人足夠好,如果喪屍化的是林峥,她确實很有可能為他打掩護,即使這個掩護會讓自己受傷。
或許她會向同樣是自己人的秦鹫陸拾憶坦白情況,但衛川……不會知道得到任何訊息。
這樣思考下來,在衛川心裏,視頻的真實性突然提高了。
投影中的老人消失了,不知何處的城市景色再次出現在窗框中,攝像頭依然無跡可尋。衛川思索着在紙上落筆。
——有異能者喪屍化了嗎?
看到這句話黃芪很詫異,她把紙條給在場的幾個人傳閱。
然後回複:“有,你聽到什麽消息了嗎?”
看見黃芪的回複衛川又是高興又是難過,高興的是黃芪沒對自己說謊,難過的是她果然在為林峥打掩護。
心裏的情緒走過一遭,衛川猛然驚覺,自己的高興和難過都是建立在林峥喪屍化的基礎上。黃芪的“有”,說的可能并不是林峥。
高興和難過統統消失,換忐忑登場,衛川斟酌着下筆:“我看見了一段視頻,喪屍化的是林峥。”
黃芪把紙條給了林峥。
林峥盯着紙條看了幾秒,然後把它傳給秦鹫,秦鹫掃了眼紙上的內容立馬擡頭盯着林峥,目光既不安又震驚。
林峥又思考了幾秒,忽然笑開:“不對啊,黑市有我喪屍化的視頻?我怎麽會不知道?”
聞言秦鹫松了口氣,已經認定視頻是假的。
黃芪撕了張紙條,如實寫到“林峥說不知道。”
林峥沒有全盤否定,視頻可能是真的。
黃芪很少說謊,就像一開始衛川試探着說他知道煙狼中有個黃芪時,女人沒有否認說自己不是那個黃芪,而是說“因為她叫黃芪,我也只能叫黃芪了。”
在相信林峥的秦鹫眼裏,黃芪這樣寫已經把意思表達的足夠明确了,不是完全否定的話語含着對黑市的譏諷。
但在衛川眼中,這句話卻成了對視頻真實性的肯定。他能讀出與秦鹫相同的理解,但老人的話到底起了作用,他無限偏向了林峥已經喪屍化了的可能性。
衛川捏着紙條沉默了很久,然後出聲問:“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要我做什麽?”
話音剛落,窗戶上的投影倏忽一變,老人再次出現,他滿意又慈祥的笑着:“加入我們。”
衛川:“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你之前說過,如果不是你,我早該死在D區了。你為什麽要對我放水?”
“因為追殺你的人彙報你身上有覺醒異能的征兆——對于潛在異能者的目标,我們通常會招攬一下。”
“我不記得有人招攬過我。”
“別着急,孩子。”老人舉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最關鍵的是,你姓衛,我也姓衛。”
衛川無動于衷:“你想說我們有血緣關系?”
“你想驗DNA我樂意奉陪。”老人說,“承認我是你的血親有什麽不好的嗎?稱呼我一聲,黑市就是你的了。”
老人看着衛川的表情,提議道:“這件事你可以問問黃芪。”
衛川問了。
——黑市裏有姓衛的是我的親戚?
黃芪顯得十分謹慎——叫什麽名字?
“衛汲。”老人貼心的比劃着,“三點水,右邊一個及時的及。”
這次回複的字條是秦鹫寫的,從軍的男人意外的寫得一手好字,水筆書寫也頗有些鐵畫銀鈎的意味。
他寫的是——衛汲,黑市的創始者。你的長輩,隔了六代。
衛川不知道,“衛汲”兩個字在紙條通訊的那一頭引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連一貫冷靜的林峥都變了臉色。
陸拾憶直接叫了出來:“他、他沒死?!”
黃芪以标記過的衛川為原點,将異能扯到六米的極限四面掃了圈:“他不在。”
林峥閉了閉眼,把抽出半截的煙塞回了煙盒。
這一切衛川都不知道。
六代的輩分讓男人懵了下,爺爺的爺爺的爺爺……,他完全不知道要怎麽稱呼對方。衛汲黑市創始者的身份反而排在了第二位。
“為什麽是我?”六代裏,衛氏覺醒的異能者不止他一個。
“不為什麽,”老人回答,“看你最順眼。”
他恰到好處的流露出怆然來:“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時間不多了。”
六代,反推上去,衛汲的年紀應該和黃芪等人差不多,但他們的身體狀況有明顯的差距。
想到這裏,衛川的表情突然變了。
活了兩百多年的黑市首領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沒錯,我和林峥他們是同輩人——我只比林峥大兩歲,但你也看到了,我們外表年齡差多少。”
“林峥喪屍化了,而我沒有。”
“黃芪比林峥小三歲,她看上去那麽年輕,你說她會不會步林峥的後塵呢?”
“還有秦鹫,陸拾憶,你想眼睜睜的看着他們一個個喪屍化嗎?”
衛川:“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找到了阻止他們喪屍化的方法?”
“不說百分之一百行得通,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改變
把煙塞回去後,林峥一時沒擡頭,衛汲的名字對四名煙狼來說都是個刺激——活得太久,能刺激到他們的事情已經很少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人發現林峥握着煙盒的手抖了下,男人黑色的眼珠裏翻滾出幾絲霧騰騰的紅光,煙霧一樣,出現之後倏忽間消散了。
等黃芪察覺的時候,男人已經抑制住體內的躁動,平靜的擡起了頭。沒能找到實證,但黃芪不認為剛剛是自己的錯覺,她深深的看了男人一眼,出聲把另外兩人的注意力拉回來:“接下來,問什麽?”
“就問衛汲,對他說了什麽。”
但是這一回,衛川沒有給出正面的回複,他以一句“沒事”切斷了通訊,此後不管黃芪再怎麽塞紙條過去,他都不回答了。
或許是真的沒事,黃芪的異能能探知衛川依然活着,送過去的紙條拿回來,雖然沒有回複,但也沒沾染上污漬,衛川所處的環境似乎挺不錯。但也有可能睡了解她異能的衛汲做了手腳,讓黃芪等人無法從紙條上看出端倪——衛川僅僅只是“活着”而已了。
衛川的沉默讓黃芪這邊揪心起來,他們一邊擔心男人的安危,一邊不由得猜測衛川是不是被衛汲說動了,倒向了黑市?
有些時候血緣真的擁有奇妙的力量,而僅僅只經過一年半載的短暫相處,無論是秦鹫還是黃芪,都無法說自己看透了衛川,确定他不會如何做,又會如何做。
然而,他們既拿不出營救的方案,也無法針對衛川可能的背叛制定出有效的方針。
黃芪揮了揮手,解散這次會議:“先都回去休息吧,衛川這邊我盯着就行。”
休息主要是針對秦鹫和陸拾憶,這個基地的治療系異能者能力有限,秦鹫身上的上還沒好利索,況且高強度的戰鬥後,他還沒能找到時間好好休息——黃芪和林峥帶着去接陸拾憶的就是秦鹫那一隊人,那一車儀器不能讓地上人碰。
而為了盡快趕來地上,陸拾憶在接到黃芪消息後也是馬不停蹄忙了個通宵。
黃芪發話,幾個人都沒異議,這是從百年前養成的習慣,林峥是煙狼的頭兒,帶着他們戰鬥,但後勤的一把手是黃芪,她在非戰鬥事務上擁有絕對的發言權。
秦鹫和陸拾憶道了別就往各自的房間去,秦鹫的房間在樓下,陸拾憶的就在充當會議室的這間客廳的後面——他們不能離機器太遠。
倒不是真的這麽不相信地上人,而是怕混在地上人中的黑市成員趁機下手。
秦鹫走出了房門,黃芪跟着陸拾憶往裏走,絮絮叨叨又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之類,她說完話出去,秦鹫早就不見了人影,林峥倚在走廊上等她。
“你還好嗎?”
林峥揉了揉眉心:“有空麽?最好陪我出去趟。”男人也不矯情,直接提了要求。
黃芪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她記憶中的林峥可是個堅強到逞強的人,這回怎麽這麽爽快的表明自己身體不舒服了,還要她陪?以林峥一貫的個性,不該是誰都不告訴,自己偷偷解決了,再沒事人一樣的出現嗎?
林峥的喪屍化比黃芪早,程度自然更深,現在在林峥的教導下,黃芪能把自己的喪屍化在較長的時間段內壓制住,就算偶爾壓制不住,身體異變也不會太激烈,只要旁人吼她一聲就能找回理智——當然這個旁人現在只有林峥一個。
但林峥不同,每隔一段時間他就得把身體裏的暴虐因子發洩掉,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在黃芪情況穩定後,為了确定林峥的發作周期,他們做了極限測試,黃芪差一點就沒能把林峥拽回來。
那一回林峥是在游民隊伍中醒來的,一睜眼就看見滿身是傷的黃芪坐在旁邊。游民隊伍的醫療條件相當差,黃芪因為傷口感染發着低燒,臉頰泛紅唇色蒼白,看見林峥睜開眼睛,她沒什麽精神的問:“醒了?”
不是什麽雀躍的語氣,林峥确定自己從中聽出了幾分警惕,然而在警惕之外,到底是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在,甚至……還有那麽點委屈。
黃芪伸出一根手指:“這是幾?”
林峥啞着嗓子:“……別鬧。”
黃芪倒了半碗水喂他。不遠處的游民看見這邊的動作走了過來,那是名格外熱情的游民,一邊把林峥扶起來,方便黃芪喂水,一邊說幸好他們是異能者,不然被喪屍咬成那樣,他們想救也救不回來。
林峥聽到這邊就覺得有點不對,游民隊伍什麽時候會出手救人了?就算落難的是異能者也很少有人會伸出援手。
游民生活的特殊性使然,自己活着都很累了,哪還有力氣去救別人,游民隊伍通常只有十幾個人,還是由許多個兩三人的小團體組成,不過是順路一起走,交換下生活必需品而已,大方針上很難達成統一,一個人想救,小團體裏的同伴也許會同意,但其他團體不會等他們,在遇上喪屍的時候落單非常危險。
然後林峥就聽見那游民說兩個人太危險,不如和他們的隊伍一起走。他的話音未落,旁邊插進來一個人,那人居然端着食物過來,邊把食物塞進黃芪手裏邊說重傷初愈的人最難照顧了,何況黃芪自己還傷着,有什麽事就喊他一聲,不用客氣,都是一家人嘛。
先來的不樂意了,說什麽一家人啊,分明是我先發出邀請的,什麽事都得說個先來後到對不對?
後面來的那個嗤笑一聲,什麽先來後到啊,拳頭大才是正理。
聽到這裏林峥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這兩個人分明是看上黃芪的空間異能了。第一個人說的救,也有待商榷。
林峥側頭去看黃芪,年輕的女人将裝着食物的碗放在地上,往第二個人那兒推了推:“謝謝,我不餓。”
第二個人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第一個人則恰恰相反,得意洋洋喜形于色。
兩個人都準備再說點什麽,從他們的架勢來看,說着說着估計就要吵起來。
已經能自己坐穩的林峥擡手把黃芪往懷裏一帶,沒在意渾身的關節針紮似的疼,把姑娘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有意無意用胳膊擋住了她的臉。
“沒事,我已經醒了,睡吧。”
被他摟住的黃芪先是一僵,然後才慢慢的軟了下來。
看着他們的兩個人被林峥的動作弄得一愣,回過神還想說什麽,林峥一個眼神掃過去,竟是一個音也蹦不出。
明明是那麽狼狽,那麽虛弱的一個人,黑沉沉的眼睛輕輕一掃,在游民隊伍中算是相當強悍的兩個人一瞬間呼吸不能,突然就有了後退的沖動。
他們在這個時候同時回想起來,黃芪展示空間異能向他們這支游民隊伍求救時,周圍到底躺了多少喪屍,缺胳膊斷腿的腐爛屍體中,稀少而粘稠的黑色血液流出來向低窪處彙聚,小河似的淌出很遠。
是的,百來只喪屍已經全部被消滅了,這也是隊伍沒猶豫太久就接收了他們的原因。
一個昏迷,一個孱弱,黃芪的沉默與退讓在他們在幾天內徹底忘了最初時的想法——這兩個人惹不起。
兩個人忙不疊的退了回去,送來的食物沒敢拿走。
林峥看了看自己懷裏乖乖閉上眼睛的黃芪,心情挺不錯,雖然兩人現在看上去都挺慘。
可惜不錯的心情只維持了不到半天時間,傍晚時分,黃芪換繃帶時林峥看見了她的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咬的。
他們的老對頭衛汲不會想到,為了哄騙衛川想出來的話居然言中了。
林峥想起剛醒來時黃芪的警惕與委屈,心裏咯噔一下:“……我咬的?”
他們紮營的地方在游民營地的一角,和整個部隊格格不入,林峥一開始以為是游民對陌生人的排斥沒有多想,現在卻覺得不對,以之前過來的兩個人的态度他們巴不得黃芪把帳篷紮到他們的小圈子裏去。
那麽,現在的情況是黃芪刻意為之了?
為什麽?
為了在他醒來後發現依然是喪屍狀态時及時帶人走。
黃芪反問:“你覺得呢?”
這就是承認了。
林峥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大概是男人臉上的愧疚太明顯,黃芪反過來安慰他:“我們一起想出來的計劃,風險共擔嘛。”
“而且我也咬了你,扯平了。”
黃芪沒有說被林峥咬住的時候心裏的恐懼與絕望,說了也沒用。人已經醒了,說了也沒意思。
當男人以人類的姿态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黃芪心裏的忐忑擔憂統統消散了。如果是兩百年前,她難免要掉兩滴眼淚,但現在,她竟是什麽感覺都沒有,平靜的很。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黃芪隐約的覺得,自己對林峥的感情變了。
兩百年的相處,林峥對黃芪的改變多少有察覺,離開游民隊伍回到定居點,這種感覺變得更加強烈,男人感到了不安,他覺得自己必須用什麽事來拴住黃芪,不然自己一定會後悔。
林峥這麽想,也這麽做了。
果然,黃芪點了頭:“行,等阿九和十一走了,我就和你出去趟。”
想了想黃芪又問:“你撐得住嗎?”這一句話問的實在是有當初後勤負責人的氣勢,如果逞強,直接武力推到。
林峥笑了:“沒問題。”
黃芪覺得林峥的笑容莫名其妙,但她沒糾結這個:“衛川說的視頻,是真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舊情難了
林峥的回答還是那樣:“我不知道。”
“喪屍化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意識,被拍到也不是不可能。”
黃芪一愣,她喪屍化的時候雖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事後卻是能清楚記得的。不知出于什麽心态,她沒把這話說出來,也沒細問林峥的喪屍化。
“我有點擔心我們的血樣。”異能者不像異能者,喪屍不像喪屍,天知道他們的血液檢測出來會是什麽樣子。
林峥倒是無所謂:“沒事,船到橋頭自然直。”
黃芪仔細看了林峥兩眼,确定他不像之前極限測試時那麽不穩定,這才和男人告別,回自己房間休息。
秦鹫在地上已經逗留了太長時間,他不得不帶着人回到地下,和他一起走的還有陸拾憶,她本就沒理由上地面,檢驗報告出來,忙不疊要回去。
基因層面的檢驗顯示那五人已經是喪屍了,異能者的各項指标已經在他們身上消失。黃芪和林峥的血液檢驗出來則是變異率高的異能者,數據庫裏,多年前從隔離區采集的樣本都顯示出了這樣的特性,也就是說這是地上異能者的普遍模樣。
因為林峥說血液是之前死去的幾名變異者的,陸拾憶很奇怪:“死後喪屍化會消失嗎?”
她想了想把思路往前推了點:“不過先要弄明白的是為什麽異能者會喪屍化。”
這兩者是研究員們關心的,黃芪等人只需要知道結果就行。
正常的時候,他們的血液檢測不出問題。
黃芪松了一口氣,等她送走秦鹫陸拾憶後又忐忑起來,血液沒問題,但她這個人确實有問題,檢測不出來的問題更嚴重啊。
不過,有同病相憐的家夥在,心裏多少好受點。
秦鹫陸拾憶離開,黃芪和林峥的野外一行提上日程。
時值盛夏,動一動就一身汗,汗水帶出的“人味兒”在人類的感知中沒什麽,對喪屍來說卻像是紅燒排骨冒出的熱煙——香飄千裏的那種。
定居點不像游民隊伍移動性那麽強,每年夏天都要迎來好幾波喪屍潮,為了保證定居點安全,夏天派清剿隊伍出去的次數非常頻繁,林峥和黃芪出去晃蕩一圈有足夠的理由,雖然兩人組隊人數少了些,但因為是林峥,負責人也批準了,只囑咐了句注意安全。
黃芪和林峥所在的這個定居點離地上人的中央基地不遠,林峥在這裏的知名度很高,在老趙那兒大家對他半生不熟的,在這裏卻是人人都認得他那張臉。林峥每次出現,都會被人拉着說上兩句,有正正經經請教的,也有雜七雜八拉家常的,林峥嫌麻煩,沒事都呆在住處不出去。
現在和黃芪兩人出定居點,也挑了個人少的時候上路。
人少的時候,自然是在夜裏,兩人出門時門衛仔細問了幾句,那個門衛正是林峥黃芪進定居點那天當值的,他看黃芪的眼神依然帶着微妙。
黃芪不太爽。
“對了,在定居點這麽多天,怎麽也不去問問蜀脂怎麽樣了?”出了門,她這麽問林峥。
林峥回答:“徒弟出師了,我沒理由再管着她。”
“不指手畫腳和不聞不問是兩個概念。”
林峥詭異的發現自己有些高興,黃芪的話有股醋味啊,這麽想着,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你也算她師父,你不也該問一問?”
黃芪也是面無表情:“我是地下人,怎麽能問地上人領袖的事?”
林峥兩句話一回,黃芪察覺了自己問的話不對味,語氣冷了下來——本來語氣也沒多熱切。女人心裏為自己害臊,不是才說對林峥沒那種感情了麽,怎麽還問那樣的話。
賤吶。
她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林峥和黃芪是開車出去的,兩句話的時間,已經走出了很遠。林峥對這一塊地方很熟,一路往偏僻裏開。
“說起來,我一直沒問,你是怎麽認識衛川的?”
雖然一起戰鬥過,但兩撥人沒有好好介紹過,更別提知道對方是怎麽認識的了。林峥這一問并不讓黃芪驚訝。
然而林峥對衛川其實不是一無所知,在陸拾憶被困地上,等黃芪和衛川到邊防線彙合的時間裏,他詢問了秦鹫有關黃芪和衛川的情況。
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衛川的存在,是秦鹫一句“順便把衛川帶上”才讓林峥知道有衛川這個人在。
當時話還沒說開——對秦鹫來說,現在話依然沒說開——秦鹫對林峥帶有一定程度的防備和敵意,他讓黃芪帶衛川來,未嘗不是因為林峥身邊有個蜀脂。
秦鹫覺得,林峥身邊有了新的姑娘,黃芪卻孤單一個人,落了下風。
秦鹫也承認,自己這樣的想法很孩子氣,但他一點不想改。
也是因為隔膜的存在,林峥一開始什麽都沒問,直到秦鹫幫兩人辦了通行證,看見上面的“衛川”二字,又看見代表火系異能的圖标,林峥才忍不住開口詢問:“衛川是誰?”
秦鹫沒有隐瞞,告訴了他衛川和衛汲的關系,卻不提黃芪是怎麽和他認識的。
在部下面前沉穩可靠,早就可以獨當一面的軍官,在林峥面前卻是任性的,甚至有那麽點蔫壞,明知道黃芪是個敏感話題,他卻一定要讓林峥自己問出來。
由此可以看出,雖然秦鹫不解,甚至怨恨林峥的離開,但潛意識裏,還是認定了林峥是有苦衷的。
秦鹫沒太多的考慮蜀脂的感覺,他不喜歡那個姑娘,林峥在秦鹫心裏有很高的地位,秦鹫不承認林峥會辜負黃芪,所以一定是蜀脂使了壞。
這種想法自然是偏頗的,但秦鹫和蜀脂的關系從一開始就不好。四十年前,黃芪和林峥在隔離區幫忙,秦鹫還沒坐到現在這個位置,空餘時間倒是比較多,又有陸拾憶幫忙弄手續,時不時能跑來趟看看。
蜀脂脾氣大,性子高傲,秦鹫也不是溫和型的,能在軍營裏一路升上去,把手裏的兵管得服服帖帖,甚至可以說是挺兇的。只不過這份兇惡從不表現在林峥和黃芪面前罷了,在他手下吃過苦的衛川對上司的兩面性可是深有體會。
每次衛川和蜀脂遇上,說不到兩句話總能吵得臉紅脖子粗。每到這個時候,就得林峥和黃芪兩邊架着勸——換其他人勸都沒用。
林峥曾對黃芪說:“我們簡直就像兩熊孩子的家長,糟心啊。”
黃芪聽了,只是紅着臉笑。
秦鹫不主動說,林峥只能問:“阿七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林峥問之前猶豫了下,他猶豫是因為覺得自己現在問黃芪的私事不合适,落在秦鹫眼裏,卻是因為顧忌蜀脂在場了。
林峥問了,秦鹫不能不答,對方是自己最尊敬,最佩服的人,雖然現在鬧得挺不愉快,但到底是個大人,不能在這裏使性子,一五一十的說了,只是語氣相當僵硬。
秦鹫的性格裏帶些任性而無厘頭的小孩子心性,他覺得羞恥,于是深深藏起來,在外人面前是開朗可靠的形象,然而到了林峥和黃芪這兩個比自己年長,在末世初期照顧自己的人面前,性格裏改不掉的因子立馬活躍起來,比如硬要在黃芪房子的樓梯間裏吊個用不到的沙袋,又比如拐彎抹角的讓林峥不得不提黃芪的名字。
一切都是因為信任和依賴。
林峥也不例外,他覺得問黃芪的私事不合适,開口的稱呼卻是習慣的“阿七”,阿七,阿九,十一,煙狼隊伍中走得近的三個人名字都有數字諧音,不能不說是緣分。
在和黃芪的通話中,林峥提到跟在自己身邊的姑娘,卻會把慣用的“小脂”換成全名“蜀脂”。通話的時候蜀脂不在,沒聽到,秦鹫注意到了,心裏又糾結又開心。
黃芪不知道林峥和秦鹫有過對話,簡單的回答了自己和衛川認識的經過:“他被黑市追殺,正好跑到我那裏,我順手收留了他。”
“被黑市追殺?”林峥裝作第一次聽到的模樣,稍稍流露出驚訝的神色,“我記得他是D區人,被黑市追殺能從D區一路跑到L區?”
這是林峥聽秦鹫說了衛川的情況後就想到的,他十分了解老對頭建立起的黑市的實力,但當時他什麽都沒說,現在終于找到機會問出來了。
黃芪倒是沒想過這裏面有什麽問題,後來的幾波黑市的人她很輕松的就解決了,本着一次任務不成功,會派出更厲害的原則,她理所當然的覺得衛川之前遇上的黑市殺手更加不堪一擊。
“他在軍營裏呆過,身手好,腦子也好,再加上一點運氣,逃出來也沒什麽不正常吧?”
林峥從鼻子裏“哼”了聲:“你對他的評價倒高。”
輕輕一哼裏帶出不少感情色彩,黃芪眉毛一挑想也不想就反駁:“怎麽了,不行麽?”
随即一想不對啊,自己不是才罵了自己賤,該和林峥保持距離才是,怎麽又用這種熟稔的語氣接了口呢?
再一想,自己的情緒不還是被林峥帶出來的麽?從陸拾憶那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