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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完 (6)

裏同他的仙婢長相厮守。

睚毗瞬間怔住,只覺心下泛起一陣逼人涼意,怒斥道,“你為何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又如何?”嘲風急走幾步至幼弟跟前,按住他的肩,“你大劫已至,父王又蔔了幾次,皆是大兇之兆。這麽多年七弟你一意孤行,執意不肯飛升,父王憂心忿怒,徹夜難眠。這次,就聽為兄的,随我回蓬萊。”

睚毗偏頭,捏緊的雙拳用力至微微顫抖。

不願飛升,便要降下死劫。

若是飛升,卻又要将他們徹底隔離……

睚毗旋身背對兄長,只抿緊唇眼神陰鸷地望向頭頂蒼茫碧空,不再說話。

月華如水,送別兄長之後,睚毗便馬不停蹄地趕到阿寶房內。

乍見她那一瞬,被星之瀑布圍繞在中央的少女阖上雙目,氣息祥和,周身溢出的淡淡仙氣令睚毗忍不住伸出雙臂,緊緊摟住她,惶然不安道,“阿寶……”

“睚毗,怎麽了?”她還是如以往那般溫柔的道。

他只直勾勾的盯着她,在她的再三詢問下,低聲道,“我們……能不能……不成仙。”

阿寶蹙起眉,“我們之前不是定下誓言,要一起成仙嗎。”

更何況如今事已成定局,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睚毗越發的勒緊她的腰,俯下身将臉緊貼在她頸窩,像小獸般緊張不安地輕蹭幾下,“阿寶……就一定要成仙?不成仙不行嗎,就和我一起待在浮塵界,不好嗎?”

阿寶搖搖頭,“我不可能永遠留在浮塵界。”

若是不成仙,就必須永世留在浮塵界才能避開天劫。否則只要她一出浮塵界,天雷便會接踵而至。

成功渡劫便是飛升天府,渡劫失敗,就是神形具毀。因此若是不成仙,她便永世不能入人間。

可是,家人……她心心念念着就是想再多看一眼家人,

若是成仙,她尚有可能偷偷下界探望,可一旦她拒絕,便永世不能下界……更遑論睚毗命中大劫的時間近了,為了改寫歷史,她也必定要同他一道成仙。

“你,真的非要成仙不可嗎,”睚毗聲音漸漸低柔,微微甜膩起來,“就當是為了我,為了我留下……好不好?”

阿寶道,“是不是這次飛升,有問題?”

睚毗點頭,收緊手臂繼續用微帶着甜膩鼻音的嗓音道,“我不想跟你分開,我不能忍受你離開我……所以,留下來,我們不成仙好不好?”

從話語中流瀉而出的強烈感情透出一絲危險的征兆,這般極端的感情令阿寶垂下眼,帶着溫存和歉意的撫摸着他的發,“我不想讓你難過。”

哪怕是在得知他背着她剝奪了屬于“人”的她的感情時,她也從未想過要報複他,讓這個孩子難過。可惜到最後……讓他難過的,卻是無法回應他的自己。

阿寶和緩地道,“你太依戀我了,我曾經對你說過,不要将所有感情都傾注在一人身上,你可以試着去親近其他人……”

睚毗将她纖細的身子輕輕托起,轉身正對他,“你是不是也是這樣?”在看着他的同時,也看着其他人。

“唔。”阿寶趁機說教,“你應該多交一些朋友,放開心胸,這世上并不僅僅只有我一個人,年輕人應該開朗一點,嘗試着和朋友們交流……扒拉扒拉扒拉。”

也就是說,無論他再如何哀求,她都決定要離開他。

少年勾起笑,笑容中多了往日不曾侵襲的豔麗,打斷她的碎碎念,“如果把所有人都殺光,你就只能親近我了吧。如果沒有了其他人,你就只能看着我了吧。”

阿寶一驚,驀地擡眼看他,“你?”

“當然是開玩笑的,難道阿寶你認真了?”少年玩笑得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蒙住她的眼睛,不讓向來溫柔的她看見他此刻的嗜血和殺意,這樣的話,她就不會太厭棄他,從他身邊逃離……

“這樣啊。”阿寶輕扣一下他的腦袋,軟聲道,“下次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他“嗯”了一聲,将她緊摟在懷中。

她對他總是這麽心軟包容……所以,即使他要對她做些過分的事,她也應該會原諒他的吧。

重逢時他曾對她說過,若是她再離開他,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很抱歉……他真的無法忍受她離開他。

睚毗緊摟着懷中纖細的身體。

所以……我寧願毀了你,也絕不再讓你離開。

Chapter 21

“看,這就是你要的世界。”

阿寶和黛一行人在浮塵界的天空下禦風而行。

腳下的大地山川溫婉的起伏連綿,各個族群的妖怪劃地而居,在土地大海上建造着屬于自己的府邸。

自高空向下俯瞰,各個朝代各個地域的建築奇異卻又和諧的交織在一起。

秀麗的江南亭臺謝宇,奢華的帝都微型皇宮,甚至有道行精深的大妖怪将沙漠也一道搬進來……一時間,大漠孤煙,海市蜃樓,煙雨江南,繁盛帝都奇異的聚集在同一處。

其中又間雜着夏商,先秦,大漢,盛唐等各個朝代的風貌。

在縱橫交錯的繁華街市小道,身着不同朝代衣飾的妖怪們在其間絡繹穿行,衣香鬓影。

憐柳看着阿寶雙眼發亮,目不轉睛的模樣,道,“要不要下去仔細瞧瞧?”

阿寶“嗯”了一聲,輕盈地自天空飛掠而下。

涼風帶起那頭長長的銀發,月白的衣裾與長發紛飛,她腳尖輕觸地面,緩緩落地,一瞬間衣裾如繁花般綻開,而後乖順的輕輕落下……

舉手投足間如行雲流水,輕盈靈動,身姿優美得令人嘆息。

“哇,你好厲害啊!”

一個小女娃兒膽大無比的蹭到他們跟前,睜着一雙亮晶晶的大眼興奮的仰望着阿寶,“你是旱魃嗎?”

阿寶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點頭,“嗯。”

“你好強,如果我以後勤加修煉的話,是不是也能像旱魃大人你這麽厲害!”

興奮得紅彤彤的小臉,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渴望變強的欲望,對未來滿載憧憬的晶亮雙眼……恍惚間,阿寶想起多年前帶着還是孩童的小睚毗和小金酷初入浮塵界時,面對着代表絕對強者的目标,說着近乎一模一樣的對話的自己。

一切恍然如夢。

“你這小鬼是哪來的?”曼陀羅把玩着紅發,懶懶逗弄道。

“我是從現世來的。”如今的浮塵界分為句芒山原住民和來自現世的新興妖怪兩派,因此妖怪們在進入浮塵界之前會先選好邊,站好位置。

“你族人帶你進浮塵界的?”

小女娃挺了挺小小的胸脯自豪道,“我是自己一個人進來的!”才不像其他沒用的小妖,還需要族人帶領。

“哦?”黛挑挑眉,惡毒地道,“是因為你的族人全都死光了?”

“才不是,我姐姐叫‘陶’,她再過一陣子就會來浮塵界陪我……”小女娃把話說到一半才驀地反應到剛才黛說了什麽,立刻“嗚哇啊啊啊~”嚎啕大哭,邊哭邊咿咿呀呀口齒不清的嚷着,“你欺負人~小哥哥你欺負人~嗚哇啊啊啊——”

那眼淚……有如灑水車一般狂噴而出!

在場衆人愣了一秒,額上皆不約而同落下黑線,忙不疊拉着阿寶飛離這個人型灑水車。

阿寶回頭望了望那小女娃的方向,原來她是陶的妹妹啊= =!

可惜她今日就要出浮塵界準備渡劫飛升,怕是見不到千年前的馭火術師傅了。

“阿寶,你一定要成仙嗎?”半空中,黛遲疑了一陣,低聲道。

“嗯。”

“為什麽一定要成仙?”曼陀羅忍不住道,“像我們這樣做妖,自由自在的占地為王,不需要被天規戒律束縛。不好嗎?”

阿寶轉頭看他,軟聲道,“當年黛随我去昆侖尋仙丹時,我已經說了原因,你們也應該明白我的決定。”

“那是……”那是因為他們都清楚的知道,雖然她平日溫和好說話,但心中有着自己的奇怪原則,一旦下了決心,就不容更改。更何況,若阿寶真的要走,他們也攔不住她……

“我走了以後,你們要好好的,別荒廢了修煉。”阿寶摸摸他們的頭,那紅發少年在她的手觸到他的發時僵了下,卻沒有再如往日那般用力甩掉。

她的眼神很溫和,有時候太過溫柔的模樣總會令他們不自覺任性起來。

想借此試探他們在她心目中是否會有位置,想努力從她的身上剝奪……‘愛’。

那個礙眼的龍子恐怕也是如此吧,在她的包容之下忍不住想要任性的刺探她的底限,想知道她是否會永遠這般包容他,是否會永遠這般無條件的溫柔對他……

啧,會這樣互相嫉妒的他們……真難看。

明明,他們都知道,雖然她總是如此溫柔的包容着,其實在她心底誰都不愛,包括她自己。

真殘酷,既然如此的話,為什麽還要這麽溫柔?

這麽溫柔得令人無法放棄微薄的希望。

曼陀羅掐掐黛粉嫩的小臉,手背毫無意外的被黛的毒牙再啃兩個洞。

他們依然還是無法分辨對她到底是喜歡還是本能的占有欲。

對于此刻的他們而言,已經不再重要。

她決定要離開他們,不再回頭,就是這樣。

“你打算何時離開?”憐柳道。

“唔,先把這個浮塵界逛完吧,晚上再走。”阿寶深吸一口氣,在明媚的陽光下露出燦爛的笑容,“浮塵界建的很漂亮呢,在我閉關那段時間,辛苦了。”

黛低嘶一聲,金色豎瞳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喜歡嗎?”

“喜歡,”阿寶微笑着,而後慢慢地再重複一次,“我很喜歡。”

……這樣就可以了吧。

黛牽着她的手,穿過厚厚的雲層時在空中劃下一對長長的雲痕,這樣就可以告訴自己,沒有遺憾了。

日暮西斜,一行人吃了滿滿一席的踐行宴,阿寶和睚毗一齊飛往浮塵界的入口。

一路上睚毗皆少見的沉默,待到了入口處的玄玉門前,阿寶正要擡腳,手卻被狠狠攫住——

少年漆黑的眼瞳牢牢鎖住她,眼神詭谲複雜得令人難以分辨,忍不住再确認,“……最後再問你一次,阿寶,你真的要成仙?”

“嗯。”阿寶皺起眉,纖細的腕骨幾乎快被他捏碎。

“……成仙之後,我們就要分開,這也無所謂嗎?”睚毗低着頭,“就算是這樣,你也決定要離開?”

阿寶沒有正面回答,只委婉地說,“除了我之外,你應該去嘗試着多交一些朋友。”

少年紅唇緊抿,聲音微微顫抖起來,努力做最後的挽留,“無論如何你都決定好了?除了成仙,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和我一起留在浮塵界……不要離開,好不好?”

阿寶冰涼的手安撫的輕拍他的手,“睚毗,你知道的。”她的決定不會更改。

他沉默半晌,“ ……知道了。”

“那就走吧。”她反握住他的手,轉身走進玄玉門。

睚毗落後她半步,和她緊緊的十指交扣。不想放手,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手。

他這一生中,所擁有的快樂極少,陌生的,越來越無法壓抑的痛苦卻極多,這極少和極多,卻都是同一個人所賦予的。

他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博她一笑,他什麽都可以為她去做,只要她能留在他身邊,他不明白,這就是凡人所說的“情”嗎?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為什麽會如此痛苦?

令他只要一想到她會離開,便難以壓抑瘋狂難耐的沖動。

玄玉門的出口在一片陌生的桃花林,恰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阿寶甫踏出玄玉門,空氣中氣流驟變。

平地而起的疾風吹開睚毗薄如蟬翼的層疊紅紗,紛飛的桃花瓣旋轉着親吻着他柔亮的青絲,少年擡手輕輕拈下落在他眉心的一片桃花瓣,左眼下那顆妖嬈的殷紅淚痣襯着又一片拂落他眼角的花瓣,眼尾眉梢間的情态美得越發觸目驚心……

阿寶怔住,這樣過分的妖美……仿佛是絢爛到了極致就會凋謝的美好。

“阿寶。”

“唔?”他離她極近,阿寶聞到他身上極淡的冷香。

睚毗抽回手,在天空驟然炸響的雷鳴中,後退至玄玉門前,輕聲說,“……原諒我。”

Chapter 22

恐怕天下間也只有她一人歷經了三次劫雲。

面對着飛沙走石,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壓迫感,阿寶沒有當年初見劫雲時的緊張,而是很有經驗的将劫雲引到一處地勢開闊的平坦山丘,沒有那些古木藤蔓礙手礙腳。

睚毗依然站在玄玉門只淡淡睇着她,絲毫沒有跟上去幫忙的意思。

眼見黑壓壓的天空中驟然破開的漩渦口,阿寶忙凝神戒備,緊盯着從漩渦口中漸漸亮起的金光,無暇多想他之前究竟是什麽意思。

瞬息之間,金芒越盛,不過眨眼間便已覆蓋住整個天空, 金色的天空中一團紫雲緩緩自旋渦中聚集,陣陣電光在雲團中閃爍。

阿寶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把近三米長的墨黑寶劍霍地浮現在她掌心,劍身細細雕刻着繁複無比的層疊金紋,逸出淡淡的仙氣。

第一道天雷破開雲層急沖直下,阿寶手執巨劍主動迎上前橫劍格擋!

“轟”地一聲!

阿寶執劍的手一緊,同天雷相觸的剎那她輕輕轉動手腕抵消掉沖擊力,察覺第一擊天雷大概只需她出八分力,雖然聲勢浩大,但并沒有當年睚毗渡劫時那般威力駭人。

這些年她只潛心修煉未造殺業,天劫依憑個人的功績業障來施與雷霆,是以,只要她渡劫時正常發揮便能順利飛升……

雷聲隆隆,睚毗倚靠在玄玉門上,遠遠凝望着沐浴在重重金色天雷下的纖細身影……

時辰,要到了。

數不清已經抵擋了第幾波天雷,阿寶周身的黑焰在劈頭蓋臉不斷砸下的金雷中暴漲搖曳。她眉宇緩緩舒展開來,随着天雷的加劇,漸漸用上全力,只要再熬幾個時辰,便能飛升了吧……

驀地,丹田突然劇痛,阿寶心驚的發現腹中的內丹仿佛被鎖住一般,妖力不受控制的開始消散——

怎麽回事?

阿寶緊蹙着眉,在下一波天雷來襲時強忍住劇痛,勉強聚集四散的妖力舉劍格擋!

轟——

漫天煙塵之後,阿寶所站的位置以她為中心崩裂開來,她單膝跪地,緊攥住長劍勉強站立起來,只覺身上的妖力已去了大半,周身氣力在不斷流失……

她急急轉頭望向睚毗的方向,只見他從始至終皆是冷淡的遠遠看着,并未靠近,心中隐隐有絲了悟……

未等她深思,下一波更加強勁的天雷從她天頂重重劈下!

阿寶試圖再次聚集正在不斷流逝的妖力,但終究不及,徒有架勢內部已然分崩離析的身體架不住這強大的一擊,阿寶的虎口瞬間被撕裂,手中的巨劍被重重擊飛,喉中漫上濃濃的血腥味。

短短這一瞬,阿寶同睚毗的視線相交彙,在瞧見她口中溢出鮮血的瞬間他瞳孔驀地一縮,仍是冷冷的站在原地不動,雙眼卻仿佛快哭泣了一般氤氲起水霧。

阿寶皺起眉,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想起在傍晚的餞別宴上吃到的那些珍奇異果,那時所有人都有吃過,所以她并未防備。

若是這異果需要催化才能産生效用的話……

倏地回憶起渡劫之前在睚毗身旁嗅到的淡淡冷香,阿寶微阖上眼,原來如此……

在她搖搖晃晃地凝起黑芒的瞬間,下一道天雷輕易擊潰她的結界刺入身體,瞬間如萬針紮心,雷霆之力在四肢百骸流竄,最後一絲妖力也被擊殺殆盡。

阿寶捂住嘴,不斷有鮮血從指縫中滴落而下。

眼前漸漸模糊起來,最後的印象是少年绛紅華美的衣擺,他攔腰溫柔的抱起她,似喜似悲的低喃。

“阿寶,你對我總是毫無防備呢……”

朦胧間,她感覺到他将她抱進了天空之城。阿寶渾身上下劇痛無比,最令她恐慌的是,不論她再如何聚集,內丹中一片空蕩,沒有絲毫妖力停駐的痕跡。

“沒用的,你的所有妖力都被封印了。”少年緊抱着她,像是終于尋回失而複得的珍寶的孩子,那雙漆黑的眼始終定定地鎖住她,一刻未離,“而且阿寶你已經渡劫失敗,永世不能成仙……”

心驀地一顫,阿寶無力的手軟軟捂着嘴,喉中再度湧上腥甜血氣,月白的紗衣霎時染上一層觸目驚心的紅。

睚毗慌了,忙急急将她抱入自己的寝宮,沿途的侍衛皆驚異地看着睚毗抱住渾身是血的旱魃趕回寝宮,忙欠身上前……還不待他開口,一股巨力瞬間将沿途所有妖怪全部擊倒。

睚毗頭也不回,只低吼一聲,“滾——”剎那間就消失在回廊盡頭。

小心地将阿寶輕輕放在床上,他即刻吐出內丹置于阿寶唇邊,同時運氣為她療傷。

阿寶阖上眼,在周身漸漸消褪的疼痛之下失去意識……

再一次睜開眼時,室內一片昏暗。

身上的劇痛已經消失,阿寶擡起手嘗試着想坐起身,周身卻仿如柳絮般,綿軟得沒有絲毫力氣。

“你醒了。”黑暗中傳來暗啞的低音,還帶着屬于少年的清亮音質。

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挲聲,一只灼熱的大掌輕撫在阿寶臉上,阿寶忍不住想偏過頭,而後才發覺自己竟連如此簡單的動作都不能完成。

睚毗緩緩輕觸着那張冰冷無比的臉,在少女霍然大睜的雙眼下吻住她的唇!

他的吻極為兇狠,仿佛在吞噬人一般,單手按住她的後頸不容她退縮,牙齒細細地啃咬着她的下唇,壓抑不住的喘息混亂的響起。

阿寶緊蹙着眉完全透不過氣來,整個身體都被牢牢地禁锢在他懷中……下巴突然一痛,緊合的牙關被分開,睚毗将舌頭探入她口腔。

她忍不住倒吸口氣,而後如末日瘋狂般纏綿絕望的吻在她口中肆虐。

睚毗只牢牢抱緊她,甜美而充滿絕望地深深吻着她。

終于得到她了,明明應該很歡喜,卻愚蠢的想哭。

他們之間,完了吧……

得到她和離開她,理所應當是選擇得到,他的選擇沒有錯。

心中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他并沒有錯,她不喜歡他,不要緊,他喜歡她就好了。胸中卻難以抑制洶湧而來的悲涼。

這是一種多麽可怕的感覺,在得到她的瞬間,狂喜和悲哀同時席卷而來,手中明明已經攥住她,卻仿佛什麽也無法确定地抓住,于是便告訴自己,只要單純的愚蠢歡喜着,就好了。

Chapter 23

違背天帝的禁令私下人間是其一。

身居仙位,卻觸犯天條,在天劫中将本應列入仙班的弟子給設計除名是為其二。

原本依憑睚毗和龍神的能力,将此事掩埋下去并非不可能,但關鍵就出在旱魃乃是第一天府的司命星君事先指下的,事情便毫無意外的被捅到天帝那去。

天帝驚怒,命二神将龍神七子拘回天庭問罪。

睚毗只微微挑起眉,斜倚在王座上居高臨下的看着兩位神将,“你們是來拘我的?”

一身金縷仙甲的神将道,“我等奉天帝的旨意,還望大人能随我回天庭一趟。”

王座下的大妖怪們只似笑非笑的在一旁看着,曼陀羅翹起嘴角,帶着幾分戲谑的道,“這樣嗎,真是麻煩兩位神将了啊。”

黛仰着小臉,金色豎瞳睇着神将,“路途遙遠,兩位大哥哥辛苦了吧,要不要留下來吃個飯再走?”

神将不悅地道,“大膽妖孽!放肆!”

“真傷心啊……被大哥哥誤解了。”

同黛明争暗鬥十幾年的朱獳忍不住抖一抖豎起的寒毛,所以說它最讨厭小孩,尤其是喜好扮天真的陰險小孩。

就算再怎麽粗神經此刻也覺察到情況不對,神将如何也想不到睚毗竟然會如此大膽,敢對天帝的信使出手。

睚毗支着額,勾起一彎笑弧,“兩位神将确實該好好休息了……”

話未落,少年王者從王座上飛快掠下,浮空掠影一般在空氣中留下淡淡殘影,在這不到眨眼的片刻,其勢淩厲無比同二神在電光火石間交手數下,“啪啪”輕爆聲不絕于耳,猶如怒浪般狂湧擴散的氣流逼得周遭衆妖身形不穩。

待那抹妖紅身影瞬息後重回王座,二神跌跌撞撞後退數步,嘴角溢出鮮血滴落在仙甲上,“睚毗!你這是公然挑戰天威!”

“真啰嗦。”少年微微皺眉,數道刀型波光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二神襲去,他們咬牙提起仙劍格擋,但那些波光卻角度刁鑽詭異,倒仿佛是在等着他們這一擊一般,順着被擊擋而去的方向相互交叉回旋,竟一把把密密麻麻的嵌成兩座由刀氣組建的圍城,将二神拘禁在內!

二神怒道,“你竟敢——”

不等他說完,排山倒海而來的無形威壓襲來,穿透牢固不可破的萬刃圍牆撞擊在他們身上!二神霎時面色蒼白的萎靡于地。

“諸位可以好好玩玩,仙人的血肉對修習大有裨益,難得有這麽好的采補素材呢。”睚毗雙手負于身後,踱離宮殿,身後的大殿剎那間被興奮嗜血的歡呼嘶嚎淹沒……

“大人,”朱獳緊随其後,“大人這樣做,就意味着同天庭徹底決裂,若天帝的信使死在浮塵界,恐怕會引起天罰甚至是……戰争。”

睚毗偏過頭,“莫非你的意思是叫我回天庭乖乖受刑?啧,天罰?”他勾起嘴角,不再開口。

“至少……留下一絲餘地。就當是為了龍神大人吧。”

“父王……”原本嗜殺陰冷的眼緩和幾分,睚毗半阖上眼睫,“去告訴他們,別把那兩個神将給弄死了,留下他們的神識。”

“是。”朱獳諾,而後正色道,“還有旱魃那一系,既然大人已經禁锢旱魃,那麽就該趁早将旱魃這一系斬草除根。尤其事發到如今,王被擒,他們卻依然若無其事,恐怕……”

睚毗打斷它,“這件事毋需再提。”

思及黛一行人,睚毗眼中泛起強烈的殺意,但他卻勉強按捺住,只蹙眉煩躁道,“若要連根拔除,恐怕浮塵界要去了一半以上的妖怪,元氣大傷。”

朱獳緊緊追問,“大人是真心這麽想?”而不是顧惜旱魃?

睚毗怒道,“放肆!”

朱獳只伏低身子,誠心道,“還望大人能顧全大局。”

睚毗垂眸睇了它一眼,而後拂袖離去。

離寝宮越近,細碎清越的銀鈴聲不時撩動他的心神。

少年腳步越來越快,越發急切的推門而入,在大門無聲劃開的那一刻,一個冰雕玉砌的世界出現在眼前。

由無數寒冰冷玉雕琢建造的亭臺樓閣,美輪美奂的冰晶透過層層極薄卻又堅固無比的冰牆折射出令人暈眩之光華,坐在高閣之外的纖細身影在這層疊剔透的障壁之下,清晰的映在他眼中。

這是為了讓他能夠每時每刻都看見她而打造的水晶宮殿,這樣,不管她身在何處,他都能第一眼找到她。

“阿寶,”睚毗飛上高閣将她緊緊摟入懷中,懷中這具纖細的身體有着令人難以想象的爆發力,但此刻的她卻如無害的小動物般,沒有了驚天妖力,一身神力也被徹底卸幹淨了,此刻的她是需要他保護的,細心呵疼的小少女,“阿寶,我喜歡你……”

阿寶微微偏過頭,後退一步,腳上的銀鈴再度發出點點細碎的鈴音。在她搬入這座宮殿的頭一天腳上就被系上這條銀鏈,鏈身浮着四枚銀鈴,不論她身在何處,即便二人相隔海角天涯他也依然能聽見她腳上的鈴音,找到她。

阿寶嘆息着,被他再度牢牢的鉗制在懷中,那雙清澈的大眼靜靜望着他,“我……真的不想讨厭你。”

“不要讨厭我,別讨厭我。”睚毗捂住她的眼睛,将下巴抵在她發上,那暗啞而有磁性的聲音仿佛啜泣般流瀉而出,“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我,我不能忍受你離開我,我希望你能一直看着我,只看我一個人,我不想你的目光也停留在其他人身上。所以……只要将你禁锢在我身邊,你就能一直看着我了吧?你就永遠不會離開我,也無法離開我了吧。我……只是這麽想。”

“你要把我永遠都禁锢在這裏?”

“如果你不喜歡這,我還可以為你造其他宮殿。”睚毗松開捂着她雙眼的手,而後這只手緩緩的下移,停留在她唇邊,他低聲誘哄一般,一再重複地喃喃着喜歡,“喜歡……我很喜歡你,我喜歡阿寶……”

她往後縮了縮身子,随即便被他攔腰抱起,緩緩放倒在床榻上。她只來得及說一聲,“別——”

纖細的身體就被他牢牢壓在身下,她手腳被困住,掙紮不得,費力的偏開臉躲避,卻又被他強行扳了回來。睚毗輾轉吸吮着那冰涼的小小唇瓣,在他伸出舌頂開她的嘴探入她的口腔時,阿寶抓緊手下的床單,忍耐地閉上眼……

鼻息交錯,相濡以沫。

他的舌在她口腔中舔食吸吮,而後纏住不斷躲避的柔軟舌頭,從鼻腔發出甜美的鼻音。

初歷情事,對此懵懵懂懂的阿寶只緊閉着雙眼,在他身下微微顫抖。睚毗不由憐惜的放開她被吻得紅潤濡濕的唇,偏頭含住她微微潮紅的耳朵,沿着耳朵的邊緣細細舔弄,并将舌頭伸入耳朵內騷弄。但她從始至終只緊緊的抿着嘴,眼角漸漸泛紅……

“阿寶……阿寶我喜歡你……”

不懂得如何去愛只知道一意掠奪的孩子。

真是……可恨又可悲的人啊。

阿寶握緊拳,對不起……睚毗。這次我沒辦法原諒你了……

真的沒辦法了。

Chapter 24

“為什麽會喜歡我?”

“……我不知道。”少年沉默了一會,輕輕地将頭枕在她膝上,“等到我發現時,已經無法壓抑這種心情,也無法忍受你離開我。”

“你讓我很難過。”她停頓了下,慢慢重複一遍,“……很難過。”

“可是我想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少年單手遮住自己精致的臉,帶着幾分示弱,也只在她面前示弱的道,“其實一開始我想的是,只要阿寶最重要的人是我就好了。”

“我已經告訴你了。”她那時答允過他,最重要的人就是他。

“那麽,我現在又想,如果阿寶能永遠留在我身邊就好了。如果,全部的阿寶都屬于我就好了。”少年帶着幾分無望的抱緊她。

“這樣的欲望就象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永遠制止不了。”

當天帝派遣的信使帶着微薄的幾乎要在下一秒湮滅的神識回到天庭時,天帝震怒,幾乎要當場遣下天兵降下神罰将睚毗抓回天庭。

幸而睚毗還記得叫那些飽餐一頓的大妖怪們留下點神識讓使者回去複命,否則天帝的旨意怕是直接将其押到誅仙臺去。

但饒是如此,睚毗屢次觸犯天條,公然挑戰天威也足以令天帝降下雷霆之怒。一觸即發之際,龍神帶着六位龍子自蓬萊趕赴天庭,面求天帝……

同一時刻

“大人,”朱獳低着頭,“大人真的已經決定好了。”

睚毗漫不經心地說,“大概這一次我要被剝除仙籍毀滅神格吧。”眺望着蓬萊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會,道,“只是辜負了父王,連累父王了。”事發之後,哥哥們即刻同父王趕往天庭為他求情,剝除仙籍毀滅神格已經是最輕的懲罰,否則怕是還要讓他經歷六道輪回之苦。

此刻的父王和哥哥們應該已經抵達天庭面見天帝了吧。他抿着唇,望向天空。手中捏着父王在臨去前給他的急訊,上面只簡短的說着,此次父王保不住他的仙籍了。雖然失去了仙力,但父王和哥哥們也絕不容許任何人欺他。

胸中微微一暖,睚毗垂下長長的眼睫,撫上自己的心口。

可惜……

心上原本代表仙家的金色“卐”印已經徹底堕為黑色,并漸漸旋轉成一個逆“卍”印。第一次發現“卐”印染黑已忘了是在何時,但在封印阿寶所有妖力那一夜,胸前的“卐”印便徹底被黑色覆蓋。

因此,他不知該如何對父兄說明,其實失去仙力的他并不需要他們幫助……他已入魔。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原來阿寶就是他的心魔。

原來這一次……他渡不過他的心魔。

就像被分別隔在兩個魚缸中的魚,悲哀的是,它并不知道它們中間陳橫着兩層透明的玻璃,雖然能看見彼此,但只能相望,不能相伴。

睚毗就是一條囚在缸中的魚,他甚至根本不明白什麽是玻璃,為了能抵達對方的身邊,固執地頭破血流地往外撞……回看血淚相和流……

水晶宮殿中永遠都是白天。

不知道現在已過了多久,時間對她而言已經失去了意義。

阿寶坐在高高的閣樓上,透過層層透明的宮閣将視線停留在虛空的某一點,輕輕搖動着腳上的銀鈴。

從門外傳來極輕的碰撞聲,阿寶歪過頭,看向門口。而今她身上殘留的只剩下超凡的耳力和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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