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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兩回熟,三回沒了感覺,到了第四次就覺得親切了。 (13)

的風聲,衛汲的動作看上去輕飄飄的很随意,被擊中的年輕人卻倒飛了出去,一路帶歪桌椅沙發,撞在牆上,一口血噴出來,便不再動彈了。

被擊飛的時候,年輕人的刀還在衛汲的脖子上。

可當刀刃随着他的倒退而劃拉上衛汲脖子,雪亮的刀鋒如同遇見了高溫的蠟,滴滴答答融化了。

銀亮的液體一路滴落,觸及衛汲精工剪裁的西裝,一路燙出細長的空洞來,衛汲往後讓了讓,鐵水從他鞋邊擦過,滴在地磚上,發出刺啦輕響,小股小股的白煙袅袅升起。

這時候衛川才擺脫了衛汲的威壓,沖到朋友身邊探他的呼吸。

年輕人醒着,艱難的扯唇一笑:“死不了。”

就算完全沒有還手的力量,他依然以倔強的姿态傳達着自己不服輸的态度。

年輕人當得起一句“不錯”,但他不想從衛汲口中聽到這個評價,雖然衛汲有資格評價他。

事實上衛汲根本沒在意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年輕人,他的不錯是對衛川說的。

哪裏不錯?

他的反抗精神不錯,他的人緣不錯,他的能力不錯。

“衛氏在你手裏我就放心多了。”衛汲這麽說。

沒有命令,年輕人藏在暗處的手下都沒動。辦公室裏只有衛汲一個人站着,略顯佝偻的老人似乎高不可攀。

衛川只分了一半的注意力給衛汲,他看了眼老人:“你想要什麽?”

随即他把視線轉回去,輕輕在朋友身上某處按了按:“痛嗎?”

說着死不了的年輕人可是吐了血的,吐血通常代表着受了內傷,而內傷又和死亡緊密聯系着。

黑道年輕人眼中傳遞出驚訝和佩服的神色。面對衛汲,衛川不僅沒有如臨大敵的緊迫,甚至連必要的慎重都沒有,那是怎麽一種輕蔑和嚣張的态度啊。

可衛川有輕蔑嚣張的資本嗎?

年輕人十分疑惑。

衛川是在挑釁衛汲嗎?

不。

在黑市呆了段時間,衛川知道那裏的人都是什麽模樣,該用什麽樣的方式交流。衛川可以理解黑市們目中無人的傲慢從何而來,但他一直沒有習慣,但現在在衛汲面前,他下意識的模仿起黑市的交流方式來。

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只是下意識的行為。

也許是為了不讓自己看上去太乖太正經,從而被看輕吧。

可誰會看輕他呢?他又為什麽會擔心被看輕呢?

極端自信的表現下藏着的是忐忑和不自信。在同齡人中,衛川在商場上很老練,但和老一輩——現在商界的掌舵者們相比,他還太青澀。至于在異能者中,他更是稚嫩,從黃芪到秦鹫再到黑市,一直有人帶着他。

現在面對強大的老人,他是唯一的異能者,是唯一能和老人抗衡的人。真人站在面前和投影中顯示的形象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衛川怎麽能不緊張。

衛汲笑了,他笑衛川的裝模作樣,也欣慰于他的裝模作樣。

“我的目的?”老人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我希望衛氏的掌權人能有勇氣有擔當。雖然現在衛氏只是D區的一個企業,但如果它擁有一個合格的領導者,總有一天能成為地下城中舉足輕重的商業巨頭。”

“我給衛氏施壓,是想逼着衛總往前走一走,”衛汲用“衛總”稱呼衛汲的大伯,分明是敬稱卻充滿了諷刺感,“但沒想到我這一逼直接讓他消失了。”

衛汲看着衛川:“不過看來現在的衛氏有了更好的選擇。”

衛川沒有去管衛汲話語中的嘲諷與贊揚:“成為地下城的商業巨頭?是什麽讓你對衛氏這麽有信心?”

成為行業龍頭是衛氏從建立之初就開始喊的口號,但每一代衛氏人都知道,如果沒有特別的契機,口號永遠只能是句口號。

“我以為敢于和黑市合作的企業有足夠的野心和魄力,”衛汲回答,“不論如何,它都是衛家的産業。”

說到後半句話,衛汲擡了擡下巴,細微的一個動作,透露出不可一世的傲慢。

衛川覺得可笑:“你從衛氏想要殺我這件事中看到了衛氏的潛力,可現在在你面前的是受害者,而不是有野心有魄力的加害者。”

“一個能活下來并有勇氣回到這裏的受害者,比一個在最後關頭退縮的加害者有價值得多。”衛汲不打算再和衛川扯了,他直接問,“難道你不想把衛氏做大做強,讓它成為地下城最有影響力的企業嗎?”

衛汲再次用拐杖點了點地面:“機會就在你面前。”

跟着秦鹫行動的半年裏,衛川深刻的認識到黑市的關系網有多廣,力量有多強大。如果全部動作起來,完全有可能扶植一個不成器的企業站上巅峰——何況是已經有了一定地位的衛氏。

衛川看着衛汲:“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衛汲說:“為了洗白黑市。”

洗白不可能,洗錢倒是挺現實。

衛川笑:“你覺得我會信?”

“很多時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沒好處。”

“你做你的董事長,我做我的首領,我給你幫助,你也給我方便,相互幫助,各取所需,何樂不為呢?”

衛川用眼神示意衛汲看看坐倒于牆角,到現在都沒緩過來的年輕人:“我可不敢接受你的幫助。”

後一句話要硬氣許多:“我也不想接受你的幫助。”

“話,不要說死。條件,我們可以談。”衛汲絲毫沒有被衛川激怒,依然是慢悠悠的篤定語調,危險感卻一絲一縷的透了出來,“但談合作,總得看看手裏的籌碼有多少。你說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坦白

“你醒了?”

剛剛恢複意識,小吳聽到一道軟軟糯糯的女聲。

睜開眼睛,面前是張帶着淡藍色醫用口罩的臉,口罩外劉海下的一雙眼睛幹淨明亮,帶着怯生生的意味。

“……拾……”第一個音沒能發出去,吐出的是想說的第二個字的氣聲,小吳咳了一聲,再次開口,這回說出的名字能被清晰辨認了:“陸拾憶?”

“是我。”陸拾憶點了點頭。

陸拾憶是煙狼中被保護得最好的那個,看見她小吳就知道自己安全了,雖然喪屍化後不那麽惜命,但身處安全環境還是能讓人放松下來。放松了警惕的小吳只注意到了陸拾憶,沒察覺昏暗房間的一角,秦鹫正虎視眈眈的看着他。

秦鹫不信任小吳,因為小吳曾經是衛汲的心腹,在黑市害了不少人。林峥黃芪基于合作的關系給他信任,陸拾憶不知懷疑是何物,那麽警惕就由他來保持好了。

異能者喪屍化,這是秦鹫警惕小吳的另一個原因,完全沒聽說過的異變,躺在手術臺上的男人是怪物中的怪物。

幾人所在的地點是小吳藏身的太平間,黃芪運用異能按陸拾憶的要求搬來東西後,突然變得擁擠的太平間讓小吳感到陌生起來。

在使用蓄電池的大功率照明燈的照射下,不鏽鋼停屍櫃上的鏽跡,陰濕環境滋生的苔藓能看得一清二楚。

挨挨擠擠的儀器上波動着的,代表生命體征的曲線更讓小吳恍惚起來——他意識到自己身上貼滿了線,儀器上的曲線是他的生命波動。

他感到了疼痛。

全身的皮膚都火辣辣的,又疼又癢。

“別動!”

感到不适的小吳下意識的伸手想撓,被陸拾憶眼明手快的制止了。

制止了小吳的陸拾憶顯然是想解釋下為什麽不讓他動,但卻啞了下,小吳的情況太特殊,用常識來判斷真的是正确的嗎?

“撓破了就不好了。”陸拾憶思考了下,還是決定跟着常識走,“你現在的皮膚很脆弱,不要撓,忍一忍。”

姑娘用怯生生的口氣說着話,其中透出的懇切讓人完全無法拒絕。

小吳扯唇一笑,才要說什麽,就聽到太平間另一頭傳來了道不含着敵意的聲音。

“你身上發生了什麽?”角落裏的秦鹫開口問道。

小吳這才注意到男人的存在,他緩緩地從手術臺上撐起身,陸拾憶沒有阻止他,而是伸出雙手虛虛扶了扶。

坐起身來的同時,小吳掃了下自己的身體,白花花一片纏滿了繃帶。

白花花。

身上的繃帶幹淨得不可思議,小吳都覺得不習慣了。他習慣的繃帶是肮髒的,因為幹淨的繃帶一上身就會被膿水染成黑黃色。

“林峥和黃芪呢?”環顧四周,小吳确定室內沒有第四個人。

“這裏太冷,他們出去緩緩。”秦鹫回答,低溫環境中,他一開口就吐出一片霧氣。

在先進儀器的幫助下,陸拾憶找到了讓小吳體征平穩的溫度——太平間的制冷得開着。

黃芪用異能轉移來的羽絨服也擋住不這樣的低溫,于是他們兩人一組輪流呆在太平間裏守着小吳。

他們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小吳卻在陸拾憶和秦鹫到達的二十分鐘後醒來了。

秦鹫對陸拾憶說:“去把她們叫回來。”

陸拾憶看了眼小吳,又看了眼秦鹫,有點不放心,但還是點點頭:“好。”

姑娘推門出去,兩個男人對視了會兒,小吳問:“有鏡子嗎?”

秦鹫愣了一下,滿身的敵意稍微退了些,四周看了眼道:“沒有。”

他看了眼小吳,在心裏嘆了口氣:“你現在渾身包着繃帶,臉上也是,看不出什麽的。”

兩句話的功夫,陸拾憶帶着林峥和黃芪回來了。不知是凍着了,還是怎樣,林峥和黃芪的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後者,滿臉蒼白,略微弓着背,像是在忍耐着什麽。

“沒事吧,七姐?”秦鹫問。

黃芪搖搖頭,扶着她肩膀的林峥代替她答了句:“沒事。”

“你醒了。”林峥看向小吳。

小吳點點頭:“是的。”

他問:“我又活過來了嗎?”

林峥答:“拾憶說是的,你現在确實算是活着。”

兩人的對話仿佛含着外人不知道的內容,陸拾憶疑惑的視線在兩人間轉着圈,秦鹫皺眉又問了遍:“吳登宇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久沒聽到我的全名了。”小吳勾了下嘴角,這個動作讓他嘴唇開裂般的疼,但他不在意,甚至十分開心,能感受到疼痛是件讓人愉快的事。

小吳說了這麽一句便不再繼續,視線往下一落,明顯的回避。

林峥知道他為什麽不說話:“是因為我的血。”

在糾結了許久之後,他終于坦白了。

黃芪側頭看了眼他,眉頭深深皺着。

“你的血?”秦鹫的視線從林峥身上滑到黃芪身上,又掠過陸拾憶,最後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林峥的血有什麽特別的嗎?林峥有什麽特別的嗎?大概就是活得特別長吧。

但他們四個都活得很長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黃芪的眉頭緊緊皺着,語調都有些不穩。

“之前我說我不舒服是受不了這裏的味道。”之所以讓黃芪和林峥先出去透氣,不是因為他們先呆在這裏,而是因為幫小吳清理了身體綁好繃帶後,黃芪的臉色非常糟糕。

陸拾憶問她怎麽了,黃芪回答她受不了太平間裏面的味道。

秦鹫陸拾憶理解是她受不了這裏的腐臭味。這很容易解釋,末世時黃芪就是那個老催着他們洗澡的潔癖後勤官,在地下城幹幹淨淨的生活了許多年,受不了這個味道很正常。林峥、秦鹫、乃至研究所的陸拾憶,都一直和散發着這味道的喪屍打着交道。

“你們都以為我說的是臭味對嗎?”皺着眉的黃芪搖了搖頭,“讓我難受的是血味。”

“新鮮的血味。”

秦鹫和陸拾憶的表情都變了,林峥扶在黃芪肩上的手猛然用力。

“看着。”黃芪擡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

太平間裏燈光明亮,陸拾憶和秦鹫清楚的看見,黃芪黑色的眼睛從瞳孔處泛出血色,然後整顆眼珠都變成暗紅色。

與此同時,她蒼白的皮膚下出現深青色的血管,随着血液的流淌,青色,深色向毛細血管蔓延,如同樹木伸出枝杈,覆蓋了黃芪的整張臉。

慢慢的,女人的皮膚變成了青色。

秦鹫如遭重擊,踉跄着往後退了一步,陸拾憶呆站在原地,半張着嘴發不出聲音。

“喪屍化。”林峥看着黃芪,後者把視線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小吳身上的血味讓我們很不舒服。”

他說“我們”。

“所以我們要出去透透氣。”

“阿七的異能引來了幾只喪屍,要殺了它們,我們才能緩解心裏的暴躁。”

“拾憶來得太快了。”林峥把視線移向兩名同伴。

“那現在呢。”陸拾憶睜大的眼睛裏迅速蓄起了淚水,她用溫溫軟軟的聲音問,“咬我一口的話,會舒服一些嗎?”

柔軟的聲音裏滿滿都是對黃芪的心疼,沒有絲毫的敵視與抗拒,更別提厭惡了。

小吳近乎震驚的看着她。

秦鹫回過神來,上前一步:“什麽時候開始的?”,平靜的語氣好像在問黃芪是什麽時候感冒的。

“我從離開地下那時候就這樣了。”林峥收回視線看着黃芪,眼神中有很多說不出的東西,“阿七是從半年前開始的。”

陸拾憶和秦鹫的存在讓黃芪報出了清醒,她艱難地退出了喪屍化。全憑毅力壓制內心的焦躁感,寒冷的太平間裏,女人出了一身的汗。

找回聲音後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不會咬你的,拾憶,絕對不會。”

秦鹫注意到的是林峥話裏的意思:“所以那時候你是因為這個才不辭而別的?”

他憤怒了:“現在告訴我們是告訴,那時候告訴我們不也是告訴嗎?!就算你喪屍化了,你不還是林峥嗎?!”

你還是你,我們又怎麽會變呢?

我們可以毫不猶豫的貢獻出自身的血肉予你安穩,一如曾經的你願意一命換命求我們的存活。

小吳收回視線,他覺得自己太多餘。

在高壓之下,黑市有極強的凝聚力。煙狼同樣團結,但它團結建立在信任之上。

“有些時候,就算知道該怎麽做,還是會不由自主的任性一下。”林峥是這麽回答秦鹫的。

陸拾憶聽出了他的話外音,眼淚流了下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們還會繼續隐瞞下去?”

黃芪聲音虛弱:“我一直不是個很勇敢的人。”

她用一句話把大半責任攬到了自己肩上。

秦鹫吐出一口氣:“過去的事情先不談,只說現在,現在,出了什麽問題?”說着話,他的視線往小吳身上飄去。

“第一,小吳的狀态讓我們看到了希望,”林峥看了眼黃芪,笑笑,“有希望就有勇氣。”

“第二,我們已經毀了黑市的一個基地,正準備去毀第二個,衛汲總會收到消息。”

“還記得他的視頻嗎?我不記得我被拍到過,但難保它不是真的。”

“恐怕會有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喪屍化,我們得有準備。”林峥輕輕的拍了下黃芪的肩——

“喪屍化的,有我一個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三次元有點捉急,順利的話5月16日之後能比較穩定的更新_(:з」∠)_

☆、消息傳播

“喪屍化的,有我一個就夠了。”

聽見這句話,黃芪仿佛感覺一道電流從林峥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下傳來,流遍全身,讓她動都沒法動一下,腦子裏一片空白。

僵硬只是一瞬間,林峥說了那樣的話,黃芪不可能沒反應。可是該做何反應呢?

感動得眼淚汪汪?不,他們之間已經沒這個激情了。

因為沒有激情,更不可能不過腦子的說出“我陪你一起喪屍化”的傻話來。

秦鹫,陸拾憶可以接受林峥、黃芪的喪屍化,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喪屍化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與其毫無助益的一起接受唾沫星子,不如保持人類的姿态,以煙狼的身份做些更有用的事。

黃芪眨眨眼,艱難地笑了下:“我盡量不暴露。”

林峥喪屍化的時間久,和喪屍本能抗争的時間久,對血腥味的抵抗力也強,處于同樣的環境中,黃芪控制不住喪屍化的可能性比林峥更大。

陸拾憶擡手擦掉眼淚,用着極少見的,蠻不講理的發狠勁般的語氣:“就算黑市的視頻是真的,我們不承認他們又能怎麽樣?”小姑娘又是倔強又是自信,“我不會讓你們被發現的。”

陸拾憶望向小吳:“只要……”

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年輕人平靜的回視,他大概能猜到陸拾憶為什麽要看他。

不管待遇多不同,他在黑市是實驗體,在陸拾憶手裏也是。但他一點不想抱怨,黑市的研究對他沒有絲毫益處,林峥黃芪和他情況相似,陸拾憶的研究必定能惠及他。

姑娘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和語氣都過分了,小吳不是她的敵人。陸拾憶語氣弱下來:“只要……小吳願意配合。”

這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小吳點頭:“我願意。”

秦鹫看了眼小吳,然後望向林峥:“怎麽安排他?”

“地面上的事情暫時不需要我們操心,先在這裏觀察一會兒。”

擦幹淨滿身污物後,長出一層新皮膚的小吳已經有了人樣,如果繃帶拆下來他狀況能再好些,看上去就是燒傷後經過了不夠格的治療系異能者治療的模樣。

“今後不管做什麽,小吳你都得和我一起行動。”林峥看着小吳說,他的神色平靜,傳遞出不容置疑的味道。他直言不諱:“你可以理解為我們在保護你,當然也可以理解為我們在監視你。”

想要隐瞞喪屍化,小吳這邊絕對不能出問題。

“我明白。”小吳回答。

黑市和地上地下全面開戰了,和百年前一樣,又是少數人對抗多數人。但和百年前不同的是,這一回的黑市要嚣張得多,而他自己,站在了黑市的對面。

蜀脂的隊伍已經到達黑市的實驗基地。

遠遠看見一大隊人沖過來,基地守衛嚴陣以待:“什麽人?!”

實驗基地守衛工作中最重要的是保密,大規模的戰鬥會引來對基地不利的過分關注。所以守衛們沒有第一時間發起攻擊,而是把異能投在地上人隊伍前方,警示他們不要再往前。

地上人哪會理會,遠程異能者把異能投入了基地守衛的防線中。

如果無法制止沖突,那就速戰速決。

地上人剛剛出手,異能才飛到半空中,守衛領隊一揮手,發出命令:“上!”

與此同時,地下。

辦公室裏,衛川和衛汲已經僵持了很長時間。

衛汲開誠布公,想衛川講述了他的計劃,他扶持衛氏,讓衛氏成為商業帝國,控制整個地下經濟,而衛汲則以金錢為基礎,對地下城政壇施加壓力,從而掌控整個地下城。

再然後,他以地下城為依托,去攻占野性難訓的地上。

“你會擁有很大的自主權,搞經濟我比不過年輕人。”

接下衛氏某人暗殺衛川的任務時,衛汲就有意識的接近衛氏掌權人,部下彙報的消息讓他失望,衛氏掌權人——無論是衛川的父親,還是後來被動上位的衛川大伯——能力都只夠做提線木偶。

衛川逃避追殺時表現出的能力,後來異能覺醒給人的驚喜,現在面對自己時的布置安排,一再讓衛汲感到驚喜,年輕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不斷加重,從木偶變作棋子,直到現在他願意許諾的——

“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地下城的二把手。”

衛汲說得天花亂墜,衛川嗤之以鼻:“癡人說夢。”

在年輕人看來,衛汲的野心太大了,大到沒有實現的可能。

衛川這麽表示,衛汲也不生氣,隔着辦公桌和年輕人面對面坐着,什麽話也不說。局面就此僵持下來。

一片寂靜中,響起了電話鈴聲,是最基本的“嘀鈴鈴”。聲音是從衛汲身上發出的,衛川把視線投了過去,衛汲眉毛動了動,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接聽。

那頭大概說了什麽,衛川聽不見,兩三秒後,衛汲開口,聽不出情緒的一個字:“說。”

那頭說了半分鐘左右,衛汲以一句明顯不快的“知道了”結束了通話。

“我很欣賞你,衛川。欣賞你的桀骜不馴。”衛汲站了起來。

衛川仍然坐着,他覺得有些可笑,從小到大從沒有人說過他桀骜不馴。

年輕人微微仰起頭看面前略顯佝偻的老人,并沒有因為自下而上的視線感到任何壓迫感。

衛汲沉着聲音繼續說:“但你朋友們的不聽話讓我很生氣。”

衛川眉梢一跳。

“煙狼帶着地上人毀了我的一個基地。”由于消息的延遲性,衛汲還不知道他的另一個基地也快被毀了。

“你們以為我把精力放在地下就顧不了地上了嗎?”衛汲用平且沉的聲音問道,“你們覺得,地上地下,真的就是兩個無關的戰場嗎?”

地上人談論着地下人,憤恨或懷念,地下人談論着地上人,厭惡或同情。

地域的阻隔沒能把精神上的聯系分割開來,人類,終究是個整體。

煙狼的身份在地下曝光,但地上人也都知道了。衛汲對付地上人也是自地下着手的,他在網上放出了林峥喪屍化的視頻,并附以通俗詳盡的解釋,使視頻充滿了可信性。

很快,這個視頻傳到了地上。

缺乏必要的視頻觀看儀器,地上人口耳相傳的故事亦是由不得人不信。

但很快,另一波輿論就壓過了林峥喪屍化的傳說。參與了攻擊黑市實驗基地戰役的地上人繪聲繪色義憤填膺的描述着他們親歷的故事,他們用傷疤和收繳來的戰利品證明着故事的真實性,相比之下,有關林峥的傳言變得蒼白無力。

你說林峥喪屍化?抱歉,我沒看見。

我倒是看見了你們黑市對我們地上人的摧殘。

作者有話要說:

☆、聯絡

地下城,劉白烨叼着煙,在網上浏覽着有關林峥喪屍化的消息。電腦屏幕一角,原本熱熱鬧鬧的聊天群安安靜靜。

這種安靜在半年前初現端倪,在幾天前完全顯露出來。

原因是一個叫做黃芪的女人。

半年前,他們一群作者結伴去L區玩,受到了同為網絡小說作者的黃芪的接待。随後沒幾天,他們就看見與他們交好的這名作者在連載的文上挂出了棄坑通知,作者們大吃一驚,想方設法聯系黃芪,但女人那頭完全沒有回應,詢問黃芪的編輯,編輯也是一頭霧水,黃芪要棄坑還是黃芪的朋友通知她的。

作者們通過編輯去聯系黃芪的朋友,在語音視頻中見到了一名稚氣的姑娘。

“黃芪是我姐姐。”那名姑娘怯生生的說,“她……”

容顏稚氣,讓人不忍心為難的姑娘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她回老家了,非常忙。”

“回老家?”作者們十分驚訝,“回老家做什麽?黃芪不是孤兒麽?”

這年頭可不流行掃墓守孝,親人都不再了回老家又能忙些什麽呢?

然後有人反應過來這個姑娘的自稱:“她是你姐姐?”

小姑娘的眼神亮了下,溫暖一笑:“她找到家人啦。”

雖然不知道找到家人和不回複他們消息有什麽聯系,但作者們終于能放下心來,交代小姑娘說讓黃芪有空聯系他們,并調侃這種喜事怎麽能不請頓飯呢。

小姑娘一一應下。

又過了一段時間,黃芪在作者群裏冒了個泡,感謝大家的關心,并承諾等她忙完了這陣子一定請朋友們吃飯。

轉眼半年過去,黃芪從回老家的網文作者,變成了兩百歲的煙狼成員。想到曾經自己居然和這樣身份的老祖宗級人物插科打诨,一群作者心裏的滋味難以形容,平日裏吵吵鬧鬧的聊天群就這麽沉寂下來。

“你們聽說了嗎,黃芪是煙狼?”

“聽說了。”

“同上。”

“我也看見新聞了。”

群裏的聊天停留在這裏。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劉白烨瞟了一眼,是個陌生的號碼。網文大神隐私堪憂,編輯,書商時不時就出于種種原因把他的號碼給出去,打電話來的還多半是得罪不起的,劉白烨嘆了口氣,把電話接起來。

“喂,你好?”

電話那頭是個怎麽也想不到的人:“劉老大,我是黃芪。”

“黃……芪?”

“怎麽了,半年不見,就不認識我了?”黃芪的語氣還是曾經和老朋友閑聊時的那樣。

劉白烨可找不回之前和黃芪聊天的語氣了,他從喉嚨裏憋出兩個字:“煙狼?”

黃芪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我是。”

“我記得劉老大可是想上地面采風的啊,不用驚訝成這樣吧?”

劉白烨咽了口唾沫,盡量找回以前的說話語氣:“這不是驚訝是敬畏。我居然和煙狼說過話,想想都有點小激動呢。”

他磕磕巴巴的想讓自己放松些,發現自己還是緊張,于是破罐破摔的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我記得你想上地面采風,我現在在地上,雖然沒法讓你上來,但卻可以把采下來的風給你。”

劉白烨是個寫小說的,是個寫充滿陰謀詭計的官場小說的,他立刻明白了黃芪想要做什麽:“你要對付黑市?”

黃芪沉默了會兒:“對付黑市其實應該是你們的事,地上人和地下人。煙狼只剩這麽幾個了,怎麽和黑市抗衡?”

“煙狼只剩這麽幾個了,我怎麽可能看着黑市針對林峥卻無動于衷呢。”

黃芪的話聽上去很有道理,但腦子裏充滿陰謀詭計的劉白烨不肯全信,就像他不肯全然相信黑市看上去無懈可擊的視頻一樣。

“林峥到底是什麽人?”

“煙狼啊,”黃芪對劉白烨也是了解的,“不是籍籍無名的小卒子,是煙狼的首領啊。”

劉白烨舔了舔嘴唇:“你給我的風,不是空xue來風的風吧?”

黃芪語帶笑音:“如果沒有xue哪來風,空xue來風的風也是風。就算我給你的風是冷暖氣流交彙的風,采集的位置不一樣,它的溫度也不一樣。”

劉白烨問:“這陣風會把我自己給卷走嗎?”

黃芪實話實話:“我不知道。”

她想交由劉白烨傳播的東西對黑市絕對不利,她人在地上,根本沒法保證男人的安全。

劉白烨沉默了會兒:“來吧,把地上的風快遞給我,我好歹算尊大神,普通的風刮不走我。”

黃芪笑了聲:“接着。”

她把文件打包,傳到了劉白烨的郵箱裏。

黃芪和劉白烨通話的時候,林峥就坐在一邊。聽見黃芪說“煙狼就剩這麽幾個了,看黑市針對林峥不可能無動于衷”時,他笑了笑。

“劉老大?”黃芪挂了電話,林峥出聲詢問。

“劉白烨,地下城的網絡小說家,作家富豪榜榜首。”她解釋道,“現在地下城裏,網絡小說家的影響可不像我們那時候只局限在一個圈子裏了。”

“我知道。”林峥說。

黃芪詫異。

“我看過,他的小說寫得不錯。”林峥笑道。

黃芪有不好的預感:“你看地下城的網絡小說?”

林峥:“你也寫。”

黃芪:“……你看了?!”

林峥笑起來,那笑容看在黃芪眼中十分的意味深長:“富豪榜榜上有名啊,阿七。”

她寫的那些兒女情長,生離死別都被這個男人看去了?覺得十分羞恥的黃芪把林峥趕出門外。

因為有陸拾憶在,黃芪得以和地下的劉白烨聯系上,但陸拾憶也沒法解決兩地間糟糕的網速。

劉白烨接受文件花了兩個多小時,又花了兩三分鐘解壓,他終于看到了裏面的內容。

大部分是照片,照片上盡是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照片還拍攝了肮髒的實驗室,很多劉白烨看不懂标簽,但肯定有問題的藥品。壓縮包裏的一篇文檔顯然是黃芪寫的,她描述了黑市對地上人進行人體實驗的惡行,并對畫面的內容,尤其是那些藥品進行了解釋。

客觀的說,在無奈的習慣了喪屍的存在後,人類對畸形生物的容忍度提高不少,但黃芪發來的照片仍讓劉白烨反胃。

發布這些刺激人的照片是低級卻有效的宣傳方式,劉白烨想了想,給照片打上些馬賽克,又将黃芪寫的文檔修改了下,融合了兩個人文風的文字材料很難看出執筆人是誰。

劉白烨稍作思考,登上自己的大號,取了個帖子标題,寫了兩句前言,将圖片和文字一段段發送出去。

這一天,地下城的網絡世界注定無法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一拳重擊

收到地上人毀了自己的一個基地的消息後,衛汲拂袖而去,衛氏集團安然無恙,然而層層武力包裹,對衛汲的前來與離開沒有造成任何阻礙。當衛川接通另一位負責人的電話,讓他帶人來給唐樞治療時,後者才知道他們防備着的目标已經來了又走。

負責人滿臉懊惱,表情陰沉的能滴水。

唐樞已經醒了,面朝下趴在床上,水系異能者正幫他治療背上的傷口。唐樞身上的傷是衛汲用異能打出來的,黑市首領下的是殺手,附着着火系異能的物理攻擊讓唐樞的內髒也受了創傷,男人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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