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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10)

刻的她只是個生魂罷了,何況凡人的命數由鬼道掌管,六道輪回。

其實阿寶已經對他隐隐動了情,否則也不會一再來到他的身邊。她性情純稚,生前從未接觸過情愛,若讓她再長了幾歲通曉了人情世故後死去,她便懂得分辨何為情。

可惜,她的時間被永遠的定格在尚不識情愛的16歲。

可惜,她身邊總有太多的人和事不允許她成長。

可惜,凡人的壽命遠遠無法支撐他等到她頓悟的那天。

可惜,她身邊已經有了另一個虎視眈眈的男人掠奪她的成長和感情……

于是,阿寶只是迷惘的看着那滴淚消失在眼前,不懂得為何胸中會突然悶痛難當。

她的愛情還來不及萌芽便已經夭折,而她甚至還不懂得哀悼這段從未來得及綻放的愛情……

他們相遇得太晚,而她卻死在他們相遇之前。

愛情,就是在對的時間遇見那個對的人。

他們之間,終究人妖殊途,雖同處一處,卻永遠是海角天涯。

最後的意識消失前,宇文澈朦胧地看見多年前在唐國公府上任西席時,那個甫弱冠的他執着書站在柏樹下,含笑地仰頭望着正只手托腮坐在樹上發呆的小少女,“阿寶,還不下來嗎?”

小少女朝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等等我,就來……”

Chapter 36

——寬恕我,我因你而有罪。

“大人。”朱獳在睚毗每日的必經之路上叫住他。

“何事?”睚毗停下腳步,不耐地昂起線條優美的尖下巴,回頭看它。

朱獳欲言又止,在睚毗失去耐心之前低聲道,“大人如今已經成年,是否已經決定好……要娶阿寶?”

睚毗理所應當地反問,“有問題?”

朱獳斟酌着說,“大人同旱魃自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但……多年前,她已經吃了赤骥的肉,絕了情愛的念頭……”

“這又如何。”睚毗睨着他。

獨占和掠奪是他們的天性,反正她終究是他的,她有無情愛對他而言并沒有什麽妨礙,能就此絕了對凡間的念想自然最好。

朱獳只得低嘆,大人性情偏激極端,不識得愛,只知道一意的掠奪,不擇手段的留下她。等他漸漸的懂得愛,渴望愛時,對着永遠也不可能回應他的阿寶,只怕要發狂了吧……

“大人!睚毗大人!”突然自寝宮方向傳來一陣混亂惶恐的喧嚣。

憐柳領着一行衆妖惶惶拜倒在睚毗腳下,“大人!旱魃大人的魂離體失蹤了!”

恢複了盛世繁榮的長安,在夜色中依然還是那麽曼妙迷人。

朱紅的宮門內,李世民從太極宮走出殿外。

白日裏,宮女們推動着高大的水車,将水灑到宮殿的房頂上。流水四散,順着金色的琉璃瓦上奔流而下,帶來的沁人涼意久久不散。

李世民雙手背負身後,明黃的皇袍在沁涼的夜風中翻動衣角,他擡頭遙望頭頂的皓月,良久不發一語。8月房玄齡去後,他心中大恸,當年的故人老臣一個個死去,最疼愛的太子李承乾早年謀反,也去了多年。站在這偌大的皇宮,每每思及過往,胸中總泛起一絲凄然。

凝神間,頭頂的皓月中仿佛有人影在微微晃動……

李世民微訝,細細看去。只見那月中人越發的近了……

一個朦胧透明的身影衣訣飄飄,踏月而來,身姿飄渺,浩浩乎如馮虛禦風。

這個明豔照人風姿楚楚的少女在月色中是如此的不真實,但這張熟悉的臉他仍是一眼便認出來了。

幾十年了,少女依然容貌未改,她浮在半空,在離他還有數步遠的距離便停下,定定的看着他。

多年來積壓的帝王龍氣日盛,阿寶知道在他眼前,此刻脆弱的她隐不住自己的行蹤。

“阿寶……是你嗎?”李世民震驚而不可思議的看着她,“你究竟……是妖是仙?”

阿寶偏頭,勾起嘴角朝他一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溫軟地道,“我是回來看望故人的,這是我最後一次來了。”

這一笑奇異的緩和了李世民的震動緊張,他心知她不願回答,對着這個年少時一起嬉戲玩鬧的少女,他心中一時竟也分不出是什麽感覺,只下意識地道,“這幾十年來你在哪?”

“在床上睡過去的,”阿寶再度揚起笑,伸手比比自己半透明的身子,好奇地問道,“你怕我不怕?”當年金酷甫看到半透明的小鬼時就給直接吓厥過去了。

李世民不覺失笑,“朕不怕。”

早年在戰場上浴血拼殺,對着死狀再凄厲的屍體皆無動于衷,更毋論眼前還是一副明豔少女模樣的阿寶。

她很是受用的點頭,明亮的雙瞳依然沒變,神情還帶着舊日的天真,突然說,“世子和元吉弟弟呢?”

他霍然變色。

許多年前,那眉眼帶笑的頑皮少年,也曾經一臉儒慕崇敬的仰望着兄長,也曾經一臉寵愛的攜着弟弟整日尋她去游玩。

那是一段多麽美好惬意的年少……

回想當年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她卻有些恍惚,“……雖然早已知道結果,還是忍不住心存僥幸啊。”

他看出她的去意,急喚,“阿寶,不要走!”

阿寶搖頭,微笑地望着眼前已經兩鬓染霜,面目剛毅的男人,“大家都變了……我也該走了。”

“不要走……”在這個夜晚突然被孤獨侵襲的帝王挽留,“大哥走了,四弟走了,宇文舅舅走了,無垢走了,太子也走了……我身邊的故人只剩下你了……”

阿寶搖搖頭,知道待明日之後,這個帝王一定會後悔今夜乍現的軟弱。

她朝這個日益年邁的帝王揮揮手,如來時般,無聲無息的融入月色中……

歲月無情,到底将多少人事改變?

時光匆匆,我們早已經不複當年。

人這一生中,總會有意外在拐角等着你。

時間緩慢而殘酷地漸漸改變着我們……

每個人年少時或許都曾經向往着能成為一個大英雄,不知不覺中才發現自己成為年少時所痛恨的大反派。

每個人年少時應該都曾經向往着能成為主角,一鳴驚人功成名就。于是有天發現自己不過是個碌碌無為,戲份單薄的跑龍套。

遙望着皇城,這個位置真的足以讓人殺兄戮弟,囚父殺子……阿寶明白,可是阿寶不懂。

她站在獻陵內,獻陵內城四門的石虎眼神機敏,四肢強健有力,碩大威武栩栩如生。禦道的兩端矗立着一對體形高大的石犀,南門外立有8米高的華表,上蹲犼獸,下雕盤龍,八棱形的柱體刻滿了花紋,顯得莊嚴肅穆……

但這一切再奢華威武,也不過是一座掩埋枯骨的皇陵。

阿寶在這片皇陵中找到李建成的墓碑,墓冢中毫無靈力波動。阿寶摸摸鼻子,也是,都這麽多年了,按那人的品性不可能會留戀此處,早該投胎轉世,經歷六道輪回了。

阿寶索性盤腿坐在他的墓碑前只手托着下巴,雖然人不在了但墳還在,她且對着他的墓碑碎碎念……

不知那墓碑是否被她給叨念煩了,随着時間流逝,墓冢上空的氣流竟開始微微扭曲……

阿寶瞪大眼睛,好奇地靠近,細細瞅去——

只見氣流湧動的速度越發激烈起來,仿如鏡像一般,空氣中竟漸漸顯露出倫敦的白金漢宮來……

一陣極強的吸力傳來,阿寶身不由己地靠近,而後發現那畫面竟又慢慢地轉到了浮塵界……

西天一道極強的氣勢迸發!

“阿寶——”

遠遠趕來便撞見這一幕,睚毗心神劇顫!

阿寶聞聲擡起頭,入目見到少年驚惶悲戚的眼,哀哀地嘶聲喚着她。

但身後的吸力越來越強,已将她的半個身子吸入其中。前方卻仿佛有層看不見的薄膜,阻隔睚毗再靠近……

滿天的星星都搖搖欲墜,阿寶朝他釋出一笑,下一刻消失在這星之海洋中……

現世

金酷摸着越發豔麗的小臉蛋對着湖水顧影自憐。

可惜啊,他這般貌美卻無人識貨,他心痛地伸出一指,指天長嘆——

“神啊,請你賜給我一個LOLI吧!”

一個半透明的身影霍然從天而降,“噗通”一聲掉在他面前濺起漫天水花!

沉默半晌,金酷僵硬地收回手抹去一頭一臉的水——

“我靠!這也太靈了吧!”

Chapter 37

……“所以你失蹤這十年果然是穿了!”

金酷摸着小下巴,聽完阿寶這些年的歷練之後以一個穿越先驅的身份十分權威地做下結論。多年來淫浸在妖氣中,此刻的他看上去約莫十歲的光景,唇色嫣紅異常,模樣日益豔麗得不像個孩童。

穿?

阿寶回想起當年撿到小金酷的時候,金酷似乎曾含含糊糊地說過,穿就是穿越時空。

不對,阿寶努力對比這兩個穿越的不同,認真地糾正道,“你這個叫借屍還魂。”

金酷斜飛了她一眼,很專業地說,“我這是傳說中的經典穿越,你不明白啊不明白。”

“哎?”但他明明就是借屍還魂。

“代溝!這就是代溝。”金酷搖搖頭,将話題拉回正軌,“你是說你失蹤的這十年,實際上在千年前已經過了36年?”

阿寶點頭,雖然其中的三十年她都睡掉了,但确實已過了這般悠長的歲月。

金酷停頓了一秒,期期艾艾道,“那個嚣張的小鬼……真的是睚毗?浮塵界現任的王?”

阿寶繼續點頭。

金酷霍地一下坐正身體,抱着腦袋緊張無比的努力回想,“我應該沒對他咋樣過吧……阿寶,你也幫我想想,我那些年有沒有一個不留神哪裏開罪了他……BOSS啊!傳說中的隐藏大BOSS!”

阿寶安撫地摸摸金酷,揚起笑容,“別擔心,睚毗他還挺想你的。”那雙微微眯起來的煙波大眼配合那對甜美的笑窩,她的笑容比頭頂的日光更燦爛耀眼。

金酷頓時被閃花了眼,這才猛地發現阿寶竟然漂亮了許多,“難道是穿越的水土特別會養人?”他摸了摸自己粉嫩的小臉蛋,如今他也是一日比一日貌美,難道這就是穿越的力量?

阿寶只是抓抓頭,沒吭聲。

“那創始人之一的旱魃呢?”見她再度沉默下來,金酷涎着小臉插科打诨道,“你見過旱魃麽,她靓不靓?”

阿寶乖巧的搖頭,下意識的選擇不告訴任何人她曾經短暫變身成旱魃的事。

金酷可惜地擦擦口水,望着阿寶而今半透明的身子,不由長籲一聲。穿越玩得就是心跳,“阿寶,你怎麽連身體都給玩沒了。”

阿寶羞愧地低頭,不作聲。

“不過,既然你的身體還留在千年前,就表示你的身體現在也很有可能被保存在浮塵界裏……”金酷接着說道,“當年你們失蹤之後,誅羽帶着學院的師傅們找上門,說浮塵界中不留無用之人,這些年也硬逼我學了不少術法。雖然凡人學術法的進境很慢,但至少……我還能幫你一幫。”

阿寶沒有作聲,心中意外着向來好色怕死的小金酷居然也會說出這般義氣的話。

“你護了我五年,現在該換我回報你了。”

阿寶擡眼看去,在那雙總是輕浮的眼睛中看到一絲罕見的溫情。只有在這時,金酷稍稍洩露出一分不屬于孩童的滄桑,才讓阿寶想起在他借屍還魂前……錯了,是穿越之前,他也曾經是一個成人。

金酷見阿寶怔怔地看他,不由風情萬種的撩了撩頭發抛去一個媚眼,“怎麽,愛上我了?沒關系,如果你以後都沒人要的話我可以勉勉強強地接收……”

阿寶兩只手一左一右地捏起那張小臉往兩邊輕輕一拉,金酷立刻郁悶的消音,捂着小臉躲到角落畫圈圈。

“HELLO~美人~”當屋內稍稍消停了些,一條赤色小魚扭着屁股從被他們忽視良久的透明魚缸中躍出身子,谄媚地沖阿寶猛搖魚尾,“好久不見吶。”

阿寶的視線從金酷移到那條不停搖着魚尾,比狗更狗腿的魚身上,呆若木雞。

金酷立即驕傲地介紹,“這是當世最後一條赤骥,帥吧。”

“最後一條?”

赤骥搖擺着魚尾潛入缸底,“啊,其他的同伴要麽随主人回天界,要麽就被殺,昆侖山上的赤骥早已經滅絕了。我是僅存的最後一條赤骥。”

不小心戳中對方的痛處,阿寶忙低下頭,“真是抱歉……”

赤骥吐着泡泡從搖曳着的水草中探出頭,“別介,當年也是蒙你相救我才留下條命來。不過……你怎會變成這副樣子?睚毗大人沒有好好照顧你嗎。”

救它?

阿寶想不出何時有救過赤骥,見金酷也一頭霧水的看着他們,阿寶搔搔頭,決定這個問題還是先按下不表,待閑暇時再細細詢問。目前她最挂心的是金酷這十年來的生活,當年她和睚毗離開時,金酷不過是2,3歲的光景,這些年來,身為一個凡人卻同那群嗜人的妖怪共處……一定,很辛苦吧。

“剛開始時是辛苦了點,”對上阿寶詢問的眼神,金酷只含糊地打混過去,邊将小胸脯拍得啪啪響,“不過我是誰,本帥哥現在混得是如魚得水風生水起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阿寶只是垂下眼歉疚地将喋喋不休努力逗樂她的小金酷抱進懷裏,“是我把你帶進浮塵界,又是我把你一個人丢在這裏……我很抱歉。”

金酷在她冰冷的懷中掙紮起來,“喂喂,沒事你亂認什麽罪!當初是那個嚣張小鬼把我抱出來的,你就別瞎想個什麽勁。再說,老子堂堂一個男子漢,窩在女人懷裏很丢臉啊~”

阿寶依言松手,同金酷仔細對談。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她的身體,如今是靈體的她脆弱無比,有了小鬼的前車之鑒,她只能努力維持住靈體上殘留的生氣,不至于在找到身體前便因為生氣耗盡而死……

“這一次我們的機會到了!”

金酷朝阿寶挑挑眉,“還記不記得我們每五年一度的升殿考試?”

阿寶心照不宣的點頭,現在是第十年,五年一度的升殿考試再度開始了。

浮塵界

“哎呀呀,今天的天氣真不錯。”一個陽光十足的少年笑眯眯地回頭睇向墨言,“沖着這美好的天氣,今年你的第三重殿考試一定會順利過關。”

“希望如此。”墨言溫聲回道,而後便毫不客氣地直奔主題,“誅羽,你今年還是沒有找到阿寶的音訊麽?”

“唔,還是沒有任何音訊啊。這些年我已經将浮塵界翻了個遍,就是人間也來回奔波了數十趟,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這樣麽……”墨言失望地低喃。

誅羽輕扣食指,“倒是阿寶的弟弟今年也要參加第二重殿的升殿考試,墨言你也去捧個場麽。”

墨言颔首,“至少不能任由他死在升殿考試中啊。”

Chapter 38

一顆鴿蛋大小的祖母綠小球在阿寶眼前晃動兩下。

金酷捏着這顆小球召喚着不住在屋子裏飄來飄去的阿寶,“這是定魂珠。我年前才剛從防禦術師傅那讨來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阿寶好奇的從房梁上飄下來,仔細打量它。

金酷解釋道,“定魂珠就是類似于一個魂魄倉庫,可以把魂魄儲存進去并且掩蓋住痕跡。你也知道對妖怪而言生魂是不錯的補品,所以就委屈你先暫住在這了。”

阿寶聞言,好奇地歪着頭戳戳這顆小球,在指尖觸及到小球的瞬間,她只覺一陣頭暈目眩,下一秒便發現自己已身處在小球中。

“感覺怎麽樣?”

阿寶盤腿做在小球中,只覺得自己仿佛是坐在啫喱上,又彈又Q,“很好,沒有問題。”

金酷籲口氣,而後将這顆小球串在一條珠鏈上,挂在頸間,“等一下誅羽會來接我一起考試,你不要出聲,別被他發現了。”

阿寶坐在小球中,只手托腮,“你也覺得他有問題?”

“就像當年你說的,他太熱心了。”

“金酷,出發了!”

窗外傳來一陣輕叩聲,金酷甫一打開窗便對上一雙碗口大的眼睛,不由僵了一秒。

只見誅羽揚起親和力十足的笑容拍拍座下巨大的金雕,“小家夥等不急了,你就直接從窗口爬到它背上吧。”

金酷點點頭,僵硬地同手同腳爬上金雕的身體,這個過程中金雕揮動着巨大的翅膀停留在窗口,掀起的強風幾乎快将金酷小小的身子給卷下去。

兇險萬分的坐定後,金雕猶如離弦之箭般飛速前進。金酷煞白着小臉,凡人脆弱的身體勉強承受着高空強烈的氣流和壓力。

坐在小球中的阿寶見誅羽這般捉弄小金酷,不由起了幾分惱意。卻見誅羽待金酷稍稍适應這高空之後将一顆小丸塞進他口中。

“你就保持這種凝神的狀态吸收它吧,身為凡人你的身體太脆弱松懈了,這顆丹藥可以讓你短期內縮短集中心力的時間,加快調動力量的速度。”

耶!那這不就是妖怪版的非法興奮劑。

金酷強抑住上揚的嘴角,默默含淚。

這次作弊他真的是被逼的被逼的啊,他的道德還是很純潔無暇的。

“誅羽,金酷,你們是一道的嗎?”

一個羞怯的細音傳來,而後抱着布偶娃娃如鄰家妹妹般清純可愛的少女站在一片煙雲中,同他們并肩疾馳。

阿寶認出是教習防禦術的師傅,只覺得再次見到她,卻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金酷在金雕上匆匆向那個少女行了個禮,便安分的繼續吸收丹藥。

阿寶便不住好奇的上下打量她,努力想找出她的違和之處……于是當她的視線下滑到這個鄰家妹妹的腰部時,那個雖然極力抑制卻還是控制不住微微搖擺的細腰讓她徹底認出來人——

憐柳!

阿寶瞠目,憐柳的女裝真真是天衣無縫,若不是她曾經在千年前同他相處多年,如今也認不出這個羞怯清純的少女就是當初那個柳腰款擺的羞澀少年。

如果金酷能跟此刻的阿寶交流,一定會告訴她,憐柳走上了時尚前沿,正是未來最流行的僞娘~僞娘啊。

可惜不行,于是阿寶只好一人抱着腦袋糾結,為什麽為什麽十萬個為什麽……

越靠近第三重峰,身邊飛掠而過的法寶流光便越發斑斓頻繁,從各處源源不斷向第三重峰湧去的光點彙成一條長長的五彩斑斓的光的洪流,穿行閃爍在茫茫雲海中……

驀地,一道流光突然極近地擦過誅羽座下的金雕,而後以一種張狂的"S"型飚到他們前面。

面對如斯挑釁,金雕立刻猛然加速,迎頭追上前方正不住招搖蛇形的另一頭坐騎……好吧,其實你加速就加速,何必還要高難度地耍什麽270°,360°的空轉翻轉連環轉,當金酷暈頭轉向地等着這頭好鬥耍帥的金雕顯擺完後,壞了。

他頸間的項鏈已經消失無蹤。

第四重峰

漫無邊際的花海中,幾簇嬌花們圍在一起,好奇地輕觸着這顆從天上掉下來的綠色小球。

只見這顆小球在嬌花們的撥弄中顫動了一下,而後一縷輕煙從小球中逸出,緩緩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阿寶甩了甩腦袋,慢吞吞地趴在草地上舒展憋了許久的四肢。看來她實在是出師不利,在這花海中休息一陣,她便要開始想法子該怎麽回去。

“我認得你,”阿寶身邊一朵嬌花細聲細氣地道,“我記得十幾年前你每夜總是帶着幾個同伴來這裏修煉……唔唔,确實有十幾年吧。”

其他的嬌花忙七嘴八舌的扭動着花莖補充,“嗯嗯……你的同伴可壞了,每次總要從我們的身上踩過去……”

“對嘛對嘛,一點憐香惜玉之心都沒有~我們也是嬌花啊……”

“有一個最最過分,每次都是用術法清空大道。上次東區的花瓣花葉都被集體燒光了,結果它們足足過了半年直到所有的花瓣花葉都長回來了才敢出來見人呢……”

“呀,真可憐……”

阿寶在一片悉悉索索地喃語聲中阖上眼,不覺微微休憩一陣借着這裏充沛的靈氣補充一下體力……

頭頂突然暗下來,一陣熟悉又陌生的飄渺鈴聲自東天傳來,與之随行的,是一股強大得足以讓妖怪們戰栗臣服的恐怖威壓。

嬌花們齊刷刷折下細細的花莖接連伏倒,阿寶脆弱的靈體在這恐怖的威壓之下岌岌可危,她忙躲進定魂珠中,邊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痕跡。

鈴聲停了下來,玉車不知離此地遠不遠,玉車的主人——浮塵界現任的王沒有任何命令,只知他需要絕對的安靜,每當他靠近一處時,此處便充溢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阿寶在定魂珠內不由有些忐忑,若是讓睚毗發現,她是不是該第一時間就招了……

怕啥來啥。

阿寶心中只是剛剛轉過念頭,下一瞬,那片逼人的死寂就開始毫無預警地往這個方向漫延……

阿寶屏氣凝神……咳,不好意思,她早已經沒氣了。她只是坐在定魂珠中,無聲的感受到那股無孔不入的威壓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視線中出現一抹玄色的衣擺,微微叉開的衣裾間流瀉出內層绛紅的紗衣,這兩分濃重的色彩,仿佛是壓抑在一片死水下的熾熱火焰。

一個極之冷漠的聲音居高臨下地傳來,“小妖,出來。”

阿寶怔了一下,有一瞬間完全無法将這個冷漠的聲音同那個總是蠻橫地頤指氣使,偶爾卻也別扭地讨好撒嬌的少年聯系在一起。

下一秒一陣劇痛席卷而來,竟是睚毗已失了耐心地直接毀掉了她所藏身的定魂珠……

只見那抹半透明的身影越發模糊起來,而後漸漸現出阿寶的身形。

Chapter 39

那冷漠如冰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道,“原來是生魂。”

阿寶驚訝地擡頭,他不記得她麽……

入目對上一雙細長漆黑的眼,那眼極冷,仿佛是寒譚底下千年不化的寒冰,微微矜持上揚的眼尾綴着一顆惑人的殷紅淚痣,脫離了少年時雌雄莫辨的美麗而今姿容越發冷豔。一頭垂至足踝的如瀑烏發仿若絲絹般流動着柔膩動人的光華。

陽光正對他,他半眯着眼微微垂下眼睫看她,這個角度分外迷人,教近距離望着他的人幾乎要失了心魂。

“為何這般看我。”

阿寶倒也老實,“你真好看,所以看呆了。”

大抵是頭一次有人竟敢這般同他說話,男子微微攏起眉,低聲道,“放肆。”

随着話音落下,阿寶周身仿佛被巨石碾壓般,連她身畔的泥土也在無形的強大威壓中被驟然壓下數米,依附其上的嬌花們細聲尖叫着紛紛逃開。

阿寶對睚毗向來毫無防備,驟然間靈體被直接攻擊,大量的生氣加速流失,只見她的身影迅速黯淡下去,朦胧的身子時隐時現……

“睚毗大人!”

隐在一旁遠遠觀望的朱獳從未料到睚毗竟然會攻擊阿寶,匆忙現身阻止道。

睚毗沒有停手,只是神情冷淡的轉頭看向朱獳。

朱獳恭敬地低着頭,“她……是我的舊識,還望大人手下留情。”

睚毗一語不發地看了它良久,下一瞬,他周身的氣流如水波般輕輕一蕩,原地頓失了他的蹤跡。

遠遠的,犼低嘶一聲,伴随着一陣飄渺的鈴音,玉車在頃刻間便消失在天邊……

阿寶艱難地想凝聚起身形,朦胧中隐隐聽見朱獳的輕嘆,“當初你既已封印……又何必再回來……”

阿寶懵懵懂懂地想弄清楚原因,睚毗為何會忘了她……

一陣難以抑制的睡意湧上,由于生氣大量流失,靈體本能地選擇沉睡降低生氣的消耗,阿寶摸摸鼻子,郁郁地明白了小睚毗當年為何那般嗜睡的原因了。

千年前 句芒山

寒玉棺中,少女嘴角微翹猶帶笑意,如三月春風拂面。冰肌玉骨,眼尾眉梢雖然稍嫌稚嫩,卻難掩那分動人的楚楚風姿。

此刻少女周身的毛孔不斷滲出血水,不到片刻便浸透了身上的紗衣。她穿的是白衣,大片大片如繁花般暈染開來的紅襯着那身白越發顯得觸目驚心。

美麗少年憂心不已地緊守左右,焦急地等待來自蓬萊的消息。

未幾,朱獳風塵仆仆地率領一幹妖怪趕至,它伏倒在最前端,一個巴掌大的青色盒子懸浮在它身前,“大人,幸不辱命。”

那盒子下一秒出現在睚毗手中,只見他小心地打開盒子,剛一打開一道瑩亮的青芒流瀉殿內,一顆豌豆大的青色丹藥安靜的躺在盒內。

少年捏起丹藥小心地放入少女口中,那丹藥入口即化,片刻之後少女周身漸漸不再溢出血水,反倒是更加重幾分仙氣。

這些年大人下各界搜羅靈丹法寶來保住阿寶的肉身,努力維持她的肉身以待找回阿寶失蹤的魂魄。當年大人築基失敗後也是這般魂魄離體,那時臣下們也是四處搜尋靈丹努力保存大人的肉身,不想數百年後,同樣的情況竟又在大人的思慕之人身上重現。

睚毗喂完仙丹後将阿寶輕輕地放入寒玉棺中,仿若手中捧着的是易碎的珍寶,他合上棺頂後溫情而專注地隔着剔透的寒玉凝望着棺中少女,語中卻充溢肅殺之氣,“這幾日阿寶的肉身莫名流血不止,應是她的靈體受到重創。傳令下去,所有在近日接觸過靈體的妖怪,一律格殺勿論。”

“可是……”領命的其中一位臣下有些猶豫。

睚毗微微偏頭,眼神陰鸷地看着他,低柔地道,“有問題?”

對上那雙隐含瘋狂的眼,他便惶惶地低頭退下了。

自從旱魃的魂魄失蹤後,大人便日益好殺嗜血,妖怪們逐日不滿,上一場叛亂之後原被鎮壓的群妖蠢蠢欲動,如若大人仍是毫無收斂,恐怕下一場叛亂會再度爆發。

朱獳暗嘆,卻也知道無力勸阻,冷不防那陰柔的聲音叫住他,“父王賜藥後還有沒有其他話說。”

朱獳心中暗暗叫苦,卻也只能照實禀報,“龍神大人說……這是最後一次,此次之後他再也不會救旱魃。”第一次睚毗大人抱着走火入魔遭到反噬的阿寶去蓬萊求救,龍神便很是不豫。此次阿寶的靈體受創損及肉身,龍神便下了最後通牒,此後再也不會救她。

睚毗抿緊唇,眼中隐含戾氣,“還有呢。”

“龍神大人希望您能早日飛升,他窺破天機,若大人執意留在凡塵……日後會有大劫。”

睚毗沉默下來,側臉望着棺中少女。

朱獳欲言又止,半晌後終究還是開口,“如今大人的修行,足以飛升蓬萊。大人毋須擔心旱魃,我等絕不會怠慢分毫……”

千年前龍神和其他六位龍子飛升蓬萊時只餘下年幼的睚毗大人孤獨地在句芒山修行,千百年來,它看着幼主一日日長大,一日日強大起來,一日日戀上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少女,一日日的瘋狂嗜殺……自從天劫後大人的修為日進千裏,而今終于可以飛升蓬萊同父兄相聚,為何要被羁絆。

睚毗神色未變,“朱獳,退下吧。”

“大人……”

少年隔着寒玉輕觸着少女含笑的唇,頭也不回地說,“退下吧。”

原諒我,父親……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與她分開。

我,真的想留下來。

留在這個人的身邊……

再一次睜開眼時已經月上柳梢。

阿寶看着眼前小金酷青青腫腫的包子臉,驚道,“金酷,你怎麽在這,你的升殿考試呢?”

金酷眼中猶帶血絲,他打了個呵欠,一頭栽倒在床上,“大姐,你以為現在是什麽時候,你都睡了一周了,比當初小鬼頭一天到浮塵界時還能睡。”

“那你此次的升殿考試?”

“當然是——”小金酷神氣地昂起頭,激情洋溢地道,“沒過啦。”

“……”

金酷撇了撇嘴角,“我又不是天生的妖怪,學妖術哪裏有其他妖怪那麽容易上手。依我這樣的半桶水參加升殿考試必死無疑,我又不是活不耐煩了。原本參加考試只是為了趁機接近天空之城的大妖怪來探探口風,再不濟也可以想法子讓你跟着他們混進天空之城找你的身體,誰知道那只金雕沒事耍什麽帥,害得我白去了一趟,費了好大功夫提早從考試中退出來。”廣交善緣的好處就在此刻體現,懷疑歸懷疑,但還是要感謝現場的墨言和誅羽同學仗義相助。

“那……我是怎麽回來的?”

“是天空之城裏頭數一數二的大妖怪,好像是什麽禍國之獸送回來的。好家夥,聽說它只要一現世這個國家就要滅亡了……啧啧,比核彈厲害多了。就是最牛的山姆大叔見到它也要淚奔。”

見小金酷又蹦出奇怪的話來,阿寶虛弱的依在床上,游移着的視線剛好同正扭着魚尾在魚缸中上下翻騰的赤骥對了個正着,“赤骥,你整天都待在這個魚缸裏麽?”也不嫌悶?

赤骥憂郁地吐出幾個泡泡,“沒辦法,我和其他傻魚沒有共同語言。”

= =!

阿寶默了幾秒,神色怏怏的閉眼休憩。

不料赤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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