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6章 生日快樂呀

向長寧點了一根煙, 煙霧袅袅, 他一個人站在醫院的轉角處, 開着窗子,穿堂風帶着消毒水的味道,将那點子煙霧也帶出去。

抽了幾口嗆着了,向長寧捂着嘴咳了幾聲。

是太久沒抽過煙的原因。

姚真在的時候老是勸着,向長寧本身只有焦慮時想抽,說上瘾的話有一點,但是他家裏有遺傳問題向長寧也是知道的,相對而言, 他抽煙提神更多,也沒有到真戒不掉的地步。

姚真留了兩個半月,他的習慣也改了。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抽煙的習慣。

向長寧仰頭靠在牆壁上, 長吐口氣。

抽出手機看微信, 剛給姚真發了那句不用回來, 還沒到兩分鐘, 還能撤回。

……

向長寧的手指懸在對話框上。

不多時又放了下來。

算了吧,姚真最近也忙,他要畢業了,而向長寧自己的手術亦是排的滿當。

雖然忙碌,可就是……向長寧又抽了口煙, 随着呼吸吐出。

有點想他。

他有點想姚真了。

本來約好的是坐動車過來一起過個生日, 向長寧今天的生日。

自從父母沒了, 上了大學也沒有過過, 姚真剛開始提出的時候他還覺得麻煩——現在,向長寧失笑,談戀愛果然是不長腦子的,他現在居然因為姚真不能過來而失落。

最近姚真畢業論文他導師不斷在審,審完有問題的又打回修改,然後姚真導師的大項目開始了,他是忙得人連微信都不怎麽回。

唯有晚上睡前能打個電話,打電話的時候,姚真聲音皆是比平時低沉,能明顯聽出來疲累。

向長寧伸手揉眉心,姚真走後家裏空蕩蕩的,他不也适應了?!

這不是什麽大事,不要這麽矯情。

馬上有臺手術也在等着,不要再想這些擾亂心思的事情了吧——

不能來就算了。

也不是故意的——

向長寧反複給自己暗示,一晃神看着窗外,最後腦子裏定格的,還是姚真的笑臉。

向醫生反手敲了敲自己的頭,不準備再混亂下去,把煙在垃圾桶上撚滅,拍了拍衣服,往上撸袖子把小臂露出,準備開始進手術室前的清潔。

等這個手術做完出來,累了應該就不會想那麽多雜七雜八的……吧?

向醫生換衣服,手機放在衣櫃裏鎖了。

這一離開就是幾個小時。

手機響了幾次,都是姚真打的電話來,還有些微信,提示音孤零零在黑暗的小箱子裏響的恁歡快。

而彼時姚真收不到向長寧的任何回複,就估摸着向長寧大概進手術室了。

回實驗室放好東西,姚真導師請大家一起晚上吃個飯。

姚真想了半天,婉拒掉。

這次帶的人出去就姚真是最好使喚的,專業知識學完了,比師弟師妹們功底厚,也懂導師想的,明白導師的意思。姚真的拒絕導師奇怪,過來拽着姚真連說走走走。

姚真在導師身邊嘀咕了一句話,導師立刻放手,真情切切道:“對對,去吧去吧,我們這個專業,要是分手了,以後工作頻繁出短差,你就再也找不到對象了~~~”

姚真:……

高子凡說導師拿着姚真當例子,吹緣分天定的話言猶在耳。

導師放行了,師弟也過來問情況,姚真只說自己還有事,背着背包帶着日用品離開。

走回宿舍想抓幾件幹淨的衣服,一邊走一邊想補救的辦法。

想了一圈,要麽現在回家開車去,要麽打的去高鐵站買票。

宿舍裏一個人都沒有,向長寧不給姚真回複,姚真把衣服帶上想了半天,還是手機端喊了個車,匆匆下樓。

和導師出門都是幾個人在換着開車,下午回來不巧是姚真開的,導師他們可以打瞌睡等着堵車他不能,開了一下午車晚上又開高速?

姚真倒不是說不能再開車,就是想着向長寧家裏的事,要真開過去了怕是要被罵死。

到高鐵站看了一眼班次,最近的一班是十點。

十點四十抵達B市,而現在是九點四十五,姚真想了想,果斷買了這一班票。

算時間,下了高鐵,坐半小時的地鐵到達向長寧家最近的那個站,如果抓緊一點,說不定在十二點前能親口說一句生日快樂。

今天姚真憋了那麽久都不說,可不就是等着面對面說這句的嗎?

姚真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候車室等待。

沒一會手機響起,姚真以為是向長寧打的,拿起來一看陌生的號碼。

“喂,哪位?”

“真真啊,前段時間出去玩兒了,手機掉了,沒存家裏的號,今天恢複看了看通話記錄,你怎麽想着給我打電話了?”

是姚真的舅舅。

當初姚真回家前反複思考的時候,給他打過一個電話,想問問出櫃他媽會是什麽反應,現在他舅舅回撥回來也……不算晚。

姚真清了清喉嚨,全當練習了:“舅舅,我有個事兒想給你說一下。”

“嗯???”

五分鐘後。

雙方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姚真從最初的惴惴不安變到現在的鎮定自若。

舅舅:“所以我姐還不知道吧?”

“我……”姚真咬牙,“馬上就準備告訴她的。”

“……”

舅舅欲哭無淚:“這不是我教你的,我最近幾年都和你沒什麽聯系,你要和你媽強調一下這個。這不是我的鍋。”

“……當然”

“等等,你為什麽選擇給我姐說,不是給你爸說啊?”

姚真沉聲,正兒八經道:“我覺得我媽是女的,打人力氣小,要是真的很生氣,一下子也打不死我?”

“……”

“舅舅你怎麽了?”

對面聲音沉郁,藏着一段往事:“……當年我給我爸說,被他拿棍子追了三條街。我反思我怎麽沒想到這茬?”

“那,當時我媽是個什麽反應?”

“她給我爸遞棍子。”

“……”

舅舅又想了片刻,深吸口氣:“算了,這件事我假裝不知道吧,別想我給你媽說,我不會的!別讓她以為是我把你帶壞了!我真什麽都沒灌輸給你過,哪次回來不是給你買的益智玩具,這不能把你往這條路上帶吧?志高玩具哪裏gay了?!”

“……舅舅你冷靜下,和你沒關系,我只是想問問該怎麽說。”

“閉着眼睛說!不要去看你媽表情!這樣你就不會卡殼了!!還有,說之前吃頓好的,腿斷了接骨會有三個月不能吃辛辣,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舅舅你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麽?

“好了,我不說了,想想我就覺得害怕……”

“那,舅舅再見?”

“等等……”

“?”

于是姚真聽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問題開頭:“話說你對象好看嗎?還是學生?”

向長寧做完手術,洗手,況夏在他的旁邊。

況醫生提議一起回家,向長寧點頭:“好”

匆匆收拾好東西,況夏一邊甩手松筋骨,一邊背好自己的小挎包。

向長寧在等待中看了一眼鐘,十一點,等走回家也可以洗洗睡了。

這次手術中有一些突發情況,本來應該早點完的。不過況夏和向長寧都已經習慣這種工作中的突發。

向長寧今晚一直不太在狀态,況夏看着他目光有些渙散也不驚訝。

見況夏收拾完,向長寧轉身要走,被況夏叫住:“你沒開櫃子拿手機吧?”

“……忘了”

向長寧摸出手機随手揣在兜裏和況夏一同往外走。

況夏不斷的動肩膀,有些酸。

向長寧沒話找話:“你在急診待到多久啊?”

“快了,博士生規培一年,七月份我就可以結束輪崗,回自己主修的科室。”

“那挺好,不用日夜颠倒那麽久。”

況夏說實話:“這個急診的班上的,我就差內分泌失調了!”

向長寧聽了只笑笑。

“哎,你小男朋友也快畢業了吧,最近吃午飯沒看你們怎麽發微信了,在忙?”

向長寧詫異:“……我給誰發微信你都知道?”

“我一向對狗糧的氣味很敏感!”

“……”

向長寧想了想:“嗯,快了,他最近忙,我最近也忙。”

“都說畢業是分手高峰期,向醫生你挺住啊——”

“……我盡量,”向長寧指了指拐彎,“吶,到了,你回去吧。”

“明天見~”

“明天調休,不見~”

“調休後見~”

“快走吧你,看路,別貧。”

嘻嘻哈哈的況夏離開,向長寧身邊徹底清淨了。

向醫生無所事事,反手掏了另一只煙開始點燃抽。

一點橘紅的星火在夜色中随着走動起起伏伏。

雙眼微眯,身體累,腦子反而清醒。

開始的估計錯了,

他現在更想念姚真了。

這根煙叼在嘴裏,随着向長寧一路回了家,上樓前向長寧還在樓底看了一眼停車,沒有他見過的那輛。

向長寧垂目,轉身上了樓。

開門時手有點抖,這兩天手術排的擠,太累,老毛病要翻了。

回家向長寧怕一躺沙發徹底起不來,先進浴室洗澡,洗完頭上搭了一條毛巾,坐在空蕩的家裏,在沙發上一邊擦着頭發上的水,一邊才點開手機。

有幾條姚真的微信,還有幾個姚真的電話。

冉斯的也有。

姚真的不急,向長寧先給冉斯回了過去。

“生日快樂啊弟,對了,老王的腿差不多了,藥也要完了,我要帶過來再讓醫生看看嗎?”

向長寧聽完愣了愣,冉斯又問了句,向長寧方緩慢道:“嗯,可以,他什麽時候有時間?”

“後天早上可以嗎?他最近都在加班,我知道他後天有一天休息,其他的時段我怕勸不過來。”

“……好吧”口吻有些猶疑。

“沒什麽為難的吧?”冉斯敏銳感覺到向長寧的不情願。

向長寧淺淺蹙眉,一語定音:“沒有。就後天。”

挂完電話,

向長寧明天也不能去看姚真了。

時間上趕不及。

一邊擦頭發一邊發神,後知後覺今天姚真還沒說生日快樂~

嗯……

不高興。

向長寧起身拉開冰箱,上層只剩幾條巧克力,平時太忙忘了補,姚真一走,庫存馬上就要被自己清空。向長寧手指在最後幾條上猶疑半天,拽出剩最多的那個口味一條。

坐回沙發上剝開巧克力,毛巾搭在肩上,頭發擦得半幹不濕。

客廳的頂燈向長寧沒開,只開了身邊的一個立燈,照亮的區域有限,顯得整個屋子都有些孤寂和冷清。

向長寧咬一口巧克力,甜膩的味道充斥在舌尖,莫名有些苦味。

看了一眼日期,分明沒壞。

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姚真統共沒發幾條:

【我過來吧】

【……我可以開車過來】

【怎麽不回了?】

【進手術室了嗎?】

向長寧翻通話記錄,這個微信發完姚真還給打了幾個電話。

簡直完美錯過。

艹!

看一眼水果機右上角,差幾分鐘過完今天。

姚真沒有說,他可以打電話讓說。

心有靈犀的釋義大概就是,他想打電話的時候,姚真的電話同時進來了。

“喂?”向長寧聲音也帶着疲累,發沙。

“呼——二哥你接了,你在家了吧?沒有剛下手術吧?”

“沒,在家的,昨天給你說了,這臺手術不會過十一點。”

“那太好了!!”

對面聲音莫名帶點喘,又帶着慶幸。

向長寧腦子木,不是很明白:“好什麽?”

“那個,二哥,我有句話給你說!”

生日快樂?

姚真換了口氣,看着屏幕上顯示,剩最後幾分鐘,老小區還有幾層的樓梯要爬,只有跑一跑拼了。

“二哥,你開下門,呼——”喘氣聲更大,聽起來像是跑動?

“啊?”

“開門啊!”

向長寧睜大眼,不敢置信:“哪裏的門?”

姚真好笑:“家裏的啊,你不是在家嗎?”

“你是說——”

“——快來”

向長寧愣愣,站起身的一瞬心被狂喜淹沒。

兩步并一步走到門口,開門的手有些發顫。

打開門,門外黑漆漆的。

狂喜的心情又一剎那下跌,捏着手機木讷:“開了,但是……”

對面的喘氣聲更大,向長寧聽到衣料摩擦的聲音。

門外也隐約傳來腳步的聲音,遲鈍的腦子細細分辨一刻,這兩種聲音漸漸合攏到一處,直到樓梯間的燈次第亮起來,向長寧不可思議看着姚真出現,對着他直直跑過來。

這一刻如此不真實,像是在做夢,向長寧懷疑自己在沙發上睡着了,想掐一把自己的臉。

沒來得及,青年幾步跑近身前張開手臂,猝不及防就是一個熱情的擁抱。

透體的炙熱從皮膚上近乎燒灼傳來。

姚真看一眼自己手機,最後一分鐘了,他在向長寧耳邊喘氣,一邊喘一邊說:

“還好還好,我趕上了!

“趕上了!”

向長寧感知尤不真實,遲鈍:“趕上,什麽?”

姚真累的把頭擱在向長寧肩膀上,也不管額頭的汗蹭在向長寧的睡衣上,呼吸噴在向長寧的鎖骨上貼着。

熱。

“生日啊,生日快樂二哥~~終于當面說這話了,禮物在包裏。

“呼——跑死了,你讓我緩緩!!”

向長寧手動了動,一塊東西還在手上,低頭看是巧克力。

舔了舔舌尖,那種黏膩的味道又變回了純粹正常的甜。

須臾,向長寧伸手回抱姚真,無奈:

“你真是”

向長寧想嚴肅,再開口語氣卻沒崩住。

姚真聽到帶着笑的呢喃:

“傻不傻啊——”

尾音卻又掩着一抹難自抑的沙啞。

姚真剛想說話。

向長寧側臉,在姚真的耳邊輕輕呷了口。

“嗯,很快樂。”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