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黎明之下(十五)
腹中被刺了一劍,白瀾生卻沒來得及注意身體的苦痛,只因他看到宋轶一瞬間沒了剛剛的疏離冷漠,全身上下流露出一股不言于表的愉悅開心,只因他看到宋轶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說不出的惬意開懷。
他兀然有些知道那把寒劍的主人是誰了,但是他卻舍不得回頭,他從未見過這般真實而又惑人的宋轶,從未見過這般開心而又溫暖的宋轶。
他伸出手,想要拽住宋轶的手,卻被宋轶有些嫌棄的閃開了,“我,是真的,喜歡,喜歡,你——”
他嘴角嘔出一口鮮血,卻依舊雙眸緊緊鎖在宋轶淺褐色的眸中,看到那始終不變的眸色後,無比絕望的閉上了眼睛,至始至終,他都得不到想要的。
靈魂漸漸的被那刺在腹中的寒劍扯引,他隐約聽到——
“主人,愛意已回收成功”
“主人的情感正以每秒1.1242倍率上升,1.3224秒後将要超出臨界值”
“主人,為了防止被他們察覺,0101先将您的情感和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全部封閉”
“啓動xpm912412方案——”
這人究竟是何人,他為何要收回自己對宋轶的愛意?他模模糊糊的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麽也沒有思考,靈魂漸漸的暗淡,直至魂飛魄散。
顧琤怎麽也沒想到,zero會在這個空間內出現,還一劍刺在了白瀾生的腹中。
但是,看到這般發展,顧琤也不過是加深了嘴角的笑意,這人,向來出人意料。就是不知他在這個世界到底是何生物了,竟是連修真界的芥子空間都可以撕裂。
不知是否是顧琤的錯覺,zero最初出現在這個空間時,竟讓他感到熟悉無比,是那種相識多年的熟悉之感。
雖然面目依舊冰冷非常,但是眸色中的深情怎麽也掩蓋不住,若不是知道這人沒有記憶,顧琤都要以為zero是記得從前兩個世界的事情的。
不過,想來的确是錯覺了,因為,此時此刻,zero的面上毫無生氣,面無表情的簡直如同一個活死人。
zero冷漠無情的走到了顧琤面前,機械冰冷的說道,“程瑜,要見你”。
“你可知,我是誰?”顧琤眨了眨修長微卷的睫毛,氤氲迷離的雙眸說不出的蠱惑人心,答非所問的問道。
竟是打算直接色.誘,也不知能否成功。
zero看見顧琤刻意的賣萌勾.引,卻也是一副面無表情的冷漠至極的模樣,握着寒劍的手卻是毫無意識的停頓了一下,這才将手中的劍指向了顧琤裸.露在外的脖頸。
身上最為致命的要害被這般威脅,顧琤卻還是笑意宴宴,他似是有些緊張的舔了舔緋紅的薄唇,略帶沙啞卻也委屈的說道,“顧琤,我是顧琤,你的顧琤”。
說完更是極為撒嬌的扯了扯zero的衣袖,“我難受,不要這樣”。
法則三:靠近,殺。
zero的腦中閃過程瑜給他強制烙下的生存法則,他知道自己的人造心跳此時正以一種混亂的速度在跳動,他知道此人危險至極必須即可殺害,他更知道這人的靈魂強度極高,可以補充即将耗盡的能源,但是,最終,他依舊違背法則,違背本能,放下了手中的劍。
“走”
顧琤知道不能再逼,恐怕這已經是zero能忍受的極限了,雖然他極為相信,最終的選擇定是偏向自己,但是他就是不樂意愛人承受在殺戮本能和自己之間的痛苦抉擇。
“好吧,哼”,顧琤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放下了攥着袖口的手指,整個人都垂頭喪氣,悶悶不樂。
雖然不能碰觸愛人,但是,讓他心疼一下還是可以的,顧琤無疑将這個時不時刺上一劍的危險活動當成兩人之間的情.趣游戲。
zero看到這人的喪氣模樣,不知道心髒為何疼痛,如果這便是疼痛的話。他不知道疼痛,不知道難受,只知道殺戮。
他将這人的危險程度再度提高,竟可以對他的心髒造成重大傷害,雖然他隐約知道自己絕不會傷害這人。
他面無表情冰冷至極的走在前方,但是餘光總是不受控制的瞥到這人身上,他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動作的不妥之處。
重生伊始,記憶清空,感情歸零。
但是,這番不自覺的動作,早就被他的身體記住,再也不能遺忘,再也不能抹去,
顧琤早就感覺到zero這不加掩飾明目張膽的窺.視了,外表雖是一副傷心至極失望透頂的模樣,心中卻是早已樂開了花,只要給他時間,他的愛人一定會回來的,不過,在這之前,一定要解決愛人口中的“程瑜”這個麻煩。
……
zero雖是步伐極快,但是一旦發現身後之人的腳步慢了下來,便總會不自覺的放緩步伐。
顧琤走走停停,時不時調戲一下zero,倒也心情不錯。雖然此人依舊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冰冷模樣,但是就在這短短幾十分鐘內,顧琤明顯感覺到了,愛人對于自己态度的變化。
其間,他們穿過荒無人煙的郊外,本以為會遇到饑餓的進食者們不識擡舉的想要發光發亮充當十萬伏特的電燈泡!不過,也許是他們太過龐大的腦容量發揮了重大的作用,他們竟是紛紛退避三舍,紛紛擺出一副不樂意被甩一臉狗糧的慘狀。
顧琤表示,自家愛人的這身氣場,簡直是比氣息隐匿劑還要高明不知多少倍!出遠門必備的好夥伴!
就在顧琤自娛自樂,思緒飄遠時,zero在一個早就荒廢的入口停了下來,他眼神極為粘人般的掃了一眼顧琤,而後才有些後知後覺的冷漠的說道,“此地”,近乎不舍的挪開了目光,俯身進入。
他本是不用這般多此一舉,說上這麽一句沒啥用處的話語的,但是他本能的回頭望了一眼顧琤,這才有些欲蓋彌彰般的補上了這麽一句話。
顧琤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卻也不動聲色的暗自調整了自己的狀态,恐怕,接下去所看到的,才是末世的真相啊。
眼前是寬敞至極的地下室,但是頭頂觸手可及的銀河星空卻也透露出種種違和感。
顧琤在進入這個地下室後便有些推測了,此時此地,看到頭上的這一望無垠的星辰大海,無疑是更加确信了。
這個地下室,竟是由一艘星際飛船整改而來,而裏面的種種玻璃容器,更是超越這個時代科技的星際時代的存在。
所以,自家愛人,在這個世界上的身份,真的是不應該在這個時代出現的人形兵器麽?
但是,若單單只是簡單普通的星際時代的人形兵器,怎麽可以吸取靈魂之力?怎麽可以撕裂修真世界的芥子空間?
這些疑問被顧琤埋在了心頭,此時此刻,他已然确信,那個要見他的“程瑜”,必是從星際時代穿越而來的,而且極為幸運的竟是帶着一艘星際飛船。
恐怕這末世,也和這程瑜有極大的關系了。顧琤笑了笑,忘記吃藥的人到處都有,不過是這個世界多了一些罷了,他應該習以為常才是啊。
在這個地下基地上行走的人形兵器,看到王的回歸,紛紛繞開了一條道路,更是單膝下跪,恭敬無比。
它們本能的知道,它們和王的不同,它們本能的恐懼王的存在。
在感受到顧琤的氣息後,這些人形兵器的腦中全部閃過——
法則一:保護**
法則二:保護**
法則三:保護**
就在這時,從基地的門後,緩緩推出一輛輪椅,很是普通的輪椅,幾乎和這裏的高大上格格不入。
坐在輪椅上的男子面龐消瘦蒼白,渾身上下更是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卻也可以窺見原來面目的俊朗陽剛。
顧琤看見這人的模樣也不覺奇怪,雖說兇神惡煞的樣貌更符合具有滅世傾向的反派,但是,這般瘦弱病殘的外表,才更符合這個世界的法則。
他既然是從星際時代穿越而來,更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身份,那麽他的身體無疑是被這個時代所排斥的,他在這裏的每時每刻,必然受到世界的壓力。
他說話了,聲色沙啞至極,如同磨砂,“你,就是宋轶?”
說完,咳嗽不停,竟是連鮮血也再咳不出來,他的身體早就萎縮的沒了血氣,原有的肢體全部死去,現在的身上的幾乎所有部件器官也是他後天添上去的。
他知道,這個世界對他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不過沒關系,剩下幾年的時間,足夠他毀滅這個世界了,足夠他阻止那個未來了。
“你,倒是和我想象中的模樣不太一樣”,他對于自己的身體狀況似乎毫不在意,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原以為,會更嬌弱一些,這般看來倒是被別的天賜者‘保護’的很好”。
顧琤對于口舌之快向來毫無興趣,他來這裏的目的可不是與之好好唠嗑一番。所以,他嘴角的笑意一成不變,但是看上去有些虛僞做作。
對于顧琤的沉默不作答,他也只當是默認羞愧,畢竟淘汰者要在這個由他創造的末世活得很好,只剩下歸附“強大”的天賜者這一條出路,雖然這強大不過是夜郎自大。
“你喜歡zero麽?”那人淡淡的詢問了一句,不待顧琤回複,“抱歉,zero應該還沒有告訴你他的名字吧”。
“喜歡,很喜歡”,顧琤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對于後面的問題卻是置若罔聞。他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zero,不知是否是錯覺,發現此人聽到這個答複後竟是渾身僵硬。
“嗯,我也喜歡”,聽到這個答複,瘦削男子也是情不自禁的加深了嘴角的笑意,他沙啞至極的聲音緩緩響起,卻是如同談論天氣般的雲淡風輕,“所以,請你去死一死好麽?”
顧琤聽到這話後,倒是面色不變,到底應該是誰死上一死,可不是光靠嘴上功夫便行的。
“zero”,他有些惡意的說道,“我命令你,殺了這人”。
zero的身軀有一瞬間的僵硬,但是很快他便轉過了身。
顧琤站在原地,不閃不躲,若真被愛人殺了,倒也幹脆,不過,他相信,絕不會!
雙眸相對,顧琤從zero的眼中看到了如隔三秋的溫暖至極的寵溺,更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悲傷,然不待他細想——
一柄寒劍刺入了他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