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兩回熟,三回沒了感覺,到了第四次就覺得親切了。 (9)
人相比,異能者對災難的承受能力要高出太多。
年輕人的接受能力總是比較高的,兩名學生臉上有無法掩飾的慌亂,但從他們攙着老教授往外走的動作可以看出,他們總體上還是鎮定冷靜的。
臉色蒼白的學生回頭對陸拾憶感激的笑了笑,陸拾憶回了個笑臉。
就在陸拾憶彎起嘴角的過程中,學生的表情變了,感激的笑容被驚恐取代,臉上的鎮定冷靜瞬間消失——
走廊邊擺放着的萬年青莖幹抽長,甩出一片大葉子,把靠它最近的研究員釘在了牆上。
進入研究室要換上白色外褂,血液在純白上綻開,紅得格外刺眼。
目睹了這一切的學生一時間失去了行動能力,驚恐到了極致,卻是連叫都叫不出來。
學生臉色變化,陸拾憶臉色的笑還沒來得及完成,她更沒來得及回頭。
但作為藏在研究員裏的一名異能者,她清楚的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麽。
“走!”陸拾憶大力推了把還在愣神的學生。
陸拾憶的一推不僅讓愣神的學生身不由己的往前沖了兩步,也讓學生攙着的教授,攙着教授另一只胳膊的另一名學生也往前沖了兩步。
那名學生和教授下意識的想回頭看發生了什麽,醒過神的學生破音的喊道:“別回頭!”
以一般情況而言,越是這麽喊,回頭的可能性越大。
能在研究院有一席之地的,都不是普通人,老教授生生把腦袋扭了回去。另一邊的學生功力不到家,腦袋轉向了後方。
他什麽也沒看見。
半空中一團水花旋轉着沸騰着,完全阻隔了他的視線。
“走!”陸拾憶又吼了一聲,一巴掌把學生轉過來的腦袋拍回去。
她身側,水花旋轉着變成刀刃的形狀,這把刀是不穩定的,沸騰水體中不斷冒出的細小氣泡連同高溫蒸發出的水汽,讓刀身線條模糊。
水生木。
直接用水和木系異能對抗讨不到好,必須做出改變。
同樣是水,用常溫下的水和一百度的水澆灌植物,造成的結果是截然不同的。
“走”字吼聲未落,高溫水刃出鞘,攜着萬鈞之勢劈向飛來的葉片。
刺啦——
如同水滴落進火焰的聲響,萬年青的大葉子被一切兩段,斷口處呈現出脫水的焦枯狀态。先前那名研究員留在葉子上的血液啪嗒啪嗒滴下來。
聽見身後的動靜,被吼過一次的兩名學生沒敢再回頭,架着老教授一個勁往前跑。
老教授一邊跑,一邊回頭:“小陸,一起走!”
陸拾憶回答:“我馬上跟上來。”
葉子被切掉一般,萬年青好像能感到疼痛一樣,細長的莖往後一縮,葉片斷口朝上,在半空中搖了搖。
随即,整盆萬年青都聳動起來,所有葉片一致的往陸拾憶身上招呼。
陸拾憶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雙手向前平推,沸騰着的水牆填滿了走廊的橫截面,撞上來的葉片發出了大葉蔬菜進入高溫油鍋一般的聲音。
可惜萬年青不是菜,陸拾憶用的是水不是油,兩相撞擊沒碰撞出午飯的味道,而是一股難聞的生腥味。
水牆落下,被煮熟了的葉子伏在地上,恹耷耷地拍了兩下,不再動彈。
死去研究員的屍體癱在牆角,鮮血不斷的從傷口中湧出,彌漫在走廊中的生腥味裏血腥味越發濃郁,令人作嘔。
老教授等人已經跑遠了。
陸拾憶站在走廊上,說:“出來。”
老教授研究室的大門又一次打開。
一手插在外褂口袋裏,一手推着鼻梁上的眼睛,嘴角還彎着個弧度的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的長相是偏陰柔的俊秀,很受研究室的小姑娘們喜歡,他現在挽在嘴角的笑容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男人揚起的聲音帶着點挑逗:“異能者?”
“你也是。”陸拾憶的聲音正正經經,完全是好學生的模樣。
男人又用暧昧的聲音問:“煙狼?”
陸拾憶聲音平板:“黑市?”
“兩百年了,煙狼居然還活着。真是令人詫異。”男人一臉完全沒想到的樣子,“共事這麽長時間,該說是我的榮幸嗎?”
“我也沒想到你是黑市。”陸拾憶回答,“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男人嘴角的弧度大了些:“殺人啊。殺光地下城的研究員,黑市就擁有了全人類最高端的技術水平。”
“如果你們的目的是殺人,老教授和他的兩名學生都不可能從研究室裏出來。”陸拾憶篤定的說。
男人打了個響指:“聰明。”
“那你為什麽要殺他?”陸拾憶用眼神示意走廊上的屍體。
男人理所當然的說:“為了你啊。”
“雖然情報說你是煙狼,但做了這麽久的同事,我一點都不覺得你特別,還對你挺有好感的。”
陸拾憶皺了下眉:“覺得我普通和對我有好感有什麽關系?”
男人攤了攤手,肩膀一聳一塌做無奈狀:“沒什麽關系。”他花花公子式的笑起來,“只是喜歡你啊。”
那種單純幹淨,不谙世事的模樣,在黑市看來索然無味,卻莫名的充滿了吸引力。男人不明白,明明陸拾憶的呆蠢和研究所的很多小姑娘別無兩樣,為什麽她就特別吸引自己呢?
因為她年紀輕輕就是主任?
不。
因為她是煙狼啊。
在接到消息後,男人恍然大悟。
“我們是來取東西的。”男人推了推眼鏡,笑得優雅無害,“因為你,我額外收到了個任務,把你一起帶走。”
作者有話要說:
☆、爆炸
警報聲尖銳鳴叫,躺着一具屍體的走廊裏水汽彌漫,相對而立的兩人卻都表現得很平靜。無論是花花公子式的黑市卧底,還是好好學生樣的陸拾憶,兩人都對自己的實力有着自信,面對敵人他們沒有惶恐,更沒有因惶恐而生的,色厲內荏的威脅。
兩人之間存在着的,僅僅只是警惕。然而如果有第三者在場,旁觀平靜對峙的兩人,他或許會兩股戰戰,平靜的氛圍之上有着無形的凝重氣場,就像暴雨之前的壓抑——只要契機一到,電閃雷鳴便會轟然落下。
在這份令人窒息的平靜中,陸拾憶問:“你要帶我去哪兒?幹什麽?”
黑市卧底挑了挑嘴角:“不知道,我只負責請人。”
陸拾憶一挑眉:“請?”
挑眉的動作由不同的人做出來,感覺截然不同。如果由蜀脂來做,那就是赤.裸裸的尖銳挑釁,如果是黃芪來做,那就是讓人背後發涼的意味深長。
換做陸拾憶,卻成了小姑娘式的單純懵懂了。
恰恰是這份生動的疑問,在對峙的場景中,營造出濃重的諷刺來。
“是啊,請。”男人不以為恥,笑着回應道,“我們老大想要和你敘個舊。”
陸拾憶:“你才說了不知道要帶我去哪兒去幹什麽。”
上次是一句話戳到蜀脂痛腳,這回是明晃晃的給了卧底一巴掌。
乖乖女陸拾憶從不爆粗口,說難聽的話,但卻掌握了自成一體的諷刺人的技能。
黑市卧底不像蜀脂那樣一點就爆,言語中無關緊要的矛盾被陸拾憶提出來,他絲毫沒有惱羞成怒,反而覺得有趣。
煙狼,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黑市橫行霸道,他們的嚣張是有理由的,一則是因為黑市成員強大的實力,剩下一點則是因為衛汲。
上了年紀的男人雖然深居幕後,但卻被當做神一般崇拜,見識過衛汲實力的人不多,但憑借着他從末世之初活到現在的資歷,以及下達行動指令時的狠辣,沒有人敢觊觎他的位置。
黑市卧底為有這樣一位領導者自豪,因為尊敬衛汲,借着職務之便,他查了不少有關煙狼的信息。因為衛汲的存在,黑市內部有關煙狼的消息可靠度非常高,黑市卧底很早就知道煙狼中有個姑娘叫陸拾憶。但黑市的記錄大半是針對煙狼成員能力的記載分析,很少涉及性格。黑市卧底觀察了很久才把研究室裏有個也叫陸拾憶的姑娘報告給上級。報告之後他沒有收到回音,顯然這個消息沒有受到上頭的重視。
黑市自地下城建立之時就存在了,兩百年,在衛汲的命令下始終沒有放棄尋找煙狼成員。兩個世紀,黑市網絡遍布地下,延伸到地上,雖然不能說全知全能,但找到同名同姓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人有生老病死,像衛汲那樣的,黑市成員在兩百年間就沒找到過第二個,尋找煙狼的命令還在,但除了衛汲外,已經沒人上心了。
以至于林峥在地上打響了名號,黑市的地上負責人也完全沒把他和煙狼首領聯系起來。
直到陸拾憶一行人在大樓頂上,被信號屏蔽器上的監視儀拍到正臉,正巧被衛汲看到,煙狼的行蹤才被确定。
研究所卧底的上司,黑市地上負責人,一系列相關人員用生命為他們的失誤買了單。
“我和衛汲不熟,沒什麽舊好敘的。”陸拾憶說的是實話。
在煙狼的隊伍裏,她年紀小,大姐姐黃芪很照顧她。不是能說會道的性子,陸拾憶只有在黃芪身邊才能稍微放開些,林峥在場的時候她都懾于首領的威嚴不怎麽敢說話,又怎麽會和不是自己隊伍裏的衛汲有交流呢。
黑市卧底自然不會被陸拾憶的一句話堵得說不下去:“怎麽會沒話說呢?首領說你們合作過很多次啊。”
是的,合作過很多次。
那是末世後期的強強聯合,兩支隊伍合作幾乎完成了地上定居點大半的建設任務。
那時候啊。
陸拾憶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深遠,姑娘不由得陷入了回憶。
用如日中天來形容也不為過,煙狼的隊伍有近千人,這在人類十不存一,社會秩序分崩離析,小團體各自為政的末世是多驚人的一個數據。
後來一切都變了。
只因為一個人,一個女人。
想到造成這一切的那個女人,陸拾憶心中飛快的閃過一個念頭,姑娘恨不得立刻打開電腦再查一遍衛川的直系親屬。
“我的同伴已經完成了他們的工作,我不能拖後腿啊,拾憶。”黑市卧底收回手機,親切的喊着陸拾憶的名字,“跟我走一趟吧。”
爆發的契機被點燃了。
陸拾憶說:“不。”
“那麽抱歉了,”黑市卧底推了推眼鏡,“為了不讓腦袋和脖子分家,我就只能把紳士風度和憐香惜玉兩個詞從字典裏劃掉了。”
話音未落,兩股異能陡然相撞,半面牆壁直接炸飛!
爆炸聲傳出很遠,從緊急通道跑出研究所的人本聚在研究所前的廣場前,相互問着消息,想知道裏面出了什麽事。
衆人亂哄哄的鬧成一團,語聲給了人安全感,目睹了死亡的學生稍微放松了下崩到了極限的神經,嘔吐感立刻沖上喉嚨口,他臉色發青,跌跌撞撞的跑到花壇邊,彎腰吐了起來。
在同一個研究所工作,多少有些眼熟,花壇邊站着的人被學生的動作驚得退了一步,反應過來後走上前給他拍背。
一句“怎麽了”才問出口,一聲巨響從研究所裏傳來,四樓的一排窗戶噴出火焰,強光之下,衆人清晰的看到牆面如何出現裂紋,如何斷開,如何——掉落。
頭腦發達四肢遲緩的研究員們愣了一秒才想到往後跑,站得離大樓進的,又沒找對逃跑方向的幾人被樓上掉落的碎石砸到,老教授又一次托了學生的福,反應敏捷的年輕人及時把老教授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老教授大聲呼喊着另一個學生的名字,得到答複後才擡頭往上看,這一看又是一驚。
噴出火光的窗口是陸拾憶的研究室。
他想起了那個讓自己先走的年輕姑娘,倉皇四顧:“小陸呢?陸拾憶呢?!她出來了嗎?!”
誰的研究室在哪兒,大家都是有數的。陸拾憶脾氣好,在研究所裏人緣不錯,老教授一喊,大家立馬開始找,一圈問下來不過十幾秒的事情。
陸拾憶不在這兒。
兇多吉少。
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消息
地上人中央基地的通訊設備可以和地下的通訊信號相連接。在知道了大致情況後,黃芪借用基地的通訊設備,想給秦鹫打個電話,告訴他衛川找回來了。
秦鹫沒有接。
黃芪挂了電話:“在出任務嗎?”女人沒有多想,只是覺得不巧。
研究所警報一響,部隊裏的聯動警報同時響起來。正往研究所趕去的秦鹫把手機調成震動,沒注意到黃芪的電話。
秦鹫還在路上,陸拾憶這邊已經打了起來。研究所的警衛一半是普通人,一半是異能者。普通人沒法對異能者造成威脅,剩下的一半異能者對上黑市也只有挨揍的份。
黑市的目的不是殺人,但他們的字典裏沒有手下留情這個詞,撤離時遇到阻礙,全部都是下殺手。
陸拾憶被黑市藏得最深的釘子纏住,無暇分身,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個又一個人倒下。
年輕的姑娘咬着嘴唇,表情不忍。
讓她騰不出手的男人神色随意,實際上并不輕松。
模樣年輕的姑娘比普通人多活了幾倍的時間。不僅開發了自身水系異能治療和攻擊的雙向能力,更有足夠的時間把兩者都提升到極致。
黑市木系異能者現在還能壓制住陸拾憶,一方面是因為他專修攻擊,另一方面則是水木屬性的關系。
戰鬥經驗,持久力,注意力,等等需要在實戰中積累的東西,陸拾憶更勝一籌。
男人只能保證自己在一段時間內能壓制住陸拾憶,無法保證自己能戰勝她。
“跟我走吧。”男人用規勸的語氣說,“你跟我走了,他們就不用死了。”
在水光與抽動的枝條之間,陸拾憶往旁邊看了眼。
他們現在在研究所後門廣場上,老教授等人呆着的是前廣場。該受保護的研究員們都在另一邊,在這兒的研究所工作人員除了陸拾憶外都是保安人員。
研究所的保衛依靠的大半是先進的科學儀器,保安人員雖然也有比較高的标準,但他們都沒有上過前線,見過血。
真正的戰士不會被安排到這樣清閑的崗位上。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果你真的只是字面意義上的“養”,等要用的那一天,是用不起來的。
研究所的保安們就是這樣。
黑市的攻擊讓他們恐懼,恐懼讓反擊不成章法。沒有能力挽狂瀾的領導者,研究所的守衛們只有節節敗退的份。
陸拾憶收回目光,沒有被男人的話動搖。
秦鹫尚不知道陸拾憶這邊發生了什麽,黃芪則根本不知道地下出了事。從林峥那兒收到的消息讓黃芪把沒聯系上秦鹫的事也抛到了腦後。
在病房留下字條,躲開地上人的視線離開中央基地,用異能傳遞紙條不斷通知對方自己的位置,黃芪和林峥順利彙合。
在夾雜着建築物殘骸的樹林中,黃芪仔細打量着林峥。
枝繁葉茂的樹木遮去了大片陽光,男人的臉色顯得格外暗沉。
一身白襯衫又破又髒,眼睛裏充滿血絲,林峥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憔悴。
憔悴的男人打理過自己,戰鬥中弄得滿頭滿臉的血已經洗幹淨了,甚至襯衫也是洗過的——雖然沒洗幹淨,還是髒——胸前的血跡變淺不少。
打量完男人,黃芪平平常常的開口,沒有就之前的戰鬥發布任何感想,只是問:“醒了?”
在屬于黃芪和林峥的故事裏,他們兩個無疑是主角。許多故事描繪的,男女主人公在分別後再見,有許多話想說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只化作眼神交彙的浪漫場景,在黃芪和林峥之間也是有過的。
在末世之初,在他們兩個尚沒有現在這麽成熟的時候。
後來他們習慣了末世的生活,于戰鬥中不得已分開,再循着線索找到彼此之後,只會問問“受傷了嗎?”“你還好嗎?”,然後該幹什麽幹什麽。回憶起一開始時的缱绻深情,黃芪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可心裏還是甜甜的偷着樂。
從唧唧歪歪到偷着樂是成長的标志。
從偷着樂到沒感覺,大概就是老去的信號了吧。
“醒了。”林峥回答,兩個字,一問一答,輕輕的把之前那章掀了過去。
男人聲音沙啞,他很疲憊。
接連兩場戰鬥後是勞心勞力的談話,林峥覺得自己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睡過去。
但他不能。
“你還記得衛汲身邊那個姓吳的年輕人嗎?”
“姓吳……”黃芪一邊回憶,一邊走近林峥,伸手去解男人的襯衫扣子。
女人動作自然,林峥也沒阻止,甚至自己也動手幫忙。
黑市王牌在林峥胸口留下的傷口還在,黃芪糊上去的一巴掌晶核制劑大多被衣服擋住了,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傷口呈黑色,腫脹。黃芪用異能轉移來一整個醫療箱。她擡手就想把箱子交給林峥拿着,林峥配合的伸出手。随即兩人動作同時一頓,他們都發現,就算林峥幫黃芪拎着箱子,女人拿東西也不方便。
“找個地方坐下吧。”林峥接過箱子。
身上已經那麽髒了,坐哪裏都一樣。
林峥就近找片平整的地方席地坐下。
周圍環境都是一個樣,沒有哪兒幹淨哪兒不幹淨的區別,林峥坐了,黃芪也跟着坐下去。
女人打開箱子拿出藥水給林峥的傷口消毒,覺得現在的場景太和平了:“那個人呢?”
黃芪看了眼林峥:“你跟他走之前,他和你說了什麽吧,我看見了。”
“他說……”林峥開了個頭就頓住,“說來話長。”
黃芪:“……”
“你還沒回答我,還記得小吳嗎?”
小吳,衛汲身邊的年輕人。
黃芪仔細想了想:“有印象。”
聯系之前的話,黃芪猜:“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是小吳?”
林峥:“對。”
提出猜測的時候就有了得到肯定答複的準備,但林峥說出回答,黃芪還是愣了愣。
黃芪對小吳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她能肯定曾經的小吳是個異能者。
曾經的異能者,現在是類似喪屍又不是喪屍的東西,他身上的能量波動和自己以及林峥的相同。
黃芪斟酌着開口:“這似乎不是個好消息。”
或者是喪屍的外形引發了本能的厭惡,又或者是深一步的聯想讓黃芪感到恐懼,她擡頭望向林峥的目光中帶着微弱的乞求。
林峥已經很久沒看到過黃芪這樣的表情了,那種明明已經猜到結果,卻自欺欺人想要從他這裏得到更好的答案的眼神。
和很久之前一樣,在黃芪的目光中,林峥動搖了,他很想給出黃芪希望的答案,但他不能,因為那樣沒有任何意義,現實就是現實。
他能做的只是争取一個緩沖。
男人用一種柔和的,哄小孩子的語氣:“說說你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擁抱
樓房可以遮住視線,但擋不住聲音。陸拾憶那兒的動靜到底被研究所前廣場上的研究者們聽見了,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想沖過去,被安保人員死命攔下。
相比研究者們不自量力,卻情真意切想要幫忙的心态。後廣場上的保安人員則讓人心涼。
保衛研究所是他們的責任,但在實力差距前他們選擇了退縮。黑市殺了最初一批想要阻止他們的安保,剩下的人在他們的瞪視下不自覺的讓出了路。
确實,就算不要命的攻上去,研究所安保人員只有送命的份,但恐懼不能成為不作為的理由。
護送着一輛巨大推車的黑市成員暢通無阻的走了出去,剩下的黑市調轉槍頭,和卧底一起攻擊陸拾憶。
在長時間的作戰中隐隐占了上峰的陸拾憶一下子捉襟見肘起來。
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安保人員還是沒動。
這場面是可悲的,一個小姑娘同時被十來個人攻擊,尚且還在奮鬥,不肯屈服,周圍一群全副武裝的大男人居然動都不動。
在轉角處被攔下來的老教授目眦欲裂:“你們傻站着幹什麽?!去幫小陸啊!”
安保的隊長被老教授的吼聲喊回神。攻擊黑市的結果是死,不去幫忙,輿論的譴責也不會讓他活得比死好多少。但人都是惜命的,好死不如賴活着啊。作為隊長他可以命令手下去幫忙,自己站在安全的後方,美其名曰指揮調度,但手下的人會聽他的命令去送死嗎?同隊的兄弟因為他的命令死去,他該怎麽面對兄弟們的家人?
他又怎麽能讓手下替自己去死?
隊長這麽思考的時候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珍惜自己隊員的性命,卻一點沒把陸拾憶的命當回事。
老教授的出現給了安保隊長靈感。
他沖自己的手下喊道:“愣着幹什麽!陸主任幫我們擋住了敵人,還不快把其他研究員轉移?!”
老教授差點一口氣厥過去。
安保人員在敵人面前毫無反抗能力,如果敵人真的要對他們這些研究員動手,他能好好的站在這裏喊話?
不管老教授怎麽想,得到命令的安保人員忙不疊的執行起來。對付不了黑市,對付研究員綽綽有餘。
老教授都跑來了,其他研究員可能老老實實呆在前廣場嗎?技術宅們可都有着強烈的好奇心啊。
老教授看見的他們都看見了,搞研究的人都不傻,老教授明白的,他們也都明白。平日裏因為研究項目研究經費或者其他什麽原因彼此間多有隔閡的研究員們在這一刻空前的團結,一致譴責安保敷衍塞責。搞研究的人嘴皮子不算利落,但人多力量大,安保們被罵得灰頭土臉。
一名安保狠狠把研究員推到地上:“你有種你去啊!”
旁邊的安保趕忙拽住他:“冷靜!”是他們不占理。
“冷靜?你還讓老子冷靜?!”安保紅了眼,沒有還手之力的憋屈,不想死的恐懼,看着小姑娘被群毆但不敢幫忙的窩囊,在研究員們的罵聲中徹底爆發了,“早就看這群孫子不順眼了!不就是比我們多懂點東西嗎,就能用鼻孔看人了?!”
他一腳踩上了倒在地上的研究員。
研究員一聲慘叫,拉拉扯扯的兩隊人徹底亂了。
那頭陸拾憶一個人對付着近十個男人,這頭研究所的人自己打了起來,不說幫忙,完全是在拖後腿。
黑市都笑了,就沒見過這麽分不清輕重緩急的。
陸拾憶快哭了,又氣又急。
安保不來幫忙,她心裏不太舒服,但能幫他們找到不幫忙的理由。隊長喊出帶研究員們走的時候,她十分認同。但現在算怎麽回事?哪有在敵人面前起內杠的啊!
一個人對十個人,陸拾憶再強悍也撐不了多久,對面的黑市卧底都有點可憐她了。勝券在握的男人開始游說:“我不知道老大找你要敘什麽舊,但看現在的樣子,你在這裏混還不如直接加入黑市。雖然黑市的人交往方式比較直接,但絕不會在同伴遭難的時候袖手旁邊。考慮下吧。”
黑市卧底話音未落,另一道男聲伴随着異能波動遠遠傳來:“要考慮也是考慮我們這邊啊!”
一道水靈靈的綠光從後方沖過來,在異能刺激下變得異常巨大的滴水觀音葉子一卷,把陸拾憶整個人包住,肥而韌的莖稈一彈,就把姑娘帶出了戰火中心。
唐樞雙手接住從葉片上滑下來的姑娘,轉頭沖隊友炫耀:“讓你們嘲笑我是個沒治療能力的木系,這不就能救人了嗎!”
他的隊員呆了下:“我說過啥?”
“你說過……”唐樞臉上的表情一滞,反應過來當時開他玩笑的戰友都已經不再了,“沒什麽。”
滴水觀音把陸拾憶帶出來的同時秦鹫沖了進去,其他隊友緊跟而上,唐樞放下陸拾憶也跟了過去。
秦鹫這邊才擺開隊形,黑市卧底眼神就是一暗。他不死心的看了眼已經被帶遠的陸拾憶,又看了看對面滴水不漏的軍人,狠狠一咬牙:“撤!”
令行禁止。黑市成員沒有絲毫的遲疑,轉身就跑。
秦鹫對自己的人擺擺手,示意不追。
黑市跑遠了,秦鹫打了個手勢收隊,轉身去看陸拾憶。
“沒事吧?”到現在為止,他還是不知道研究所到底出了什麽事。只看見陸拾憶一個人被那麽多人圍攻,他心跳都差點被吓停了。親眼看見姑娘遭遇了什麽,遠比上次隔着電波發現她失蹤時更恐懼。
一個人撐了那麽久,陸拾憶真的很累,她瞥了一眼還扭打成一團的研究所成員們,又看了看站在面前一臉擔心的望着她的秦鹫,後怕和委屈一股腦湧上來。姑娘癟了癟嘴,哭了出來。
面容稚氣的姑娘抽着鼻子不聲不響的掉眼淚,其威力比嚎啕大哭大得多。
秦鹫被她哭得手足無措,僵硬的把姑娘摟過來,拍着她的背,笨拙的安慰:“不哭不哭。”
秦鹫餘光瞥見沒有後顧之憂,鬥毆正歡的研究所人員,明白陸拾憶會哭多半是因為這群不靠譜的同事。想明白後秦鹫頓時火大,指揮部下:“把他們給我分開,不聽話就用踹的!”
以唐樞為首的一衆士兵表示了解,上司讓他們把這群家夥揍一頓給小姑娘出出氣。
于是等研究所的成員們終于被分開時,一個個都鼻青臉腫。
可陸拾憶還在哭。
背也拍了,人也摟了,僵硬的秦鹫放松了。心裏想着都認識兩百多年了,肢體接觸還少嗎,秦鹫給了唐樞一個眼神,示意接下來有什麽事他看着辦。然後用一個标準的公主抱打橫抱起陸拾憶走了。
唐樞:“……”
唐樞的隊友:“愣着幹什麽,來善後啊。”滿地的屍體啊。
唐樞一把拽住隊友的胳膊:“我剛剛好像不小心抱了抱嫂子,要緊麽?”
隊友:“……”
作者有話要說:
☆、黑市首領
紙包不住火,研究所出事是藏不住的。
新聞媒體蜂擁而至。
唐樞一個頭兩個大。
好在秦鹫是個靠譜的長官,聽見外面人聲鼎沸就出來挑起大梁。男人的級別放在那兒,記者們多少有忌憚,問出的問題十分保守,都是研究所發生了什麽,襲擊者是誰之類的常規問題。
在軍隊爬到高位靠的不僅是戰場上的實力,還要看待人接物的能力。秦鹫回答記者的問題可謂是言語得體又滴水不漏。
沒法從秦鹫嘴裏問出有爆點的東西,記者們只能調轉槍頭,一個個盡可能的靠近警戒線,讓攝影師把鏡頭往裏面掃。
屍體已經被蒙上白布搬進室內,攝像機能夠拍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廣場,以及遍地血跡。
即使什麽也問不出來,這樣的畫面已經足夠有沖擊力了——說不定還會因為太有沖擊力而被編導剪掉呢。
所謂公平公正,記者們要求采訪研究所代表。要求合情合理,秦鹫點頭同意。
被推出來的代表是老教授,因為年紀大了,無論是研究所安保,還是後來暴力勸架的軍人,都沒敢把拳頭往他身上招呼。雖然在混戰中難免挨兩下,但在一群鼻青臉腫的人中間,老教授無疑是最斯文體面的那個。
老教授年紀大了,經歷的事情也多,在情況對己方不利的時候去見記者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
通常來說,這種時候,最高負責人會和他通個氣,關照一下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又該怎麽說。
可秦鹫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讓老教授出去,沒有說一句話。
老教授先是不理解,後是欣賞。
本來嘛,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實話實話就好。
因欣賞而揚起微笑的老教授扯動了嘴角的瘀傷,疼痛讓他的微笑變成苦笑。
秦鹫當然可以光明磊落,見不得人的事可都發生在研究所這邊。
再不忿安保們的貪生怕死,老教授面對鏡頭時還是把臉上的傷歸功于入侵者,所謂家醜不外揚嘛。
秦鹫在旁邊看了會兒,确定老教授自己能應付得來,轉身回了樓裏。他走上三樓,在某個房間的門上敲了敲,然後推門進去。
陸拾憶站在單面透光的窗玻璃前,正看着下面被記者長槍短炮包圍的老教授。
研究所的供電在戰鬥中被破壞,房間裏十分昏暗,陸拾憶站在窗前,擋住了照射進來的光芒,就像一道剪影,更顯得身形纖細。
這個纖細的姑娘會因為孤立無援而哭泣,和其他末世初期的人相比,無疑太過柔軟。
男性姑且不論,如果剛剛在後廣場上的是黃芪,在脫險後她大概是一聲冷笑,然後把不肯施以援手的人劃到陌生人裏去。如果那聲冷笑引來了色厲內荏的叫嚣,黃芪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揍過去。
“既然知道我比你們厲害,有我擋在前面,你們幫個忙會死嗎?”
陸拾憶的柔軟與善良,一方面是因為她的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一直被保護的很好。
現在地上地下各種設施都相對完備,異能者中吃香的是攻擊系。但在末世,食物藥材緊缺,非攻擊系的異能者更受歡迎。陸拾憶是水系治療者,還擁有制作通訊工具的能力,再加上性格讨喜,整個隊伍的人都把她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