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父子對峙
第45章父子對峙
徐律師病情穩定下來,身體也在慢慢恢複,曲初依舊會每天例行給他給檢查後,某天,他從病房出來後,就打算去樓下的花園裏散散步。
然後就看到了曲逢春和胡人卉站在花園偏僻的一隅說着悄悄話。
曲初怒火中燒,拳頭攥得死緊,眉間擰成了一道凜峰,他忍了又忍,覺得看着眼前的這對男女在角落裏偷偷摸摸會遲早繃不住上前揍人,只好咬着牙轉身回了大樓內。
每年的八月中旬這幾天,曲初都會很焦慮,整個人都會比平時暴躁好幾分……十年了,曲初的媽媽離開了整整十年了。
偏偏這時候,胡人卉往槍口上撞了。
偏偏是胡人卉——被曲初固執地認為是間接害死了他母親的“兇手”。
她敲了敲曲初的門,問:“小曲,你在嗎?”
想起這個女人剛剛在樓下跟他那個所謂的老爹卿卿我我,曲初就渾身不舒坦,但考慮到對方還是自己病人的家屬,就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胡人卉進來後,問道:“小曲,今天中午你打算吃什麽?我下去買。”
曲初一愣,覺得這個女人吃錯了什麽藥。雖然沒有挑明,但兩人都能明顯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不喜歡。曲初不喜歡她是因為曲逢春,胡人卉不喜歡曲初,則是因為他是她表弟的男朋友。她作為謝千遇的表姐,一直希望他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以後過着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所以,即便曲初非常有緣地成為了徐書漁的主治醫生,但兩人之間只是還保持着醫生和病患家屬之間的關系,關系并沒有一星半點的緩和。甚至有什麽事情,曲初都會告訴徐岩川,然後讓徐岩川代為轉達。
這麽不尴不尬的關系,兩人都心知肚明,平時也不會多說什麽沒必要的話。但是現在——這女人竟然來問自己打算吃什麽?
曲初剛剛還以為是徐書漁的身體出了什麽狀況。
方才胡人卉和曲逢春在樓下花園裏猶如古代書生小姐私會的場景不斷地刺激着曲初的神經,讓他最近本就暴躁的心情更加不能平息了。
這女人這麽問,是想在曲逢春跟前表現出一副賢惠女人的樣子來麽?曲初冷冷地想着。
他不屑的輕哼一聲,問道:“演戲演得不累麽?”
胡人卉一愣。
曲初又是一聲冷笑:“在我面前裝什麽傻?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來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
然後突然狂暴了起來,低聲吼道:“你要是想跟曲逢春怎樣,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不會介入你們的生活,所以也不用刻意來讨好我!”
還不小心把桌上的一個杯子給摔翻在了地上,發出“嘭”的一聲,瓷片兒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謝千遇就是這個時候突然闖進曲初辦公室的。
他下了飛機後,就從機場直奔醫院來,先是去了徐律師的病房,只有徐岩川和徐律師兩人在。
“我姐呢?”謝千遇問。
“他去問舅媽中午想吃什麽了。”徐岩川說。
謝千遇一愣,低聲罵了句“糟了”,就直奔曲初的辦公室而去。一進去,鞋面就被一塊瓷碎片給砸了一下。
他看到了氣急敗壞、狂暴狀的曲初,以及被被曲初的神态和話給震驚在了原地的胡人卉。
曲初在看到突然闖入的謝千遇後,只是愣了愣,然後繼續噴着憤怒的粗氣,胸膛一起一伏,非常明顯。
謝千遇看着眼角微紅的曲初,喉結劇烈地滾了滾,他走到胡人卉身邊,低低地說:“姐,你先回去吧。”
胡人卉一直到現在都是懵逼的,但曲初現在這副樣子又确實讓人覺得害怕,她只好點點頭,然後掉頭。
“姐,”謝千遇在胡人卉拉開門把手的時候突然再次發聲,啞着嗓子說,“初兒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替他給你道歉,你不要生他的氣。”
曲初猛地睜大了眼睛,憋紅着眼眶,倔強地不讓眼淚給流出來。
胡人卉身形只是一頓,然後就出去了,順手關上了門。
屋子裏只剩下曲初和謝千遇兩人了,兩人四目相接,也不知對視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很短。
曲初用力吞了口唾沫,然後将腦袋給別了過去。
謝千遇毫不在意地上的碎片,邁着步子走到了曲初跟前,低聲道:“初兒,看着我。”
曲初不聽,固執地保持着偏頭的姿勢。
下一秒,整個人就被抱了個滿懷。
曲初輕輕閉上了眼睛。第三次了,他說。
第三次被謝千遇這樣抱着。
曲初的臉就這麽抵在了謝千遇堅實的胸膛上,陌生又熟悉的味道瞬間将他給包裹了起來,不斷刺激着他鼻子上的受體。
他鼻子一酸,憋得發紅發酸發脹的眼眶終于受不了了,眼淚滾滾而下。
謝千遇感受到了懷裏的人在抖個不停,心疼得要命,不斷輕拍着曲初的背部,像大人安慰委屈的孩子一樣。
曲初确實覺得委屈,但他向來是個受了委屈都能隐忍得不動如山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在發了一通火然後再看到謝千遇那張臉時,心裏的委屈突然就憋不住了。
憋屈感、委屈感填滿了整個胸腔,他覺得自己像個被灌滿了氣的氣球,到了快要爆炸的臨界點。
“對不起,對不起,我……”他一邊哭一邊說。
“沒事沒事,”謝千遇輕輕抱着他,哄道,“沒關系的,我姐她不會生氣的。”
“我就是……很難受。”曲初解釋。他就是想解釋,解釋給謝千遇聽。
“我懂的,我都明白的,初兒,”謝千遇說。
曲初搖搖頭,将眼淚往謝千遇的機長制服上擦了一把,哽咽道:“你不明白的……你明白什麽?”
明白你這幾天脾氣不好的原因,謝千遇心說。但他不想直白地告訴曲初,“因為這幾天是你媽媽的忌日”,怕再傷他的心。只好含糊其辭,苦笑道:“初兒,我遠遠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你。”
曲初懵了一下,前言不對後語地說道:“我剛剛在樓下碰到了曲逢春和胡人卉,然後胡人卉突然來問我午飯吃什麽。”
謝千遇苦笑了一下,他算是知道為什麽一向能很好控制自己脾氣的曲初會突然對胡人卉發難了。
在他母親忌日這幾天……胡人卉算是自己親自送人頭了。
謝千遇抱着曲初,心裏在思索着要不要把徐岩川其實并不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這件事情告訴給他聽。這也是他前兩天才知道的。
雖然他不知道當年曲初的父母、胡人卉三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他敢肯定曲初一定是弄錯了些事情,這才導致了今天這種局面。
正猶豫着要不要說,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打開,這次打開的姿勢有些……強硬。曲初從謝千遇懷裏起來,兩人同時往門口看去。
半路折返的曲逢春空降在了辦公室。
面色不善。
二十分鐘前。
胡人卉從曲初的辦公室出來後,給曲逢春打了個電話:“老曲,你那孩子……”
她将剛剛發生的事情據實給說了一遍,曲逢春一聽,就知道曲初誤會了什麽,而且是很大的誤會,當即就氣不打一處來,調轉車頭,折回了醫院。
誰知道,一推開門,就看到了自家的兒子跟老朋友的表弟抱在了一起。
曲初本來就被他爹給拱了一肚子的火,現在看到曲逢春,就徹底爆發了。他往前走了兩步,指着曲逢春,冷聲冷氣道:“怎麽?我沖你小情人發火了,就來找我的晦氣了?”
語氣非常欠扁。
曲逢春氣得渾身發抖,五官都要扭曲在了一起。謝千遇一看要遭,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去,堪堪将曲逢春那揚起要砸在曲初身上的手臂給擋住了。
“曲校長,冷靜!”謝千遇焦急道。
曲逢春哪裏冷靜得下來,氣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被謝千遇死死地擋在那裏,根本上不得前,只好指着自己的兒子,呵斥道:
“子不教,父之過。以前我自認虧欠你們母子,所以你高中的時候作天作地,胡作非為地天天給我找不痛快,念在你年齡小,又是青春叛逆期,我也都忍了。”
曲初冷哼了一聲。
但是這一聲冷哼成功将曲逢春的火氣給加大了一把,他繼續氣憤地說道:“但你現在都二十六了,再不管就管不住了!”
“你什麽時候管過我!”曲初憋不住了,突然吼了一句,“從我記事起,我就只有媽媽。是媽媽把我一手帶大,不是你!你只會在外面找你的初戀情人!”
“誰告訴你我找了什麽情人的!”曲逢春也吼道。
父子開始正式宣戰了,謝千遇膽戰心驚。
曲逢春繼續說道:“我年輕的時候,确實跟人卉之間有過一段情,我們是大學同學,但後來和平分手了,之後雖然也有聯系,但是都沒有僭越過半分。”
曲初不屑地“呵”了一句,明顯是不相信。
曲逢春不想搭理兒子這種不陰不陽的态度,繼續說道:“後來跟你媽媽結婚了。我們的婚姻是父母包辦的,我承認我跟你媽媽之間沒有感情,但是婚後我也決定要做一個好丈夫,要努力工作,賺錢養家。”
“尤其是後來你媽懷了你,我就更加努力地工作了,不到半年我從一個小小的班主任升任為年級主任,工作就越來越忙了。然後,你媽媽就覺得我是在外面有了女人。”
曲逢春心累地嘆了口氣:“再後來,因為懷孕你媽媽的脾氣變得古怪又疑心,每天換着花樣地套我同事的話。我一個男人,本來工作壓力就大,自己的女人還在外人面前……哎,總之,後來我就受不了了,我們就選擇了離婚。”
謝千遇也沒想到會有這種隐情。易地而處,換做他是曲逢春,大概也受不了自己的老婆整天疑神疑鬼,還去外頭打聽,這是非常折損男人面子和男性尊嚴的事情。
曲初的心本來就是偏向母親的,曲逢春的“故事”雖然編得跟真的一樣,但他還是不信,嘲諷道:“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呵。那我問你,徐岩川是怎麽回事?”
謝千遇一聽到“徐岩川”三個字,就想立馬堵住曲初的嘴,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聽到曲初繼續問道:“他是怎麽來的,你心裏真的沒有數嗎?”
曲逢春瞬間懵了。
曲初還以為是自己戳中了對方的痛處,繼續諷刺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讓他認祖歸宗,喊我一聲‘哥哥’?”
這話過于直白,要是再聽不懂就真的是智商有問題了。
果然,曲逢春聞言當即暴跳如雷,氣呼呼地問道:“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曲初反問道,“你以為我沒有看到你跟徐岩川偷偷摸摸地在學校碰面嗎?父慈子孝的……呵,人在做,天在看,曲逢春,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嗎!”
曲逢春驀地睜大了眼睛。
他确實是背着曲初偷偷摸摸地跟徐岩川見面,但并不是什麽“父慈子孝”,而是他知道了自己老友的兒子竟然是自己兒子的學生後,想通過徐岩川來知道一些曲初的近況。
——他一直對謝千遇和曲初之間的關系保持懷疑的态度。雖然他不跟胡人卉一樣強烈要求自己的親人一定要找女人結婚生子,但因為自己這段失敗的婚姻,他希望自己的兒子能真正找到一個真心對待自己的人。
但曲逢春作為校長,知道謝千遇和曲初自高中起就水火不容,便對這段感情沒有底,害怕自己的兒子會受到傷害,所以才想通過徐岩川來了解。而之所以讓胡人卉來問他吃什麽,是因為他知道曲初的胃不好,忙起來又什麽都不吃,所以想讓胡人卉督促他按時吃飯。
“我、我是……”曲逢春這下是真的被氣到了,他的一番好意,竟然被自己的親生兒子給誤解到了這種地步。
曲初還來不及嘲諷兩句,突然就被謝千遇拉住了手。
“別、初兒,別說……”謝千遇艱澀地開口。
看着謝千遇的臉,曲初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直覺謝千遇會說些什麽他不願或不敢聽到的事情。
然後,他就聽到那個三番五次維護自己的男人說道:“串兒他……不是曲校長的兒子。”
曲初眼皮倏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