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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完 (7)

不過聊勝于無,她已經知足了。

大門無聲的往兩邊迅速劃開,當她看見站在門口的兩位侍女時怔了下,而後慢慢地彎起眼,緩緩溢出笑意。

“真是無情的女人啊。”紅發性感侍女合上門,沒好氣的瞪她。

一旁腼腆的小少女羞怯的低下頭,“大人請別再這樣看我們了。”

連日陰郁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來,阿寶禁不住迅速從閣樓上爬下來,“你們等我一下。”

在見到她搖搖晃晃,帶着幾分笨拙的攀爬動作時兩人僵住了,下一刻曼陀羅快速沖上前一把将阿寶安全帶到地面,遲疑地道,“阿寶……你的妖力呢?”

尤記得往日她禦風而行輕盈優美的身姿,而今……

“……被封印了,”她勾起嘴角,“真是丢臉啊,現在的我太弱了吧。”

“我要去面見大人!”氣氛凝滞了一秒,下一刻憐柳罕見的憤怒起來,霍地拂袖轉身。

“等等。”阿寶忙抓住他的衣角阻止他,随着她的動作,腳下的銀鈴發出一陣細碎的鈴音。

曼陀羅眯起眼終于認出這是何物,他陰沉着臉定定地盯着那串銀鈴,從齒縫中一字一句的擠出,“這件事,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阿寶一只手抓着憐柳的衣角,另一只手拉住他,“我明白,我明白的。但是現在先請冷靜一下,然後再決定計劃。”

曼陀羅用力握緊雙拳,深吸一口氣努力按捺住快噴湧而出的怒焰,力氣大得令手背上皆浮起青筋,指節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起誓般道,“阿寶,我們定會将你從這鬼地方帶出來。”

憐柳咬緊唇漸漸冷靜下來,他低下頭繃緊身體,“抱歉,大人。請再忍耐一陣,我們會加快行動。”

“不用這麽在意,”阿寶溫聲道,輕拍他們的手,“別露出這種表情,和你們現在的模樣不相符喲。”

話題突如其來的轉到自己身上,他們不由微微尴尬,“今天的女裝扮相是為了方便潛入,現在的天空之城已經戒嚴,旱魃這一系每日都被密切監視。黛是天空之城中唯一的小孩目标太明顯,因此就由我和憐柳扮女裝瞞過那些監視者……”

“很适合你們喲。”阿寶有意避開那些沉重的話題,輕快的道,“沒想到你和憐柳的女裝扮相這麽漂亮,我非常喜歡呢。”

“這樣麽。”憐柳低頭看着身上的女裝。

曼陀羅忍不住郁悶地挺了挺波濤洶湧的胸脯,“我一點也不喜歡當雌性,太累贅了。”

阿寶忍不住戳戳他的大咪咪,喃喃道,“觸感和我想象中一樣,我以前都不敢這麽做呢……”多年前還在句芒山修行時她就曾對着防禦術師傅好奇的偷偷遐想過。

曼陀羅大方無比的任她戳,一旁的憐柳不禁害羞的別過臉。

阿寶無意間擡頭,視線掃過他的眉心,只見曼陀羅眉心上突然慢慢地浮現出一個火紅的花型印跡,此刻仿如一個含羞待發的花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的視線下,花苞仿佛微微動了一下……

“怎麽了?”曼陀羅見她突然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不由順着她的視線疑惑的摸摸自己的眉心,指尖剛一觸到,他霍地面色大變,“糟糕!第二次花期居然到了!”

曼陀羅是雌雄同體,在成熟期內可以自由選擇性別。但曼陀羅只有兩次成熟期,這便意味着,一旦第二次花期定下了性別便終身不能再改變。這還不是最變态的,最變态的是,花期是随機選擇,也就是說,一旦曼陀羅的能力上升至某個階段或者突破了某個階層,就要時刻提防着随時無預警到來的花期。

花花自從突破了階層之後已經等待了整整五十年,誰知道居然會在這個關頭撞上花期。

“抱歉,我要先回去了。”曼陀羅急急向阿寶告別後心急火燎的沖出大門,他必須要改在額上的花苞完全盛開之前恢複成雄性,尤其在轉換性別渡過花期之後會耗盡精力,若他在這變身,此後孱弱無力的他恐怕會被歸來的睚毗直接送去見地藏老頭。

憐柳也知事态緊急,忙也尾随其後,迅速消失在門外。

這廂,睚毗提前結束例會走過長長的回廊去尋阿寶……

——狹路相逢。

阿寶絕佳的耳力聽見遠方傳來的劇烈破空聲和音爆聲,确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

花花,絕對來不及趕回去了。

公告+ Chapter 25

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

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

自曼陀羅與憐柳被囚之後,阿寶所在的宮殿周遭越發戒嚴,睚毗更是一日數探。

現在的黛很憤怒,因為他身後的葫蘆串燒已經增加了兩倍以上。

現在的朱獳很憂郁,因為自數百年前睚毗盜了青丘之國的秘寶玄玉後,意圖再度染指。

不過這一次,盜寶的人——是它=0=!

從憤怒的仙狐爪下盜回一塊巴掌大的玄玉,睚毗蹙眉嫌棄的掠過一眼,将就着收下了。朱獳暗暗飲淚,當年大人從青丘挖走半座小山高的玄玉讓仙狐們吐血三升,而今他還能從布下了天羅地網固若金湯的祭壇中二次盜出玄玉來,他容易麽。

睚毗攏袖,瞧也未瞧哀怨的朱獳一眼轉身往內殿走去。

“大人?”

睚毗停步,微微側頭。

朱獳大膽得近乎忤逆地道,“請大人務必回答我一個問題。”

睚毗睨了它一眼,“說。”

它退下半步恭敬地道,“大人這次遣我去青丘而非親自前往,是為何?”

睚毗倏地眯起眼。

朱獳忍住驟然襲下的威壓,繼續說道,“青丘仙狐的領地畢竟是仙氣充溢之所,已經失去仙氣的大人身上……充溢的是魔氣吧?”因此,不能再踏入仙家之地。

“你太放肆了。”睚毗淡淡地說,“午時去刑房領罰。”

“是,大人。”朱獳恭敬而虔誠的伏下身,“我想說的是:不論如何,大人永遠是浮塵界之主,永遠是句芒山的王,我将永遠效忠于你。”

遠去的腳步微乎其微的停頓一秒,随即傳來一聲極淡的低語。

“……我很榮幸。”

阿寶是被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壓醒,口中本能地張嘴一咬,原本霸住她唇舌的少年微微不滿地擡起頭,竟有幾分幽怨的拉長聲音,“阿寶——”

阿寶朝後一縮,“我不喜歡這樣。”

睚毗衣衫不整,長發如瀑,朝她甜甜一笑,“但是我非常喜歡……”

吐息間,他捏起她的下巴,甜膩而纏綿的吸吮着她的舌尖,淩亂的青絲滑落在阿寶頸間,同幾絡散亂在床榻上的銀絲糾纏在一起。

微微不穩的暧昧喘息混亂而甜美……

阿寶縮起肩,被迫仰高脖頸承受着缱绻深吻,輾轉間有時被吻得狠了,從喉中發出細碎的嗚咽。

情動間,睚毗情不自禁的将手探入阿寶散開的裏衣內,細致地撫摸着掌下冰冷的滑潤肌膚。

阿寶不由縮了縮纖細嬌小的身子,輕嗚了一聲,但在這沉重的鉗制下動彈不得,只得蜷縮起十指,小小的拳頭無力的抵在他火燙的光裸胸前……

他低低地“呵”了一聲,拉開她的小拳頭微一用力,修長的手指同她的指間親昵地交扣。

突然唇上一痛!

睚毗微微撐起高大的身子居高臨下的看她,舔舔滲出血絲的濕潤唇角,眼中透着濃濃的情欲,側頭咬住阿寶的脖子,細細地舔吮。

她忍不住偏過頭,胸前的衣襟微微散開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睚毗食髓知味地一路吻到她的鎖骨,露出鋒利的虎牙在她的鎖骨間的凹處用力一咬——

阿寶低唔一聲,右手抓緊松開的領口,警戒地瞪他,“我讨厭這樣!”

睚毗低喘着稍稍退開身,垂眼帶着幾分滿意的看着阿寶頸間細碎的紫紅吻痕,大掌輕輕按在斑駁的吻痕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這是我的印跡,你是我的。”

阿寶抱着被子跟着坐起身,長長的銀發淩亂的散落在胸前,歪頭靜靜地看他,沒有說話。

“為什麽不說話?”睚毗張開雙臂,神色有着些許惶然無措的猝然抱緊她,“你又在想着離開我嗎。”

阿寶輕觸着他的發,慢慢地說,“你這樣子不痛苦嗎?在我身邊,總是快樂比痛苦少,不安比歡喜多。如果沒有遇見我的話,你現在應該幸福多了吧。如果沒有遇見我的話……”

睚毗又怒又哀,越發摟緊她,憤恨地打斷她的話,“我偏不放你,不論你怎麽說我就是不放!你休想擺脫我!”

阿寶只阖上眼,轉過頭,不再說話。

半月後

晨會結束,朱獳瞧見睚毗再度往內殿走去,這段時間大人經常往內殿跑,它不由也好奇地尾随。

被懸在內殿中央的玄玉表層被打磨得光滑如鏡,睚毗仰頭苛刻無比的審視着玉身,不時修磨邊角。

“大人,你這是……?”

睚毗瞧見它時眼前一亮,掌中慢慢浮起一個巴掌大的圓形鏡框,鏡身是墨綠色,在中部雕成镂空的精美圖騰,鏡緣細致的勾畫着暗金章紋。

他有幾分窘迫的輕咳一聲,“你覺得……這鏡框如何?”

朱獳的視線停留在睚毗遍布血痕的十指上,心疼的同時胸中對旱魃不免又生幾分忿意,柔聲對睚毗說道,“大人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少年微帶喜色,卻還有幾分忐忑,“……你說阿寶會喜歡嗎?”

朱獳不知該如何回答,便暧昧地婉轉道,“喜歡的人自然是喜歡的。”

睚毗似笑非笑地斜睨它一眼,“你去了一趟青丘就被那些狐貍傳染了?”學會這般狡猾的回話。

朱獳便讷讷地應了。

睚毗不再看它只專注地将視線停留在玄玉上,而後緩緩地将玄玉同鏡框小心翼翼地嵌在一起,“就将它取名為回溯鏡吧。啧,不知道玄玉能不能完全承接下我的法力。”

在鏡子背面又小心地嵌上法寶刻下陣法,睚毗在前往阿寶的宮殿前如往日般先将指上的血痕消去,而後将回溯鏡攏在懷中快步趕去。

看到熟悉的回溯鏡阿寶不由一怔,垂眼細細撫摩着鏡身。

“這是回溯鏡,從鏡中能看見自己未來的模樣,但擁有時限,只在五百年之內。”睚毗低頭觀察着阿寶的神情,有些緊張地道,“要不要試一試?”

自那日之後阿寶越發沉寂下來,原就打算用玄玉造一個法寶給她,而今更是日夜趕工加快時間,希望能早日獻給她博她一笑。

阿寶望了他一眼,點點頭,低頭看向鏡面。

只見鏡身漾起一圈波光,而後便是一片沉靜,如凝固地湖水般沒有任何聲息。

鏡子中……沒有看見阿寶的身影。

“阿寶,你看到什麽?”見少女只呆呆望着回溯鏡,半天沒有開口,睚毗不由問道。

“唔……未來的我原來還是這個樣子,沒什麽改變。”阿寶微笑着将鏡面倒扣着遞給他。

睚毗看着被倒扣的鏡面,默默接過來,只是一次又一次,反複用力握緊鏡框,最後,他深深低下頭,“送你這種東西……很無趣吧。”

阿寶定定地看着他,抿着嘴。

“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歡什麽,這樣興沖沖地把這種東西獻給你,真是太愚蠢了。”他收起鏡子,镂空的鏡緣甚至被無意識地捏得微微變形,“下次我再送其他東西……”

“我很喜歡,”阿寶向他伸出手,低聲道,“它很有趣。”

睚毗漆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開心地揚起笑容輕輕将回溯鏡放在她掌中,真正的神采奕奕,“你喜歡就好……”

阿寶勾起極淡的笑,單手掩住鏡面。

Chapter 26

仿如飓風來臨前詭谲的安靜,其下卻翻騰着洶湧暗潮。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如往日般平靜的早晨,黛的消失拉開不再平靜的序幕。

“消失?”睚毗單手輕叩桌面,與桌相接的鴿血紅扳指發出尖利的摩擦聲。

雖然眼前的睚毗眉眼依然帶笑,但朱獳知道此刻的大人已然動怒,“是,晨會結束之後便不知所蹤。”否則他也不會明知大人此刻在旱魃身邊還緊急闖進來。

睚毗冷嗤一聲,“消失的只有他一人?”

“事發後我已派人圍困住天空之城中所有旱魃一系的統帥,消息還未傳回。”因事态緊急恐失了先機,它便先斬後奏,私自調動睚毗座下的上古妖怪們率先圍剿,而後再趕至水晶宮通知他。

睚毗蹙眉,匆匆回頭對窩在被單中睡眼惺忪的阿寶說,“我現在要出去一趟,你再睡一會吧,等你睡醒我就回來了。”

阿寶輕輕地“嗯”了一聲,頭發亂翹。

這難得乖巧的模樣令睚毗走了幾步之後又忍不住回頭,雙手往她腋下輕輕一提,拔蘿蔔一般将嬌小的她輕松的從被窩中拔出來,像抱娃娃一樣整個身子緊緊抱在懷中用力一吻,“不要想着逃跑,你休想離開我。”

阿寶伸手将少年吻到她頸間的臉用力推開,皺起眉軟聲道,“你該走了。”

睚毗偏頭在她的鎖骨上用力再吮下一塊紅痕才松手放下她,撫摸着她的臉眼中隐透殺戮之氣,低聲道,“我已經為你退讓了無數次,阿寶,這次我不會再顧及你了。他們——非死不可。”

阿寶垂下眼,柔軟垂落的銀發遮住她的表情,仿佛夾帶着一絲難以言明的脆弱。

“那麽,”睚毗了解她此刻的心情,憐惜的輕撫過她的發細細安撫她,“等我回來。”

绛紅的身影随即不再停留的快步走出大殿,殿外铿锵喧嘩随着殿門的開啓短暫的流瀉殿內,随即殿門再度重重阖上,大殿內重新恢複了清冷寂靜。

阿寶站在空曠的大殿中,伴随着殿門阖上時所帶起的涼風,低低的柔軟嗓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再見……”

心中隐隐有不詳的預感,臨去前的最後一眼,仿佛是她在訣別一般。

事态緊急也容不得他再兒女情長,睚毗心中難抑不安地命朱獳親自守在水晶宮外,這才稍稍定下心飛向天空之城的腹地。

朱獳忿忿地望着遠去的紅影終至消失不見,大戰在即,而它竟被命令遠離戰局去死守一個女人!

憤怒憋屈地用力一甩狐尾,滑順油亮的蓬松尾部在觸到殿門的瞬間發出巨大的轟響,甚至連大門皆隐隐震動。

“……是朱獳?”待震動稍稍平息後,少女柔軟的聲音緊貼着殿門細細傳來。

它冷冷地道,“是又如何。”

“可以請你進來嗎……”

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正殿內兩個大妖怪遍體鱗傷地被押跪在中央,周遭群情激奮卻又壓抑着殺欲的妖怪們竭力克制地望向王座,眼中毫不掩飾的狂熱。

整座天空之城除了這兩個大妖怪行動不及被半途抓獲,其餘旱魃一系的妖怪皆詭異的集體失蹤。

“你們執意不肯說嗎?”睚毗緩緩從王座上踱下來,周身散發的恐怖壓迫感教人戰栗不安。

俘虜們只慘白着臉,低垂的視線中看到绛紅的衣角如殺神般向他們緩緩迫近。

“啧,不說嗎。”驟然沉寂的大殿中,睚毗已踱到他們跟前,冷淡的問道。

俘虜蠕動幾下幹裂滲血的唇,還不待開口,下一刻一雙手已分別扼住他們的脖子!

睚毗只歪過頭,漫不經心地“喀拉”一聲,随手扭斷了他們的脖子。伴随着“砰”的屍體墜地聲,兩個俘虜的頭以詭異的角度聳搭在後頸上。

“不說便罷了。”睚毗攏起袖施施然回到王座,指尖觸到王座時突然頓悟,下一刻面色一變,“來人!即刻關閉浮塵界入口!”

左右大吼,“諾!”轉瞬便消失在原地。

還不待其他妖怪反應過來,“大人——”

正殿大門突然被用力推開,守衛在天空之城城口的侍衛長伏跪在地,驚吼,“大人,旱魃一系攻城了!”

什麽!

衆妖怒焰高幟,紛紛趕至城門,只見天邊一片密密麻麻的烏雲壓來……應該說,是由密密麻麻無法計數的妖怪組成的遮天之雲。

他們速度極快,轉瞬間整個天空便被妖怪籠罩。

黑雲壓城城欲摧!

如浮雲蔽日般的恢宏戰局令人心驚,睚毗玩味的摩挲着殷紅扳指,“看來是投入了傾城之力……”

也好,這次他定要教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同一時刻——

“又調來兩批侍衛看守,哎呀呀,真是令人擔心啊。”

一頭紅發及臀,前凸後翹的弧度飽滿得教人鼻血狂噴,美豔性感的雌性曼陀羅慵懶的偏了偏頭,朝隔壁的憐柳抛去一記媚眼。

憐柳禁不住惡寒地轉過臉不看她,渾身豎起寒毛,“看來黛已經開始行動了,現在就等待他的信號吧。”

其實在他們被捕當天黛就已經離開了天空之城。

那時他們與黛兵分兩路,黛先他們一步趕往現世招集當年他們駐留在西域的守備軍團,而他們則負責尋找睚毗囚禁旱魃之所,找到後即刻離開浮塵界與黛彙合,留在天空之城的是他們事先備下的替身罷了。

原計劃讓睚毗事後發現他們曾探過阿寶,從而将他的心神引到留在天空之城的他們的替身上,趁機打通浮塵界入口的關節,将埋藏在現世的妖怪軍團放進來。

可惜他們運氣不好,準備撤離時竟和提早回來的睚毗撞了個正着。

忌憚于旱魃,睚毗暫時不會殺死他們,但折磨是跑不了。這段時日他們充分地嘗遍了各種在妖怪中廣為流傳的刑求之術,甚至還有不少自創新招。

此刻體無完膚的兩人胸前的琵琶骨和手腳腕骨被打穿,五根巨大的鎖鏈直接釘在他們的骨頭上,動作間,皆是刻骨之痛。

“時辰該到了吧。”曼陀羅不耐的挪動一下身體,伴随着她的動作,被晝夜燒得火燙的鐵鏈摩挲着她的琵琶骨,教她不由蹙眉低哼一聲。

下一秒,一個尖利的長嘯聲驟然劃破天空!

“終于來了。”憐柳籲一口氣,緩緩擡起手,沾滿鮮血的女裝下原本柔怯的少女情态透着幾分詭異的沉靜。

他雙手握住巨大的鐵鎖直接用力一扯,連着自己的血肉将鎖鏈攔腰扯斷!仿佛手腳不是自己的,他眼也不眨地直接将鎖鏈從骨頭內抽出,随意抛在腳下。

注意到憐柳的異動,大妖怪們紛繁湧進囚室,直接擊殺!

憐柳只旁若無人地轉頭睇了曼陀羅一眼,露出從未在人前展現的……屬于妖怪的傲慢與嗜血,“你還要再呆愣多久?”

曼陀羅這才恍然想起,平日柔弱腼腆如女子的憐柳,當年可是與上古神獸朱獳齊名的大妖怪。

他興味的舔舔唇角,終于要認真出手了嗎?

真是……令人期待啊。

Chapter 27

佛曰:世有七苦:貪、嗔、癡、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失榮樂。

阿寶……

若早知你是我的魔障,若早知如此……你我,是不是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天空之城上空密密麻麻的盤旋着無數妖怪,龐大的陣容遮蔽了陽光,在妖氣籠罩之下的天空之城漆黑一片。黑暗中,只看見無數如繁星般不斷閃爍明滅的法寶光芒陸陸續續亮起來。

天空之城是由黑耀石層層疊疊精心打造的七重樓閣,懸浮在空中綿延足有數十千裏。

只見不到須臾整座天空之城皆亮起各色法寶,遠遠望去,在夜色中盤踞數十千裏的光之海洋恢宏壯美的難以用筆墨描繪。

若不是充溢其中的殺戮之氣,真真猶如是天都仙境。

在一片逼人的死寂中,天空之城周遭被一個巨大的蛋形防禦結界包裹,而後緩緩地降落到地面,沉入地底。整個過程中,雙方皆默契的沒有誰先發起進攻,對于交戰雙方而言,傾注整個妖界之力建造的天空之城是下一任君王最大的戰利品,由這場戰争的最終勝利者進駐。

在勝負還未分之前,自然要好好的保存這個象征着權利的荊棘王冠。

待天空之城被徹底掩埋,雙方的防禦結界皆已啓動。只見從雙方陣營中皆驟然亮起刺眼的光芒,一道道各色熾熱的光芒如彗星般拖着長長的尾焰轟然砸下來擊中對方的結界——

隆隆的巨大空氣震蕩聲接連不斷,難以計數的光暈狠狠地沖擊着雙方的結界。睚毗這邊的結界是由他親自設下,雖堕落成魔但他畢竟曾是上仙,只見他的結界覆蓋住身後占據了半個天空的妖怪,在無數妖力的攻擊之下依然穩如磐石,但旱魃一系的妖怪中雖有強手,可真正能與他相抗衡的也只有全盛時期的旱魃,在睚毗這番妖力沖擊之下,他們的結界竟也只是不斷顫動着,仍是牢牢守住結界防線。

睚毗冷嗤一聲,率先動了。

不同與旱魃一系是由數十個妖怪支撐結界,睚毗的結界是由他一人所設,他傳令下去,換臣下們支撐結界,他則騰出手,專心攻擊。

只見一抹緋紅如一葉秋楓,以極快的速度掠到敵陣前。只不過一眨眼的光景,下一秒,他手中憑空出現一把巨大的墨色光弦,一只漆黑的光箭輕叩在拇指上殷紅的扳指之間,他微微一笑,疾風拂開他耳畔流動光華的長發露出那張颠倒神魂的美顏。

他偏了偏頭,嘆息般松開指間的長箭,一只巨大的龍焰在箭尖綻放,瞬間點亮了漆黑的天幕!

那光箭在射中結界的那一刻箭尖的龍焰完全化身為一頭墨龍,不斷咆哮着的撞擊撕扯對方的結界。

在第七次撞擊之後,結界終于抵擋不住轟然崩潰!

但只是眨眼間,第二道結界又再次豎起,擋住了接下來的進攻。

在兩道結界的崩潰和重建之間,無數的法寶和沖擊光芒趁機竄入,轟隆一聲沒入密集的妖怪群中,如驟然開放的死亡之花,剎那間焚毀了方圓數百米內的所有生命。

光芒消失之後,原地毫無任何哀鴻之聲。早已習慣殺戮和弱肉強食的妖怪軍團毫不在意的迅速補入被焚毀的空洞之中,毫無間歇的重新發動攻擊。

對他們而言,他們寧願戰死也不願戰敗被黛和曼陀羅淩虐而死。

是以,他們憑借數量的優勢将陣形轉換成凹型,半包圍住睚毗一系,中間騰出的偌大空位由黛和數個頭領占據,他們合數人之力也許方能一搏,至于其他妖怪,還是避其鋒多殺幾個敵手實在。

這冷酷而訓練有素的軍團讓睚毗纡尊多投注幾眼,如行雲流水一般姿态優美地拉開弓弦,這局依然由睚毗率先發起進攻,

一道道光箭仿如流星般劃過天幕,對方卻也不一味挨打,龐大無比的軍團竟能整齊劃一迅如奔雷般分散聚合,頃刻間不斷飛快的變幻陣型。

同一時刻,黛率領着旗下大妖怪霍然暴起!

伴随着滑膩的嘶嘶聲,童稚的身體在瞬間分裂成兩個,各持着一把巨大的鐮刀騰空一躍斬首!

睚毗低哼一聲,手中的光弦下一刻便化為雙刀,橫刀格擋!

誰知!在他擋下那長刀的一瞬間,兩個黛手中的雙刃鐮刀竟變成一對雙頭蛇,刺耳的嘶叫着張開血盆大口朝他當天咬下!

配合黛的進攻,在場諸妖皆同時朝各個方位進攻!

緊急關頭,睚毗一頭滑亮的青絲瞬間生長精準的纏住諸妖手中的武器,教他們動彈不得,秀發卻又如一把鋒利的利刃,在纏住雙頭蛇的瞬間将它肢解成無數塊。

在黛和數個大妖怪發起攻擊的那一瞬,他們身後的妖怪軍團也在同一時間撤掉身上的結界,無動于衷的承受短暫幾秒的攻擊之後,他們表現出了恐怖的戰鬥力,在四周不斷墜落地面的屍體前以凝聚結界之力發起最大的進攻沖垮對方的結界,悍不畏死的撞擊撕扯着對方的陣營,直将他們沖散得七零八落之後,包圍絞殺!

數以百萬計的妖怪竟能馴服到如此地步,若非親眼所在,任誰也無法相信向來桀骜不馴的妖怪若真正收服,威力會如斯驚人……

腕間驀地一痛!

“交戰時要專心一點,這是對對手的尊重喲,睚毗大人。”黛拇指溫存地撫摸着細長的獠牙,金色豎瞳無邪的睇着他。

睚毗冷哼一聲,突地胸中一悶,一股奇異的不安煩躁感襲來。

難道是阿寶出事了……

狹長的眼瞳微眯,暗暗憤恨此刻身在陣前怎能脫身不管?他已将整個句芒山中僅次于他的朱獳安排在她身邊……應該無事吧。努力強抑住不安,睚毗出手越發狠辣,只望能早早結束這場戰争。

兩人在半空中飛快的錯身對掌!

伴随着細微的“喀拉”一聲——

黛硬生生咽下喉中湧上的腥甜血氣,右手骨骼盡碎。殷紅的蛇信輕吐,孩童嘴角卻隐隐露出甜美的微笑。

天空之城 正殿

阿寶悶哼一聲,捂住嘴軟軟的蜷起身依靠在殿內唯一能側卧的王座上,周身不斷的流轉着淡淡的瑩光。

腹中五內翻攪,血氣直沖喉頭,直教向來忍功過人的她也快要痛厥過去。

朱獳不自覺朝她偏移一步,卻又立刻停下,而後轉過臉竭力冷漠道,“我早說過回元丹的藥力強烈,即便是仙人也忍耐不住,若真痛得無法……”

“吃下它能立刻恢複我的妖力嗎?”阿寶虛弱的打斷它的話,按在王座上的手微微顫抖。

“嗤!你當這是大羅仙丹?就算是大羅仙丹也不可能立刻恢複如初,你現在大概能恢複五成妖力,慢慢調養一番,再過一段時日即可複原。”

“能恢複就好了……”阿寶虛軟的伏在王座上,半天也再不能擠出一句話。

朱獳淡淡睇着她空前柔弱的模樣,這般孱弱的樣子……如果要殺死她,也不過是擡指之力罷了。眼中漸漸泛起一絲殺意,若是沒有她的話,大人便……

仿佛察覺到它的殺氣,阿寶只微微偏了偏頭,一頭長長的銀發半掩住她的身形,那雙火紅如血的眼只定定瞧了他一眼,便疲累的阖上了。

朱獳面無表情,緩緩縮緊的利爪在觸到藏匿于爪縫間的單薄紙筏時,霍地停住,“那時候……你就這麽篤定我會同意你的計劃?”在它看來她委實膽大包天,就不怕它會直接殺了她。

阿寶沒有回答,只調轉話頭,“如果這場戰争之後……我不在了,你就把這張紙筏交給他們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

阿寶垂下眼剛要開口,下一瞬殿門驀地被粗暴地打開。

令人驚訝的是,舉止這般粗暴的開門者竟是平日腼腆羞怯的憐柳,一身浴血的憐柳在瞧見朱獳的同時沉冷下臉,毫不猶豫的準備發動攻擊。

“等等,憐柳。”阿寶微撐起身,“現在朱獳是盟友,是它帶我出來的,詳細情況我會解釋。”

朱獳只冷漠地補充道,“只是暫時的盟友罷了,等我們在戰場相見時,不死不休!”

“哎呀呀,口氣真大啊。”前凸後翹的性感紅發女郎倚在大開的殿門之上,而後朝憐柳調笑道,“小憐柳,速度還挺快的嘛,原來是趕着和朱獳花前月下呢。”

憐柳不悅地睨了她一眼,朝阿寶正色道,“大人,我們最好立刻離開這裏,只是……”視線遲疑着落在阿寶細白的腳踝上。

“我知道了。”阿寶朝他們安撫的彎了彎嘴角,腹中的絞痛感稍稍減輕了一些,雖然妖力不能全部恢複,但原本的神力已經全部回來了。她慢吞吞地活絡幾下纖細的手腕,而後面不改色的抓住腳輕輕一扭——

“喀”地一聲脆響之後,阿寶蹙起眉,軟軟咕哝一句,“雖然是自己親自動手,但還是會痛呀。”

她勾起食指,将銀鏈從角度詭異折斷的右腳取出,還不待她再做什麽,已經被憐柳緊緊摟在懷中,如女子般柔美的臉憤怒地漲紅,“大人!從今往後我會牢牢的守護大人,決不再讓大人受此折辱。”

阿寶胸中一暖,低低“嗯”了一聲。

身旁的曼陀羅只輕輕握住她的手,不再多言,動作罕見的溫柔和疼惜。

朱獳移開眼,“還在磨蹭什麽,我們要立刻離開這裏。”

話落,憐柳已打橫抱起阿寶,幾個瞬移之後,四人如鬼魅般消失在長廊盡頭。

Chapter 28

穿過曲折綿長的回廊,越過重重高聳的城門,奢華而熟悉的層層樓宇在眼前一閃而過,阿寶在腦中細細的描繪着這些绮麗的畫面,篆刻心中。

“等等。”快抵達總城門時阿寶喚住他們。

“怎麽了,是腳還在痛麽?”憐柳小心的停下,朝她的腳看去。

“沒關系,我的腳已經好多了。”阿寶示意憐柳将她放下來,慢慢轉動一下腳腕,一旁的曼陀羅和憐柳早就默契十足的繼續往她的右腿猛拍治愈術。

朱獳不悅道,“有什麽事快點說,到時候被睚毗大人甕中捉鼈就休怪我不再救你。”

“此刻的天空之城已經被層層防禦結界包裹住,埋入地底了吧。”方才腳下一陣上下震顫之後阿寶便有了打算,“天空之城周遭的結界是睚毗親自設下,我們若要出去勢必會通過結界,到時他感應到結界的波動,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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