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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8)

的往外走,待走出一大段路之後她驀地輕點腳尖,下一秒便出現在衛矢身後!

衛矢躲在樹後的身子猛地一僵,待發現來人是阿寶時他不由籲口氣,壓低聲音道,“阿寶,你的輕功什麽時候練得這麽好了。”

阿寶沒有回答,她好奇地看着衛矢半側着身子姿勢詭異的貼在樹上,問道,“你在做什麽?”

衛矢白了他一眼,注意力繼續擺在遠處負手立在崖邊欣賞日出的宇文澈,頭也不回地道,“公子乃是主帥,此刻正是兩軍交鋒之際,我自然要随時保護少爺!”

“哦……”阿寶慢騰騰的哦完之後,頓了一秒繼續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這棵樹的?”

衛矢将視線移回身邊這棵依傍着的翠綠柳樹上,努力思索了片刻後答道,“平時我倒是沒怎麽去注意這個,話說,你也覺得這棵柳樹很奇怪嗎。我倒是第一次在這種時節這種地點見到這麽蒼翠的柳樹呢。”

“我只是好奇而已。”阿寶微笑着也伸手拍撫這柳樹幾下,察覺到樹身微不可見的顫動了一下,她笑容越發燦爛。

衛矢呆了下,忙漲紅着黑臉低下頭又開始死瞪着阿寶的鞋子看,嘴裏粗聲粗氣道,“那你現在應該沒什麽事了吧,自己回營地去!”

阿寶皺起眉,“為什麽老趕我走?”平日衛矢每每一見着她就立刻默念着“我不能對不起少爺”,然後惡聲惡氣地把她趕回營裏。

衛矢粗聲道,“你留在這裏也只會礙手礙腳,快點走快點走。”

阿寶認真的糾正,“我不會礙事,我很能幹的。”

衛矢施舍出眼尾瞟了瞟阿寶的小身板,低嗤一聲,“就憑你這矮冬瓜?”

阿寶默了一秒,而後伸出一指朝衛矢的肩頭輕松一壓——

在一片沉默中,阿寶慢悠悠地開口,“認識了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和衛矢平視呢。”

只見衛矢的膝蓋以下全陷進地裏,此刻正震驚的同阿寶兩兩平視。

片刻之後,衛矢淡定地朝宇文澈呼喚,“少爺,麻煩你把我拔出來。謝謝。”

我扭啊扭啊扭,我搖啊搖啊搖~

待阿寶回自己的營帳時,一抹綠影也大搖大擺的從門口扭進來。

“憐柳,你什麽時候到這的。”

“也就這幾天。”即使施了隐身術,憐柳還是格外小心的又在營帳內加了一層結界,“不過我這次不是為自己而來,而是随睚毗大人到訪的。”

“果然那時候沒看錯呢。”阿寶咕哝,她那時就覺得這朝霞有點不太對勁。

少年的身子下一刻就出現在阿寶身後,他蠻橫地自背後一把摟住阿寶的腰,語帶憤憤,“你倒好,當初說盡快盡快,這就是你的盡快麽!”

阿寶心虛了一下,慢了半拍拉開他的手,期期艾艾道,“那個……我可以解釋。”

“嗯哼!”少年那雙漆黑細長的眼睛斜睨她,竟透出一絲難以名狀的妩媚風情,他不屑道,“免了,我不想聽。”

阿寶直接無視他的惡劣态度,情不自禁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贊嘆,“你生得真好。”

睚毗輕咳一聲,這還是她頭一次稱贊他的樣貌。心中有些歡喜,睚毗的态度明顯友善許多,“你早膳吃了嗎?”

阿寶搖頭,“沒有。”

睚毗擡起手,剛想喚憐柳去取時驀地想起,憐柳早在他出現時便識趣的離開了。他瞅瞅阿寶,還是有些臉熱的自乾坤帶中取出一盤滿滿的,還冒着些微熱氣的紅豆團子,幹巴巴地道,“今天下山的時候恰好路過一家酒樓,所以……就随便幫你帶了。”

阿寶雙眼驟然一亮,“都是帶給我?”

“嗯。” 睚毗揚起嘴角,而後撚起一顆團子送到阿寶嘴邊,“這次的紅豆裏加了些薄荷,試試味道如何?”

阿寶張嘴啊嗚一口吃掉,在團子送入口中的瞬間,阿寶忽然身子一僵,但還是乖順的吞了下去。

見阿寶吃下去後,少年的眼神更柔軟了許多,而後撚起第二顆送到阿寶嘴邊。

阿寶小嘴一張,剛啊嗚掉半個團子時睚毗突然收回手,将剩下的半個團子咬進自己嘴裏。

阿寶愣了一下,瞪着睚毗紅潤的唇。方才那團子她已經吃了一半,他還,他還……

睚毗面不改色地繼續撚一顆軟糯的紅豆團子喂她……

“阿寶,你很喜歡凡間麽?”

“喜歡啊。”阿寶中肯評價,“除開戰争,凡間确實是非常熱鬧有趣。”

睚毗沉默下來,“那,這次你會幫那個宇文澈嗎?”

阿寶理所應當的道,“這次下山,我只是為了看看公子安全與否,從未打算過要插手歷史,所以這次我只是在旁邊看看而已。”

換句話說——

阿寶的意思就是:原本她只想來看下宇文澈死了沒,從來就沒有出手的打算,因此就算是知道此戰兇險萬分,宇文澈危在旦夕,她依然還是只選擇旁觀不會出手。

朱獳籲口氣,望向阿寶的營帳,腦中有些混亂。

自那場半路出了岔子的脫胎換骨後,究竟阿寶似有情,還是實無情……

Chapter 29

随着時日推進,兩軍交鋒間的小型戰鬥也越發激烈頻繁,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面對這場大戰,全軍上下已然是破釜沉舟的決然之勢!

這是一支被抛棄的末路孤軍。

隋軍只有兩萬兵馬,面對瓦崗的數十萬兵力,孤軍奮戰卻又無路可退。兵臨陣前,他們事先已同王世充結盟,而讨伐瓦崗軍也是他們先挑起兵釁,如若現在臨陣脫逃,不要說是瓦崗軍,即便是王世充也不會放過他們。

但若是他們迎戰,瓦崗軍占雄城,又背持援軍,一旦将溝塹修成,兩面夾擊隋軍勢必要全軍覆沒。

戰也是死,不戰也是死!

大丈夫固有一死,自當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半月以來的對峙,雙方都在不斷試探接觸對方的底限,研究對策,終于,硝煙在九月下旬攀至頂峰。

北邙山下,黑壓壓一片的軍隊密密麻麻的占據了北邙山口,自下而上的推進。

此戰必須速戰速決。幾次征戰下來,隋軍只剩萬餘人,耗不起頻繁的戰事。而溝塹眼見快要修成,時間已不容他們再耽擱下去。

一身銀白戰甲,盔甲下那雙黑眸充溢殺氣,高舉長劍一馬當先的正是宇文澈。

此次,他們背水一戰,雖只萬餘人,但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

瓦崗軍大多出自農人,并未受過正統嚴苛的軍隊訓練,雖號稱擁兵數十萬但烏合之衆甚多。隋軍征戰多年,留下來的士兵,皆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真正悍兵殺将!

狼煙滾滾,大地在隐隐震動,他們是真正的軍隊,金戈鐵馬氣勢逼人。兵貴神速,三千重甲騎兵壓陣,步兵左手持盾右手握戈,即便在狂奔中陣形依然不亂!雖只萬餘人,但那經久積澱而下的血腥煞氣無不令與他們正面相接的士兵膽寒。

整支軍隊猶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對方腹地。

殺!對方數十倍于我,戰場上哪還管碰上的是不是舊友親兄,滿眼鋪天蓋地的都是瓦崗軍,橫豎都是要死,即便死也要拖幾個墊背。

瓦崗軍由各路義軍及隋朝降兵組成,山頭林立,派系繁多,只求有飯吃有利益鑽,哪裏見過這般不要命的狼虎之師!

長矛殺折了,換配刀,配刀殺鈍了,換匕首!明明已經被紮成了蜂窩,卻還能死死抱住用牙齒咬住對方的咽喉!

這是場怎樣慘烈的戰争?這是場怎樣慘烈的戰争!

遠遠高立在城池上的瓦崗将領已經驚呆了,這怎麽是軍隊?這分明是一群眼中只有殺戮的兇獸!

看着這人間地獄,他們慌了,“弓箭手!弓箭手!”

遮天蔽地的箭矢自城池襲下,不顧城下正同隋軍糾纏得難以區分的瓦崗軍,驚起哀嚎聲混合着弓箭擊打盾牌的叮叮聲……

這場戰從日出打到了日落,整支東都隋軍仿如一道飓風,帶着漫天殺氣狂猛席卷而過,沿途所到之處皆被血洗幹淨!

這場戰争的主角們,他們沒有對錯,亂世中沒有對錯。

“殺!”

“殺!”

“殺!”

殺聲震天!

士兵們紅了眼,嘶吼着揮戈相向!他們只是為了生存,他們只想在這亂世中活下去,哪還有閑情去傷春悲秋,哪還有閑情去追尋對錯?生在亂世,這便是錯!

瓦崗軍越打越發膽寒,明明對方只有萬餘人,直殺到天黑,為何怎麽也殺不盡!

暮色沉沉,能見度降低,雙方将帥鳴金收兵。

瓦崗軍終于籲了一口氣,将遍地戰友的屍體拖回營地。

此戰之中,瓦崗軍折損了數萬,但東都隋軍竟才折損幾千,還剩一萬兵力。

這是一支怎樣可怕的軍隊。

瓦崗将領裴仁基心有餘悸,進谏李密,“主公,隋軍勇猛精銳,不如我們以精兵守住要路,然後西逼隋軍擊其虛弱。”

“東都隋軍再精銳,也不過萬人,即便他們有騎兵,也只是數千,耗不起大戰。”思及隋軍的狠戾,李密不免有些忌憚,沉吟片刻道,“大戰剛結束,敵我雙方都已是疲憊之師,讓将士休整一夜,明日起我軍派出先遣軍隊襲擊隋軍,誘其渡過通濟渠向我營發起進攻,然後再一步步把将他們引入地勢和緩的丘陵,發揮我軍兵力衆多的優勢,徹底圍殲他們。”

裴仁基依舊眉峰不展,“若是隋軍不肯入局進攻,那……”

李密大笑着打斷他,“如若隋軍不入局還想與我們對峙,豈不正中下懷!援軍不日就到,到時候我們裏應外合豈不妙哉。”

更何況,那宇文化及和王世充都是他的手下敗将,而今憑着那點人馬就想剿滅他?

主帳內談論得是如火如荼,營帳外疲憊的士兵們擦去臉上未幹的血漬,舔舔着幹裂的唇,捧着飯碗蹲坐在營帳外狼吞虎咽……

有誰願意當兵過着這朝不保夕的日子?多年前他們只是一群日出耕作日落而息的農人,而今抛卻農具的手卻要握着并不熟悉的冰冷刀劍。

經年戰事已久,他們日日都要提心吊膽的活在被陣前殺死的恐懼下,他們不是悍不畏死的士兵,他們只是一群想要活下去卻無路可走的流民,加入軍隊……也只是為了能有一處栖身之所,能有一頓飯吃。

只要一想起白日那支不要命的瘋狂軍隊,當晚他們兩股戰戰只祈禱着不要再正面遇上他們。

誰都不相信,東都隋軍竟在此刻下了一場瘋狂的豪賭。誰都不相信,對面人數僅有一萬的隋軍竟敢來夜襲!

在黑沉的夜色中,一支二百餘人的精騎借着白日那場大戰的掩護潛入北邙山中,仿如鬼魅般在夜色中潛行。

白日戰友們抛去性命舍生忘死的為他們引開瓦崗軍,這支兩百人的軍隊看着戰友在身後拼死阻攔敵軍,只覺心如刀絞,意似油煎。卻只能頭也不回的轉身潛入北邙山深處……

不回頭,他們不回看。兄弟為他們拼死掩護,他們為兄弟拿下這城池!

這是場必死的征途,但這二百餘人卻無人回顧。

衛矢心中湧上豪氣,幸而不用去看公子那強抑悲傷的眼。

那一夜商讨計策時,宇文澈的眼神幾乎要殺了提出由衛矢領隊夜襲敵營的謀士。

這也是宇文澈頭一次将私情帶入戰事中。

這兩百餘人需武藝高超,膽識過人。軍營中的士兵大多哪裏學過什麽正式武藝。搜羅全軍也只找到二百個曾經是江湖草莽或民間俠士的東都好漢。此行去北邙山需步步為營,要熟悉北邙地勢又有過人的領軍組織經驗的統領人,曾是宇文澈的護衛出身又跟随他征戰多年的衛矢無疑是一個最佳選擇。

這是關乎全軍勝負的一戰,衛矢又怎會推辭!

近了,距離燃着篝火的瓦崗駐地越來越近。

悄無聲息地拔出手中的利劍,染黑的劍身反射不出皎月的光芒。

他們此刻不是軍人,而是殺人機器,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毀滅就是去屠殺!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擋我者死!

兩百多雙血紅的眼睛泛着嗜血的光芒,衛矢領着這支殺軍邁上人生中最後一場征程——

公子……

請你等待,等我為你獻上這最後的榮光。

“奇怪了。”

寂靜的夜空之上,阿寶蹙起眉,“為什麽這幾天北邙山上的妖怪多了這麽多。”

亂世中,群魔盡出确實是常事,何況妖魔性喜血氣,自然也喜愛在戰場上徘徊,順便偷食些戰死者或是傷者的血肉精氣。

妖怪們有極強的領域意識。

如今阿寶已升入大妖怪的行列,雖然并非是她的本意,但阿寶身上也不自覺地放出屬于大妖怪的威壓,這也在向那些小妖宣示:這裏是她的地盤,在她的地盤中它們要夾着尾巴低調做妖。

至于大妖怪之間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若有其他的大妖怪觸到她的威壓也會知趣的離開,另占山頭。畢竟天下這麽大,犯不着為塊小地鬧個兩敗俱傷。

但現在怪就怪在這幾日北邙山上的妖怪突然急遽增加,其中甚至多是大妖怪。

睚毗低頭望着阿寶,安撫道,“我已經叫朱獳帶臣下去查探,很快就會有消息。”

阿寶點頭,視線又移回腳下那兩百的死士。一顆軟糯的紅豆團子卻被一只修長的手遞至嘴邊。

少年眼波柔軟,“張嘴。”

阿寶偏了偏頭,視線掃過這顆團子,那雙大眼又回到少年那張美豔的臉上,眯眼啊嗚一口吞下。

睚毗彎起紅唇,另一只手安撫地又摸摸阿寶的頭,同她一起旁觀這場戰事。

Chapter 30

這是個收割之夜。

月夜下揮動着死亡之鐮的死士們将路線筆直的指向糧倉,沿途的巡邏兵皆被一個個無聲無息的放倒。

“放個水,怎麽去了那麽久?”一個巡邏兵咕哝道,邊頭也不回的進營。

那個遲到的同僚不發一語地低頭跟在他身後,待跟進營地後他霍然拔刀刺入巡邏兵體內,擡起血紅的眼毫無溫度地掃視營帳衆人……

幾條黑色身影訓練有素地同時閃身而入,片刻後營帳中沉悶的呻吟嘎然而止。

衛矢掃了眼滿身血漬從營帳裏走出來的同伴,右手比了個手勢。二百人頓時四散開來,一路小心潛行,一路在沿途經過的營帳周圍悄悄灑上一圈麻油。

衛矢低聲道,“速度再快點,起事的時辰就快到了。”

“諾!”

夜半,瓦崗軍突然被一陣瘋狂的軍鑼吵醒!

伴随着“當——當——當!”的急促警鳴,自營帳外傳來一陣陣驚慌失措的喊叫——

“隋軍的援兵來啦!”

“快逃!”

“東都隋軍殺進來了!”

娘的!這些隋軍都他媽不用休息嗎!

一幹士兵邊罵娘邊慌忙穿好衣服,新兵甚至連盔甲都沒顧得套上,匆匆抓起長戈就往外沖!

豈料!剛一掀開營帳,眼前霍地炸起一陣沖天大火,瞬間席卷了整個營帳,呼嘯着撲向睡意未退的士兵們,帳內霎時成人間煉獄!

自天空往下看去,一條火龍自瓦崗軍的糧倉一路蜿蜒而下,沿途房屋辎重皆被焚毀,從屋內和營帳裏傳出的凄厲慘號響徹半邊天幕。

整個瓦崗駐地瞬間炸開了鍋!

軍鼓咚咚地急促響起,傳令兵此起彼伏的吼着,“集合!全軍集合!”

自山腳猛然傳來一陣喊殺聲,整齊的鐵蹄號角在這個夜空上揚——

“殺!”

“殺!”

“殺!”

白天的夢魇在此刻又再度重現,隋軍狂熱的嘶吼着,整齊劃一的腳步踏起煙塵,一面面旌旗在風中獵獵狂舞!

瓦崗軍忙倉促應戰,箭矢如雨般飛向山下,借着火光向下望去,隐隐看見大片煙塵夾着無數旌旗自山下席卷而來——

夜色中難辨人影,但這陣勢和鋪天蓋地的旌旗不由令人膽寒。白日光是和那僅有1萬餘人的隋兵對戰便已損失驚人,而今他們的援軍一到……

在漫天箭雨下,隋軍依然迅猛無比,不到片刻就攻上山來,在距離大概一裏之處全軍開始沖鋒!猶如黃河怒拍堤壩,隋軍重重撞入瓦崗軍中,不斷撕扯着瓦崗軍的邊緣防線……

突然!

自瓦崗軍的大後方原本遠離糧倉的各個尚且安全的營地忽然轟地一聲燃起大火,而後火勢便越發不可收拾的漫延開來!

在大火中,無數旌旗和喊殺聲傳來——

什麽!隋軍的援兵是什麽時候無聲無息的包抄過來?!目之所及,在沖天火光中漫山遍野都是隋軍的旌旗和陣陣喊殺聲。

隊伍正前方,兩軍短兵相接之處,隋軍直接扔掉手中的長戈,抽出腰間的配刀瘋狂的劈砍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活物,瓦崗軍前鋒越打越是心驚膽戰,卻又不得不直面這群兇神。就在這時,自瓦崗隊伍的後方又傳來一陣呼喊:

“快逃啊!”

“援軍殺到這邊彙合了!”

“快逃!”

一時軍心動搖,人心惶惶。原本就已被隋軍殺得幾乎快崩潰的最前方幾個方陣開始支持不住,瓦崗軍終究不是真正的軍隊,哪裏見過這般瘋狂的殺神!終于,扔下兵器向後逃跑的士兵越來越多。先是十幾個人,再是幾十個,最後漫山遍野都是扔下兵器四處奔跑的逃兵。

瓦崗軍後方,衛矢一身血衣同部下四處縱火,虛張旌旗, 一匹匹戰馬尾部被綁上樹枝不住在後方奔跑揚起漫天煙塵,死士們大聲嘶吼喊殺着制造出援軍已至大軍包抄的假象。

吼聲未停,衛矢又從中挑選數人敲着銅鑼大喊着竭力動搖軍心,“援軍已至,逃啊!快逃!”

“隋軍同援兵一起殺進來了!”

“逃啊!”

……畢竟是在瓦崗軍內部行兇,一行二百人如今已折損大半,衛矢手中的黑劍已折成半劍,餘下的死士背抵背站在一起,終于被蜂擁而至的瓦崗軍堵住!

“來得好!今晚殺得夠本了!”衛矢仰天長笑,從腳下的屍體上抽出一把配刀,橫刀向天!

“弟兄們,我們今夜——大開殺戒,血戰到死!”

死士齊聲狂吼!“殺——”

不過近百人,其勢卻如狼似虎,悍不畏死的直接撞進方陣中!

他們只攻不守!眼中只有殺機,一人身負數十刀也要在臨死前拖着對方一起死!

身邊的同伴一個個倒下,戰至最後,他們身邊已疊起一圈高高的屍體,外層的瓦崗軍卻突然騷動起來。

周身幾乎已經找不出一塊完好之處,衛矢艱澀的擡起眼,額上的鮮血不住奔流,他擡手擦去血漬,在躁動的人潮中看見遠方那抹鮮豔的旌旗。

我軍竟然已經攻到後方了嗎。

衛矢長笑一聲,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帶領殘餘的死士向着那面旌旗的方向沖鋒。

公子,請你看着我……

衛矢左手持斷劍右手握刀,銀芒舞動,雙手翻飛!看我為你殺兵斬将!

“殺!”

“殺!”

“殺!”

四面八方都是瓦崗軍,他低吼一聲,手中刀劍揮舞更急!驀地,他胸口一涼——

一根長矛自背心刺入,直透出他胸前!

衛矢咬牙扔掉斷劍,左手直接掰斷胸口的矛尖旋手反刺入對面想要偷襲的士兵胸前,長刀反手劈開後方的士兵……

血液不斷自身體奔流而出,他的眼前漸漸模糊,瓦崗軍依然如潮水般源源不斷的湧來……

他只是機械地揮動着雙臂,眼睛始終定定的望着遠方那面飄揚着的旌旗……那旌旗似乎很遠,又似乎極近。

腳下不知是被屍體還是什麽絆住,衛矢終于脫力地倒下,在戰場上倒下就意味死亡,黑壓壓的人潮瞬間淹沒了他……

臨行前,他向少爺保證會努力留着這條性命回去。

真是抱歉啊,少爺。看來他這次要食言了……

天空漸漸凝聚烏雲,阿寶擡頭望去——

只見整個東天仿佛被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占據,漩渦中心的黑雲隐現幾縷金光,順着漩渦的方向順時針旋轉……北邙山上的大妖怪們在同一時刻弓起背,昂首向天嘶吼!

這一刻風雲變色。

雖然戰場被阿寶和睚毗施加結界,使之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一種對于強者和危險的先天直覺讓士兵們不安的四下張望,人心惶惶。

“這是怎麽回事?”

阿寶正要再問個清楚,睚毗卻突然色變。

只見東天那個黑色漩渦正朝他們這個方向而來,随着距離越近,金光越勝。阿寶慢慢瞪大眼睛——

是句芒山!

睚毗急促地低聲對阿寶說,“你待在這裏,我先回句芒山。”

“可……”

那抹紅影未等她說完便已專制地直接消失在原地。

阿寶郁悶了下,慢吞吞地将視線轉移到腳下那棵正偷偷拔根準備開溜的碧綠柳樹上,“你也很急嗎?”

憐柳煞白着一張小臉呆呆擡頭看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也要回句芒山一趟,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阿寶張開手,笑眯眯地向他展示一下手中那團可愛活潑的地獄小業火。

憐柳的小臉蛋剎時和他的衣服一樣綠,氣弱地從側面開口,“句芒山乃是睚毗大人的屬地,也只有睚毗大人才有權利來決定句芒山的運轉。但是睚毗大人這幾日都同你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句芒山上有大妖怪叛變了?”

憐柳小心的點頭。

阿寶搔搔頭,又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直看得憐柳一陣惡寒冷汗直冒。半晌,阿寶終于開了尊口,“我知道……睚毗每日給我吃得是什麽。但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Chapter 31

對上憐柳低垂的眼睫,阿寶軟軟的聲音又輕了幾分,“是地府的異果吧。”那團子中的涼意不是薄荷,而是地府亡魂的死氣。

在少女專注的凝視下,憐柳的臉微微燒紅,急道,“大人是為了你辛苦尋的,你也知道大人面皮薄所以沒直接向你邀功,便日日摻在團子裏喂你待你發現。那異果屬陰,厚重的煞氣可以增強你的業火的威力。只是這異果的力量太過霸道,需要耗費大量的妖力才能徹底吸收。不過等過些時日異果和你的身體相容,自然妖力也會慢慢回來。”

阿寶遙望着腳下兩軍正征戰不休的北邙山,慢吞吞地說,“嗯,也就是說我現在的妖力被制禁了,最多也只能像剛才這樣放幾朵拇指大的小業火唬唬人,是吧。”

憐柳急切道,“大人只是一心想助你,切莫誤會大人的一片心意啊。”

阿寶禁不住彎起嘴角,一對淺淺的梨渦分外可人,“哎?怎麽慌成這樣。別擔心,我知道他對我……是好的。”

憐柳驚訝地望她一眼,而後讷讷道,“……阿寶明白就好了。”

阿寶将視線從腳下的北邙山移向天空,“憐柳,帶我去句芒山上看看吧。”

“可是大人說……”

阿寶擡起可愛的LOLI臉純潔地45度望着他,眼淚汪汪地再重複一遍,“憐柳,帶我去吧~”

句芒山上空,氣流湧動。

半個天幕密密麻麻的被大妖怪們籠罩,阿寶這一生之中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大妖怪,原本稀罕得難以窺見的上古神獸更是牢牢地霸占住雙方陣營的最前端。

句芒山本已高聳入雲,是以所有的大妖怪皆懸浮在煙雲中,衣訣飄揚,五光十色的法寶在雲霧中搖曳着星芒,熠熠争輝。若不是空氣中肅殺之意逼人,倒覺得這副場景真是如夢似幻。

睚毗招搖着那身醒目的紅衣站在東天之首,他緩緩展開手,掌心上方霍然現出一柄剔透的墨色彎刀,于此同時,他周身猛地現出數十把巨大的墨色刀型波光,呈環狀整齊的懸浮在他四周,刀尖直指占據西天的叛亂者!

在他身後,數十條巨龍猶如衆星拱月般環繞着他,他彎起紅唇,青絲飛揚,殺氣沖天!

站在西天之首的犼意氣飛揚,周身烈焰滾滾,火紅的瞳仁緊鎖住那抹绛紅,戰意迸發!

在它身後,數十只犼腳踏烈焰,紅磷纏火,拱衛在他左右。此次叛亂,它的整個家族皆傾巢而出,是非成敗,在此一舉!

從頭至尾,雙方皆沉默地擺開陣勢相互對峙。沒有在戰前啰嗦什麽冠冕堂皇的廢話,妖怪們充滿野心也忠于野心,強者為尊是他們的準則,既然叛變了他們便赤裸裸的用行動宣告他們要将上一個統治者拉下馬,取而代之!

一朵烏雲緩緩遮蔽住豔陽,大地一寸寸被黑暗籠罩……

當烏雲完全遮蔽住陽光的那一刻,一條巨大的青龍長嘯一聲,如電般急射而出。睚毗腳尖一點,站在青龍的頭頂,持刀率先發起進攻——

犼仰天長嘶,身形霍然暴漲,它騰身避開青龍的巨爪,回身張開利齒森森的大口,一團三昧真火襲向睚毗!

睚毗單手握拳,一片黑芒驀地包裹住三昧真火,同時周身的刀型波光挾着狂猛的勁風朝犼揮去——

以雙方首領的對戰為始,分別占據東西兩天的大妖怪們駕馭着各色法寶同時朝對方沖撞而去!

剎那間飛沙走石,地動山搖!

光只是氣勁,腳下的句芒山就已晃動不止令人難以站立,幸而也只是晃動而已,戰火并未波及到句芒山上,否則光是第一波的對決,句芒山便已經徹底化為湮粉!

對戰雙方事先皆默契地在句芒山上下了重重保護結界,在遠古的大妖怪皆飛升得道之後,句芒山是這個凡界僅剩的唯一一個适合妖怪生息繁衍的靈氣之所,同時也是勝利者昂貴的戰利品。

天空中各色光芒湧動,在光的洪流中,不斷有亮光熄滅,每熄滅一個光點,天下便會掉下一塊缺胳膊少腿的殘肢。

妖怪們很環保,它們會選擇将失敗者吃到肚裏去,而不是讓它們浪費的暴屍荒野。

句芒山下的嬌花們伏着纖細的花莖,嫩葉撐着大大的花盤仰頭望着,等待着自己下一任主人的歸屬。

阿寶坐在這群嬌花中間,同它們擺着一樣的姿勢雙手托腮,仰頭眼也不眨地凝望着頭頂那片光的洪流的中心……

睚毗雙手握住彎刀格擋住一片火牆,突然座下的青龍悲鳴一聲,他分神望去,只見犼一口咬住青龍的龍頸,火紅的眼睛同他對視之後,狠狠地甩頭,竟硬生生從那青龍的頸上撕下一大塊血肉!

青龍爆發出震耳的悲鳴無法控制地顫動着身體,脖頸上鮮血狂噴而出!犼以龍腦為食,同龍族一向是世仇。只見犼挑釁地朝睚毗投去一眼,慢條斯理地吃下這塊血肉,貪婪地将目光移到睚毗的頭上。

睚毗眼也不眨地腳下猛一發力,将失去控制顫抖不已的坐騎踢下天空,嘲弄地伸手比一比犼的內丹位置,擡起彎刀指向他!

犼勃然大怒,周身的火焰一圈圈擴展開來,數百米寬的火圈當頭罩向睚毗!

睚毗勾起一個豔麗無比的笑,倏地退開身!

那火焰猶如長着眼睛一般,緊追不舍,一路随他退到句芒山的邊界之外,睚毗快速捏起一個手訣,只見憑空有無數水汽紛揚飄起,瞬間凝固住那圈火焰——

“愚蠢!”見他竟只是凝固住那圈火焰,犼趁勢長嘶一聲,那火焰剎那間變成碗口大小的火球,四散掙開束縛,疾如流星般無差別攻擊!

空氣中水汽調動更急,但這水汽的凝結速度遠不如火球的掙脫速度快,睚毗閃避不及,肩膀驀地被其中一枚火球擦過!

只見他肩胛上的肉在一瞬間被燒焦,露出一條長長的凹陷——

阿寶猛地從花叢中站起,焦急萬分地遙望。

她如今妖力已被制禁,上去也只是礙手礙腳平白拖累,只能在句芒山上焦急的等待。

奇怪!

犼難以置信地瞪着這些開始下沉的火球……

這是它近百年來新創的術法,這些火焰能以一化百,以一化千,以一化萬!可分可聚,可退可守,并且所有的攻擊對象皆由它的心意而動,随心所欲。

犼這才注意到,睚毗雖肩膀受了一擊,但唇邊那抹豔麗妖冶的笑容卻越發擴大。

與此同時,它同火球之間的牽絆卻越來越淺,越發薄淡……驀地喉中一甜,那層無形的牽絆被粗暴地斬斷!

只見千萬顆火球越過睚毗直接朝下界撞去!

阿寶一震,那個位置……是北邙山!

睚毗捂着肩膀,口中嘔出幾口鮮血,單薄的身子踉跄的站穩,朝犼喝問,“天帝早已下旨不可在凡塵大開殺戒,幹擾命數!你該當何罪!”

犼瞳孔收縮,怨恨地盯着他,“你颠倒——”那數萬火球如今分明是受他操控!

話未完,口中卻再也吐不出只言片語。原來之前它啃食的龍肉中竟悄無聲息地混入睚毗的一根青絲,那青絲在它的咽喉裏暢快地游動,一絲絲堵住它的聲音和呼吸——

北邙山

天降異象,大地在不斷地顫抖着。在一片漆黑中士兵們瑟瑟發抖,不住朝天空頂禮膜拜。

令人窒息的威壓隐隐自天空傳來,無人知道下一刻他們的頭頂上有數萬枚足以将包括這北邙山在內的洛陽城夷為平地的火球降臨!

在滅頂之災到來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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