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兩回熟,三回沒了感覺,到了第四次就覺得親切了。 (12)
在作怪,黑市又不是個財團,他們說的懲罰怎麽可能只是指商業上的打擊?”
“黑市的主業是買兇.殺人,”他看着衛建業,意有所指的停頓了下,“說了懲罰,怎麽可能不見血?”
衛建業不可抑制的抖了下,強笑道:“買兇.殺人的不是我。”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神亂飄,根本不敢看衛川。
眼前的中年男人已經完全屈服于生命威脅,甚至開始自欺欺人,各種找借口了。
衛川直接說:“你的家人沒能離開D區。”
衛建業用恐懼又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衛川。
說黑市懲罰要見血的年輕人嚷嚷起來:“喂喂,你那是什麽眼神,我們又沒害他們。”
另一個年輕人接口:“你的家人在路上遇到了不明人物的襲擊,幸好衛川之前通知了我們,我們及時救下了他們。”
這名年輕人衛建業認識,是和衛氏地位差不多的另一家家族企業的繼承人,他和衛川交好是衛建業等長輩有意引導的。
另一位年輕人衛建業同樣認識,是個游走在黑白邊緣的組織的繼承人。黑市只接收異能者,普通人自然也得有自己的黑道。生意做得大了得在黑白兩道都得套套交情,衛汲和這名年輕人來往,長輩們是默許的。
不過誰都沒想到他們和衛川的關系會這麽鐵,在這種情況下還肯伸手幫忙。
衛建業承認,他一直承認,衛川是個優秀的繼承人。他默許某些人對衛川出手,同樣是敗在了對方對自己的生命威脅之下。
衛建業後悔了,那個人再可怕,會有黑市可怕嗎?如果當初沒和黑市做那筆交易,現在這些事情根本不會發生。他完全可以用大半生積累下來的財富,富足的過着怡兒弄孫的清閑生活了啊。
“放我走,我把衛氏還給你。”衛建業幾乎在祈求了。
想要衛川死的人還沒積累到足夠的資歷上位,現在他是衛氏最大的股東,明面上的掌權人。
“你還不明白嗎?”涉黑的年輕人說,他有些不耐煩了,卻依然保持着精英分子的良好教養,語氣略微拔高,卻不像大多數黑社會那樣罵罵咧咧出口成髒,“我們放你走才是真的讓你去死。”
“黑市知道你沒死,也許他們不想要我們的命,只是想把我們當做人質,來威脅你呢?”衛建業的邏輯開始亂了。
從商的年輕人說:“既然知道你和你的家人有可能成為妨礙我們行動的人質,我們怎麽可能讓你走?”
涉黑的年輕人說:“你以為人質是那麽好當的?剁根手指什麽的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可是家常便飯啊,你确定你能受得住?”
一邊是理智分析,一邊是威脅,衛建業啞口無言,最讓他驚恐的卻是衛川的話。
“大伯,既然你之前能眼睜睜的看着我去死,我現在又為什麽要顧惜你的命呢?”
之前衛川的恭敬與不言不語誤導了衛建業,他能感到衛川對自己的疏離,但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衛川怨他,但一定不恨他,他不是罪魁禍首。
但這一刻,衛建業終于意識到,或者說回想起來,衛川從來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
“你想要怎麽……怎麽……對付我?”衛建業有自知之明,他現在的狀态已經不需要衛川“對付”了。
“留下來,”衛川直言不諱,“衛氏不能沒有你。”
他太年輕,離開了太久,突然出現,肯定無法服衆。
衛建業頹然倒回沙發:“要我做什麽。”
“先告訴我,你們和黑市的交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追殺衛川的是衛氏某人和黑市做的第一單生意,這單生意沒有任何問題。初次合作愉快,衛氏某人放下了對黑市的戒心——敢買兇.殺人的家夥當然都是極大膽的,随即他意識到借黑市的手能方便快捷的達到某些目的,于是和黑市又談了一筆生意,這次是有關衛氏競争對手的。這位競争對手在暗地裏還有一筆産業,衛氏和黑市的協議中沒有涉及到它,衛氏某人想鑽協議的空子,把那筆産業獨吞,黑市當然不願意。簡單來說就是分贓出了問題,黑市懶得和衛氏打口水戰,又正好能借題發揮,于是直接動手了。
衛建業簡單敘述了經過,然後自覺的打開電腦,給他們看黑市滲透進來的力量:“在衛汲發表聲明之前,集團裏已經有點不對了。”
從商和涉黑的兩個年輕人都圍了上去,相比于半年不見的衛川,他們對衛氏反而更加熟悉。
看着衛建業電腦裏的各種圖表,荒廢了半年多的商業知識迅速複蘇。本該全神貫注的時刻,衛川卻走了神。
他看着自己兩個精英樣的夥伴,又瞥了眼穿着T恤短褲,普通中年人模樣,實則身價百萬的大伯,想起了另外幾個永遠不會和商業扯上關系的人。
不像世家精心培養出的人才,穿上正裝,站直身子,就會不自主的散發出一股高貴矜持的精英味。
那群人穿着廉價的休閑裝站在那兒,或許是吊兒郎當的站沒站相,或者還揚着嬉皮的笑,但只要一個眼神交彙,你就能看出他們的不凡來。
衛川想起初次見到黃芪時,姑娘蹲在夜晚的雪地裏,一雙眼睛極明亮。他又想到自己承諾過等發達了要報答她——
只是不知道,現在的她,還需要他的報答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戰火
地上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又悄無聲息的出發了。林峥,黃芪,秦鹫,陸拾憶坐一輛車,蜀脂坐另一輛,煙狼和地上人就此成為泾渭分明的兩派,林峥被劃出去,讓很多人不舒服。
蜀脂通過隊伍頻道——這是陸拾憶到後幫忙完善的——有條不紊的回複着地上人各隊伍領袖的詢問,甚至诘問。
姑娘出乎意料的理智冷靜,林峥就在不遠的地方,但立場已經不同,這樣的變化下最難過的不該是她嗎,可誰會體諒?
車隊在預定的位置停下,不管之前在頻道裏怎麽抱怨,一下車,地上人立刻收起了心思,迅速站好隊伍向目的地包圍過去。
地上人嚴陣以待,秦鹫等人當然也不會不當回事,但後者到底要稍微放松些,秦鹫在四人頻道裏贊揚:“地上人的行動力和地下城正規軍相比也不逞多讓啊。”
男人語調閑閑,話音未落,人已經箭一般沖了出去。異能的威壓在這一刻爆發出來,金色光芒乍然一亮,秦鹫一拳揍飛正在換防的一名黑市,瞬間在黑市基地的防禦圈上撕開了一個缺口。
沒有哪個防禦能做得十全十美萬無一失,黑市防禦的薄弱點和其它所有防禦一樣,在它的換防時刻。然而黑市能在百年中屹立不倒必然有它的過人之處,它的防禦是有無法彌補的薄弱環節,但它布置下了足夠的補救手段。
秦鹫撕開的缺口是微小的,要讓它成為有效的傷害,必須把它擴大,被金色光芒包裹的男人揍飛了一名黑市後立刻轉向了另一名,揮拳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簡單粗暴的打鬥動作顯示出讓人嘆為觀止的身手,一時間,人們心裏抱怨那四人和地上人太過泾渭分明的聲音更大了。
在秦鹫揮出第二拳的同時,黑市防禦的補救手段開始運轉,異能範圍能夠到的黑市們向秦鹫釋放異能,異能範圍夠不到的則從腰間、背上取下各式各樣的熱武器瞄準秦鹫。
秦鹫身上有黃芪給他的絕對防禦,但這還不夠,突入黑市包圍圈的不能只有秦鹫一人。
所以黃芪也動了,用大部分異能增強速度的金系異能者背着她沖上前去。
空間異能極限展開。
和異能釋放相比,用熱武器攻擊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在黑市們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甚至沒來得及把武器握穩在手中的時候,黃芪的異能已經纏繞上了他們手中的東西。
金系異能者的速度是那麽快,覆蓋面三米的空間異能來了又走,他們手中的東西已經不在了。
鐵疙瘩們噼裏啪啦的堆在了林峥腳下。
沒有一支槍來得及發出一枚子彈。
誰說空間異能只能做後勤不能用來戰鬥?
蜀脂又一次的意識到了自己曾經的可笑。
林峥點燃了煙,把未成形的白狼送進腳邊旋轉着的異能漩渦。面目模糊的野獸從黃芪留在黑市們身上的轉移點躍出,将尖利的獠牙刺入敵人的脖子。
地上人天天盯着看地下城的新聞,不知有多少人已經在猜測他們的身份了,既然如此,那幹嘛還要隐藏呢?
血花在白狼口齒間綻放,林峥在陸拾憶肩膀上推了一把:“走!”
同一時間蜀脂大喝:“上!”
三名煙狼的密切配合扯碎了黑市的外圍防禦,接下來就是硬碰硬的戰鬥了。
被林峥标志性的異能震驚,被三名煙狼的戰鬥力震驚,地上人已經想不了別的,只知道跟着命令,一個勁的往前沖。
鮮血激起血性,血性造成更多鮮血的流淌,習慣了你死我亡,在黑市的奮力抵抗中,每一個地上人都紅了眼。
沖在最前面的是四名煙狼,秦鹫負責護着相對較弱的陸拾憶。一個人時戰鬥力可以忽略不計,聯起手來神擋殺神的林峥黃芪異能投出去,擋路的黑市成片躺下。
自然,他們不可能幹掉所有敵人,但他們只需要開路,橫刺裏斜穿出來想從背後偷襲,或者異能範圍之外,兩側沒被殺死的黑市想要攻擊他們,都會有地上人來幫忙解決。
他們要做的是快速前進,在黑市明白他們的目的之前,把陸拾憶送到機房。
他們努力了,他們也做到了。
放倒機房黑市,陸拾憶把裝載着自制程序的U盤插上電腦,最讓他們擔心的自毀程序再沒了啓動的可能。
陸拾憶十指交叉,轉了轉手腕,眼睛緊緊盯着電腦屏幕,面容稚氣的姑娘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氣場,既緊繃又自信,她軟糯的聲音似乎也變得堅硬起來:“給我時間。”
秦鹫一笑:“想要多久就有多久。”
霸氣側漏的放言後,他又是一笑:“不過你還是得快點啊。”
滿滿的孩子氣。
黃芪和林峥用相似的揶揄目光看了眼秦鹫,後者摸摸鼻子,轉到陸拾憶身後,防備可能的襲擊,誰知道基地裏有沒有什麽小吳都不知道的密道,冷不丁冒出個人來攻擊他們。
林峥黃芪異能持續釋放,守在機房門口,阻止地上人沒能擋住,想要沖進來的黑市。
林峥的異能範圍只有半米,為了防止意外發生,黃芪和他肩靠肩站着。
林峥輕聲說:“很懷念啊。”
門外,打殺聲慘叫聲不絕于耳。門口,不斷倒下的屍體堆了半米高,被咬穿的動脈噴湧出鮮血,猩紅的液體淌了滿地。
這樣的環境中,男人居然用柔軟的語氣說着懷念。
可怕的是黃芪有同感,她頓了半分鐘,應了一句:“有點。”
這場景和他們曾經共同經歷過的多麽相似啊,那段他們真正年輕着的,充滿了熱情與激情,充滿了希望與奮鬥——生死與共的,歲月。
在長久的和平之後,他們重溫了一場戰鬥,是多麽的,令人懷念。
林峥垂下眼,睫毛微微震顫。
懷念,時至今日有太多的人,只能活在他們充滿了懷念的回憶中了。
林峥猶豫着擡了擡手指,勾住了黃芪的指尖。女人的手指觸電般的縮了下,随後緩緩的放松下來,自然下垂,虛虛的搭在林峥的手指上。
男人嘴角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翻轉手腕,握住了黃芪的手。
滿室的血腥味,喪屍的欲望在心底叫嚣,雙手相握的兩人卻獲得了一份超然于其上的寧靜。
沒有宣戰的地上先一步開打了,早有聲明的地下城裏,戰火尚未燃起。
普通民衆覺得黑市離自己太遙遠,沒有太大的緊張感。知道黑市厲害的中央政府派出了最精銳的中央軍團,将衛氏團團保護起來。
帶隊的是唐樞,秦鹫一手帶出來的唐樞。
“多諷刺啊。”唐樞這麽對衛川說,看不透性格的男人依然讓人看不透,但此刻他眉眼間的憤懑絕對是真實的。
秦鹫煙狼身份暴露,上級限制了他的權限,同時也對唐樞進行監控。軍隊最上層的政客們提出了無數有關秦鹫的陰謀論,在秦鹫逃到地上後,陰謀論的聲音達到了頂峰。然而到他們開始點兵點将,布置防禦黑市的兵力時,軍部大佬們才發現秦鹫在對付黑市方面是不可缺少的存在。軍方內部言論急轉直下,統一的批判聲變成了嘈雜的相互指責——你怎麽能表現得那麽明顯?調查不該是暗地裏悄悄的來嗎?把人逼走了,誰去給我們和黑市打仗?
有關黑市的陰謀論在恐懼中沉沒。在慌亂中,政府內部,有關四名煙狼的身份資料洩露了,有傳言說這是黑市的手筆,但到底是不是,沒有人關心。
無孔不入的媒體抓到了軍部內部的矛盾,于是大書特書。
未覺恐懼的地下城民衆們憤怒了。在末世大災難後,人們普遍懷有英雄崇拜情節,政府的陰謀論激起了他們的強烈抗議。
此刻的地下城絕對稱得上內憂外患。
地下城太久沒有如此動蕩了。
政府大樓前有游.行人群舉着橫幅抗議官僚們的不公不義,巨大而喧嚣的口號聲刺破辦公樓的鋼化玻璃,清晰的傳入每一位官員的耳朵。
白發蒼蒼的政客對把黑市當做普通非法組織的部下這麽說:“看見了嗎,這就是黑市。”
亦有人用相似的句式發出截然不同的喟嘆——
“看吧,這就是煙狼。”
蒼老的聲音裏飽含着感嘆與贊美。
和衛川面對面站着的唐樞向前撲倒。
拄着拐杖的衛汲無聲無息的突破了地下城的重重防備,站到了衛川面前。
衛川扶住倒下的唐樞,男人背後有一道貫穿整個背部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從中湧出,瞬間染紅了地面。
“別擔心,看在他是秦鹫徒弟的份上,我留了他一條命。”
“老爺爺你果然是老得腦子不清楚了吧,這麽個失血法,怎麽可能不死?”
涉黑的年輕人出現在了衛汲背後,把刀架上了老人的脖子。
依然穿着西裝的年輕人仍然保持着斯文的精英樣,他擡擡手,讓自己不知道藏在哪裏的部下架起唐樞離開。
“手刃黑市首領對我們這些混黑道的來說可是做夢一樣的美差啊。”說着這樣的話,年輕人維持着身體的緊繃,沒有絲毫放松,“謝啦,衛川,你教的法子相當好用啊。”
作者有話要說:
☆、區別消失
前輩們說,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衛汲想要衛川當自己的接班人,但黑市首領對年輕人的信任顯然十分有限,衛川呆的這個基地很小,人力物力都十分有限,四名煙狼聯合地上人精英,沒遇到太大的抵抗就把這個基地打了下來。
前輩們還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這個薄弱的小基地裏,衛汲藏了一張王牌。
“或許不是這個原因呢?”對小吳呆在這個基地的原因,煙狼有過讨論,說話的陸拾憶,“衛汲在進行喪屍實驗,小吳能控制喪屍,把小吳放在這裏,或許是為了隔離小吳和其他基地內用于研究的喪屍呢?”
能在兩百年內維持黑市的運轉,讓這個組織在地上地下都占有一席之地,衛汲絕對是個缜密的人。
“雖然衛汲不知道小吳是小吳,但他也會害怕他的王牌像小吳那樣,受不了刺激逃走。”秦鹫說,“在現在的衛汲眼中,擁有人類理智的黑市王牌,肯定比曾經那個對他忠心不二的小吳更有價值。”
黑市的殘餘力量構不成威脅,陸拾憶索性在基地機房裏開始解密,閱讀材料。黑市自己制造的地上網絡通道速度緩慢,陸拾憶解密的過程快不起來,然而剛剛解密出來的那點兒東西,已經讓地上人憤怒了。
那些在物資交易中,被黑市的花言巧語拐走,再沒出現的地上人,全部淪為了黑市的試驗品。游民隊伍在基地交換物資,偶爾提到的可怕喪屍潮,大半是黑市的手筆,被喪屍潮吞沒的游民隊伍,同樣進了黑市的實驗室。還有地上基地出任務失蹤死亡的小型隊伍,偷偷跑出聚居地在附近玩耍失蹤的地上人孩子……黑市的影子無處不在。
出發時,蜀脂找不到攻擊黑市的理由,現在她有了,可她寧願沒有。
誰都知道和黑市做交易是在燎原的大火邊伸手取暖,但地上人一直以為那把火只燒在地下人的世界裏,只要小心不越界,他們就是安全的。誰知到黑市一邊笑着和他們交易,承諾不對生意夥伴出手,卻早已不把他們當人看。
蜀脂和另外幾名地上人在機房盯着陸拾憶一點點解密出來的內容,秦鹫呆在角落裏抱着雙臂看着他們。
之前充當門神的林峥和黃芪不在了。蜀脂聽從林峥的指揮,把地上人限制在一個區域內活動,因為煙狼在進攻時表現出的戰鬥力,地上人另外幾名帶隊沒有任何意見。
小吳那間特質房間門前一個人都沒有,從小吳房間到基地出口有一條無人看守的暢通道路。
林峥在門禁處輸入密碼,房門緩緩打開。
冷氣攜帶着腥臭味撲面而來。
打過多次交道,林峥黃芪早有準備,門開之前就放緩了呼吸,以适應氣味。
緩慢的呼吸中,大腦反饋到嗅覺的刺激略顯失真,鼻端的那股味道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房內溫度太低,光線太暗,林峥黃芪站在門口等小吳走出來。
“你有沒有聞到……”等待的時間裏,黃芪不确定的問林峥,“血味?”
等待的時間似乎過于長了,黑沉沉的門洞裏沒有傳來一點兒動靜,林峥答道:“有。”
兩個人都聞到,那就不可能是錯覺了,喪屍體內流淌的黑血已經沒有了新鮮血液的味道,只剩無限的腐臭,黃芪特意提出的血味,怎麽想的都不可能是小吳身上的。
這股血味的來源是什麽?是小吳的食物?還是在他們之前,有人進去了?小吳能控制喪屍,戰鬥中的動作十分迅速,林峥黃芪進入喪屍化也很難打贏他,但事無絕對。
門裏依然沒有動靜。
“進去看看。”林峥說。
黃芪一翻手腕,一支電筒就出現在她掌心。
小吳的房間房門狹小,裏面大小正常,是個豎式結構的房間,房門一邊的距離短,與之相接的兩面牆較長。正對門的是一個鐵皮櫃,手電光照射下,一片白慘慘,玻璃反光強烈,看不起裏面放着什麽,林峥和黃芪也沒興趣細看。
走進房門,能看到側對角放着一張解剖臺似的鐵床,床腳面對的那面牆下雜亂扔着許多廢棄醫療用品。
小吳就倒在床腳和醫療垃圾堆的夾縫裏。
在自己的房間裏,他沒穿那身皮衣,而是穿着一身耐髒好洗的黑色布衣服,臉也露了出來。
手電光下,那身衣服顯得濕漉漉的,他身下的地面也積着一灘深色的液體,似有若無的血腥味陡然清晰了起來。
“小吳?”
叫醒人的方法通常是拍拍臉,但林峥怕自己一拍就黏下小吳臉上一層皮肉,故而只能搖晃他的肩膀。
手下觸感黏膩潮濕,但和之前戰鬥中接觸過的粘稠相比,現在觸摸到的液體似乎被稀釋了不少。
小吳一動不動。房間內的狀況顯示小吳沒有遭到外來攻擊,林峥黃芪沒有對小吳的狀态太過緊張——再緊張也沒用,喪屍的死活難以判斷。弄不清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兩人沒有貿然移動生死不明的小吳。
林峥皺着眉頭翻過手掌,黃芪把手電筒的光線移過去。
男人手上沾染的液體不是存粹的黑,而是很複雜的混合物,因為密度內容物的不同,混合物的組成部分沒有完全融合。黃芪調節手電筒的光線,讓液體的層次在合适的光照下更鮮明的顯示出來——黃色的膿水,黑色的喪屍血,還有一絲絲的紅色血液。
小吳身上居然流出了新鮮的紅色血液。
林峥黃芪同時一愣。
女人把光線往小吳臉上照去,伸出另一只手撐開他的眼皮。黃芪把手電筒快速的左右晃動,然而整個過程中,小吳暗紅色的瞳孔并沒有出現野獸那樣的強烈反光。
喪屍和人類的一大區別在小吳身上消失了。
黃芪直接把手電筒對着小吳的眼睛照過去。
沒有意識的喪屍的瞳孔,在強光下出現了活人才有的縮放。
黃芪手一抖松開了小吳的眼皮,兩塊腐肉黏在她手指上,脫離了小吳的臉。
有一瞬間,黃芪以為自己把小吳的眼皮給黏下來了,腦中哄得一炸,瞬間之後她發現自己想多了,不過現實情況也超出了她的想象。
眼皮上,被黏走了腐肉的那塊地方,露出了粉色的嫩肉,不是腐敗的暗紅色,而是傷口結痂掉落後,新肉的嫩粉色。
林峥呆了一下,伸手就要往小吳臉上抹。
“等等!”黃芪手一擡弄來塊濕了水的毛巾,擦掉手指上的腐肉,把毛巾塞進了林峥手裏。
林峥用毛巾在小吳臉上輕輕的抹過去,大片的腐肉如同濕潤的泥垢被輕易的擦除,露出下面嫩紅色的新肉。
黃芪不可思議的伸出手指在那片生機勃勃的粉紅上小心翼翼的戳了戳,然後神色變得更震驚了。
她說:“熱的。”
喪屍和人類最大的區別,在小吳身上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錯
黃芪說出“熱的”兩個字之後,林峥對小吳做了一系列檢查——摸手腕上的脈搏,頸部大動脈,伸出手指放在他鼻子下端探查呼吸,不嫌小吳滿身都是膿血,直接把臉貼在他胸口聽心跳。
做完這些後,林峥翻折手上的毛巾,用幹淨的一面擦去臉上沾染的污物,冷靜的吐出兩個字:“活的。”
無論是脈搏,呼吸,亦或是心跳,都微弱到難以察覺,但難以察覺到底還是能察覺的,小吳由喪屍向人類變化了。
黃芪問:“他幹了什麽?”她的聲音裏并沒有疑惑,如果不是句末上揚的語調,根本沒法聽出這是個疑問句。
林峥回答:“大概只有一種可能吧。”
小吳穿着的布衣服上沒有口袋,林峥站起身,探手摸進鐵床上的皮衣口袋。男人沒有找到他想找的東西。
在林峥尋找的時候,黃芪移動手電筒的光線方便他動作。看見光芒中男人的動作,黃芪知道他在找什麽,不用林峥提醒,又把手電筒往牆角的醫療垃圾堆裏照。
于某一件共同參與的事上,某兩人培養出不用言說的默契,并不太過困難。然而對于大多數人來說,要進行無聲的默契作業,得仔細、認真、目不轉睛的關注對方的行為。可黃芪望着林峥的視線中,并沒有那般專注的光芒,她投在男人身上的視線,甚至帶着一股因信任和熟悉而起的漫不經心。
但她還是能明白男人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能猜到他下一步想要做什麽。
從陌生到熟悉,這個過程或許會讓因緊張而起的敏感變成淡然的麻木,但同時它也有可能将敏感保留下來,從淺表埋入深處,進而成為一種習慣。對方細微的肢體動作,或者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觸動你心靈深處,連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某個開關,從而産生一系列條件反射般的應對。
黃芪對林峥是這樣。
林峥對黃芪同樣如此。
看着林峥從垃圾堆裏挑出兩根內壁殘留着相對比較新鮮的血液的試管,黃芪意識到了自己對林峥的熟悉程度到底有多深。
她沒有意識到的是,在她和林峥的相處中,由熟悉而起的麻木同樣存在。
她習慣了林峥的存在,知曉他每一個動作後隐藏的含義。但再次見面,朝夕相處了半年,他們依然沒法像從前那樣,時不時開個無關痛癢的玩笑,嘻嘻哈哈相對展開笑容。
這并不是因為之前林峥的不辭而別或者欺騙。半年裏,黃芪偶爾會想,她确實有理由怨憤,但換個角度來看,她是被在乎,被守護的那個人,理當感動欣喜。
無法回到過去的相處模式正是因為麻木,蜀脂的事是黃芪林峥兩人關系中最後、最大的一個能引起強烈情緒波動的刺激,這之後再出什麽事,都難以引起情緒的劇烈改變了。
黃芪以為如今她和林峥之間的相處模式代表着他們之間的感情不如曾經那麽濃厚了。這是錯誤的,如果感情已經淡薄,她怎麽會在林峥喪屍化失去理智的時候嚎啕大哭,又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推遲離開男人的時間?
黃芪對自己和林峥關系的認知走入了誤區,另一個當事人沒有。
身在局中,他自然不會認識的非常清楚,他只是感覺到,自己和黃芪都習慣了彼此在身邊,他完全不覺得兩人清淡的相處方式有什麽問題。女人偶爾表現出的若即若離,每一次都讓他焦心。
是自己的問題嗎?察覺到女人的改變,林峥首先反省自己。他認為自己的态度沒變。
末世時,曾經的煙狼首領風光無二,如同衛汲那樣,身邊圍繞着無數莺莺燕燕,然而讓他在意,讓他動心的始終只有黃芪一個。那時候,偶爾從男人的角度出發想想,林峥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兩百年後,林峥對黃芪的心态沒有變化。知道黃芪在寫小說,他假公濟私的用地上那幾臺可以和地下聯網的電腦去看地下城流行的網絡小說。出于某種不可言說的心态,他避開了黃芪,去看其他女性作者的故事,看着故事中男女主角的恩恩怨怨,轟轟烈烈的悲歡離合,林峥生出了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驕傲感——他和黃芪極少紅臉,連争吵都罕見。
如今,女人偶爾流露出的情緒讓他不快,讓他緊張,林峥理所當然的想要改變。在動手之前他先問了問自己,自己強迫黃芪改變态度會傷害到她嗎?
不清楚黃芪改變的原因,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該做什麽,林峥自然得不到答案。
男人不是個畏首畏尾的人,找不到答案憑着直覺行動了。
好了,你等着吧,不許逃。
在心裏發出霸道的宣言,行動上卻是徐徐圖之,沒有任何目的性明确的行為,只是一再一再,不着痕跡的制造着和黃芪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們把小吳送回醫院,然後讓拾憶過來。”
黑市基地滿是地上人,人多眼雜。
黃芪已經用異能在陸拾憶從地下搬來的機器上做了标記,姑娘只需要一個人輕輕松松的過來就行了。
林峥的提議合情合理,黃芪轉移來裝屍體用的大袋子——這也是陸拾憶帶上來的——和林峥一起把小吳放進去,提着他出了黑市基地。
向醫院進發時,黃芪給陸拾憶送去了紙條。
機房裏,陸拾憶的解密還沒有完成,不斷有對話框彈出,稚氣的姑娘快速看了眼紙條就把它遞給了秦鹫,又回過頭去和代碼較勁。
秦鹫看完紙條,又看了眼總進度條:“我送你過去。”
黑市拿地上人做實驗讓呆在基地的這群地上人炸了鍋,蜀脂沒有安撫他們的情緒,直接準備沖過去滅了那個基地。
資料中記載,被抓去的地上人已經全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兒,完全不用擔心那個基地用人質來威脅他們。再加上資料已經到手,地上人完全可以硬碰硬的打進去。
秦鹫在攻下現在這個黑市基地中出力頗多,他說自己準備顧着陸拾憶,不參加地上人的戰鬥了,蜀脂半句挽留都沒有。一來她沒那個立場,二來,她依然是那個驕傲的姑娘。
地下。
衛汲看都沒看架在脖子上的刀一眼,根本沒把它當成威脅。
事實上确實如此,雖然火系異能者不像金系那樣可以強化肉體,刀槍不入,但到了衛汲這個程度,他完全有能力在瞬間用高溫火焰融化刀刃。
衛川教給朋友的,是秦鹫隊伍中常用的潛行技巧,只能讓他不着痕跡的接近衛汲,卻無法讓他殺死衛汲。
涉黑年輕人說出那些類似威脅的話,完全是出于心理戰術的考慮。
他不可能殺死衛汲。
年輕人們之所以做這些看似是無用功的東西,是為了在惶惶然的地下城,向衛汲表明态度——
我們不認輸。
拄着拐杖的老男人脖子上架着刀,臉上卻是領導視察一般的神情,他說:“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裝模作樣
火系異能者不以速度見長,衛汲年紀大了,動作更是緩慢。誰都能看清他不急不緩的動作,卻誰都無法阻止他。
豐沛的異能直接以能量波的形式釋放出去,衛川險些被震得往後退去,黑道年輕人是普通人,在衛汲的異能威壓下,汗水瞬間濕透後背,如同被包進松脂的昆蟲,動都沒法動一下。
在兩個年輕人統統被壓制的時候,老人揚起拐杖對着自己身後的黑道年輕人就是一擊,木頭拐杖揮動時仿佛帶着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