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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1)

張慧英說完便離開了, 裴靜姝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男人,嘆了一口氣, 走過去給他脫了鞋子, 然後掀起被子給他蓋上。

就在裴靜姝打算離開的時候,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了, “別走, 陪我聊一會兒。”

裴靜姝沒想到顧明軒竟然裝醉,她轉過頭, 床上的人卻沒有睜開眼,黑而長的睫毛安靜地閉合着,俊朗的臉似乎很疲憊。看來是真的醉了,只是頭腦是清醒的。

“有什麽好聊的?你都醉成這樣了, 早點休息!”裴靜姝道。

顧明軒睜開眼,眼底因為有醉意而比之平日的高冷多了幾分柔和, “我想和你說說話。”

裴靜姝略微想了下,還是端了一條板凳在床畔坐下,“說吧!”

“你和蕭長風在一起了?”

裴靜姝沉默不語,她雖然沒有明确答應蕭長風,但她和蕭長風的相處有時已經越過朋友的界限了,只是她還是沒有勇氣跨出那一步。不過裴靜姝不想給顧明軒希望, 便沒有否認, 權當默認吧!

夾在兩個男人中間, 到時候終究會傷害對方。

顧明軒釋懷地笑了下, “放心吧, 我也有喜歡的人了,不會纏着你,只是希望在這之前,你也一樣找到幸福。”

裴靜姝這才道:“我打算試着和他相處,和他做了多年朋友,他也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想和他在一起,應該很自在。”

“應該?”顧明軒很快捕捉到了她話裏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漏洞,“原來他也還沒有追到你。”

裴靜姝:……

這關注點是不是錯了?

顧明軒掙紮着試圖從床上坐起,不過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裴靜姝見他不像裝的,這才起身過去扶他,“你醉了,該好好躺着。”

“我不喜歡躺着和你說話。”

這人毛病可真多,裴靜姝心中暗道。

想着當初顧明軒只能躺床養病的日子,估計他對那段經歷很在意吧!裴靜姝将他從床上扶起,塞了一只枕頭在他的後背墊着。

做完這一切,裴靜姝擡眼時正好對上顧明軒的眼睛,那雙染了些醉意的褐色眸子似乎變得更加深邃、綿長,裏面夾雜着一些讓人不敢觸碰的不明情緒。

裴靜姝微微垂下眼,避開那道悠遠複雜的視線。

而今他們這裏已經通了電,橙黃色的熾光燈給眼前的人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彩,映照着那張精致的臉,那麽近,又那麽遠。

明明伸手可碰,卻又如遠隔天涯,無法企及。

顧明軒按下心中多餘的情緒,靠在床頭,故意酸酸地說:“這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追你的?知道你和我的關系,還追你,人品可見不怎麽樣!”

裴靜姝還是第一次聽顧明軒評論一個人,而且帶着那麽強烈的個人色彩,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同時,裴靜姝又不禁覺得有點好笑,擡起一雙明媚的黑眸看向床頭的人,“我怎麽聞着這話有點兒味道?”

顧明軒道:“他奪走我的妻子,難不成我還不能酸一下?”

“我不是你的妻子。”裴靜姝辯解了一句,卻又覺得自己這話顯得無情,她這具身體确實是顧明軒的妻子的。

“抱歉,不說我了,說說你吧,該不會真的是葉又雙吧?”裴靜姝轉移話題問道。

“不好麽?”顧明軒問。

“不是不好,而是……”裴靜姝想了想,“她好像是葉雲岑的妹妹,如果你不覺得尴尬的話,那挺不錯的。”

“葉雲岑和你說過?”

裴靜姝搖搖頭,原主和葉雲岑其實聊得也不深入,葉雲岑只把她當成替身,兩人還沒有到交心的地步,都是中間人馮紹珍上蹿下跳得厲害。原主當時雖然心儀葉雲岑這樣的知識分子,但終究還是沒法做到徹底不要臉不要皮,而葉雲岑自始至終都把原主當成白月光替身,自然不會和原主大聊特聊葉又雙。

“我上半年和蕭長風一起去城裏的時候見過他們,他們兩兄妹的感情挺好的。”裴靜姝說道。

“兄妹之間感情挺好不是很正常?有什麽奇怪的?”

裴靜姝:“那你和顧明春又是……”

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後面的聲音也吞回了肚裏。她有着原主的記憶,在原主的記憶裏,顧明軒确實很寵顧明春這個妹妹,可能本身年齡差得大,顧明軒和顧明春之間不存在争寵争東西之類的現象,而且顧家也就顧明春一個妹妹,作為大哥寵着也很正常。

然而裴靜姝穿越過來之後見到的卻和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有了沖突。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樣不近人情?”顧明軒似乎并沒有怪她的意思,反而帶着幾分嘆息似的問道。

“我沒有權利這樣評價你,我想你肯定有某些不想說明的原因。”

雖說和顧明軒沒有朝夕相處,不過他們認識已經五年之久了,也曾一個屋檐下住過,裴靜姝知道顧明軒不是那種無情無心的人。他當初對顧家的付出,他從未說過一句什麽,而對顧老三一直都很有兄弟之情,對曾經最愛的小妹,沒理由突然形同陌生。

“你不好奇是什麽原因?”顧明軒看她說得十分平淡,便又奇道。

“如果你想說,自然會說;每個人都有保持秘密的權利,我沒有窺探別人秘密的嗜好。”裴靜姝道。

顧明軒微微挑眉道:“難道不是因為你不夠關心我?”

裴靜姝:……

調侃之後,顧明軒又說:“我做過一個很真實的夢,夢裏的所有人都像瘋子,包括我自己。你抛棄了珊珊和葉雲岑進城,我媽嫌棄珊珊,明春害死了珊珊,我活成了一個瘋子……”

裴靜姝驚訝得一時瞪大了眼,難道這就是小說中沒有寫到的顧家人物的結局?

“是不是很可笑,我會把一個噩夢當真?”

“不!”裴靜姝搖搖頭道,“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做評價。”

難怪當初顧明軒會那麽輕易接受了自己的解釋,原來他早知道另一個版本的故事走向,這樣似乎就能解釋他對顧大娘和顧明春的态度轉變了。

顧明軒靠着床頭,微微合上眼,裴靜姝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緒,不過從他疲憊的臉上,她也看到了許多糾結和遺憾。

他本是個重感情的人,從未将錢看重,也曾待顧大娘至孝,對顧明春寵愛有加,讓他因一個夢而對她們疏離,甚至當陌生人看,他心中肯定痛苦又糾結。

裴靜姝不擅長安慰人,想了想才說:“沒關系,事情已經過去了,就當過去是一場徹底的噩夢吧!你還有珊珊,還有更值得去愛的人。你累了,早點休息吧!”

顧明軒擡起眼皮,唇角微微動了下,浮出一抹極淡的笑,“真難得,你今天學會安慰人了,這麽迫不及待離開,這裏就讓你這般如坐針氈麽?”

裴靜姝:……

“是你需要休息。”她解釋道。

“睡不着,就想和你聊聊。”

裴靜姝:……

他們都不是擅長聊天的人,有什麽好聊的?

“等你酒醒了再聊也不遲。”裴靜姝道。

顧明軒:“今天是除夕,陪我一起跨年吧!不想新的孤單一人迎接新的一年。”

裴靜姝很少聽他提出過什麽請求,便只好留下了。兩人其實也沒什麽好聊的,裴靜姝不知道說什麽,顧明軒本來也不是多話的人,這次喝了酒,才顯得比平時多言了一些。

兩人又聊了一些孩子的事,在這個話題上,他們倒是有了共鳴。顧明軒認真聽着她說起珊珊身上的趣事,等裴靜姝說完,他才問:“你既然能這樣坦然地接受珊珊,将她視為己出,為什麽不能嘗試着接納我?我也可以像他一樣陪伴你,給你足夠的時間,就算等一輩子也可以。”

裴靜姝怔了下,随後又笑了,“在愛情裏,我不喜歡做別人的影子,愛情也不等同于感激。”

“你和她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哪來影子的說法?”顧明軒反問。

“或許吧!但是你看我的眼神,和看韓小蝶其實沒什麽區別。”裴靜姝笑着說道,“你不用否認,女人的第六感還是挺玄的。其實我以為按你的個性,會快刀斬亂麻地把她打發走,不過你表面上對她很無情,實際上還是留了些面子。我想她可能曾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個人,幫助過你許多,所以你不想傷她太深。”

這次換顧明軒微微愣住,“你……想象力很豐富。”

裴靜姝繼續笑道:“可能吧!”

顧明軒沒再聊感情的話題,兩人說起了各自今後的打算,沒過多久,便到了十二點。村裏傳來鞭炮聲,這應是唐家放的,唐二哥和劉二娘兩口子這些年跟着裴靜姝學做各種糕點,加上劉二娘本身手巧,人也喜歡思考,琢磨出各種糕點小吃,她娘家那邊又靠近縣城,賺了不少。

去年初年的時候,他們還借錢在城裏開了一家糕點店,專門賣各種蛋糕、甜餅之類的糕點,生意特別好。賺了錢,他們把金溝的舊房子重新修過了,今年還從城裏買了一些鞭炮回來。

現在大家的生活都很艱難,買得起鞭炮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普通農家辦喜事或喪事,也沒幾戶人家會放鞭炮。

“新年快樂!”裴靜姝對顧明軒說出新年祝福。

“新年快樂!”

“我要回去睡覺了,不然明兒早上爬不起來。”裴靜姝說道。

“嗯,好夢!謝謝你!”

“你也早點睡吧,別背負太多過去,這樣才能活得開心。”

裴靜姝說完,便起身離開了顧明軒的房間,顧明軒靠在床頭,看着空空的板凳,陷入了一陣沉吟中。

早上,裴靜姝果然沒有醒來,顧明軒倒是醒得早,和顧珊珊一起做了湯圓。顧珊珊今年就九歲了,時間過得可真快,一晃小孩都已長成了大孩子。

兩父女的關系依然像以前那麽親密,顧珊珊臉上的嬰兒肥退了不少,出落得越發清秀漂亮,有着裴靜姝的精致和顧明軒的高俊,比同齡的小孩都要高一些。

“爸爸,聽說包湯圓的時候應該放幾只銅板進去,這樣吃着的人新年願望就能成真,我們也試一試好不好?”顧珊珊滿懷期待地問。

“嗯,好!”顧明軒道,臉上多了幾分柔情,這是在對顧珊珊時才特有的溫柔。

“我把銅板都準備好了,我昨天就清洗幹淨了,我們一起包吧!一會兒給媽媽一個驚喜。”顧珊珊道。

“嗯。”

兩父女包了一個早上的湯圓,等鍋裏的湯圓煮好,顧珊珊去叫裴靜姝起來吃早點。

裴靜姝昨晚睡得遲,她又是個喜歡賴床的,在床上掙紮了一番,才終于爬起來。

“媽媽,新年快樂!湯圓好了,有驚喜哦,你先許個願。”

裴靜姝看她一副古靈精怪的可愛模樣,心情也不禁變得明媚,“什麽驚喜?”

“你先許願,吃了就知道。”

看她一臉期待,裴靜姝也非常配合地閉上眼許了個願,“我現在可以動筷子了麽?”

“可以可以。”顧珊珊笑道。

裴靜姝咬第一口就咬到了一只銅板,她取下,顧珊珊道:“媽媽,恭喜你,你被幸運之神眷顧了,她會讓你的願望成真。你許了什麽願望?”

看着眼前興奮的小臉,裴靜姝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願望說出來就不應驗了。”

顧珊珊只好悻悻地打消了好奇的想法。

不出裴靜姝所料,顧明軒和顧珊珊都吃到了銅板,顧珊珊顯得尤為高興。

張慧英和夏金桂結伴過來,“拜年拜年!我們還在外面就聽見珊珊的聲音,你們這是見到寶了麽?這麽高興。珊珊,快來給嬸嬸拜年,嬸嬸給你準備了紅包,今年得拜才有。”

顧珊珊大大方方過去給夏金桂和張慧英拜了年,這兩人各自拿了一只紅包給顧珊珊,顧老二和顧老三還在宿醉中,都沒有醒過來。

早點之後,顧明軒便要帶着珊珊和另外兩房的人上墳,昨晚下了雨,再加上她和顧家沒什麽關系,裴靜姝不想出門,早點之後便留在了家裏。

今年的新春越發有新年的味道,承山大隊通了公路,家家戶戶都有了閑錢,也舍得花,過年還邀約親朋來家裏做客。以前那些條件艱苦的年歲,親朋之間其實也少有往來,就算是普通的走親訪友,也總不能兩手空空去,而去了主人家,主人也不好意思随便吃吃,總要拿點吃的出來招呼客人。

那些年代,又幾個家庭拿得出多少東西去走親?又有幾個家庭有吃食招待客人?能煮一頓大米飯,煮一小碗臘肉、炒點油星子蔬菜,便是待客之道。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承山大隊這邊越來越有錢,交通也方便,新年的時候還有牛車拉客,車費也不貴,從承山大隊的鼓樓到河坎鄉才兩分錢就到了。

說起這牛車,也是土地下放之後才有的,生産隊裏的牛賣給了農戶,聰明的農戶就改裝成牛車,平時拉點貨上街賣、或者從街上運點貨回來,比靠肩膀擔輕松多了。有時候半路遇上同生産隊的,牛車主人也會讓他們一同搭乘。

漸漸的,大家發現牛車的方便,有時候也會讓牛車主人幫忙運東西,他們出點運費。牛車就在承山大隊時興起來,承山大隊做小買賣的人家特別多,這牛車也是供不應求,于是其他生産隊也跟着效仿,來這邊幫着拉東西,有時候也載幾個人。

承山大隊這邊的人幾乎都舍得付這點車費,省時省力,于是牛車也成了這裏的一道風景線。

來過這裏的客人看到這個地方的熱鬧和變化,無不感慨和羨慕。

新年期間,城裏的飯店也是生意火爆,蕭長風初一下午就來金溝村接裴靜姝,羅小慧在彙水縣的店面上,那裏大部分是幹了許久的老員工,就算有新手和臨時工人,總的說來也不至于手忙腳亂。

市裏的飯店是去年臘月才正式開的,以前一直賣一些熟食和點心為主。不過裴建國大年三十也回來過年了,店裏只有柳嫣一個守着。柳嫣除了收錢,其它的事情并不會,蕭建軍這幾天不上班,但能幫到的忙也很有限,還得靠蕭長風坐鎮。

市裏消費能力不錯,尤其是過年這段時間,還有不少訂酒席的,從食材準備到菜品,都是一項大工程,由不得馬虎。

蕭長風過來直接說了來意,裴靜姝只好去找張慧英兩口子,讓他們最近幾天幫忙看着家裏的牲口,小孩就交給顧明軒。有顧明軒照看顧珊珊,裴靜姝還是很放心,正好也可以讓他們兩父女好好相處。

顧明軒半開玩笑地看着裴靜姝,“他還真是積極,大年初一便要帶你去城裏,偏偏這個理由讓人無法反駁,我受教了。”

裴靜姝聽後不禁覺得好笑,“原來你是這麽多慮的人,我也很意外。我們還拖着一筆賬沒結清,得努力還債。”

這筆賬是給水泥廠的,當初他們買的多,再加上裴靜姝也是水泥廠的老顧客,對方也相信裴靜姝的誠信,就賒了一部分賬,他們修樓耗費的水泥多,就算只有一半的賬,也是一筆不小的數額。

“差多少?我額外有一筆存款,可以給你填補……”

“不用了,我慢慢還,能還清,不算多。你最近好好看着珊珊就行,家裏的其他事情到時候老三兩口子和我媽會處理,你也不用操心。”裴靜姝說。

顧明軒釋然一笑,“嗯,自己也要注意保重身體,期待你早點回來。”

裴靜姝出來時,裴靜龍兩口子和蕭長風已将食材全部放到貨車上,裴靜姝跳上車,蕭長風啓動車子,慢慢離開了金溝村。

“你這出門還要特地與你前任交談一番,你們這關系可真是羨煞旁人。”

裴靜姝剛剛聽了顧明軒的酸言酸語,現在又聽到蕭長風這番醋缸子言論,一時簡直哭笑不得,“當初說好我只提供開發菜品,你負責店裏的情況,大年初一你跑來麻煩我,我還沒和你計較,你反倒挖苦我了。既然這樣,我看我還是不去了,停車吧,我現在走回去,還可以享受一個清閑的新年。”

蕭長風完全沒有停車的意思,反而踩着油門往前沖,“他和你說些什麽?你們聊了那麽久才出來,看着我們忙不過來,也沒說出來幫幫忙。”

裴靜姝也不知他這這句是怨自己沒幫忙,還是顧明軒沒幫忙,以前裝載貨物,她想上前幫忙,蕭長風都不肯,讓她在一旁看着,嫌她力氣小,做不了這種重活。

裴靜姝笑道:“你以前不是嫌我礙手礙腳,我自然是免得礙着了你,所以才沒有出來。”

“顧明軒長那麽高大,回來在你這裏吃住,怎麽不見你收夥食費?不交夥食費也就算了,連這種小忙都不肯幫,唉,果然像我這麽勤快肯吃虧的人很稀少了。”

裴靜姝笑得差點岔氣,“像你這麽厚臉皮的人确實很少,少酸了,好好開你的車,我要困一會兒。”

“怎麽?昨晚沒有睡好?瞧你這沒精打采的。”

裴靜姝:“昨晚睡得遲,今兒起得早,別那麽廢話,影響我休息,去城裏沒精神。”

蕭長風這才沒有說了,同時放緩了車速,慢慢朝市裏的公路開去。

裴靜姝這一去直到元宵節都沒法回去,市區裏這家店才開業不久,還沒有走上正軌,柳嫣一直是個大小姐,連廚房都沒進過,除了收錢真沒什麽其他适合她做的。店裏只有一個主廚是從彙水縣的飯店調過來的,在客流量大的市區一個主廚完全不夠,蕭長風和裴靜姝有時也會下廚幫忙。

新年要招工人比較麻煩,因為許多人都想在家過完年。直到過了元宵節,飯店才迎來了新的一批員工,大部分都是那些老員工的親友,這個年代還沒有盛行打工,甚至很多一直生活在鄉下的人連城都沒進過,覺得外面的世界很危險,離開土生土長的地方會被騙去殺害。

這種思想存在于老一代人的頭腦中,他們從最艱苦的歲月過來,經歷過許多非人殘忍的歷史。在最窮苦的年代,人吃人都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所以很多老人都喜歡困守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除非有熟人介紹,并且看到了認識的人發家致富,他們才願意讓自己出去打拼。

裴靜姝的這一批員工大多都是以前的老員工帶來的,這個年代大部分人只要有一口飯吃,還是很質樸,願意為你效勞效力。裴靜姝和蕭長風從新員工中挑選了幾個有些廚藝基礎的進行培養,确保今後店裏的人才夠用。

這一忙活就到了正月底,市區的飯店才走上正常軌道。

這裏主要由柳嫣負責賬目,楊孟英和裴建國分離了大半年,一個人在家也各種不習慣,再加上裴靜龍兩口子種菜忙不過來,楊孟英便有意讓裴建國在家裏幫着裴靜龍兩口子種地,順便也可以幫着裴靜姝看守魚塘。

裴靜姝也知道裴建國年紀大了,他以前就做過許多重活,身上老毛病不少,得好好保養身體。所以年後裴靜姝也沒再讓裴建國進城,就在鄉下幫着自己和裴靜龍做一些閑雜事度日。

裴靜姝回來後,也是顧明軒即将離開的日子,兩人把過去的話題挑明了,之間反而少了許多隔閡。顧明軒很不客氣地讓裴靜姝給他收拾了一大袋行李,包括裴靜姝做的各種小吃、肉脯等。

裴靜姝在這些方便一向很慷慨,收拾了好幾只大罐子,給他放在車子的後備箱。

蕭長風今天很反常,表現得異常積極,一大早就跑過來幫着裴靜姝一起收拾,顧明軒則在一旁和顧珊珊告別。顧珊珊顯得十分不舍,她這個寒假天天和顧明軒待在一起,顧明軒還帶她去縣城和周邊的大鎮玩過,兩父女的關系比之以前更加親近了。

不過顧珊珊很聽話懂事,雖然不舍得顧明軒離開,卻也沒哭沒鬧,還把自己畫了一個寒假的繪本給顧明軒做禮物,“爸爸,你把這個帶去,要是你想念我和媽媽,就翻開看。我和媽媽會一直在這裏等你,你有空就回家看看,我會好好聽媽媽的話,像燕麗老師那樣考個好學校。”

顧明軒聽着這番暖心的話語,心中像被蜜裹住了一般,甜到了心坎上。他蹲下身,在顧珊珊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嗯,爸爸有假就回來,爸爸也會想你……和媽媽。”

兩父女依依惜別,顧明軒離開的時候,蕭長風也在場,兩個大男人雖然也認識了許多時間了,但兩人之間卻很少正面相對過,他們之間有一場關于過去和現在的戰争。

顧明軒經過蕭長風身邊的時候,頓了下腳步,道:“好好照顧她們,不然我會回來搶的。”

“你要能搶去,歡迎随時競争。”蕭長風很欠扁地回答道,“不過,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這樣最好。”

顧明軒越過蕭長風上了車,顧珊珊一臉好奇地走到蕭長風的身邊,“蕭叔叔,你和爸爸說了什麽悄悄話?”

蕭長風低頭狡黠笑道:“悄悄話就是要悄悄說的,說出來就不是悄悄話了。”

顧珊珊一臉失望,她心中還挺好奇呢!

蕭長風轉而又捏了捏她的臉頰說:“不過他說了要我好好監督你乖乖聽話,所以我會代替他照顧好你的。”

“蕭叔叔,我長大了,能不能不要捏臉,會長醜的。”

蕭長風聽後大聲笑了起來,“誰告訴你捏臉會長醜,捏一捏才能長得可愛。”

“爸爸說的。”

蕭長風:“他騙你的。”

“爸爸才不會騙人。”顧珊珊辯解道。

顧明軒坐在車裏,透過後視鏡看到其樂融融的幾人,眼睛有些酸澀。

車子漸漸走遠,後視鏡裏的人被新的風景取代,顧明軒眼底的情緒漸漸冷淡下來,他的指尖輕輕扣着方向盤,“葉雲岑,葉又雙……”

今年每家每戶都分到了土地,可以自主經營,大家幹活的積極性空前高漲,以前那些一遇上掙工分就偷懶耍滑的,現在為自己做起事情來,腰不酸腿不痛,可以不分白天晝夜地做,他們都樂此不疲。

裴靜姝那幾份土地她沒有那麽多精力做,就承包給了裴靜龍,他和窦曉霞現在都還年輕,兩人也都是很得力能幹的,正好可以多種點莊稼和糧食。

土地對現在的農民來說,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生産隊裏還有好幾起因為分地起的紛争。這種現象倒是很難杜絕,就算真的分得很平均了,也總有人覺得別人拿到的土地比自己的好。

裴靜姝有時候想想幾十年後的社會,鄉下完全沒有多少人居住,大部分人都搬進了城裏,城裏無論買東西還是生活都十分方便,賺錢的門路也比鄉下多,誰還會為幾塊土地該誰種而争執不休呢!

不過,那是需要經過一代人的努力,才能創造出來的優越生活。現在他們離幾十年後的好日子還遠着呢,唯一能做的就是過好眼下的日子。

裴靜姝今年主要就養魚蝦,畢竟香辣小龍蝦能俘獲無數吃貨的心,想必在這個年代也不例外。而且有了金手指,魚蝦的養殖比雞鴨利潤更高,也省很多事。養雞鴨等家禽,每天還要給它們提供許多吃食,而池塘系統裏專門有兌換飼料的功能,而兌換飼料的東西也很方便,可以從禽圈系統和農田系統裏生産獲得。

随着改革開放的春風,城裏也湧出了許多新的樓房,都是六七層高,新修的商鋪也不少。裴靜姝、蕭長風和羅小慧商量着買了幾個鋪子,用來開酒店和飯館。

裴靜姝教他們做的香辣小龍蝦風靡全城,現在名叫“金溝小龍蝦”的飯店以迅雷之勢席卷了整個彙水縣和市區,甚至比之前的友誼飯店和蕭家老宅還要紅火。

蕭長風每天都要來金溝村跑一趟,還帶了一個徒弟,便是何婆婆的孫子何江。何江今年十五歲了,小學已經畢業,不過他的成績不太好,沒有考上學校,就跟着蕭長風跑車。蕭長風手把手教他開車,現在開車不需要駕駛證,都是師父手把手教徒弟。

何江念書雖然不行,但開車送貨還是一把好手。他從小生活在何家那樣的窮苦人家,也一直幫着家裏人做活,練了一身體力,幫忙裝貨卸貨完全不是問題。而且人也年輕,學車也很快,跟着蕭長風跑了半個月之後,就能單獨上路運貨了。

有了何江接手運貨這事,蕭長風便清閑下來了,他有大把時間在金溝村游蕩,去裴靜姝家裏蹭吃蹭喝。

顧大娘的房子現在已全部拆除,柳博衍也拿到了津貼,可以在這裏設立一個研究基地,專門研究這一片的水稻,因為他發現今年裴靜姝的田裏種的水稻和之前的品種似乎又不一樣,這讓他每一天的研究工作都充滿了求知欲和激情。

四月底的農村到處都是一片綠油油,田埂上的豆子已經半人高,那一片片綠油油的豆葉子下面,便是一顆顆慢慢成型的毛豆。而那些奇形怪狀的梯田裏,一塊塊都是吐着露水的水稻。

晨曦才初起,就有不少人在通往承山大隊的公路上來來往往,他們有的是來進貨,有的是來這裏買一些東西。随着個體經營的開放,金溝村這邊也有了不少鋪子,比如唐家賣的毛線球、水稻研究所賣的作物種子、還有裴靜姝家裏賣的飼料、小吃之類的,劉家還在村頭開了一家面館,生意也是興隆。

同生産隊也有裁縫、修補鍋盆鞋傘等的人,還特地在金溝村找個位置擺攤,大家有需要來這裏非常方便。劉廚子也在村口擺了個小攤,專門炸一些素丸子、賣一些麻辣燙之類的小吃,尤其受小孩子喜歡。

現在的金溝村俨然成了一個小型市場,甚至比河坎鄉更熱鬧,這裏已經不分是否趕集天,都有東西賣,都有客人來,而且還經常有遠道而來的客人,大部分都是為了裴靜姝這裏養殖的龍蝦。

這個年代養殖龍蝦的人不多,而且龍蝦的味道鮮美,尤其是加上蒜蓉和辣椒,那簡直是一絕。不少人瞅準了這個商機,想從裴靜姝這裏買龍蝦去賣。除此之外,看中裴靜姝這裏的兔子、雞鴨的也大有人在。

只要保證了自家店裏的貨量,剩餘的部分裴靜姝也歡迎他們采購,反正都是賺錢,能賺更輕松的錢,她何樂而不為?

河坎小學的升學率很不錯,因為去年裴靜姝、蕭長風兩人堅持要建小洋樓,現在這裏的教室還有空的,而教育局也要改革,現在要細分小學和初中。河坎鄉這個地方本來是沒有初中的,不過縣裏的教育局看中了這所學校的校風和硬件設施,便讓河坎小學把教學樓的第三層改為初中部。

唐校長和燕麗都很高興,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件很有榮譽感的事。河坎鄉有了中學,今後這裏的小孩都不用去別的地方上初中了。

端午節,顧珊珊放了三天假,她一回到家,蕭長風就笑盈盈地問:“珊珊,明兒蕭叔叔帶你去城裏玩。”

顧珊珊聽說去城裏,也是很興奮,她現在正是貪玩的年紀,便問道:“媽媽要去嗎?”

“要去。”

“我可沒有答應。”裴靜姝很不給面子的拆臺。

“珊珊也想去,你就當陪孩子一起去外面玩玩呗,成天悶在家裏,那多無趣。”蕭長風道。

裴靜姝知道蕭長風叫自己去多半沒什麽好事,到時候免不了要去蕭家走一趟,雖說蕭建軍和柳嫣、柳母對她都很好,甚至把她當成家人,但正是因為這樣,裴靜姝才覺得很不好意思。

“媽媽,你真不想去?可是我想去玩一玩。”顧珊珊眨眨眼,“我很久沒見過小慧阿姨了,很想念蒜蓉香蝦。”

裴靜姝有些好氣又好笑道:“難不成我沒給你吃?”

一道蒜蓉香蝦就把這家夥收買了,還非要跑去城裏吃。

“媽媽也做,不過我舍不得你那麽辛苦,我們去城裏吃,還能買點別的東西回來。”顧珊珊說道。

只怕這後面一句才是重點,不過顧珊珊确實很久沒有出去玩了,她平時在家也很聽話,做了作業還要幫她做家務,裴靜姝想起自己像她這麽大的時候,只怕還沒有她一半懂事。顧明軒也沒有一直生活在她身邊,自己忙着賺錢,少有時間陪她去玩,難得遇上一次放假,陪她一次也無妨。

“那你今晚把作業做好,我們明天早上早點去,晚上就回來。”裴靜姝說道。

“嗯,我這就去做。”顧珊珊高興地抱着裴靜姝,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拽着書包進了房間。

“看來還是珊珊更有說服力,我勸了你半天,你都不肯答應,你這也太不給我面子了。”

“我家裏養着東西,沒人看守不行,可不像你,這麽閑。”裴靜姝道。

“閑有什麽好?天天被家裏人罵。”蕭長風道。

裴靜姝笑而不語。

蕭長風:“你笑什麽?看我被罵心中舒坦?”

“你這樣游手好閑,不罵你罵誰?”裴靜姝玩笑道。

游手好閑當然只是故意損他的說法,蕭長風頭腦靈活,管理企業很有一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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