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一回生兩回熟,三回沒了感覺,到了第四次就覺得親切了。 (15)

的地上人繼承了末世時代人類的冷情,但冷情和懂得感恩不矛盾。

異能級別相對較低,或者攻擊力不夠的地上人們,在衛汲的攻擊還沒結束時就沖了下去,在被高溫扭曲的空氣中搬開土塊,企圖營救那兩個人。

一開始還有人心存僥幸,想着兩人躲開了,沒被埋住。但煙塵落下後,兩人依然不見蹤影,在場每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除了金系異能,其它異能者的身體強度不比普通人高,高溫和巨大的沖擊力下,黃芪和林峥兇多吉少。

在黃芪釋放異能的時候,林峥已經從異能被迫中斷的消極狀态裏回過了神。第一眼看見黃芪和衛汲異能的撞擊情況,男人就知道黃芪肯定擋不住。

在得出“擋不住”這個結論的同時,男人動了,他往黃芪那邊撲過去,想把女人從正對着大門缺口的位置上推開。

衛汲的攻擊太強太快,林峥只來得及躲開正面的攻擊,卻躲不開攻擊的餘波。

蜀脂的幫忙讓他們免受飛濺火焰的燒灼,卻也給他們帶來了其他的麻煩。

巨大的土塊當頭砸下,林峥已經來不及躲,他當機立斷進入能強化肉體的喪屍狀态,把黃芪往身下一護,硬生生迎了上去。

土塊砸下的力道依然超過了身體的承受極限。林峥的視野瞬間黑了下去,等他找回意識,眼前依然是黑的,他們被埋住了。

或許是因為身體受了創傷,由于不知名的機制,醒來的林峥從喪屍化中退了出來。

一片黑暗中,林峥渾身都痛,疼痛讓他保持了清醒,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但因為逼仄的空間基本無法動彈。

他能觸摸到一團柔軟的食物,用手指仔細分辨感覺出那是黃芪的臉。

“阿七……”一發聲,林峥就覺得胸口撕扯着疼。

“……阿七?”男人輕輕拍着黃芪的臉,漸漸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黃芪沒有一點兒反應。

狹小的空間裏空氣混濁,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林峥不知道這股血味是自己身上還是黃芪身上的。男人感到呼吸困難,喪屍化的沖動意外的沒有到來。

耳邊是遠遠近近吵吵嚷嚷的聲音,因為受傷缺氧,林峥出現了嚴重的耳鳴,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外面是個什麽情況。他知道的只是現在的自己覺得沒有能力掀開頭頂的土石逃出生天,而他在乎的那個姑娘,沒有回答他。

男人持之以恒堅持不懈的呼喚着:“……阿七……”

黃芪正處在昏迷和清醒之間,她能聽到林峥的聲音,但意識不到是誰在說話,在說什麽。

迷迷糊糊中,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活得太久,很多事情的記憶都是模糊的,但總有那麽鏡頭會記得十分清楚。

在上小學之前,黃芪每年夏天都到外婆家住,外婆家在老城區,窄窄的弄堂兩邊全是一樣高矮的三層樓的私房,鄰裏關系很是親密——尤其是有同齡孩子的家庭。

外婆家左手邊的鄰居家裏,有個小哥哥。

每天午睡起來,小黃芪趿拉着拖鞋啪啪啪跑到人家家裏,或者抱半個用井水冰過的西瓜,或者是外婆端着兩大碗綠豆湯跟着過去,亦或者是空着手——鄰居家的大人三不五時也會準備點心。

她和鄰居家的小哥哥搬個小板凳,在大人們“排排坐吃果果”的話聲中,在屋檐下的陰涼處并排做好,呼哧呼哧吃點心。

黃芪記得很清楚,自己家端出去的總是西瓜,綠豆湯,鄰居家的一直是自己種的番茄。

番茄極紅,個頭不是很大,味道有的甜有的不甜,但都帶着一股市場上賣的番茄沒有的清香味。

小孩子嘴挑,某種程度上臉皮也厚,黃芪喜歡吃甜的,每當自己手裏的番茄不是那麽甜的時候,她就直勾勾的看着鄰居小哥哥手裏的番茄——還一邊繼續啃着手裏的。

那個年紀的孩子哪懂得什麽謙讓不謙讓的,估計也看不懂黃芪的眼神,小哥哥一邊和她對視,一邊繼續啃手裏的番茄。

兩個人一邊相互望着,一邊吃着東西。大人扭頭一看,哈哈大笑。

爺爺奶奶輩的老人們最喜歡開這樣的玩笑:“哈哈哈,哥哥長大了要不要娶妹妹當老婆啊?”

小孩子也不懂,看大人們都笑得很開心就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

于是大人們笑得更開心了。

小哥哥就是林峥。

後來黃芪長大了,小學、初中、高中,學生的暑假裏充滿了補習班,她不再住到外婆家去,偶爾去探望外婆,大部分時間是見不到林峥的,偶爾遇見,也只是相互笑笑,點個頭。

再後來,黃芪到外地上大學,林峥參了軍,兩人完全斷了聯系。但每次去看外婆,鄰居總會站在門口對她笑着說一聲:“來看外婆啦。”

外婆便會和她說上兩句有關林峥的事。

然後到了黃芪大學畢業那年,外婆問她要照片,說家裏的第一個大學生,要給人家好好看看。

黃芪以為外婆嘴裏的人家無外乎街坊鄰居,兩條街外一起打麻将閑扯的大爺大媽。

看了看自己的相冊,覺得提前拍的,戴着博士帽的畢業照還是很能看過眼,就打印了兩張給了外婆。

等到大學畢業,黃芪頂着大太陽去外婆家,聊着聊着外婆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張照片遞給黃芪。

照片是林峥的,穿着制服,剔着板寸,不茍言笑,是張證件照。

外婆絮絮叨叨的,幹着媒人的活,大意是這樣的:我是看着林峥長大的,知根知底,小夥子人品不錯,長得也不錯。今年他退役回來,能在事業單位幹一份穩定的工作,收入也不錯。你年紀也不小了,要不要和林峥處處試試?

黃芪這才知道外婆嘴裏的人家是誰。

“這不是我說行就行的吧,還要看人家怎麽想啊!”手裏捏着的小紙片簡直是個燙手山芋,黃芪把它放在桌子上。

外婆笑眯眯的把照片收回去:“人家小時候可是說了要娶你的啊。”

“……小時候的事情哪能作數啊!”

“嘿嘿嘿,”外婆眯着眼笑,“不逗你了,林峥爸媽和他說了,他說喜歡你。”

“你不反對,我就當你同意了啊。”

“等林峥九月回來,安排你們見一面,實在不成,見個面也沒有損失的嘛。”

林峥他真的說喜歡我嗎?

黃芪沒好意思這麽問。

但她真的想不明白,林峥為什麽喜歡自己,僅憑小時候的印象嗎?

你喜歡我什麽呢?

末世裏的不離不棄,是一句喜歡就能解釋的嗎?

一開始是害羞,後來是沒機會,再後來是沒必要。

黃芪從來沒問過林峥他為什麽喜歡自己。

現在黃芪非常想問,但她問不出來。

一片黑暗中,黃芪醒了過來。逼仄缺氧的空間裏她沒法動彈也沒法呼吸。女人張大了嘴急促的吸氣呼吸,卻噴出一口口血沫。

林峥感覺到黃芪的不妙,但只能徒勞的喊:“撐住,阿七,撐住。”

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

這句話林峥說不出口,半是因為自尊,半是因為沒有信心。

過了很短或很長的時間。

天光射入了狹小的空間。

林峥黃芪都被刺得閉上了眼睛。

“找到了,在這裏!”

實際上,離黃芪林峥被埋只過去了兩三分鐘時間,陸拾憶秦鹫才加入營救隊伍。

這幾分鐘時間,對誰來說都不好熬。

黃芪的情況更糟糕,陸拾憶首先幫她治療。另一名水系異能者幫林峥控制傷勢。

兩個人救了回來,士氣似乎也提升了。

但是,失去了最強勁的陸拾憶的異能支撐,地上基地的大門連同半面圍牆整個坍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

圍牆坍塌,瞭望塔随之倒下,站在上面的人和磚木土石一起落下,兇多吉少。

蜀脂守在大門前,沖擊正對她而來。衛汲的異能威壓夾雜在煙塵中撲面而來,姑娘一時間被壓制,幾乎無法動彈。

阻止她去尋找林峥黃芪的風系就在她身邊,不知是出于什麽原因,異能等級遠不如蜀脂的男性先一步突破了衛汲的壓制,他用一道風把自己和蜀脂向側後方送。

然而突破壓制耗費了寶貴的時間,他們沒能完全逃出圍牆坍塌的範圍,眼看着不知是什麽的一大塊東西迎面飛來,風系異能把蜀脂往旁邊狠狠一推。

半扇通紅的鐵門擦着蜀脂落下,姑娘被蹭了下,手臂上瞬間焦了一塊。一落到地上,恢複了行動力,蜀脂忙不疊的爬起來,去看鐵門另一邊風系的情況。

風系被鐵門砸到了,斜切入土的鐵門把他的腰部撕開了一半,鮮血噴湧而出,腹腔中的髒器也随着血液緩緩溢出。

給了風系異能者致命一擊的鐵門斜斜立着,充滿諷刺意味的暫時給兩人提供了一片安全的處所。

蜀脂大聲喊着風系的名字,讓他撐住。

風系艱難的挑了挑嘴角,勾了勾手指讓蜀脂靠近點。

蜀脂照做了。

貼着蜀脂的耳朵,風系異能者用最後的力氣,盡可能的大聲說:“蜀脂,我喜歡你。”

伴随着話音吐出的,是風系的最後一口氣。

異能者對生命體征都很敏感,風系一口氣吐出來,蜀脂就知道他走了。灰頭土臉的姑娘愣了下,而後聲嘶力竭的喊了出來:“你傻不傻啊!”

蜀脂不是沒有被告白過,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人們發現她一心跟着林峥,追随着那個強大的男人時,自知不敵的小夥子們一個個退卻了。

雖然現在林峥走了,但因為蜀脂的态度沒有太大改變,欣賞蜀脂的男們并沒有覺得屬于自己的機會來了。

可偏偏有那麽傻的人,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卻依然千方百計的對蜀脂好,甚至以命相護。

可這份愛又不是那麽的忘我無私,他那麽不甘心,以至于在臨死前念念不忘的要表白,完全不管自己這個行為會讓蜀脂多苦惱難過。

圍牆坍塌揚起的漫天塵埃中透出了衛汲标志性的紅色火焰。蜀脂松開按着風系異能者傷口的手,走出鐵門的庇護,望向大門的眼睛一片通紅。

大門口的地上人死的死傷的傷,稍遠處樓頂上的地上人還沒來得及補上空缺。無法組織有效攻擊,衛汲在黑市的簇擁中緩緩走了進來,在走進蜀脂攻擊範圍的前一秒,他停下了腳步。

他用手中的拐杖擡起了躺在地上的某個人的臉。

那人身上套着的顯然是件白大褂,不過現在衣服已經被血染紅了。

是小吳。

自從站到林峥黃芪身邊後,他始終守在第一線。衛汲的第一道攻擊他僥幸躲過了,第二道則沒那個運氣了。

“是你。”

衛汲眯着眼,給出了肯定的兩個字。

渾身劇痛,視線模糊,意識卻十分清晰,小吳不清楚衛汲是認出了自己是那只喪屍,還是認出了自己是他曾經的副手,姑且答了句:“是我。”

他也不想管衛汲到底是在哪個程度上認出了自己,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是我”兩個字出口的同時,小吳動了。

林峥的血讓他恢複了人類的模樣,也讓他略微恢複了些異能。以他現在的程度想殺衛汲是不可能的,但——

總不能錯過機會不是嗎?

在守衛地上基地時一直沒有動用的異能一次性全部放出,尖而利的冰刃直沖衛汲門面。

衛汲躲都沒躲,拐杖一伸一擊,打碎了小吳的脖骨。

自下而上的異能需要釋放着自始而終的操控,冰刃在衛汲面前徒然落下。

“……是你。”

沉默了會兒,衛汲用不同的語氣吐出了相同的兩個字。

他收回拐杖,讓小吳以奇怪弧度擡起的頭落地,伸手拔出了刺穿了大腿的一根冰針。

“首領!”跟在衛汲身後的黑市大驚失色,那根冰針險些就戳破了腿上的大動脈。

黑市的異能者跑上來給衛汲治療,衛汲看都沒看那人一眼,視線還盯在小吳身上。

小吳的眼睛睜着。滿是血跡的臉上有釋然的笑容——你救的命,還給你。

死在衛汲手裏是小吳能設想的最好結局。如果能同歸于盡就更好了。

可惜小吳沒能做到,衛汲反應太快了。

小吳創造了機會,蜀脂怎麽會放過。

黑市治療系異能者還沒能靠近衛汲,蜀脂的異能就沖了過去。姑娘人長得精致,異能卻簡單粗暴,腳下的大地掀起一根根土刺,黑市立足不穩。

蜀脂一動,立馬吸引了黑市的全部火力。

紅着眼的姑娘站在攻擊的聚焦點上一步不動,異能全力輸出,滿腦子都是讓衛汲死。

然而衛汲異能一開,突出的土刺全數融化成了泥漿。蜀脂到底年輕了些,之前的消耗也太多。

姑娘倔強的睜大眼睛,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黑市隊伍的尾端陡然騰起了熟悉的異能。

粗壯的綠色的藤條升起來,把兩道人影往前甩出。

黑市在攻擊蜀脂,沒空攔。地上人認識那兩道異能,不會攔。

操縱着木系異能的唐樞還沒落地就甩下一把種子,蜀脂面前瞬間織起一道綠色的藤網。

衛川借着下落的勢頭撲倒蜀脂,護着姑娘往旁邊滾去。

“你傻了嗎!不知道跑啊!”

後怕,衛川開口就是訓斥。

蜀脂是個一點就炸的脾氣,臉上的眼淚還在呢,就氣勢十足的嚷嚷回去:“有人讓你來救我嗎?!”

緊趕慢趕,生怕來不及,一到戰場就看到這麽個危險局面,救下的蜀脂還死倔死倔,衛川的脾氣也上來了:“要死也死得有價值點行不行?!”

一起來的唐樞恨不得敲死這兩人:“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靠他一張藤網能擋下黑市全員的攻擊嗎?!

衛川蜀脂一邊沒好氣的瞪着對方,一邊輸出異能加固防護。

枯焦的藤條呈片狀飄落。

黑市的攻擊好歹是被擋了下來。

三個人這才有空去看其他人。

瞥見林峥黃芪的身影,蜀脂放下心,面向黑市。

看見黃芪的狀态,衛川想都沒想就要走過去,卻瞥見林峥握着黃芪的手。年輕人腳步一頓,走到蜀脂身邊并肩站着,面向黑市。

蜀脂看了他一眼。

唐樞從背包裏掏出件折疊整齊的衣服,捧着,嚴肅了表情走到秦鹫面前:“老大……”

他有些難以啓齒:“新任命。”

看了眼衣服上的肩章,秦鹫諷刺一笑。

他升官了。

因為恐懼,所以限制他的權利,因為無人可用,所以給他升官。

上頭的人真的覺得他稀罕肩章上的星星嗎?

可不管稀罕不稀罕,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能做出的選擇還能是什麽呢?

秦鹫單手扯過外套往身上一披:“走吧。”

所以才讨厭政客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問題

“你怎麽來了?”蜀脂問衛川,“你不該呆在地下城好好保護你的集團嗎?”

衛川揉了揉手腕:“商業不是簡單的靠武力就能征服的。”

雖然在絕對的武力下,追逐利益的商人大半會屈服,但對付商人的武裝力量不可能像對付地上人一樣這麽粗暴直接。

“衛氏的員工有地下城的軍人保護着,我在不在關系不大。”

黑市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把已經分散開的幾千號人抓起來,以他們的命來威脅集團領導。如果真出這樣的事情,地下城政府的臉還往哪兒擱。

至于能起決定性作用的那幾個衛氏頭頭,這會兒正享受着地下城領導人規格的護衛呢。

“我是衛氏的一員,”衛川笑着望向走過來的秦鹫,話是對蜀脂說的,“更是他手下的兵啊。”

秦鹫笑:“就你最會貧。”

秦鹫走上來,和兩人站在一塊兒,以衛汲為首的黑市沒有動作。距離黑市隊伍末端兩三米的地方,地下城訓練有素的異能者軍隊已經完成了對他們的包圍。

“雖然這句話大概沒用,”秦鹫的視線在小吳身上一掠而過,然後擡起,注視着衛汲,“投降吧,你逃不掉的。”

地上人已然疲弱,但并沒有完全失去戰鬥力,最外圍地上人的人數是黑市人數的幾倍。

“既然你已經猜到我的回答了,老朋友,”衛汲狀似遺憾的搖了搖頭,“那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老朋友的稱呼大家都聽得懂,但在現在的場合下,卻是突兀又不倫不類。

秦鹫先是皺了眉,随即又舒展了表情。衛汲怎麽稱呼都行,他要做的,不過是打。

陸拾憶動作很快,這邊黃芪已經能勉強起身,女人坐起來,示意陸拾憶去看林峥。和陸拾憶相比,另一位治療系異能者治療的速度就太慢了。

陸拾憶接了手,眼看自己在這裏幫不上什麽忙,那名異能者沖幾人點了點頭就匆匆離開了。

重傷時為了鼓勵彼此而交握的雙手并沒有松開。黃芪垂眼看着和林峥握在一起的手,臉上沒有表情。

林峥一直在看她,在他因黃芪的表情感到不安的時候,姑娘用力握了下他的手掌,讓他安心。

黃芪擡起頭對林峥笑笑:“我去前面看看。”

“你一個人不安全。”林峥不同意,陸拾憶也反對。

黃芪想了想,又是笑笑,沒有反駁。

黃芪的表現讓林峥心裏七上八下,一向在感情方面不怎麽敏感的陸拾憶也感到了違和。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兩人什麽都沒說。

黃芪也沒說話,人不讓走,她就把視線往前投去。

前方,又一輪戰鬥已然打響。

秦鹫一動,後方地下人軍隊也動了,猛烈的攻擊讓黑市不得不轉頭應對,地上人壓力大減。

門已經被攻破,援兵到達,再沒有保持距離的理由,地上人一窩蜂沖了上去,基地門前一片混亂。

唐樞和衛川沒有跟着攻上去,他們對視一眼,反而往後退了。混亂中沒人注意他們。兩個男人從兜裏掏出手機模樣的東西,屏幕上正播放着地下城網絡上直播的戰鬥實況。

唐樞和衛川站在戰場上,對照着顯示屏上的視角,尋找攝像頭的存在。

屏幕上視角不斷變動,攝像機顯然是被人帶在身上的。

兩人對這個基地也算熟悉,但想在混戰中定位那兩個人并不容易。

之前為林峥治療的那名異能者也跟着人群沖了上去,他的攻擊力要比治療力強上一些。或因攻擊而前進,或因躲避而後退,他在人群中無規律的行進着。

然後,撞到了衛汲面前。

老人同樣陷在混戰中,手中的拐杖上覆蓋着紅色火焰,一揚一擊便是一條人命。

異能者來碰上衛汲的時機那麽巧,在衛汲身邊保護他的幾名黑市都被其他人纏住,老人身邊現在一個人都沒有。

異能者沖了上去。

老人游刃有餘的站着,等異能者近了身才把拐杖一橫,将人往後擊飛。他攻擊異能者用的不是拐杖尖頭,而是橫着揮出去的,在被擊飛的時候,異能者沒能捏住手裏的東西,讓它飛了出去,衛汲擡手接住。

異能者落地,一邊的地上人把他拉起來,衛汲身邊的黑市解決了對手退回首領身邊。

沒人注意到異能者和衛汲之間的小小互動。

摩挲着手裏的小瓶子,衛汲裝模作樣的環顧四周,然後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想要從地上地下兩股勢力的夾擊中逃離不是件容易事。黑市傷亡慘重,但就像所有人料想到的那樣,衛汲逃脫了。

黑市傷亡慘重,地上人損失也不小,後來的地下人也半數帶傷。這場戰争應該是地下城建立之後,異能者群體受創最大的一次沖突。

留下的黑市沒有活着的,善後人員收集屍體整齊放在空地上,隔着一段距離是犧牲的地上人,少數幾名死去的地下人和地上人死難者緊挨着放置。

黃芪和林峥兩個重傷員在陸拾憶的治療下已經過度到不妨礙行動的輕傷。小姑娘還想繼續幫他們治療下去,被拒絕了,她要留點力氣去幫助更需要的人。

一直被保護着的姑娘在救治傷員的過程中仍然被保護着,秦鹫跟在她身邊。激烈的戰鬥中,被賦予了新任命的男人身先士卒,幾次和衛汲對上,也受了不輕的傷,現下經過陸拾憶的治療他行動利索,但一身狼狽沒能被洗掉。

忙碌的救治中,陸拾憶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跟在一邊打下手的秦鹫也是強撐着精神,後來的唐樞和衛川情況好些,幾次勸秦鹫去休息都被拒絕了。

“大家都在忙,我哪裏能安心休息。”

整齊擺放的屍體占據了一大片空地,讓人想起屍橫遍野這個詞。

秦鹫不想休息,忙碌和疲憊讓他沒功夫想這想那,剛剛的戰鬥中他幾次攔到了衛汲面前,卻最終沒攔下他,一旦一停下來,男人肯定自己會陷入懊喪焦躁的負面情緒中。

他盡力了,不會有人責怪他。結果如此,他再沮喪也于事無補。

衛汲帶着的人不可能擋下地上地下兩邊的攻擊,黑市的撤退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但秦鹫直覺衛汲的退卻不會單純因為打不過。

唐樞和衛川沒有參與正面戰争,他們在人群中晃悠,抓到了三個帶着隐藏攝像機的地上人。

他們把網絡直播的事情告訴了秦鹫等人,将三個人壓到了蜀脂面前。

對叛徒沒什麽可說的。

将三個人隔離開,蜀脂,林峥,黃芪,三個跟各盯一個,直接動用異能,試圖撬開他們的嘴。

嚴刑逼供在地上不犯法。

說不說最後的結局都是一個死字,區別在于能不能死得痛快些。

三個人多多少少都吐了點東西出來,彙總消息對比,難辨真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陸拾憶看了直播的錄像後說:“有攝像機還有一個。”

不知道衛汲的後手什麽時候來,地上人不可能不眠不休的等。把之後的事宜讨論出了個大體框架後,疲憊不堪的一群人各自回去休息。

林峥和黃芪的房間是挨着的,兩人朝一個方向走。基地圍牆破損,短時間裏是不能用了,短暫的休整後全員都要往最近的聚居點轉移,是以走廊上都是形色匆匆的人,林峥在一片嘈雜中開口了:“怎麽不說話?”

簡直就是句廢話。

黃芪看他一眼:“累,想睡覺。”林峥問了,她很給面子的用幾個短句拼湊出一個長句,“懶得說話。”

敷衍的語調,言不由衷的模樣,顯然不是心裏話。

黃芪表現得這麽明顯,林峥不可能放過她。男人甚至覺得姑娘在引導他問下去。

“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再麻煩拾憶看看吧,”林峥問得很迂回,“你的狀态似乎有點……不對。”

“我的身體沒問題,”雖然各處傷口仍隐隐作痛,但都不是什麽大問題,“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怎麽想都得不到答案,有點不安。”

在昏迷中回憶起來的事情對黃芪造成了持久的影響。黑市的發難讓女人感覺仿佛回到了末世,但到底經歷過一次,仿佛回到也不是真回到,恐懼不安被鎮定取代,被曾經的恐懼不安埋藏的小心思不可遏止的探出頭來,要求一個答案。

林峥當然要問:“什麽問題?”

兩人走出步履匆匆的人群,走到了房間門口,黃芪頓了頓,問:“你……是怎麽看我的呢?”

林峥都被問懵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呢……低頭看看大綱……請做好以奇怪的姿勢完結的準備_(:з」∠)_

☆、睡覺

房間裏沒開燈,面對面的兩個人站着沒坐。

“怎麽看你?”林峥想了想,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特別貼切的回答,“挺不錯一個人。”

已經開了頭,再繼續下去就變得自然,黃芪問他:“蜀脂更不錯啊,長得漂亮,能力又強,對外人脾氣有點暴,對你卻溫柔得不得了。你和她相處了那麽久,為什麽還會惦記着只是‘挺不錯’的我呢?”

林峥:“……你吃醋?”

兩個人都沒覺得在黑市發難的當下,用寶貴的休息時間談論兒女情長有什麽不對的。

這場開誠布公的談話來得太晚了,幾乎遲了兩百年。

直接被問“吃醋”,是個姑娘都會不自在,黃芪頓了頓,強作鎮定的回答:“嗯。”

臉上發燒,黃芪心下一橫,直接問了出來:“我不明白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林峥又是一愣,随即輕笑出聲:“喜歡你什麽……”

他反問道:“喜歡真的需要理由嗎?”

男人像是在對着孩子循循善誘:“那麽你喜歡我什麽呢?問我為什麽喜歡你的前提,該是你喜歡我吧?”

黃芪的臉徹徹底底紅了。

她半分鐘沒說話,就為了讓心跳慢點兒:“是啊,我喜歡你。”

一直想着拖啊拖啊,終于到了拖不下去的這一刻。

拖不下去不僅僅是因為昏迷時的回憶,更是因為林峥一直以來的堅持。他堅持把姑娘綁在身邊,讓她找回曾經兩人獨處時的感覺。在秦鹫和陸拾憶加入之前,在一段時間裏,煙狼只有林峥黃芪兩個人。

黃芪說:“所以我很不安。”

“你是煙狼的首領,幾乎整個末世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你是地上人的首領,即使現在退下去了,但很多人還是把你放在蜀脂前面。”

如果男人願意,振臂一呼不知多少人會跑來追随他。

“可我呢?如果不是你帶着,像我這種輔助性的異能者能被多少人記住?”

末世的空間異能者不止她一個。

“現在我只是個寫小說的,如果不是煙狼的身份爆出來,我根本沒法和你相提并論。”

更甚者,如果當初不是林峥及時趕到,把她從喪屍化父母的嘴下救出來,她早就該死了。

林峥聲音溫和,男人把聲音微微壓低,嗓音中便帶上了能把人整個都滲透的磁性:“如果不是你,以我那樣雞肋的異能能在末世裏走多久?”

救下黃芪的時候,林峥異能剛覺醒,察覺到了自身的局限,但還想着等熟練能更進一步。

林峥把黃芪從喪屍化的父母口中救下,小姑娘沒被咬斷脖子,但還是被咬破了皮。幸運的是她沒有喪屍化,而是異能化了。

更幸運的是黃芪的異能正巧對林峥有幫助。

兩人并不是從一開始就能默契配合的,在練習的過程中他們沮喪過,争吵過,但最終到底順利的走過來了。磨合過程中的種種不快似乎耗光了他們兩人間有限的争吵冷戰的次數,自從煙狼組建,他們再沒有認認真真的吵過架。

林峥的異能沒能更進一步,黃芪的異能也發展不出攻擊性,為了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他們不能離開彼此。

能在末世中找到這麽一個夥伴,是幸運,更是緣分。

緣分上還有緣分,他們本就熟識。

林峥九月轉業回來,和黃芪見了見面。參了軍的男人不可避免的被曬黑了,看見黃芪,笑得很腼腆。部隊是個鍛煉人的地方,林峥比黃芪記憶中最後一次見到的時候要精幹不少。

高高瘦瘦英英俊俊的大男生戳在面前,黃芪笑得也很腼腆。

兩個小年輕在家長的撮合下,別別扭扭開開心心的開始了交往。

黃芪是個非常現實的人,還是個小姑娘的她臉皮也薄,不要求什麽浪漫。軍隊出來的林峥更樸實,玩不了浪漫,實實在在一個人。

因為都浪漫不起來,黃芪想不明白,喪屍潮爆發的時候,林峥為什麽會穿越大半個城市去找她?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

那時候男人是這麽回答的。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我怎麽能丢下你不管呢?

林峥還說:我還是來晚了,沒能把你爸爸媽媽救下。

浪漫是什麽呢?有什麽用呢?愛情又是什麽做什麽用呢?在享受的同時,林峥已經決定承擔起它背後的責任了。

一個男人太可靠,有時候反而會讓被保護着的姑娘不安起來。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呢?我到底有什麽優點呢?

姑娘幾乎在以檢讨的眼神看自己。

男人回答她:沒有你,我走不遠啊。

“兩個人走到一起,靠的不都是緣分嗎?又不是搞科研寫報告,哪需要那麽多為什麽。”林峥說,“如果喪屍潮沒爆發,末世沒到來,我們早就結婚了,現在都該被埋在土裏,笑呵呵的看那些都不記得我們的子孫生活了。”

“如果那時候我沒有喪屍化,我不會來地上,我會在地下風風光光的和你辦一場婚禮,然後一起隐居。”

林峥和黃芪骨子裏都是很傳統的人,他們感情最濃烈的時候,是在禮崩樂壞的末世,無數男女放浪形骸,只求一晌貪歡,如果那時候他們發展發展,沒人會說什麽。

但他們沒有。一來是不敢,環境危險,他們不敢掉以輕心,二來是不想,沒個正正經經的儀式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那種時候哪來正經儀式呢?

于是他們便等,想要等到能放放心心辦儀式的那一天。這未嘗不是一份對未來的美好企望。

在末世的洗禮下,實實在在的林峥一點點變得機靈圓滑,黃芪也不複曾經的青澀模樣。但他們對待彼此的态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