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兩回熟,三回沒了感覺,到了第四次就覺得親切了。 (11)
,小吳曾經的同伴。
水系異能者在臨死前說:“現在的衛汲,還值得我們跟随嗎?”
一切都像個笑話。衛汲攻擊煙狼,不惜成為反派,只是為了莫媛。衛汲把窮兇極惡的暴徒吸收進隊伍,開展人體實驗,還是為了莫媛。
他們寧願衛汲是想颠覆世界稱王稱霸,也不希望他改變的理由是這麽可笑又可怕的兒女情長。
值得嗎?
當然不,小吳知道自己是錯的。
但他已經把自己這條命給了衛汲,衛汲想要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何況,他已經幹了這麽久,那麽多人死在他手上,早就沒了回頭的機會。
同伴臨死的話給了小吳觸動,但鑽進死胡同的人沒法被開導。
改變的契機在不久後到來。在低溫環境裏訓練一批新人的時候,小吳突然失去了意識。等他清醒過來,整個房間一片血腥,鼻尖、口腔滿是血腥——他整張臉都埋在被撕扯開的人體中,小吳下意識的把嘴裏含着的東西吞下喉嚨,感覺味道很不錯,但說不出的別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吃人。
莫媛已經醒了,拖着臃腫的身體站在一旁,歪頭看着他。
“我逃了。”
巨大的恐懼中,小吳完全沒去思考異能者喪屍化多麽不合常理,他只覺得這是他的報應。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因為衛汲救了自己就死心塌地的給衛汲賣命,小吳是直率又有點一根筋的人,這樣的人的信念不會輕易動搖,三觀同樣不會動用。他可以為衛汲賣命,但也可以清楚的認識到,衛汲做的是錯的。
小吳甚至是開心的。他覺得自己終于能解脫了。
然而他沒有。
喪屍化加深,身體惡化,腐爛。他卻越來越清醒。
他在地面上游蕩,靠吞吃同類生存,一晃眼,就是兩百年。
然後他再次遇到了黑市,成為了他們的武器與實驗品。
“我是人類,我要過人類的生活,住在房子裏,吃米飯,蔬菜,禽類的肉。”這是小吳與黑市合作的要求。
垂垂老矣的衛汲沒有認出小吳,點頭同意了他低得不能再低的要求。
物是人非。
小吳想哭,但他的淚腺早就壞掉了,根本哭不出來。
“我在兩百年前已經報答完了衛汲給我的恩情。”
“現在我要做的,是贖罪。”
活了兩百多年,誰沒個或悲慘或壯烈的曾經?
小吳和衛汲合夥傷了煙狼的人,聽完他的講述,黃芪也不同情他。
“但我還是不明白。”雖然說着不同情,但黃芪的口氣到底柔和了些,“衛汲為什麽要徹底消滅煙狼?”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
“因為你們。”小吳這麽回答。
組織的負擔,妻子的出走,莫媛的死亡的打擊,讓衛汲日益衰老。
生老病死,誰都躲不過,衛汲已經算是異能者中衰老得慢的了。但男人并不滿足,他甚至感到恐懼,因為他還有很多事沒來得及做。
末世隊伍首領通常都是年富力強的男人,一起從末世初期走來,大家的年紀都差不多,你老了,我也老了。
林峥突兀的像個異類。
他為什麽會那麽年輕?
衛汲百思不得其解。
由林峥衛汲又想到了黃芪等人。
為什麽他們都那麽年輕?
是因為煙狼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一定是這樣。
因為莫媛的緣故,黑市一建立起來,衛汲就展開了人體實驗,男人想要把林峥等人塞進實驗室,研究研究他們到底哪裏與衆不同。
但在他有能力把四名煙狼核心成員抓到黑市之前,這四人就為了回避地下城的權利鬥争而離開了。
那時候黑市的力量還十分薄弱,林峥等人的離開衛汲絲毫沒有察覺,直到煙狼新首領上臺,其他隊伍首領詢問林峥等人去向,衛汲才知道自己的目标已經不在了。
煙狼的新任首領始終以不知道來回答問題,但誰都的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林峥等人是突然失蹤的,新首領上位不會如此平穩,煙狼高層肯定會有動蕩。
實際情況卻是不知就裏的外圍成員顯露出些許慌亂,高層們都是一副毫不驚訝的樣子。
最惡意的揣測無疑是高層們集體叛變,奪位成功。但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這個理由是站不住腳的,林峥不是不得人心的暴君,如果是叛變,不可能消失的只是林峥等最核心的四個。
有人猜林峥四人是集體出走,但最貼合實際的猜測往往是最先被否定的。人們都說以林峥是最有可能成為地下城統治者的,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走?為什麽另外三個人也消失了呢?
也有人結合當時的流言,猜測林峥幾人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沒法在主持煙狼的日常工作,只能退到幕後養病?
最後一種猜測被大部分人接受。這部分人中也包含了衛汲。
他覆滅煙狼只是為了找出林峥等人的藏身之處。
“煙狼的新首領說他不知道你們去了哪兒,衛汲不信。”
衛汲不相信林峥會這麽輕易的離開他一手創建的組織。
煙狼新首領一直說不知道,衛汲再不相信也沒辦法,只能換個角度,順勢問他知道林峥是往哪個方向走嗎?
新首領嗤笑一聲:“往煙狼營地的大門外走啊!”
逆境中的挑釁換來了加倍的懲罰,煙狼的第二任,也是最後一任首領,死在了黑市的地牢裏。
林峥搖了搖頭,似是不解衛汲的舉動,又像是後悔自己的行為:“是我害了他。”
林峥聲音很低,聽不出是愧疚還是純粹的感嘆。
黃芪看他一眼,姑且想安慰下,出口的語氣卻意外的冷淡:“和你沒關系。”
話出口,女人也被自己的口氣驚了下。吃驚過後稍微想一下,沒錯,她就是看不慣林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林峥好好的培養過他,過渡并不倉促。讓他成為煙狼的二代首領是擡舉,也是必然,被衛汲抓到,甚至讓整個煙狼陪葬,是他能力不足,沒責怪他已經很好了。
哪是林峥的錯呢。
聽見黃芪的話,林峥愣了一下,在黃芪反思自己語氣的時候,他正巧望了過去。
男人微微彎了下嘴角。
不管理由多充足,在想明白前就開口的黃芪是幫親不幫理啊。
醫院的地下一層不是全然黑暗的,停屍間恢複供電,這一層的應急燈也跟着亮起,兩百多歲的燈泡發出的光芒幾近于無,只能勉強照亮人的輪廓。
黃芪的面部線條柔和光滑,想到她兩百多歲的年紀,不得不說是個奇跡。
不,不能說是奇跡——
奇跡或許是偶然,但四個人身上同時發生,只能是必然。
林峥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兩百年前衛汲就開始衰老了,他怎麽會活到現在?”
小吳沙啞的聲音響起:“他注射了三級喪屍血。”
黃芪:“……三級?!”
活了兩百多年了,她根本沒見過三級喪屍。
“我不知道衛汲是從哪裏弄來的血液,也不知道三級的評定是怎麽來的。”一口氣說了個長句子,小吳不得不停一下讓他脆弱的聲帶稍作休息,“我只是在實驗室的報告裏看見過注射記錄,注射血樣的各項指标确實和一二級喪屍都不相同。”
“他還把血樣注射入低級喪屍的體內,制造出了能夠控制低等喪屍行為的二級喪屍。”
黃芪和林峥對視一眼,小吳點了下頭:“沒錯,就是你們在商場遇到的那個。”
“裝在周圍的監控不是為了拍你們,更不是為了擾亂地下人的行軍部署,而是為了監控那只喪屍。”
那只二級喪屍是一批被注射了血液中唯一一只成功晉級并順利存活的。蜀脂進地下的入口時高度機密,黑市并沒有打探到,陸拾憶進入監控範圍是個巧合。
衛汲不會放過巧合。
黑市隐藏在暗處,雖然在人體實驗等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大量的數據,但為了隐蔽,黑市有些實驗是沒法做的,加上缺乏專業人才,實驗室給出的晨成果和衛汲想要的有一定差距。
研究員上了地面,還進入了黑市的監控區域,衛汲當然要把人綁回來,發現研究員是陸拾憶,則又是一個意外。
小吳的話解開了很多疑惑,知道了這麽多東西,黃芪不能沒有表示。她用異能轉移來一醫療箱晶核制劑,遞給小吳。
“謝謝。”小吳接過醫療箱,頓了一下,“黑市實驗室的資料,我呆的基地的電腦能查到。”
小吳呆的基地,也是衛川呆的基地。
黑市王牌不知道衛川已經去了地下,給了他們個友情提示。
衛川去了地下,但他把基地的位置告訴了蜀脂。
作者有話要說:
☆、你同意嗎
小吳把基地能獲取黑市實驗室數據告訴林峥黃芪的行為,完全違背了衛汲的利益。這和他一直以來的堅持是相悖的,是以他開口的時候十分勉強。
但既然已經開了口,再繼續說下去就變得相對容易了。
在林峥的詢問下,小吳說了很多。
地基的內部結構,電腦室的位置,警衛的輪班情況——衛川可能注意不到,或者不被允許知道的。
蜀脂知道基地位置,林峥黃芪知道基地布置,陸拾憶精通電腦,秦鹫的到來提高了戰鬥力。
去黑市基地走一趟勢在必行。
算算時間,陸拾憶他們就快要到了。
小吳肯定得藏在醫院裏,黃芪覺得她和林峥是時候告辭了。
女人一個眼神遞過去,林峥立刻明白:“我們先走了。”
小吳點頭,走進停屍間關上了門。
重新走到陽光下,黃芪深吸一口氣,即将見到的陸拾憶和秦鹫,女人想到了和他們行進方向相反的衛川。
黃芪想到了衛川,嘴上就說了出來:“不知道衛川那裏怎麽樣了。”
林峥頓了一下:“你擔心他?”
黃芪覺得林峥的語氣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女人實話實說:“對。”
在黃芪的印象裏,衛川始終是那個異能級別高,但嚴重缺乏經驗的菜鳥。好學的菜鳥很讨人喜歡,放他一個人飛,自然擔心起來。
黃芪忽略了一點,衛川不僅是她一手帶起來的新人,更是一個好脾氣的,在朝夕相處的幾個月裏給了她溫暖的——男人。
後者就是林峥語氣古怪的原因。
就算是現在把一切都講開了,黃芪心裏還是膈應蜀脂,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林峥和衛川話都沒說過兩句,但前者對後者也不待見。說危機感倒不至于,大概是……吃醋吧。
林峥始終記得遇到二級喪屍那次,黃芪和衛川的互動。
年紀一大把了,居然還會冒出這種酸溜溜的心思來。
林峥揉了揉鼻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然後表情變得十分正經:“我覺得我比衛川更值得讓人擔心。”
黃芪:“……”
男人接下來的一句話是:“你也是。”
黃芪一愣。
氣氛中的淡淡調侃與淡淡暧昧被嚴肅所取代。就如同末世歲月中的歡愉如浮光一現,艱難與壓抑永遠是主色調。
黃芪沉下表情:“什麽意思?”
姿态認真的女人微微揚着頭和林峥對視,陽光落進她的眼睛,把瞳孔染成透徹的琥珀色。
林峥擡手按上她的肩膀,微微施加了個推力:“來。”
黃芪順着他的力道轉回了醫院。
小吳一張臉包得嚴嚴實實,沒人看得出他是否對林峥黃芪的二次拜訪感到驚訝。黑暗中停屍間前人形靜靜站着,黃芪又一次感到了從心底騰起的涼意。
林峥開口:“上次說的那件事,我打算走捷徑。”
小吳頓了幾秒,把臉轉向黃芪:“你同意?”
看上去兩個男人之間達成了什麽協議,被蒙在谷裏的黃芪突然就暴躁:“我同意個……”她克制了一下情緒,繼續說下去,“我什麽都不知道,該同意什麽?”
“‘我們不止四個’。”林峥重複了一遍曾經說過的話,“我們,”男人斟酌似的停頓了幾秒,臉上浮現出難以形容的微笑,“我,還有喪屍軍團。”
“小吳是從我們現在的狀态一路變成他現在的樣子的,”林峥看着黃芪,昏暗的走廊裏,面對面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能控制喪屍,我也能。”
前一個句子的主語是我們,後一個句子卻變成了我。
認真聽着林峥說的每一個字的黃芪眼神一閃。
“小吳控制喪屍的能力是在他無法轉回人類狀态時出現的。”
黃芪沒有出聲,林峥看不清她的表情變化,自顧自說着。
“被喪屍咬了的人類會變異,注射了三級喪屍血的低級喪屍會進化成二級,那麽,如果我注射小吳的血液,或許能在現在的狀态擁有控制喪屍的能力。”
“你沒必要這麽做。我們不缺人手。”
明明在林峥第一次說“我們不止四個”時,想着“我們只有四個”的黃芪,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們缺人。”林峥沒管女人語氣的冷硬,“地下城指望不上,地上人戰鬥力強,但人數少又缺乏武器。想要和黑市抗衡,我們的力量還是太弱了。”
“就算你能控制喪屍,指揮着喪屍去攻打.黑市。但你能把異能者和喪屍混在一塊兒編成部隊?你有沒有想過用喪屍去打仗輿論會怎麽說?”
獲得控制喪屍能力對林峥自身的威脅先不說,小吳是在不可逆的喪屍化後才能指揮喪屍的,林峥想要做到肯定也要在喪屍狀态下,想要用喪屍打仗,林峥的喪屍化可能不被發現嗎?
林峥是領導者,一個指揮着喪屍的喪屍化領袖,是會被認可,還是會被當做異端排斥?
正常人都會選擇第二種吧。
他們真的已經到了這麽山窮水盡的地步,要林峥犧牲自己了嗎?
黃芪越來越激動,林峥卻越來越平靜,他冷靜到有能力用語言編織圈套,套一個他早該想要的答案。
“我們要的是勝利,管輿論做什麽?”男人說的話對黃芪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
“黑市在地上地下都有勢力,研究所和衛氏是引子,黑市已經向地下城開戰。他提到拾憶,讓煙狼的身份曝光,而我們都在地上,地上人和黑市之間肯定也會發生一場惡戰。面對同一個敵人,地上地下肯定會有交流。雖然戰争不是好事,但卻能成為地上地下關系破冰的契機。”
“等打完了,關系變好的地上地下互通有無,你在哪裏都沒法呆下去。”
林峥:“一個不小心還會連累你。”
黃芪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的說:“你一定要這樣曲解我的意思嗎?”
“這不是曲解,這是事實。”林峥開始攤牌了,“地上人的活動範圍十分有限,我總能找到生活的地方。”
“我想問的是,”林峥說,“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真的連累了你。”
苛刻的假設條件暗藏着林峥的忐忑,說話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你和我一起走嗎?”
林峥說了那麽多話就是為了問這最後一句。
黃芪不知是意識到了,還是無意間避過了,她的回答是:“我不同意你注射小吳的血液。”
林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表情不變,他很清楚心裏沉甸甸情緒是什麽——失落。不再拐着彎套話,他就事論事:“人被喪屍咬有變成異能者和喪屍兩個結果,變異成異能者後再被喪屍咬不會變成喪屍。”
“我們不是因為被咬而喪屍化的,是我們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所以上面的定論在我們身上還是适用的。”
“注射喪屍血液和被咬其實差不多,都是體.液交換。”
“我不注射小吳的血液,就讓他咬我一口。”林峥看着黃芪,“如果我能在被咬後擁有控制喪屍的能力,說不定就能找到一條路,避免重蹈小吳的覆轍。”
“也或許能找到讓小吳恢複的方法。”
“就算被咬了之後,你身上真的有好的變化,我們也确定不了這個變化是因為被咬還是別的什麽因素啊!”找一條路,找個方法哪是那麽容易的,如果沒有科學、細致的監測得走許多彎路才能找到正确答案,而他們沒有太多的實驗次數。
林峥看着黃芪沒有說話。
黃芪在寂靜中明白過來:“……你要告訴拾憶?”
“沒錯,我要把我的身體狀況告訴她,”林峥說,“你同意嗎?”
回顧從開始到現在的對話,黃芪恍惚覺得這個同意才是小吳口中的同意,之前她是被林峥繞進去了。
“同意不同意的……幹嘛問我?”黃芪意識到了什麽,呆呆的問。
“我需要有個人來幫我拿主意,阿七。”
這是林峥的回答。
這個男人是領袖,他為整個隊伍,甚至整個人類拿主意。可關乎自身的問題,林峥說,阿七,幫我拿個主意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盼末陽的地雷~
☆、拖延
黃芪拿不定主意,她想拖。?
半年裏她一直在“再說吧”的拖延着。?
黃芪其實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她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拖延不想面對的,都是和林峥有關的事情。?
托地下城媒傳播效率奇高的媒體的福,陸拾憶秦鹫被弄得呆不下去時,距離研究所出事才過了不到兩天的時間。黑市的地上基地還沒對衛川一隊人的事故做出反應——這給了林峥等人時間。?
黃芪沒回答,林峥也不逼她。和陸拾憶秦鹫彙合,四個人關起門來開會,林峥把小吳的事告訴了另外兩人。?
“兩天,黑市應該已經察覺到衛川一隊人出了事。”秦鹫敲着桌子,這些年來,他和黑市打交道最多,對黑市任務運轉過程有一定的了解,“得讓小吳回去穩住他們。”?
知道黑市地上基地的位置,警備情況等等十分有利于地上人發動進攻,但如果衛川的事曝光,黑市有了防備,一切都是白搭。
“如果他能幫忙接根線……”搞技術的陸拾憶第一反應是可以遠程獲取黑市電腦上的信息,然後反應過來這裏是地上,信號不通,“……不,沒什麽。”?
陸拾憶自己否定了自己,林峥沒詳細問接根線是什麽意思,他對小姑娘的判斷力有信心。男人敲了敲桌子,同意了秦鹫的意見:“我這就去和小吳說。”
既然已經是合作夥伴了,那該出力的地方自然得出力。
一來一回一趟趟的跑費時費力,但知道小吳存在的四人都沒打算讓他來便于交流的地上人基地,喪屍化的異能者會引起恐慌,恐慌之後緊随而來的将會是更多更難處理的問題。
想到小吳要去的地方,陸拾憶沒有提議讓他帶上無線對講機,以方便之後的交流。在信號不良地上,能使用的都是些笨拙的大家夥,小吳沒法帶。
小吳同樣不願意去地上人基地,一方面是知道自己會帶來麻煩,二來,他不想讓秦鹫陸拾憶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在末世時期,小吳的地位和秦鹫陸拾憶是相同的,大型隊伍中,年輕、有能力的二把手。合作讓他們相識,相同的地位讓小吳和另外兩人間存在着競争和攀比。
陸拾憶和秦鹫還好好的,他卻變成了這種鬼樣子,喪屍皮表下的人類心理讓他有意識的回避見面。
“拾憶,給我幾根抽真空試管。”準備出發時,林峥狀似無意的提了句。
“試管?”雖然驚訝,但林峥随意的口氣注定了陸拾憶不會問為什麽。姑娘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去找找。”帶來的一車東西裏肯定有試管,但還什麽都沒整理,陸拾憶不确定東西在哪裏。
秦鹫同樣對林峥的要求感到詫異,和陸拾憶不同,他本是打算開口問的,但一瞥見黃芪的表情,生生把到了喉嚨口的問題咽了回去。
林峥一說出“試管”二字,黃芪就像被踩中了敏感點,猛地擡眼望過去。因為坐得離林峥很近,自身也有意識的克制着,黃芪轉移視線的動作并不激烈,如果只是一個眼神,秦鹫不會注意她的不自然,問題是女人移動視線的同時表情也變了,在嚴肅和掙紮之間暗含着躲閃,細微的表情變化說不出的古怪。
秦鹫注意到了黃芪的表情,也注意到了林峥回望黃芪的那一眼,一秒都不到的視線交流,男人眼中沒有流露出什麽特別的信息,但秦鹫直覺有什麽不對。
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小吳對有關自己的安排沒有意義,都是過來人,林峥沒說小吳回去後該如何如何做,但小吳知道自己該怎麽應付可能的诘問。
“給我一管你的血。”林峥這麽說。
小吳擡頭看他一眼,然後視線一轉,帽檐與口罩間露出的一雙眼睛瞄了下黃芪:“容器?”
衛汲和莫媛的歪歪唧唧恩恩怨怨小吳全看在眼裏,并參與其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小吳會下意識的去注意男性首領身邊的女人。在他的記憶裏林峥和黃芪是一對,所以每當林峥做了什麽決定,他都會去看黃芪。
這是一種病态吧?
小吳心想。
得改掉。
不是每一對男女都是衛汲和莫媛,也不是每一對男女,能像前述兩人給予他那麽大的影響,以至于改變了他整個人生。
小吳同意,黃芪不出聲,林峥從背包裏掏出陸拾憶給的小袋子,裏面裝着幾根裝好了針頭的針管,還有幾支配備着密封橡皮塞的小型試管。
小吳身上的皮膚腐爛得不成樣子,想要找到一條完好的血管紮針抽血十分不容易。黃芪沒有幫人抽血的經驗,林峥也沒有,小吳倒是專業的,但兩百年沒幹這活手生得不行。好在喪屍沒有痛覺,針孔細小,小吳在胳膊上紮來紮去,也沒讓皮膚狀況變得更糟糕。
“只能這樣了。”終于抽出一管黑血,小吳把針管遞回,林峥把血液注入試管,塞上密封橡皮塞。多次嘗試讓針頭沾上了黃色膿液,這管血在小吳看來是不合格的,林峥雖然有好幾支針管,但也不夠小吳失敗一次換一支,因為身體條件和技術條件的雙重制約,也只能這樣了。
況且多出的針管和試管,小吳想派其它用途。
“你們也給管血我。”他對林峥和黃芪說。
“行。”林峥爽快的答應了,黃芪也點頭。接下來的步驟卻出了點小問題。兩個人都不會抽血,學着醫護人員的樣子找到血管把針紮進去,不是把血管捅破了,就是沒戳到。
小吳知道怎麽戳,之前也在自己身上練了手,但渾身腐爛的他肯定不能去給兩個大活人抽血。
給自己紮針比給自己一刀疼多了,嘗試了兩次沒能成功,黃芪放棄了,她直接在手指上劃了道口子,把血滴進試管。林峥倒是在第三次嘗試中成功抽出了一管血。
小吳把兩管血貼身放好,和林峥黃芪兩人告別,向黑市進發。
林峥和黃芪則要回地上人基地,他們出來時,其他人已經在為進攻黑市基地做準備。
黑市和地上人有貿易往來,現在黑市僅僅是對地下發動攻擊,地上人與地下人不和,蜀脂沒有充足的理由讓地上人去攻擊黑市基地,好在半年中蜀脂在地上人間的威嚴進一步提高,清洗黑市卧底的餘波未平,雖然不知道要幹什麽,但收到命令,地上人都認認真真的準備起來。
知道黑市基地的位置與小吳藏身醫院的位置,秦鹫估算着發動進攻的最佳時間,陸拾憶在一旁幫忙驗證,算出來的結果是等林峥黃芪回來,他們還有時間再确定一遍戰略再出發。
如果這兩個年輕人知道他們在等的人正讨論着什麽,恐怕不會有心思關心戰略了。
回程路上,黃芪問林峥:“你要小吳的血幹什麽?準備告訴拾憶了嗎?”
仿佛真的是因為黃芪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複,之前的讨論中林峥沒有提到自身的喪屍化。
“以防萬一。”這是林峥的回答,“比起我為什麽要他的血,更需要注意的不該是他為什麽要我們的血嗎?”
“小吳之前是醫生,但他現在在黑市沒有表明身份,不可能有研究的條件。”黃芪認真分析着,“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給自己注射,另一種是拿回去給衛汲。”
“他假意與我們合作,實則還是在給衛汲做事?”林峥語氣平靜的問。
“誰知道呢。”黃芪的語氣同樣平靜,“不管是哪種情況,我們的血都已經給出去了。”
“你可以拒絕。”拒絕給出血樣。
“你會拒絕嗎?”黃芪反問。
“不。”他要了小吳的血,不可能拒絕小吳的要求,何況他是想要坦白的。
“你給了我不給,不就顯得我很小氣麽。”黃芪給出了很牽強的理由。
“我在意的是,你把小吳的血給拾憶的時候會怎麽說?”血液儲存條件嚴苛,喪屍血也不例外。
“你拿主意。”就像玩上瘾了一樣,林峥又把問題抛了回去。
這回黃芪沒有再沉默,可給出的回答還是在拖:“等把基地打下來了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悔不當初
任務失敗。
小吳帶回去的消息沒有讓基地負責人感到惱火,反而松了口氣。
在黑市向地下開戰的節點上,一隊死于任務的人顯然比一隊在任務中失蹤的人讓人放心。
基地負責人當然詢問了小吳為什麽現在才回來,其他人都是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死的,他又是怎麽活下去的等等問題。
小吳和黑市人交流的時候一直有所保留,說話都是一個詞一個詞蹦,仿佛有語言障礙一樣。基地負責人的問題很多,想要給出讓人确信的回答需要講很多話,小吳在心裏打好草稿,有選擇的,一個詞,一個詞,慢慢說出來,基地負責人沒聽一會兒就不耐煩了,揮手讓他回特制房間去。
小吳十分輕松的完成了林峥給他的任務。
完全喪失化的男人是自己從醫院走回來的,皮衣都被體表滲出的膿水浸透,濃重的異味下,沒人肯對他進行搜身檢查。加上黑市地上基地沒有紅外線安檢門,他順利的把兩管血帶進了自己的低溫房間。
黑市忙着和地下人硬碰硬,小吳是他們的王牌,剛開始的這段時間肯定不會讓他出面。
想着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內沒人會來打擾自己的小吳,從衣服內袋裏拿出了那兩管血。
時間稍微有點久,試管中的血液出現了分層,小吳無所謂的晃了晃試管,又掏出向林峥讨要的針管,拔掉針頭蓋子,抽取混合了血清和破損血小板的液體。
低溫房間中沒有燈光,極黑暗,但小吳的動作十分流暢,喪屍化身體帶來的僵硬在高度的專注下消失了。喪屍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視物,小吳推動活塞,擠出針頭的空氣,然後将不知是林峥還是黃芪的血液注入自己的胳膊。
感覺不到疼痛,也沒有液體流入身體的感覺,小吳将內壁沾着血的試管針管扔進角落裏的一堆醫療廢品中,靜靜等待着可能到來的變化。
在糟糕的狀态下活了太久,他對自己的命已經沒那麽在乎了。林峥和黃芪有顧慮有牽挂,他什麽都沒有。
那麽就讓他先來做個實驗吧。
黑市宣言已出,地下城的夜晚依然繁華,人們津津樂道着網上的故事,真正受影響的畢竟只是少數人。
衛建業頹然癱在沙發裏,他面前,年輕的男人正正經經的喊了聲:“大伯。”
衛川的神态聲音都恭恭敬敬,是小輩對長輩最禮貌的姿态。他身邊站着另外兩個年輕男人,也都是一副斯文精英的模樣,嘴角含着笑意,沒有半點攻擊性。
癱坐在沙發上的衛建業卻如臨大敵,他腳邊攤着行李箱,衣物、現金,銀行.卡雜亂的塞在一起,營造出一副忙亂模樣。
“你想幹什麽?”衛建業開口問道。
衛川不答反問:“大伯這是打算去哪裏?”
似乎是被逼到了極限,衛建業竟然笑了出來,那笑容說不出的猙獰和絕望:“去哪裏?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中年人直起身子,往衛川的方向傾了傾:“你是回來找我算賬的嗎?”他嘴角的笑容裂成一個滲人的弧度,“可衛氏就要不存在啦。”
“你在衛氏的建設過程中做了很多事。”
時代不斷進步,技術不斷發展,衛氏想要屹立不倒必須不斷改革,衛川的大伯在集團的改革中做出過傑出的貢獻,傑出貢獻的背後永遠是殚精竭慮。
“你對衛氏就沒有一點感情,就打算這樣輕易的放棄它了嗎?”
衛建業慘笑:“我當然舍不得。可我更舍不得我這條老命!”
中年人語氣漸強,到了最後完全是在叫喊了,他的喊聲在別墅的大廳中空曠的回響。衛建業的妻子兒女在他的安排下已經先一步向D區外逃亡了。
“如果你認定黑市有搞垮衛氏的能力,你覺得你能逃得掉?”衛川身邊的一個年輕人問。
衛建業雖然慌忙準備着逃亡,但思路十分清晰:“黑市說的是給衛氏懲罰,沒說要衛氏成員的命。”
衛川身邊的另一個年輕人不屑笑道:“這完全是你們生意人的慣性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