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7章家庭套餐

第37章家庭套餐

渾渾噩噩的,最後是怎麽被曲初給拽着進了一輛出租車的,都不知道。

曲初坐在車上,內心有些焦躁不安,更多的是困惑。

剛剛在餐廳的時候,他去洗手間時看到了更裏面的卡座上,坐着三個人。

都是認識的人。

曲逢春,胡人卉,徐岩川。

三人一邊吃着牛排,一邊有說有笑。

曲初當場都是懵的。

因為不敢打草驚蛇,所以從從洗手間出來後,他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三人,跟周進說了聲“實驗室還有事”後,撂下幾張紅票子就匆匆走了——說好了是他請客的。

他可不想周進第二天跑來他辦公室說要他還這頓飯的三百塊錢,然後因為這個各種套路他的聯系方式。邊匆匆跑出來的時候還在想着,這波操作有些熟悉,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某人因為那十八塊錢的牛肉面而引發的一系列騷操作。

然後後知後覺地想,周進早就有他的聯系方式了,而且不是每個人都能跟謝千遇那樣臉皮比萬裏長城還厚的。誰知道一出來果然碰到了那位厚臉皮的機長先生……曲初都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真真是現實魔幻主義。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不是剛剛在外頭碰到了謝千遇突然被打斷了,他可能到現在都還是懵圈兒的狀态,這才有機會找回了自己的腦子:

這三個人是怎麽湊一塊兒的?關鍵是還能吃得這麽和諧。

站在徐岩川的角度來考慮,另外兩個人中,一個是自己的媽媽,另一個是自己媽媽的出軌情夫。沒打起來已經算得上是超級有涵養了,現在居然還能說說笑笑地共進晚餐?

怎麽想都想不通。

曲初想得連頭皮都是麻的,腦子就跟勾了芡似的糊成了一鍋糊糊湯。他看向還處于宕機模式的謝千遇,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

某人騷起來的時候不是都能平地起浪麽?也就是被他剛剛的一時權宜之計給親了一口,就變成這副德行了?

還能更慫嗎?

說時遲那時快,謝千遇突然眨了眨眼睛,看向曲初,一臉興奮地再三确認:“你剛剛不是親我了?你剛剛是不是親我了?你剛剛是不是親我了?”

這次的司機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他聽到後頭傳來這話,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剛剛上車的時候……是兩個男人。

他忍不住從鏡子裏往後瞟。

曲初羞憤得想找個洞直接鑽進去。

但某人還在持續興奮中。

他謝千遇抓着曲初的手,開心地說道:“再親一下好不好?剛剛我沒準備好,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這次不親脖子了,直接親嘴行不行?”

“伸舌頭可不可以?”

司機師傅當即就被吓得一個機靈,手下的方向盤打滑,車子差點沒撞到馬路牙子上。還好老司機反應快,一腳剎車下去這才沒讓後頭的那對狗男男當場殉了情。

曲初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栽,謝千遇手疾地撈住了他。

他當然知道司機師傅為何突然會把車開成這副德行了,便狠狠地剜了謝千遇一眼,随後手起刀落的一巴掌拍到了對方的胳膊上,最後憤懑地別過腦袋,專心看外頭的風景。

曲教授覺得沒有比現在更丢臉的時候了。

**

曲初這幾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雖然論文還是照看、項目也是照做、醫院也是照常坐班,中間甚至還親自操刀了兩個情況非常嚴重的手術,但那天徐岩川、胡人卉和曲逢春異常和諧地一起享用西餐的畫面就是揮之不去。

某天半夜兩點鐘,他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語氣很焦灼:“曲主任,這裏剛剛來了一個病人,情況很嚴重。王主任這幾天休假了在國外,整個醫院就你——”

“好,我馬上過去。”

曲初瞬間睡意全無,戴好隐形眼鏡後立刻從宿舍出發了,他幾乎是跑着到校門口的,攔了一輛車直奔醫院而去。

病人情況确實不容樂觀,不過好在送來的時間不算特別晚,曲初在ICU忙活了近四個小時這才保住了病人的命。

門外患者家屬們哭得呼天搶地,聽助手醫生說病人已脫離生命危險的時候又是一陣發洩似的哭喊,抱着曲初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曲初有輕微的潔癖,被這麽擦了一身的黏糊糊的鼻涕眼淚,要放在平時早就炸了,反手就能把人給團成一團然後丢出去。

但是穿上白大褂的他卻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垂眸看着死死拽住自己衣角的人,非但沒動怒也沒覺得惡心,反而輕輕拍拍他的肩膀,淡聲道:“好了,沒事了,起來吧,沒事了。”

他特別羨慕眼前這個熟不相識的病患家屬,要是當初老媽的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時也跟自己說“沒事了”……

但是,生活哪裏來的那麽多“要是”。

他自嘲一笑,将患者家屬拉起來,去洗手間洗了個手,然後就回了辦公室。脫下白大褂的時候,這才覺得自己現在整個腦子都轉不動了,繃緊的神經驟然間放松下來,胃裏也空空的絞得有些難受。

又困又餓。

他揉了揉太陽xue,又按了按自己的胃部,覺得身體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坐在椅子上長舒了好幾口氣,這才稍微緩了緩。

他決定先找個地方吃飯,然後跟張院士請個假今天不去實驗室,回去補覺。

星河大學附屬醫院雖然地處繁華,但是附近能被曲初看上眼的可以吃東西的地方還真的是寥寥無幾,畢竟他喜靜還有點潔癖——

油膩膩、鬧哄哄的小館子他是不會進去的。

他拖着疲憊的身體和微微絞痛的胃,一直走了有二十分鐘,這才找到了一家看得上眼的餐廳。擡頭一看,巧了:

将軍令。

他記起來好像是聽謝千遇說過,學院路那家是将軍令的第二分店,那麽第一家應該就是這裏了。

姜軍正好在門口招呼客人,一眼就看到了曲初,忙不疊迎了上去:“喲,曲初,你怎麽來了?”

“有些餓了,”曲初開口,這才發現喉嚨有些沙啞。

姜軍看他臉色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吓了一跳,将人扶進店內,找了個安靜的地兒,道:“你臉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曲初搖搖頭,“我剛從醫院出來,連夜做了個手術,沒什麽事,就是有些累。”

姜軍這才想起來,謝千遇跟他炫耀過他的初兒是整個星河市最年輕的主任醫生,又看曲初這一臉沒人樣的樣子,砸吧砸吧嘴:“真辛苦。”

曲初苦笑了一下:“菜單呢,我看下。”

姜軍讓一個服務員拿過菜單,狗腿地伸到曲初跟前:“想吃什麽盡管點,菜單上沒有的也可以點,只要我這裏有食材。”

曲初撩開眼皮,瞥了他一眼。

姜軍笑笑:“這有什麽?不把你招呼好,老謝估計能拿着四十米大刀追着我跑二百裏地去!”

曲初:“……”

姜軍:“我說真的,你盡管點,也甭付錢了。”

曲初順嘴問道:“反正有人會付給你?”

姜軍一愣,表情無辜:“啊?沒啊,咱老同學一場,請你吃個早餐有什麽的……”

“咳咳,”曲初咳得那叫一個慘烈,瞬間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想找個洞鑽進去。偏偏姜軍還哪壺不開提哪壺,恍然大悟:“哦?你說老謝會替你付啊?”

“……”

曲教授耳根子都紅了,也不知是咳得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有些羞愧地飛快地給服務生報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碗豆漿、兩個素包。

姜軍還坐在他對面,問:“就吃這麽點兒?”

曲初點點頭。

“都這麽瘦了,還吃這麽點兒,都不夠老謝折騰的吧?”

曲初:“……”

謝千遇交的都是一些什麽朋友!

他冷冷地說道:“我跟謝千遇,什麽都沒有發生。”

“哈哈哈哈,”姜軍就跟戳中了什麽笑xue一樣,哈哈哈地根本停不下來。

“……”曲初面無表情地看着抽風的姜軍,心說這都是什麽毛病。

姜軍忍不住給謝千遇發了幾條微信:

“老謝,這麽久了,還沒到手呢?”

“說好的‘不要慫,就是上’呢?”

曲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姜軍在抽什麽風,就讓他一個人捂着嘴哈哈哈地在擺弄着手機。而他對玩手機沒什麽很大的興趣,等餐等得百無聊賴就看着手裏的菜單。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家庭套餐”。

姜軍發完那兩條微信後,謝千遇也沒回,估計還在天上飛着,便收起了手機,發現曲初在看家庭套餐,心中一動,心說老謝我可真是你的親發小,見天兒地為你的終身大事操醉了心,說道:

“這個是家庭套餐,一般是一家三口的分量,當然也可以根據實際情況來調整,比如有一家四口的,或者像你跟老謝這種的,可以是兩人份。不過我覺得你們可能更适合這個。”

他說完就将菜單翻了一頁,曲初順着姜軍所指,看到了明晃晃的四個大字:情侶套餐。

曲教授:“……”

他現在胃裏空空如也餓得慌,懶得跟姜軍争辯他自己跟謝千遇那檔子事兒,就非常固執地又把菜單給翻了回去。

他盯着“家庭套餐”四個大字,腦子裏又想起那天徐岩川、胡人卉和曲逢春三人一起吃西餐的場景,倏地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覺得那三人“其樂融融”、“異常和諧”的原因在哪裏了——

這分明,和諧得就像是一家人!

一家人。

家庭套餐。

一家三口。

曲初的眼睛驀地睜大,有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在自己腦子升起,但是卻能解釋得清楚很多的事情。

比如,徐岩川為什麽能如此淡定地跟親媽的出軌對象在學校裏偷摸着見面。

再比如,徐岩川為什麽能跟親媽的出軌對象在一起其樂融融地吃飯。

如果……

如果他知道那個出軌對象就是他的親爹呢?

一切是不是就能說得通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