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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兩回熟,三回沒了感覺,到了第四次就覺得親切了。 (7)

“被看見了?”

“走。”

林峥是絕對的行動派,完全沒考慮被看見了會帶來什麽後果,拉着黃芪又進了那條路,往外走。黃芪在被拉了一把後也反應過來,看都看見了,幹站着考慮是沒用的,重要的是去找到那個人——

到底,被誰看見了?

等黃芪和林峥從樹叢中鑽出來,黑市的車隊早已無跡可尋。

夏日幹旱,地面上根本沒留下車轍。

黃芪有些慌了,衛川傳消息回來說黑市有林峥喪屍化的視頻,她還很鎮定,覺得只要林峥不承認,就算視頻是真的也沒用。但現在,當發現真的有人看見了,自欺欺人的那一套就行不通了。

從灌木叢中的小路裏出來,兩人走得很急,林峥抓着黃芪的手沒放,路磕磕絆絆不好走,黃芪時不時要在林峥手上借把裏越過地上的障礙物,是以反握了回去。現在兩人的手還牽着,黃芪心裏一慌,手上的力道就變了。

林峥側頭看了黃芪一眼:“把車拿來。”

不知道該怎麽辦的黃芪下意識的照做。黃芪習慣雙手用異能,這才發現自己還拉着林峥的手,臉上一窘,忙不疊的抽出來。

林峥注意到了黃芪的不自然,但裝作沒發現。發動車子往前開。

“試着追追看吧。”林峥不抱多少希望的說,他接着安慰到,“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那個角度是看不見你的。”

黃芪瞬間火大,脫口而出:“我擔心的是你啊!”

這個男人實在是莫名其妙,當初因為害怕喪屍化被發現,離開如同親人般的夥伴,現在被陌生人看見卻覺得沒關系了?

什麽“那個角度看不見你”,她被看見有什麽要緊的?有喪屍林峥在,她不被其他喪屍攻擊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完全無視了黃芪的怒火,林峥彎起嘴角,一笑:“謝謝。”

林峥的長相是普通意義上的英俊,輪廓分明,五官端正。是定睛一瞧會覺得好看,但放在人堆裏一點不引人注目的模樣。

歲月給他歷練,給他沉澱,男人的笑容似乎總帶着股欲說還休的味道,藏着許多未盡的話。這樣的笑容讓林峥看起來神秘又可靠,就像一壺醇酒,酒香四溢,即使是不喝酒的人,也會贊一句香醇,那般的吸引人。

林峥的笑容落在眼裏,黃芪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憋着喉間,就是吐不出去。她覺得之前和林峥交握的那只手手心發熱,火氣降下去,窘迫的情緒又冒了頭,女人只能恨恨的扭回頭,目視前方,一句話說不出。

兩人不抱希望的追逐歪打正着。

生态公園占地本就極廣,兩個世紀的時間植物瘋長,公園植被的覆蓋面積幾乎翻了一倍。

黑市的任務是收集晶核,需要找喪屍密集的地方。黑市王牌避開了林峥黃芪,重新找了一塊植被紮進去。林峥和黃芪發現黑市車隊的時候,大半黑市成員已經被王牌喊了進去,只留下看車的兩個人。

兩邊的人是同時看見對方的。林峥這頭不能确定黑市是之前經過的那批人——他們都不能确定對方的身份,黑市這裏也不能确定林峥黃芪就是王牌剛剛避開的人——黃芪和林峥都收起了異能波動。

地上,野外,狹路相逢。

林峥在安全距離停了車,人沒下去,搖下車窗探出頭去:“出任務?”

地上世界一共三股勢力:定居點,游民,黑市。

游民不會有車,黑市通常會僞裝成定居點派出的任務團隊。黑市的僞裝向來粗糙,稍微問兩句就能問出破綻,不過因為地上人在商業上對黑市的依賴,就算發現對方是黑市,地上人也睜只眼閉只眼不去戳破,更有實力不濟的,發現遇上黑市,臉色大變的逃開。

兩名黑市成員中的一名回答:“對,出任務。”

他話音未落,灌木叢裏的異能波動就傳了出來。不同屬性的異能同一時間爆發,巨大的能量讓柔韌的灌木瞬間折了下去,瞬間之後灌木枝幹反彈回去,又被另一波能量壓彎。如果從空中俯瞰,就能發現整片灌木叢就像大海一樣泛着波浪,一波接着一波,無窮無盡。

黃芪和林峥同時向異能傳來的方向望去,似乎是被震懾,黃芪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黑市成員不以為意,能上地面的成員都是黑市裏的精英,實力自然比地上人高上不少,面前兩人的震驚在意料之內。

異能波動傳來的那一刻,黑市的身份就暴露了,但留下的黑市兩人并沒有因為身份的暴露而提高警惕,反而放松了一些——地上人對黑市的态度比地下人友好太多,身份的暴露換來的通常不是打殺,而是讨好。

黃芪的震驚不是因為異能的強大,而是因為感受到了衛川的存在。

第一次跟着黑市出任務,衛川當然要好好表現,男人心裏對接下來該做什麽沒有明确的計劃,但他清楚的知道,為了方便之後自己可能的行動,他現在必須降低黑市對他的警惕心。所以衛川幹活十分賣力,這讓黃芪在混亂的異能波動中一下發現了他。

林峥也發現了。

衛川和黑市一起出任務,幹得相當認真。這個事實沒讓黃芪覺得多不舒服,她不知道衛川在黑市處境如何,自然會考慮到他有難言之隐。

不過她對黑市沒好感是真的,尤其是在知道衛汲還活着之後。

林峥也是同樣的想法。

“怎麽辦?”男人問,“把人搶回來?”

林峥用了“搶”這個字,不是“救”,言語中的霸道讓黃芪笑了出來:“當然要搶回來啊。”

黑市有三輛車,代表着對方可能有十五人在場,然而兩個人卻毫無懼意的準備和他們硬碰硬,把衛川搶回來。

黑市看見對面車裏兩人嘀嘀咕咕,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但也沒在意。地上人遇上他們多是這種反應。即使聽見了,大概也只會不屑一笑。

在地上多年的橫行無忌帶來的輕敵,讓黑市兩人再也沒機會笑了。

林峥叼上煙點燃,黃芪異能發動,白狼在黑市成員反應過來前,就咬斷了他們的脖子。

鮮血四濺。

面對黑市成員,林峥一出手就要了他們的命。教育衛川要溫柔對待喪屍的黃芪也沒有絲毫适應不良。

末世初期道德淪喪,黃芪殺過人。

黑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黑市成員在地下被抓只有死路一條,何況煙狼和黑市是死敵關系。

至于這個人是不是才進入黑市,根本沒幹過壞事?或者那個人是不是對黑市的行事作風不滿,想着要脫離黑市?

在以秒計算的異能戰鬥中,在以少搏多的突襲中,想這麽多純屬找死。

如果你事後有空确實可以想一想,那麽你就會找到這樣的答案——才進入黑市的新人遲早有一天會變成做盡壞事的老人,想着要離開的,恐怕也是因為做了讓他自己都良心難安的惡事。

把地下城的法律套上去,他們的結局依然是個死字。

雖然這裏是地上——但一來,黑市的根在地下,自然要按地下的規矩來。二來,法律不完備的地上,比地下野蠻多了。

在血腥味發散之前,林峥踩下油門,開着車沖進了灌木叢。

越野車橫沖直撞,五百米的距離轉瞬縮短。黃芪異能探出,煙狼躍入戰場。

黃芪的異能釋放點直接貼在黑市成員的脖子上,白狼還沒完全跳出去就把牙齒嵌入了異能者的脖子。異能者們防備無濟于事。

異能覆蓋的六米範圍內,完全是黃芪和林峥的屠宰場。

四名在黃芪異能覆蓋範圍內的黑市成員當即喪命,覆蓋範圍中沒被黑市殺死的喪屍也被白狼咬斷了脖子。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同樣在黃芪的異能範圍內,安然無恙的衛川終于明白黃芪和林峥是怎麽在五分鐘內清掃完一整層樓面的喪屍的。

黃芪能同時打開數個轉移點,林峥也能同時控制相同數量的煙狼。

異能者間打配合很不容易,更何況是這種融入式的配合。

空間異能少見,但衛川有幸在任務中遇到過一個。男人始終記得黃芪和林峥一舉殺死二級喪屍的畫面,出于難以言說的心态,他嘗試着把自己的異能融入空間異能。嘗試的結果相當讓人失望,在轉移之後,衛川能感受到自己釋放的異能,但沒法控制它,而空間異能者也因為轉移的能量上殘留的其他異能者的控制力,無法準确定位釋放點。

秦鹫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麽,他安慰衛川:“那兩個人都是無屬性異能,配合起來應該容易些吧。”

“沒必要去模仿別人的戰鬥模式,你一個人已經足夠強大。”

黃芪和林峥的配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兩人各自異能的缺陷。

衛川還是覺得挫敗。

隔着車窗,衛川和黃芪對上了視線。

女人神色平靜,沒有責怪,沒有不解,對衛川輕輕點了下頭,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招呼。然而這個招呼幾乎奪去了衛川的呼吸。黑市成員脖頸噴出的鮮血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紅,黃芪不複懶洋洋的模樣,眼神雪亮,她冷靜到冷酷的表情配合着奪人性命的磅礴異能,讓人忍不住戰栗起來。

煙狼。

衛川無意識的在腦海中默念着成為了傳說的名字。

衛川視線微微偏轉,和駕駛座上的男人對上了眼神。

這一刻,衛川真的是沒法呼吸了。

如果說黃芪給人的威壓半數來自于她釋放出的冰冷異能,林峥便真的是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生怯意。

衛川腦海中轟然作響,煙狼二字支離破碎,他思考不能,本能的感受到因壓迫而起的恐懼,然而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恐懼什麽。

空間異能覆蓋下,黑市異能者和喪屍紛紛倒下,唯獨衛川呆呆站着。

空間異能之外,殘存黑市的反擊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春節就這麽過去了,不開森QUQ

☆、膠着

黃芪和林峥搶到了先手,但黑市成員身經百戰,反應不可謂不快。

黑市這次一共出動十名成員,黃芪和林峥已經解決了六名,再減去衛川,就只剩下三個人了。王牌沒有動,剩下兩名異能者都是遠程。

林峥的煙狼才剛剛咬開敵人的脖子,兩名黑市就把異能投了出去。

黃芪轉移不了陌生異能者抛投出去的異能。

衛川和林峥都清楚這點。

咬脖子專業戶的煙狼對異能也是沒轍的。

黃芪和林峥早有準備,在異能攻擊發起之前,就推開車門,從兩個方向翻身下車。

雖然兩人躲開了直接攻擊,但黑市成員中的火系異能者瞄準了油箱,一旦油箱爆炸,距離車輛極近的兩人還是躲不過。

黑市的人有經驗,黃芪和林峥又怎麽會缺?

兩人一下車,黃芪就把車輛轉移走了,火系異能者的攻擊擊中的只會是空氣。

然而,無論是火系異能者投出的火焰,還是另一名遠程攻擊異能者發出的能量團,都沒能落在預定的位置。

站在兩方中間的衛川豎起了極高溫的青色火牆,擋住了黑市異能的去路。

男人的立場昭然若揭。

衛川盡力了,但黑市兩人也都是全力輸出,衛川沒能把他們的異能都擋下。

火焰與火牆碰撞,煙火般炸開,另一股能量撞上火牆,噼裏啪啦變成固體四射而出。

“衛川!”

攻擊被擋下,那名火系異能者怒吼一聲,調轉槍頭,攻擊衛川去了。

這名異能者的脾氣和他的異能相輔相成。因為衛川在異能級別和戰鬥水準上都和他相差無幾,卻因為一個姓氏,一進入黑市就得到首領的重視而憤懑不平,三不五時的找衛川打架。一開始兩人間的勝負還是五五開,但後來衛川摸清了他的套路,憑着沉穩的性格,已經把勝率提升到了七成。

火系異能者雙眼泛紅,又是憤怒又是興奮。憤怒的是衛川裝腔作勢的欺騙,興奮的是衛川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樣,從沒想過歸順黑市——他興奮和憤怒的,其實是一件事。

同一件事引出兩種情緒,異能者完全亢奮了,攻擊力道十足,卻不成章法。

衛川接下火系異能者的攻擊,知道自己只要小心些就能取勝,但他心裏并不輕松。

剩下的兩人,一個是他們的領隊,極端的水系異能者,完全的攻擊系,調動的不是液态水,而是結晶體,與其說他是水系異能者,不如說他是冰系。

剩下的另一個,便是他們的王牌了。衛川願意相信王牌是人,但王牌展現出的能力卻和衛川半年前遇到的那只二級喪屍一樣——控制低級喪屍。衛川相信,這次出任務遇到的異常喪屍群,也是王牌弄出的動靜。衛川覺得,鑒于王牌和二級喪屍迥異的行為特征,他的能力,恐怕不止于此。

黑市的火系異能者動作大開大合,在讓衛川脫不開身的同時,也給其他人制造着麻煩。

火焰與火焰撞擊,衛川和火系異能者打得驚天動地,極高的溫度點燃了周圍的植物。夏天植物汁水豐富,難以徹底燃燒。就算是靠兩人最近的植株,在碳化之前,也會冒出濃重的黑煙,更別提遠些地方被波及到的了,六人所處場地被嗆鼻的黑煙籠罩,危機整個生态園的大火已被點燃——現在撲滅還來得及,可眼下沒人關心這場火。

溫度升到了可怕的溫度,水系異能者瞥了同事一眼,調動異能抵消高溫,什麽都沒說。他周身絲絲冒着白煙,隔着因高溫扭曲的空氣,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在沸騰一般,但實際上,相克的異能屬性給他帶來的便利,極高溫沒有給水系異能者帶來太大的困擾。

黃芪和林峥這邊十分辛苦,女人能把異能覆蓋在自己和林峥體表,帶走濺到身上的火焰以及妨礙呼吸的黑煙,但無法帶走空氣的溫度,偏偏衛川還站得離她很近。

衛川想要把戰場往旁邊挪,但黑市的人多奸詐,盛怒中的火系異能者揚起猙獰的笑臉,鎖住衛川的去路,就是不讓他動。

夏天本來就熱,大火一燒,黃芪沒幾秒就覺得呼吸困難。

她十分清楚的記得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是帶走衛川,于是沒管一邊虎視眈眈的兩人,異能往衛川那兒投出去。

林峥跟着把異能送過去,男人的情況比黃芪還糟糕,這一會兒工夫,他的嘴唇已經泛紫了。

火系異能者為了攻擊衛川,自己跑進了黃芪的異能範圍內,女人毫不客氣的把釋放點定在了他的脖子邊,高溫火焰阻礙不了煙霧凝聚成的白狼,它亮出牙齒狠狠咬了下去。

幾滴血淌了出來,它只咬破了異能者脖子上的皮。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喪屍撞開了火系異能者。黃芪的異能可以貼着人的皮膚走,但只有半個身子探出去煙狼卻被位置突然改變的釋放點攔腰切斷。

那只喪屍渾身是火,半邊身子已經碳化,撞開異能者後自己撲在地上,再沒動彈一下——高溫火焰吞噬了它藏着晶核的腦袋。

黃芪的視線在站得極遠的黑市王牌身上一掠而過,一瞬間心裏掠過了數個念頭,想要幹掉黑市的火系異能者,得先把能控制喪屍家夥幹掉。位置太遠,想要攻擊他,先要把水系幹趴下,水系在她的異能範圍之外,同樣被控制喪屍的人照顧着,想要幹掉他很難。

她可以用異能覆蓋衛川,無視黑市的攻擊,但就算三個人都有了防禦,他們依然逃不掉——沒有車甩不開黑市。

當然她可以把黑市的車弄走,再把自己的車弄來,并在上面覆蓋異能防禦攻擊,但問題是現在他們和黑市的距離太近,想讓衛川也上車,黑市的火系肯定也能上來。讓衛川在車上把他揍下去?在現在這樣的溫度發動汽車已經很危險,火系異能溫度那麽高,零距離接觸,油箱肯定會炸。

沒能在突襲時把人全部幹掉,黃芪這邊迅速從優勢方變成劣勢方。

黑市這邊卻是越走越順。

水系異能者在灼熱的地上鋪出的薄薄冰層,飛快的往黃芪林峥腳下延伸。黑煙籠罩下,目标的兩人都沒發覺。

等黃芪覺得腿上發冷時已經來不及,白霜爬上了她的褲管,在她低頭的剎那凝固成厚實的冰層。

黃芪能轉移觸及到人體的異能攻擊和她無法轉移未标記異能者的異能,這兩者間存在悖論。就像她不能轉移活物,卻能無視活着的細菌轉移死物一樣,界限似乎存在于文字游戲之中。

死與活之間的界限是是否擁有意志。

異能觸及到己身的剎那,就成了自身的所有物。

所以,黃芪這種防禦性的轉移的範圍,只有肉眼都看不見的,貼在皮膚上的那薄薄一層。

水系異能者用厚重的冰層來限制她的行動,她除了蠻力掙脫別無他法。

異能造就的冰層怎麽可能是僅憑蠻力就能掙脫的呢?

黃芪站得比林峥靠前一點,察覺到異樣的剎那她大力把男人往旁邊推了出去。

等林峥在踉跄中發現異樣時,冰層已經爬到了黃芪的小腿。

無計可施了?

不,命都不在了,保守秘密還有意義麽?

即使被人當做怪物看待,也總比死了好。她自末世之初掙紮着活下來,可不是為了在今天因為面子問題放棄性命。

黃芪沒有猶豫,直接進入了喪屍化。她突然間有些明白前後矛盾的林峥了。

濃重的黑煙給了她最好的掩護,除了能林峥,站得離她很近的衛川和火系異能者,都沒察覺女人的變化。

女人黑色的眼睛轉為暗紅,鐵青色爬上臉頰。狀态轉換時無法維持異能,黑市火系異能者只覺得壓力驟減,心下一喜,以為是同伴得手了。

衛川的心情和他截然相反,轉頭想去看黃芪,卻發現林峥擋在了他和黃芪中間,數只白狼在煙霧中成型,白煙和着燃燒的黑煙,衛川根本看不見黃芪。

迅速完成了喪屍化的黃芪把重心放在左腳上,右腳盡力一掙,冰面當即出現了裂紋。水系異能者大吃一驚。黃芪又一掙,半指厚的冰層便破碎了。

冰屑飛濺,堅硬的晶體斷口鋒利,輕而易舉的割破了褲腿,嵌入血肉。

體溫不足以将堅冰融化,閃爍着寒光的固體就像碎玻璃半沒入傷口,有血沿着碎冰邊緣溢出來,色澤鮮紅——進入喪屍化速度太快,黃芪的身體機能還沒調整過來——不知是被低溫凍住,還是其他原因,傷口溢出的血量極少。

喪屍化後的黃芪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只腳掙脫後,立刻轉移重心,把另一只腳也掙出來。

兩只腳都獲得自由,喪屍化在掙脫的過程中也趨于穩定,黃芪再次釋放異能,在保護自己的同時,不管不顧地向前跑去,異能拉成尖銳的條狀,直指水系異能者身後的黑市王牌。

剛剛喪屍撲出來撞開火系異能者,黃芪憑經驗判斷喪屍是被控制的,又用排除法判斷出控制喪屍的人選。進入喪屍化狀态後,她直接能感受到黑市王牌的異常,他身上有能量波動,但那股能量不屬于異能者也不屬于喪屍,十分之詭異。

為了保證安全,黃芪和林峥從未同時進入喪屍化過,男人喪屍化的時候,黃芪一直清醒着,所以她清楚的知道林峥喪屍化後的能量波動和黑市王牌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自己喪屍化後,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吧。

事實上确實如此。

黃芪喪屍化後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衛川和兩名黑市誤以為是她從王牌身上轉移來的。

視覺和感知都沒法提供實證,黃芪的秘密一時得以保全。

喪屍化後,黃芪的速度急劇提升,但黑市王牌的速度更快,他繞着圈跑起來,始終處在黃芪異能的六米範圍之外,卻沒有離開戰場太遠,依然能夠照顧到黑市的兩名異能者。

黃芪速度太快,水系異能者一時奈何不了她,追不上王牌,黃芪就向水系異能者投出異能,無奈次次都被王牌派來的喪屍打斷。

一時間,戰鬥陷入了膠着。

作者有話要說: 改個BUG

☆、喪屍先生

從表面上看,膠着的戰局是傾向黃芪這邊的,她和林峥纏住王牌和水系異能者不落下風。衛川和火系異能者一對一占據上風,只要黃芪林峥兩人撐到衛川勝出,整場戰鬥的勝負就定下了。

事實上并非如此。

持久戰對黃芪林峥十分不利,過高的溫度會加速屍體的腐爛,喪屍化中的黃芪會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剛剛才大打了一場,林峥異能充沛,但體力快跟不上了。兩人都不能保證自己能拖到衛川勝出,更無法保證自己在衛川勝出後還有餘力戰鬥。

更何況,一旦衛川空出手,過來幫忙,黃芪的喪屍化就藏不住了。

雖然黃芪當機立斷的進入了喪屍化,但林峥知道,她不會願意自己喪屍化的樣子被衛川看到。

黃芪抓不到王牌,王牌也沒能在黃芪身上讨到便宜。一追一逃間,他們距離衛川越來越遠,水系異能者被這裏的戰鬥限制,只能跟着往遠處移。

林峥回頭看了看,黑煙籠罩下,他已經看不清衛川的身影了。

男人咬着煙,深吸一口氣,進入了喪屍化狀态。

他沖向了水系異能者。

不同于黃芪能用的本身能力來模糊視線,林峥身上的能量波一改變,所有人都能判斷出是他本身産生了變異,水系異能者當即叫了起來:“喪屍化!”

話音未落,青白色的臉已經湊到了眼前。白煙自泛黑的雙唇中吐出,白狼成型,水系異能者語聲未散,脖子已經被咬斷了。

水系異能者捂着脖子倒下,從指縫中噴出的血液在高溫中迅速蒸騰出甜腥。在短時間內兩次進入喪屍化的林峥一愣,完全無法抗拒的循着血味低下頭去。

“林峥!”黃芪尖銳的嗓音帶着聲帶撕裂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痛。

林峥的動作停了下來,黑市王牌轉瞬間沖到了他面前,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向前刺出,林峥擡手去擋,擋下的時候,王牌的手已經刺入了他的胸口。

皮手套手指處裂開,散發着惡臭的膿水湧了出來。黑市王牌嚴實包裹着的身體終于露出了一小截,刺破了手套和林峥喪屍化後堅硬皮膚的手指枯瘦漆黑,完全不像是能分泌出那麽多膿水的樣子。

被膿水打濕的漆黑手指就像上了油又放了太長時間的鐵棍,讓人聯想到肮髒,疾病等等負面詞彙。

這些詞彙都無法掩蓋的另一個詞語是——堅硬。

在速度的加成下,堅硬可以演變為鋒利。

王牌的手沒有傷到林峥的要害,但刺入得着實不淺。鮮紅的血液滴滴答答的淌下來,染紅林峥白色的襯衫。血液漸漸變黑,被染紅的襯衫又被染上了黑色。

林峥喪屍化殺死水系異能者,王牌甩脫黃芪攻擊林峥,女人高喊出聲,林峥受傷——一切都是在瞬間發生的。

時間仿佛靜止了。

衛川和黑市火系異能者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同時停止了動作。

“喪屍化?”

衛川的聲音裏滿是茫然。

和黑市的水系異能者不同,衛川清楚的知道黃芪的異能極限在哪裏,雖然看不清,但他知道黃芪會追過去多半是因為夠不着,既然夠不着又怎麽可能轉移對方的異能呢?

他只是自欺欺人,不願意相信而已。

黑市水系異能者的一聲高喊,對黑市的另一名異能者來說只宣判了林峥的死刑,但對于衛川來說,也戳破了他最後的脆弱幻想。

黑市對喪屍化的判斷是絕對權威的。他在基地呆了幾天,除了日常訓練外,也想方設法套別人的話。黑市裏有像火系異能者那樣讨厭衛川的,自然也有想要巴結他的,所以衛川得到了一些消息——黑市在嘗試制造存留有人類理智的喪屍。這麽做的原因是為了今後開展工作方便些。

至于開展什麽工作,就沒人肯告訴衛川了。

“喪屍化?!”黑市的聲音是亢奮的。

他們捕捉了那麽多喪屍,用了那麽異能者實驗都沒能成功,居然有非實驗産出的成功個體存在!

火系異能者興奮得眼睛發紅,分明已經沒有能聽他號令的人在了,他依然亢奮的大聲喊道:“抓住他們!”

他一嗓子嚎出來,打破了靜止了時間的魔咒。

衛川回過神來沖着火系異能者送出攻擊,不管林峥和黃芪如何,他都不能讓兩人落到黑市手中。

火系異能者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沒來得及躲開,被火焰燎了下,疼痛加劇了他的火氣,完全不顧自身的異能極限,一道火牆推過去。

另一邊,黑市王牌把手從林峥胸口抽了出去。

喪屍是感覺不到疼痛的,但它們對受傷有本能的認知,肉體的損傷會激起它們的野性。

林峥的眼神變了。

這正是黃芪最擔心的。

人們拒絕承認喪屍是人,把它們的殘忍歸結為獸性。

如果說之前的林峥是有着喪屍外表的人,那麽他現在,已經完全淪為喪屍,沒有理智,只剩獸性,只知道破壞和毀滅。

黃芪見過一次這樣的林峥,在那次極限測試時。

這時候的林峥能召喚低等喪屍,為他掃清自己的敵人。

被包圍的時候,黃芪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有攻擊系異能者的輔助,她對付不了那麽多喪屍。

所有的低等喪屍都想要抓住她,把她撕成碎片,唯獨林峥不想。

男人招來的喪屍不斷攻擊黃芪,他自己卻對站在身邊的女人無動于衷。

矛盾讓人心中不安,但黃芪別無選擇,只能靠近林峥,把不會被喪屍攻擊的男人當做避風港,自己一個人,一點一點的清除港灣外龐大的喪屍群。

就在她把喪屍清理得差不多,精疲力盡的時候,一直沒有動作的林峥突然行動了。他是沖着黃芪的脖子去的,保持着警惕的女人及時護住了脆弱的脖子,卻沒能完全躲過,男人異變後的尖銳牙齒嵌進了她的胳膊。

有幾秒鐘,黃芪忘了抵抗。腦海中浮現出自己上一次被男人咬時的畫面。她從喪屍化的狀态中退出來,身體裏兩種本能對撞,整個人都是飄的,失血和疼痛讓她視線模糊,面前那個模樣狼狽男人卻是那麽的清晰,那麽的——清醒。

疼痛讓黃芪回過神,但她還是不敢動。林峥沒徹底咬下去,牙齒留在她的肉裏,吸血鬼一樣喝傷口流出的血。如果用蠻力把手臂扯開,會扯下一大塊肉,那太疼了,現在已經很疼了,黃芪沒法對自己下那麽狠的手。

喪屍先生伸出舌頭細細舔着她手臂上的血,涼而柔軟的觸感在皮膚上不斷刮擦,比疼痛還刺激人。

黃芪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整個人顫抖着癱軟。她又恐懼又痛苦,早知道會這樣說什麽也不會同意做什麽極限試驗。她沒法把林峥拉回來了嗎?那麽她,該像對待其它喪屍那樣,殺了林峥嗎?

黃芪下不了手。

咬着她胳膊的男人變本加厲,吮吸着咬在嘴裏的那塊肉,用變異的尖牙輕輕刮擦,拉出一道又一道傷口。

吮吸的時候,尖牙咬住的肉面積很小,黃芪看準時機,死命把胳膊往外一扯。一小塊皮肉留在了林峥嘴裏,男人舌頭一卷就把它吃了下去。

手臂上的劇痛讓黃芪龇牙咧嘴,男人的動作讓她想吐。

厭惡,恐懼,憤怒,委屈。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黃芪毫無章法的對林峥拳打腳踢。喪屍的身體太堅硬,打不傷對方自己卻疼得很,女人用異能拿來木棍對着男人抽。

分明是個想要吃了她的男人,卻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裏,任她打。

在旁觀者的角度看,這場景或許帶着喜感讓人發笑,但身處其中,黃芪卻是哭了出來,嚎啕大哭,邊哭邊罵。

不知打了多久,不知是打到了哪兒,林峥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男人一倒下,黃芪也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幾乎連動彈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久到林峥身上喪屍的青色褪盡,黃芪心裏又燃起了希望,一只游民隊伍經過了黃芪林峥所在地方。女人捎着人事不知,生死不明的林峥跟上了隊伍。

過了兩天,林峥醒了過來,以人類的姿态。

黃芪想林峥永遠不會知道,被他抱住的時候,自己的心情有多複雜。

上一次林峥醒來了,但這一次呢?

上一次周圍只有不會攻擊林峥的喪屍,這一次卻有其他敵人。

“林峥!”黃芪又一次的,聲嘶力竭的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強烈的情緒波動讓黃芪維持不住喪屍狀态,身體裏的開關連跳兩級,停頓在另一個極端。毫無準備的轉變讓黃芪眼前發黑,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林峥顯然聽不到她的呼喊,男人嘴角後咧,喉嚨裏翻滾着悶雷般的咆哮——那是屬于喪屍的威吓。

作者有話要說:

☆、承諾

黃芪第二聲喊出來的時候,衛川幹掉了他的對手。

勢均力敵的戰鬥讓衛川喘息粗重,異能的大量使用和體力的付出使得男人的五髒六腑火燒火燎。

最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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