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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微信號

第8章微信號

當天晚上十點半點,“将軍令”中餐廳。這個點了,店都打烊了。

“謝哥,來啦,還是老三樣?”服務員看到謝千遇來了,非常熟絡地打起了招呼,也不管自己店裏是不是收工了。

“不了,這麽晚了開啥火,”謝千遇随便選了個靠窗的位子,以一個自覺舒适的姿勢坐了下來,“來一疊花生米、一盤拍黃瓜,再來兩瓶啤酒。”

“好嘞!”

約摸五分鐘,一個渾厚的男聲響起:“怎麽還喝起酒了?明天不飛啦?”

謝千遇接過對方手裏的盤子和啤酒,打趣道:“喲,大廚,忙完了?”

姜軍在他對面坐下。

“累死爸爸了,”姜軍給謝千遇倒了一杯酒,自己就着酒瓶就喝了起來,“诶,你還沒回答我呢,明兒沒任務?”

謝千遇冷笑了一聲,酒杯被他夾在修長的指尖緩緩地轉動着:“不飛了,被一個傻逼給舉報了。”

姜軍夾了塊黃瓜進嘴裏,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原來,昨天在飛機上非禮林岑玲、公然叫板謝千遇的暴發戶還真的有兩下子,這年頭只要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也不知道那個人走動了什麽關系,反正直接讓謝千遇的上級給他下達了停飛三周的指令。

姜軍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說:“又停飛了?”

謝千遇好氣又好笑:“什麽叫‘又’?”

他自問工作這幾年來兢兢業業,沒捅啥婁子。

姜軍斜睨了他一眼,正色道:“別告訴我你忘記了啊,我可清楚地記得呢,四年前你剛當上副機長那會兒,飛到E國後醉了一晚上,結果耽誤了第二天的飛行,還好當時你只是一個副機長,而且恰好是雙副機長的設置,這才沒耽誤事兒。”

“最後你是隔了兩天才坐飛機回來的。一回來就吃了處分,停飛了兩個月,丫要不是當初我接濟你,你還能活到現在?”

謝千遇沒心沒肺地笑了,嘴巴都笑得快咧到耳朵上了。

姜軍:“丫看樣子這次被停飛,好像還很開心?”

謝千遇突然就不笑了,他将那瓶沒開的酒給打開,咕嚕嚕灌下去了一大半,笑道:“被停飛了我怎麽就不能高興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比如,追追心上人什麽的。”

**

第二天,被暫時停飛了所以變成社會閑雜人等的謝千遇脫下飛行員制服,換上清爽的休閑服,于早上十一點五十出現在了曲教授的辦公室裏。

——還有十分鐘,就下班了。

“欠債還錢是我國古人留下來的君子作風,咱不能枉顧聖賢的話,何況還是讀書人,對吧?”謝千遇雙手抵在辦公桌邊緣上,上半身往前傾,隔着桌子的寬度和一個電腦顯示屏,從後面看就像是把曲初給抱住了似的。

曲初剛好看弄懂一篇文獻上的晦澀點,心情還不錯,就勉為其難地賞賜給謝千遇一個眼神,他推了推眼鏡:“什麽意思?”

謝千遇:“所以,你欠我的那十八塊錢,打算什麽時候還?”

曲初的眼睛眯了眯,他實在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跟這位老同學有什麽金錢上的往來。謝千遇“好心”提醒:“吃了就想賴賬,嗯?”

曲初:“……”

他想起來了,自己跟這位老同學之間關于“吃”的交集,也就只有校慶晚會那天晚上了。謝千遇帶他去外面的小店吃了一碗牛肉面,價格正好是十八塊。

男生之間一般都不會注意這種幾十塊的小錢,何況那天某人自己說的請他吃的,這會兒居然跑過來要飯錢。

得,吃人嘴軟,曲初無語,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紅票子。

謝千遇拒絕:“不了,直接微信轉賬給我吧?先加個微信?微信號是你手機號吧?多少來着?”

這話說得太順溜,乍一聽好像毫無破綻,曲初剛要報自己的手機號,但某人前幾天的話赫然出現在了耳邊:

“沒有聯系方式,算哪門子的男朋友?哪裏有談戀愛的樣子!”

曲初下意識地就無奈地輕笑了一聲,然後在微信好友列表裏點擊徐岩川的頭像,發了個紅包過去。

與此同時,正在認真做曲教授給自己安排的調研任務的徐岩川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了一下,他解鎖,然後發現……自己的導師給自己發了個紅包。

徐岩川吓得手機都掉了。

曲教授雖然年齡比他大不了幾歲,甚至還是自己的“舅媽”,但對方渾身上下都透露着高冷的壓迫感,而且他作為星河大學畢業的校友,因為在校期間所獲得的榮譽加起來可繞地球三圈,是一個非常牛逼的存在,成了星河大學的一個神話與傳奇。

徐岩川當初剛踏入星大時,曲初正好本科畢業去了國外留學,但所謂“哥不在江湖,江湖仍有哥的傳說”,他的事跡常年飄在校園BBS“校友風采”模塊,還被加紅置頂了,徐同學就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學長非常崇拜,把他當做了自己的偶像來膜拜與學習,俨然成了曲初的粉絲。

他從來沒想過能在現實生活裏遇到這位牛逼的前輩,但是當曲初在他研一下學期空降他們實驗室、而且被分配給他當學生時,徐岩川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粉絲!

一言以蔽之,徐岩川對這位導師的感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又敬又怕。

現在,他收到了這位讓自己又敬又怕的導師的紅包!哪兒能收自己導師的紅包呢?

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曲教授用這種新穎獨特的方式來提點自己?徐同學忐忑地想着。

他麻溜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懷揣着一顆惴惴不安的小心心,來到了曲初的辦公室。

“舅舅?”徐岩川瞪大了眼睛,他知道謝千遇向來很忙,怎麽這會兒還有時間來這裏了。

“乖,”謝千遇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叫舅媽。”

“舅媽。”徐岩川想也沒想,條件反射地就聽了自家舅舅的話。

曲初:“……”

算了,他嘆口氣,對徐岩川說道:“把我給你的紅包轉給你舅舅。”

“哦,好,”徐岩川也很聽曲初的話,收了曲初的十八塊錢紅包後,然後點開謝千遇的頭像,但是發現……

紅包發不出去,旁邊有個紅色小感嘆號。

他還以為是網絡不好,再定睛一看,紅包的上頭系統有一行小字: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是否通過朋友驗證。

徐岩川一臉懵逼,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哀嚎道:“舅舅,你把我删除了?!”

曲初看向謝千遇,只見對方面含微笑,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清高模樣,登時無言以對:“……”

這都是什麽騷操作?為了讓他加微信好友,也是夠拼的。

謝千遇開口:“你看,這錢,串兒也還不成了。要不這樣吧,這會兒到飯點了,要不然曲教授請我在食堂随便吃一頓,咱倆就兩清,我沒有你們學校的飯卡。”

徐岩川弱弱地開口:“舅舅,我有,你可以用我的飯卡。”

謝千遇摸了摸徐岩川的狗頭,以長輩的口吻人模狗樣地說道:“乖,你先回去,站在這裏當大功率電燈泡麽?我們兩口子的家庭內部矛盾你一個小屁孩不要瞎摻和。”

徐岩川麻利地滾了回去,他才不想摻和別人的家務事。

曲初最終還是帶謝千遇來了教工食堂。

教職工餐廳比學生食堂環境要好,卡座形式的,自己拿菜單點,就跟外面的飯店一樣,當然價格也要貴很多。

謝千遇“一不小心”就點了三菜一湯,價格直逼兩百塊。曲初一臉淡定地拿着飯卡讓服務生去刷。

“哎呀,實在是不好意思,”謝千遇道歉得毫無誠意,“一不小心就點多了,這可比我請你的十八塊牛肉面貴多了。”

何止是貴多了,簡直就是多了一個數量級。

曲初面無表情地看着謝千遇在演。

“要不這樣吧,多餘的錢我轉賬給你?你微信號多少,我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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