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最近是不是沒上微博?
姚母被姚真鄭重的表情看愣了愣,在落地鏡前又照了照新衣服, 口吻放緩:“那你說。”
姚真張口, 不知道從何處開始, 腦中首先想過了那天的在河畔邊上的浮光掠影。
那天向長寧說完一長段話之後,并沒有給他機會辯駁什麽,乃至他想承諾什麽,向長寧都用手指抵住唇瓣輕輕“噓——”了聲禁阻止。
向長寧并不需要承諾, 給姚真說的,只是他想說的,如此而已。
姚真手足無措, 向長寧只說再走走。
迎着夏初的微風和緩,向長寧給他講了一段往事, 這段事姚真聽人反複提起過, 但是每次都是用一句話狀态存在,姚真也沒有細問。
向長寧給姚真講了北宜年的故事,北宜年和他前男友。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情窦初開的時候慢慢自然就在一起了,考的大學都在B市,對方的取向之于向長寧是含糊的, 向長寧覺得他可能是純彎的,也許也能接受女性, 不過他也統共也沒見前任過幾面, 所以了解并不深入。
北宜年一直是很勇敢的人, 而他前任并不是, 北宜年出櫃被他爸追着打,後來打的北宜年煩了,北宜年也是個烈性子,有一次拿着棍子和他爸硬來,把棍子扔他爸面前,說這次打不死就不準再打了,理由也很氣人,他反抗起來他爸打不過他的,不要兩敗俱傷了……
這場鬧劇最後還是以家長的默認收尾。
前任君家裏就不是這樣了,家裏也不打也不罵,就是他媽每次都對着前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都是軟刀子磨人,偶爾還說幾句北宜年的不好。
前任屬于耳根子軟的人,覺得自己已經出櫃,他媽短期內接受不了在所難免,那麽北宜年多忍讓也是應該的……
最後在一種荒誕的兩難裏,兩個人被前任家裏天天摻和見天吵架,前任被他媽的眼淚攻勢逼得無可奈何,出櫃後戀情只維持了幾個月,前任就提了分手。
北宜年是多較真的人,當場差點瘋了。
後來那段時間天天跑去借酒消愁,向長寧從酒吧把他拎出來,平時剛硬性格的人,喝醉了的北宜年能抱着哭向長寧好久。
北宜年醉後經常問為什麽,可是世間的事情哪裏來的那麽多為什麽,他遇上了,僅此而已。
大概這就是命。要認。
向長寧也問過,你可以忍讓她們不,如果真的很喜歡前任的話,你可以忍也是一條路,不是好走的路,但是能在一起的路。
北宜年沉默很久,搖了頭,北宜年喜歡好人,但他不喜歡懦弱的好人。
後面北宜年遇見老陳的事情,姚真就知道了。
經歷過這一遭旁觀,向長寧對家庭的問題,看的比較豁達,能成就是緣分,不能……大不了好聚好散,尋死覓活都不太劃算。
向長寧講完這個故事,說出這句話的語氣太淡然,太鎮定,不是索取什麽承諾,不是試探什麽感情心意,他只是,在表述觀點,無悲無喜。
如此,姚真方才說不出一句話。
因為向長寧,真是這樣想的。
回了賓館,自己的想法究竟如何,姚真也沒說個所以然來,向長寧神色淡淡催他洗漱完,把姚真塞被子裏,不過晚上十點多,姚真這幾天累極,一沾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過來,向長寧在單人沙發上看平板,窗簾都是拉上的,不透光。
姚真後知後覺向長寧是故意不叫他的,問:“我睡了多久?”
向醫生笑眯眯:“中午了,睡好了嗎?”
“……”
睡是睡好了,可向長寧不叫他起來,約會也泡了湯。
姚母:“怎麽又不說了?”
姚真被話音從回憶中拽回現實,事情回想起來長,但是思緒流轉快,也不過一個愣神。
他垂目:“那個……媽,你覺得,如果我……不在A市工作如何?”
姚母臉色都不變,挑眉:“那你想去哪裏工作?在B市跟着老白?”
姚真擡眼看姚母,深吸口氣:“如果是,你覺得怎麽樣呢?”
“挺好的,老白是個能幹人,就是可惜不擅長交際,不然成就不止于此。”
姚母說完,拉了拉衣角,幾步進了卧室,又換了一身出來,“你覺得這身怎麽樣?他們旅游給我帶回來的,印度小裙子……”
姚真只看得到一層一層的貼珠,被那一層浮誇的鑲嵌,閃了一遍眼睛,配色淡水綠,看起來很清新,而且版型沒有腰身,十分适合……肚子上有肉的大媽們。
姚真遲疑求生:“還行?”
姚母轉個圈對着鏡子看背後:“旅游時拍照不錯~”
姚母一邊看鏡子裏的繡花,一邊問:“那你為什麽想去B市工作了?不要說追求事業,要追求給我出國留學去!”
姚真揉眉心:“你不反對我去B市嗎?”
“反對啊,反對有用嗎?”
“……”
姚母搖頭:“跟你爸一個脾氣,勸不住我也懶得勸,你想過去也不是那麽容易,今年單我知道的畢業生好的,想去B市的還有幾個。你就靠自己考試呗~失敗了就會乖乖安心給我留在A市,或者進省設計院了~”
姚真踟蹰:“要是、要是我有了新的對象,你會有什麽要求嗎?”
姚母想了想,極快回答:“不要南琴2.0版本?!”
“……”
姚真咬牙,鋪墊之後準備破釜沉舟:“媽,那個,他吧其實……”
姚母把外層披肩解開,準備進屋再換一套,道:“讓我先問幾個問題,好看嗎?”
姚真:“啊???”
“人好看嗎?”
“還……”姚真看了一眼自己的屏保,惴惴道,“行?”
深知兒子本性的姚母點頭:“哦,那就是好看了。有工作嗎,不會還是學生吧?”
“不不是,是醫生。”
姚母愣了愣:“咦?哪兒的醫生?公立醫院的?”
“是公立,三甲。”
“那很優秀啊,比你大?”
“……是”
姚母不可置信觑了姚真一眼:“那她看上你什麽了?”
“……”
四目相對中,姚真直面來自靈魂的拷問。
姚母鎮定自若揮手:“等等,我再換一套。”
姚真站在門口默默無言。
三分鐘後,姚母拎着包,一邊打電話指點江山,一邊對姚真點頭往外走,姚真:……
姚母電話挂斷人已經在門口了,匆匆道:“我先出去一趟,有個事兒~”
姚真無奈:“媽——我話還沒說完——”
“下次吧,期間說不定人家就看不上你分手了,又沒錢年紀還小的——”
“……”
這是親媽了!
姚母走之後,姚真的心不僅受到了創傷,還感受到了來自家庭的致命打擊,默默自己收整東西,畢業論文在家叨擾他媽也修改的差不多,準備回宿舍了。
回宿舍難得高子凡在,高子凡擡眼看姚真,又看了一眼姚真的背包。
裏面是姚真換洗的衣服。
姚真驚疑:“怎麽?”
高子凡淡然:“不一起玩完五一回來嗎?”
“???”
高子凡扶了扶自己的眼鏡:“稍等,我把雞吃了。”
在大吉大利的配音中,高子凡看姚真還是懵懂臉,兩個人互看好久,高子凡見姚真是真的一頭霧水,善意給出提示:“那個,你最近是不是有幾天沒刷微博了?”
……十分鐘後。
姚真捧着自己的臉低着頭,高子凡翹着腿老神在在看着好朋友的喪樣兒。
打開手機還是小號,那天登錄之後沒有換回大號,現在私信都炸了。
在姚真的回複之下,第一評中評帶張圖,拍的是姚真牽着向長寧走在學校的街道上。
他的喂東西圖片下,緊跟着這圖的回複,底下又是一片心疼博主綠成草原的調侃。
這張新圖能看出向長寧,拍的有些糊,看不特別清楚,姚真的臉只收了小半張側臉進去,晃一眼能看出是一個男生以外,不是親近的人難認出來姚真的。
是親近的人不仔細看,也對不上號。
偏偏,高子凡就是那種過目不忘的天才。
他們學校藏龍卧虎,姚真認栽。
“你想說什麽?”
高子凡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鏡架,有些好奇:“有正臉嗎,求看。”
姚真義正言辭:“……沒有!”
就算有也是沒有。
高子凡無趣,語氣平平問:“你們是在B市時候的事情啊?”
“嗯”
“哦,男朋友是不是比女朋友方便一些?”
“……”
這話題要怎麽回複?
“比如?”
“不會太粘人啊,不會動不動就發脾氣之類的,會嗎?”
姚真艱難:“……不算”
高子凡刷着手機,頭也不擡,辛辣問:“你喜歡他臉還是喜歡他人啊?”
姚真挑眉,思考後道:“都喜歡?!”
高子凡詫異擡眼觑了姚真片刻,搖頭:“那你是陷進去了。”
說完這句把手機放在一邊,托腮看姚真,喃喃:“不過你向來都挺長情的,想想你前面那個作成那樣你都談了那麽久——如果不是情傷胡亂找了個,這個只要好點,我覺得就能挺久的。”
姚真辯駁:“他挺好的。”
高子凡口吻平靜:“不過你父母也能接受,你一下子彎了?我有點驚訝。”
姚真看着好友,好半天,耷拉着腦袋:“我還沒說,總是沒找到機會。”
高子凡無奈聳肩。
這種沉默中,姚真追問:“你想給我點建議嗎?”
“follow your heart!”
“就完了?”
高子凡笑起來,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板道:
“那還要怎樣,說實話,沒有一條路是好走的,對象是男是女真的……還是看你的想法,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命運的饋贈早在暗中标好了價碼,其實戀愛也差不多吧。
“假如你和南琴在一起,你們以後也會有新的糾葛,比如升級版天天鬧離婚?人生在世嘛,很難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往往事件都是多面性的,你受不住非議就要忍受分手的痛苦,你要保有自我內部的選擇就要忍受一些雜七雜八的聲音。
“單看你覺得怎麽活着舒服了,那就怎麽活着就好,人無完人,偉人還不是一堆道德層面破事兒。”
這話又太通透了。
姚真喃喃:“嗯,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我會怎麽看待別人的目光,不過這下想通了。”
“嗯?什麽時候?”
“剛剛。”
高子凡:“?”
姚真看完微博的時候,高子凡将他看着不說話,姚真下意識就懂了。
只要高子凡問起,他不會去隐藏這一面,他其實,內心裏也并不懼怕和大衆不一樣。
“你問我的時候,我只想如實回答就好。
“我并不想将自己對象是男這件事藏着掖着。”
高子凡聳肩:“管你們這些發狗糧的人呢,不過有個事兒要和你說,你導師新項目估計會很艱難,準備好熬夜吧年輕人,我看之後還會出差……”
“……你看過了?”
“嗯,我導師當例子讓我們分析了一下。你晚上少打點電話多睡會兒吧,有的磨呢,我天天打農藥就看到你導師在陽臺站完,換你站,啧——你們一個天天給老婆打電話,一個夜夜給對象打電話——那句話怎麽說的,秀分快啊!還是考慮一下fff團員的怒火好吧?!”
“……”
高子凡說了那麽多話,唯有一句中了,那就是——真的會很忙,腳不沾地的那種!!!
姚真在接下來的一周,終于體會到了徹底的黑暗和日夜颠倒。
這種黑暗中,出去考察的日期,還和向長寧的生日撞了。
撞了個尾巴,買的動車票是周五下午,而姚真和導師還有師弟,回程路上在高速路堵了兩個小時,回A市後那班動車已經走了一個小時。
姚真計劃好的浪漫相處……QAQ!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見着向長寧了!
不僅沒見着,晚上太忙向長寧也不願意多和他說兩句,匆匆交談說過晚安就趕他去睡覺,也不知道多說幾句黏糊的!!
在高速上堵着的時候,姚真就給向長寧發了微信。
回到學校将器材都放完,姚真手機上顯出向長寧發回的微信:
【那就算了。我今晚也有手術,你也別折騰過來了,好好休息】
姚真:???
姚真:QAQ!
他重金購入的禮物怎麽辦?之後送?!之後又TM是哪之後啊?!!
不,他不要!
……
而向長寧發完這句也在醫院診室外低着頭,況夏叫了他一嗓子。
向長寧擺了擺手,聲音低沉:“等會。”
況夏看他臉色:“不高興?”
向長寧搖頭:“不……”
只說了一個字,在況夏清透目光下,話語卡住,又吐口氣。
須臾向長寧撕掉僞裝,點頭承認:“一點。”
“真的只有一點?”
“問你知道答案的問題有意思嗎?”
“……”
向長寧深呼吸,輕聲道:“我想抽根煙,你先去吧,我等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