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星空邊緣(八)
禦瑾琛面色深沉的走在前方, 他全身上下冷冽的氣質,正是歲月打磨的印記。身為億中無一的術者, 他的天資是無可挑剔的, 而在星河中不計其數的與未知生物的戰鬥,更是讓他殺意滿身。
他不像是個身處高位之人,倒像是個只知殺戮的人形機器。
面龐年輕的管家極為順從恭敬的跟在禦瑾琛的身後, 低着頭,一聲不吭。
兩人速度極快的如同瞬移般的邁進禦家最高防禦的空間站, 但凡有未曾授權者入內,等待他的只有死亡這麽一個結局。
空間站內全是身着隔塵白衣的專業人士, 他們遠遠的望見了家主的到來,但是只退到了一邊,腳上的步伐卻是沒有慢上一毫。
倒不是他們不尊敬家主, 而是時間太過緊迫,在這裏的每分每秒都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巨大的開銷。
禦瑾琛目标明确的走向了空間站中耗資最為巨大功能最為完善的中央房間。
身後的管家亦步亦趨, 更是動作極快的從綁定的空間鈕中掏出沈墨的血液, 冷氣逼人, 可見在空間鈕中, 這血液被冷藏的很好,甚至在遠處都可窺見其濃郁粘稠得泛着藍光。
中央房間,說是房間,不若說是一個寬敞至極的圓形廣場, 四周圍繞着琉璃方灼(星際最為堅硬的材料之一),只中間留了一扇不小的出口。
禦瑾琛進入的時候, 方才平靜至極的出口處卻是倏然爆出一陣電光,徑直刺向禦瑾琛露在外方的身體,那電光竄入他的身體,然後消失不見。
他神色不變的走進了房間,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似乎對這番處境早就心知肚明。理所當然的,身後的管家在遭到電光的愛撫的同時邁入了中央房間。
這上萬伏的電光,有着自我感應和識別能力,對于身上有印記的人類,會理所當然的網開一面,更是在他身體內加入一種易于在裏面生存的氧化磷堿基物質。
沒錯,在這中央房間內,是類似于宇宙全真空般的環境,即便入侵者可以在電擊下存活下來,裏面無氧的生存環境也夠他喝一壺的。
寬敞至極的中央房間內卻是只有不到十人,分別分布在房間的各個角落,顯得別樣的空曠寂寥。而這九人都各自在自己的地盤角落內埋頭做事,每一個都顯得有些孤僻。
房間的正中間,單獨放置着一臺類似于營養艙的立體型液态柱狀體,裏面影影約約可以窺見一人,面容模糊,看不出真容。
在柱狀體營養艙的旁邊,站着一名男子,氣質溫和,面龐俊逸,身量颀長。
禦瑾琛冷酷無情的走到了這名男子身旁,沉默的望着面前的營養艙,一言不語。
薛祈嘴角露出溫和的笑意,很有風度的問候道,“姑父”,便也不再說話。
這營養艙裏面的疑似來自未來的生物,是薛禦兩家探索垃圾星時共同發現的,當然,最大的功臣無疑是禦家,所以,也便送到了禦家的秘密研究所來進行研究。
可薛家怎麽舍得放棄眼前的利益?于是才有了這兩大世家聯姻的結果。薛家更是有了權限極小的資格可以進入其中,共同研究探索。
薛祈是個氣質很溫和的男子,他的話語向來輕輕柔柔,卻也讓人聽了很是舒心,他看着面前這營養艙,眼中露出了一些懷念,不大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有些清晰,“姑父,我記得當年我還小的時候,曾不懂事将這營養艙打開了,更是太過好奇的碰觸了裏面和人類完全相像的生物,當時你的眼神好似要殺了我一般,到如今我竟也記得”。
“不過,我真的沒有從這生物身上獲得任何東西,相信這些年你一直關注我,也是知道的吧”,薛祈苦笑着說道,沒有将當時碰觸身體時的別樣真實的感受說出來,這個感受,他不會告訴任何人,“所以我才特別希望這個研究可以成功,這樣,我們倆家的關系也不用這麽尴尬了”。
他說完這話後,便轉身走了,留下面色依舊冰冷的禦瑾琛一人。
而禦瑾琛身後的管家在踏入這中央房間後,便走向了另一邊,來到了房間一角的試驗臺前,他将手上的血液極為慎重的交到了這面龐俊逸的青年面前,近乎苛刻的說道,“程瑜,既然薛少爺推薦了你,而你也通過了禦家的考驗,那麽家主也便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不過,但凡進了這裏,若是不能做出點成績,怕是走不出去了,相信這點覺悟你應該是有了的”。
發現程瑜聽了這話後,誠懇的點了點頭,這才接着說道,不過聲音卻是放緩了很多,“那麽如今,我便将這個交給你,希望你別辜負了家主的希望。”
而後壓低了聲音,意味不明的說道,“早些完成家主的要求也可讓那人少些痛苦,你說是不是?”
程瑜維持住了面上的笑意,點了點頭,慎重的接過了管家手中的血液,“放心,定盡我所能”。
“那便好”,管家面上擠出一抹笑意,雖然他不信這人可以完成這持續了将近二十年的研究,但是既然家主相信這人,那麽他也只要順水推舟便行了。
程瑜望着手中的深藍色試管,強行壓下了心中翻騰的情緒,這是沈墨的血液。
他綁定的那個空間鈕中,記錄了極為詳細的關于這方面的研究,他不信這是偶然,這讓他更加确信了,沈墨便是那人,照片中的那人。不論是直覺也好,事實也罷,他都堅信。
而為了那人,他願意放棄他夢寐以求的學府,他更願意獨自一人來到這空間站。
他相信,若是空間鈕中的研究是正确的,那麽不出五個星時,他便可以成功讓那具身體蘇醒。
顧琤算得了什麽?顧琤哪裏比得上他的一片誠心?他用盡全力才将那人當着顧琤面不自覺流露出的寵溺溫柔給隐去了,那人,是他的。
管家将該說的說了之後,便默默的站到了禦瑾琛身後,聲音幾不可聞,卻極為清楚的傳進了禦瑾琛的耳中,“家主,已将血液交到程瑜手中了”。
禦瑾琛一言不語,只眼神深沉的望着面前的容器,似乎對這研究是否能成功完全不放在心上,但只有他身後的管家才知道,家主對這研究的在意程度,對這身體機能完全類似人類,卻比人類要強大數百倍的人形兵器的在意程度。
畢竟,這人形兵器的身體機能完全如同真人,而以目前的科技竟是完全不能實現其中的任意一個部位。更為不可思議的是,它竟是在早已被人類遺棄的母星(垃圾星)上發現的,那時候的科技竟是遠超現在?
若是真能在這上面有所研究,相信那早已随着歷史長流而掩蓋的公元真相也能被探知。
更為主要的是,只要能喚醒這人形兵器,那便是喚醒一件殺戮武器,到那時,禦家在北辰星上絕對會是壓倒性的存在,而人類也将不再畏懼矽基生物的存在。
為了可以霸占這項研究,家主不惜和薛家聯姻,他這麽高傲的人,為了這項研究,都願意低頭妥協,怎麽可能會不在意?
而且,為了找到符合人形兵器要求的血液,家主甚至不惜和一名細胞符合度極高的女性發生.關系,意料之中卻也出乎意料的是,那名誕下的男孩——沈墨的血液竟是完全符合人形兵器的要求,因此為這個研究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這次,可以成功”,禦瑾琛低聲說道,如同自言自語,不待管家回複道,他便如同自我說服般的接了下去,聲色冷冽而又殘忍,“為了這個研究,在所不惜”
那名女人算得了什麽?那名女人抵得上禦家的前程?抵得上他畢生所求?她已經死了,她已經為了他的研究,做出了最大的貢獻了,她該消失了,他在心中接下去說道,一遍又一遍,催眠而又致命的說服着自己。
顧琤略帶懶散的立于窗前,暗淡無光的月色透過琉璃窗面灑在他的臉頰,映照出一張白皙俊逸的面龐。
他神色不變的望着頭頂上方那被烏雲遮掩的皓月,嘴角扯出一抹清冷無情的笑意。
動作随意的推開了防禦性窗戶,這窗口竟是沒有發出善意的提醒,帶着些寒意的冷風迫不及待的鑽了進來,刺骨的寒風中隐約可以嗅到一絲血液的味道。
顧琤的目光遠眺,輕描淡顯,彙聚在了昏暗一片的遠處,好似這只是一個分外安靜的陷入昏睡的尋常夜晚。
星際時代,其實已經不流行燈火照明的夜晚了,大多數人更願意洗個熱水澡後便早早的上床,但也不是睡覺,無非是逛個人終端,換一種更加“環保安全”的方式在虛拟世界中玩耍罷了,說到底,星際時代的人身上都有一種天生的宅。
而今日,明顯有些宅過頭了,因為遠處竟是沒有一絲光亮。很明顯,這所學校從此時開始,正式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黑暗之中,只有隐約的慘淡的月光方可用來照明。
這完全黑暗的夜晚發生的概率近乎為零,只因卡波爾學府作為人類中最為先進超越時代般的學府,怎麽可能會有這類意外事故的發生?即便是備用電源,也不再少數,除非是所有的電源被人為的切斷,但這明顯有些超乎人類的想象。
顧琤不再猶豫,跳下了窗臺。近十米高的距離,在他眼中恍若虛物。他動作随意的邁開了步子,雙手插在褲袋中,輕松自在。
對于今夜的這番動蕩,他其實并不意外,從這些天卡波爾學府倏然開啓的防禦設施,從何乙夜不歸宿的行動,都暗示着前些日子不過是風雨将至的前兆罷了。
而這和劇情相比,明顯提前不知道多少的現實,也表明了這個世界劇情早已崩壞的不行了。
雖然他不樂意湊這個熱鬧,也向來是袖手旁觀的好手,但是,不論怎麽說,也該去沈墨的住處看上一眼,他才可安心。
當然,這不過是他相見沈墨的借口罷了,只因每晚他們都會暗中“私會”,可不僅僅只有今日。
對于沈墨每晚裝模作樣的去吃個晚飯的做法,他雖略有不爽,但也沒反對。畢竟總要給兩人留點個人空間,不是?這般想着的同時,給沈墨又記了一筆。
昏暗的道路上,安靜至極,只依稀傳來冷風吹打樹枝的聲響,但是顧琤知道,這不過是暴動下的僞裝罷了。
他動作輕巧,臉上挂着笑意。實則完全沒有忽視周圍的環境,藏在衣物下的身體更是緊繃着,如同一引誘獵物自投羅網的矯捷無比的獵豹。
周圍是漆黑的森林,模模糊糊可以窺見前方有一人緩緩走來,顧琤不動聲色的調整了自己的氣息,渾身上下都露出一股有些無害呆氣的書生味道。
那人漸漸走進,暗淡的月色下,是一副極為瘦小的身軀。身量瘦弱,衣着單薄,手中緊緊抱着一袋書,而往上細看,則是一張清秀小巧的臉蛋,可見是個比顧琤這“書生”更為無害嬌弱的女子。
她看見顧琤後,眼神有一瞬的開心,是那種偶遇同類是開心。也是,在這黑燈瞎火的夜晚,碰到一個同類,誰不開心?
不過,這開心并未持續一瞬,她倏然蒼白了面色,對眼前相遇的陌生俊逸男子破為警惕,更為用力的抱緊了懷中的紙書,似乎是為了緩解內力的害怕和尴尬。
雖說星際時代以電子圖書為主,但是作為全人類中最大的學校之一的卡波爾學府,沒有一些紙質圖書似乎是不可能的。而且,電子圖書的閱讀效果,不論從那種程度上而言,的确是比不上紙質書類。
瘦弱卻也清秀的女子深吸了一口氣,為了舒緩內心的緊張,輕輕問道:“這位同學,我剛才在湖心亭睡着了,等到醒來後卻發現周圍漆黑一片,你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她聲音如同她給人的感覺一般,柔柔弱弱的,沒有任何危害性。
這番不算太長的話,似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才剛說完,便立刻低下了頭,更是縮了縮身子,不知是被寒風吹的有些冷還是害怕面前的人是個壞人的。
卡波爾學府的宿舍區其實很是豪華,都集中在一個環境優美空氣清新的地方,暫且不提占地面積極廣的宿舍區周圍各大旅游勝地,即便是其內部,也有不少景觀。
而這名女子口中的湖心亭無疑是其中廣為人知的情侶勝地,當然,不止到處撒狗糧的情侶對這個湖面贊不絕口,連那些從精神上完勝“敵人”的學霸也對湖心亭流連忘返,畢竟這的确是個清雅幽靜的好去處。
這名女子的這番話,倒是沒有太大的邏輯錯誤,而顧琤聽了後卻是什麽也沒說,只頗為認真的打量了她。從額頭到腳丫,完完全全的掃視,簡直是不放過她身上的每一處角落,這般場景若是讓沈墨看見了,也不知會是不會醋意大發?
但不論怎麽說,假設終歸是假設,沈墨終歸是沒有這福氣看到了的。而,在這般有些“粘人”的目光的掃視下,清秀女子卻是被弄得蒼白了面龐,手中的價值匪淺的書本更是被揉捏的有些褶皺了。
顧琤這才收回了視線,嘴角帶着笑意的說道,“怎麽,始作俑者之一的你不知道?反而來問我這麽一名被你們看不上眼的‘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