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教授遇險(看作話)
第55章教授遇險(看作話)
“……”
曲初有些無語,同時也驚呆了。
謝千遇迅速将身上的設備給扒拉下來,然後面色焦急地拉着曲初看了一圈,問道:“初兒,沒事兒吧?”
當他還在熱氣球上用手機看徐岩川給他直播曲初賽跑的視頻時,一邊看一邊幻想等曲初拿到第一後,自己就從這上面以一個非常騷氣的姿勢跳下去,就連在空中做哪些騷氣沖天的動作都想好了!
甚至,他還想過落地後問一句曲初:“寶貝兒,你知道我的落地點是打算落在哪裏的嗎?”
然後他就會自問自答:“你的心裏面。”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曲初為了拉住別人,摔倒在了跑道內側的綠茵場上,還連滾了好幾圈。
謝千遇當然是等不及了,果斷從氣球上翻了下去,因為內心迫切地想要落地,愣是等到最後一秒才開了降落傘,不然他要在半空中飄更久的時間。
曲初還有些發懵,只是搖頭:“沒事。”
謝千遇卻看到了曲初胳膊上的淤青。
曲初的皮膚很白,一點點淤青都能顯得觸目驚心,謝千遇登時心疼得不行,他當即就将人打橫抱起。
突然脫離地球表面的曲教授:“!”
謝千遇啞着嗓子:“別動,別再讓我心疼了。”
“……”曲初突然就不說話了。
謝千遇直接把人給抱到了曲初的校醫院,其實一路往校醫院拐的時候,曲初就跟他說過沒必要了,有些小題大做,但謝千遇就是不聽。
一路上都有人一邊假裝用手捂住眼、卻又忍不住往指縫間看這對視若無人地撒狗糧的狗男男。
到了校醫院後,謝千遇讓醫生給曲初好好檢查,給傷口都做一下消毒的處理。雖然都是皮外傷,但胳膊、肩膀、背部和小腿處都有傷痕,所以傷口處理起來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這會兒又差不多到了飯點了,醫生看曲初這傷其實也沒什麽大礙,就先去食堂吃飯了,謝千遇則讓徐岩川從食堂随便打包一點不傷胃的溫和系的菜來,但徐岩川臨時被張院士叫去做點事情,這事兒就落在了賈旭堯身上。
三人就窩在病房裏把飯給吃完了,謝千遇和賈旭堯出去把打包的餐盒給扔掉。
“诶,”在進病房前,賈旭堯拉住了謝千遇,“謝哥,你當初怎麽就直接往下跳了呢?”
謝千遇:“?”
賈旭堯:“如果我是你,我就會準備成千上萬個氫氣球,每個球下面挂一條絲帶上面寫着‘我愛曲初’四個大字,然後你再往下跳,多浪漫啊!”
“等你落地後,再表白一下,還愁曲老師不答應你麽?而且,人那麽多他也不好意思拒絕,再加上那種時候要是大家一起哄,他腦子一熱,準就答應你了。”
謝千遇忍不住笑了:“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腦殘偶像劇看多了?還是瑪麗蘇小說看多了?我家串兒是不是就是被你這麽給騙到手的?”
賈旭堯聳聳肩,笑笑不說話。
“初兒又不是女生,什麽氣球表白的,”謝千遇搖搖頭,有些無語又有些好笑道,“而且,那會兒地上全是人,我要是開那個口,你說初兒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啊?”
賈旭堯一攤手:“當然是答應啊!那時候浪漫的氣氛剛剛好。”
“可是,如果他只是不想讓我難堪才答應我的呢?”謝千遇反問了一句,然後又壓低了聲音,自言自語,“在這方面,我不想逼他。”
哪怕一直是我一廂情願的付出,也舍不得逼他。
“……”正好出門想上廁所而不小心聽到了全部對話的曲教授有些心神激蕩。
賈旭堯愣了愣,拍了拍謝千遇的肩膀,嘆口氣:“沒想到你……”
沒想到你平時騷得一批,關鍵時刻也是把君子骨。
最後一天,曲初還是有項目的,投實心球。但曲初前一天受傷了,不能用力投那玩意兒。
比賽前半小時,李焓宇自告奮勇:“我來替曲教授完成比賽。”他覺得自己耐力不太行,所以跑步是比不了的,但投實心球還是可以試試的。
但是,謝千遇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也是自動請纓:“我來。”
若要是別人,李焓宇說不定就直接主動退讓了,但偏偏是謝千遇。
李焓宇很是執着,自認為很有論據地說道:“首先,我是醫學院的,替本院不能參加比賽的老師來比賽,榮譽還屬于學院。第二,我跟曲教授是同一個實驗室的,又在同一間辦公室,私下關系不錯,幫他比賽也是說得過去的。”
他說到這裏,輕蔑一笑,看向謝千遇時冷哼一聲:“你憑什麽替曲教授比賽?”
謝千遇淡淡一笑,扯了扯嘴角後,平靜地吐出了四個字:“代夫出征。”
所有圍觀的群衆都愣了。
然後不到三秒鐘,圍觀群衆中年輕的學生們突然就爆發一陣爆笑: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雙擊666。”
“秒殺!”
“求這位李老師的心理陰影面積。”
“猝不及防的一波狗糧。”
“汪!汪汪!!”
裁判老師是一個精神頭兒非常好的老教授,已經退休了,眉宇間透着一股凜然的正氣,正經了大半輩子,最後還是被謝千遇這猝不及防的話給騷彎了腰,詭異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問問團委老師的意思。”
本次校運會的主辦方就是校團委。
團委老師五分鐘後抵達現場,謝千遇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今天這比賽,我是替曲教授參加定了,明年貴校校運會的服裝,胡氏集團會贊助。”
在人群裏圍觀的賈旭堯聞言,懶懶散散地跟了一注:“後年,賈氏集團贊助。”
團委老師想都沒有多想,秒答:“成交。”
李焓宇:“……”
人間真實,讓李老師心痛。
最後比賽的時候,謝千遇抛球的距離第一,但是……排名倒數第一。
這貨沒有往前扔,一股蠻勁兒往側邊甩了出去。當裁判老師看到這麽漂亮的一個球就落在幾乎跟謝千遇保持水平線上的時候,臉上的驚愕之色溢于言表。
李焓宇則面露譏诮之色。
圍觀的學生群衆登時樂開了花兒:
“卧槽,哈哈哈哈,這波操作簡直天秀!”
“剛剛發生了什麽?!”
“曲教授要哭了,本來說不定可以抱着第四塊獎牌回家的。”
“喵喵喵?跟李老師争了這麽久,就為了這麽個結果?”
“你懂什麽?他失去的只是一個獎牌,但贏得的,是一份愛情啊!”
**
曲初是帶着還沒好透的皮外傷上了飛機的——他有一篇論文中了某個國際會議,今年該會議在E國的L市會展中心舉辦,恰巧他就是L市的M大學畢業的。
飛機上,曲初帶了本書在看,其實也看不太下去,心裏在惦記着一件事情:他早在幾個星期之前,就收到了以前在M大學實驗室的一個學長邁克的郵件,郵件裏說導師忌日,希望他能來。
曲初的導師林教授是一位華裔老學究,在他留學期間給了他很多的幫助,是他的授業恩師,在給病人連夜做完一個大手術後,自己猝死在了手術臺上。那是曲初留學的第三年。
平時沒想到這塊的時候倒還好,這會兒心裏一直念着林教授曾經對自己的好,曲初就覺得心裏汪着一處酸了,心裏堵得慌。
突然被拍了下肩膀,本就心不在焉的曲初很快回過頭去,然後就看到了一張精致的臉。穿着空姐制服的林岑玲在看到曲初的第一眼就“呀”地叫了一聲。
曲初:“?”
林岑玲抿着嘴有些羞澀:“這位小哥哥我見過的。”
曲初:“……”
當演紅樓夢呢!
林岑玲很開心的比劃道:“不到一年前吧,在E國飛回星河市的航班上,我見過你的。”
曲初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完全不知道對方說這個的意義在那裏,然後打算繼續心不在焉地看書。
“這位小哥哥,”林岑玲将餐車往前推了推,将上面的一小塊冰激淩蛋糕給擱在了曲初前面的懸空小餐桌上。
曲初:“?”
“我們機長送的,說是您這麽甜,就該配這麽甜的小甜點。”林岑玲眨眨眼。
這熟悉的土味情話……曲初眼皮一跳,有個不可思議地想法,問道:“你們機長是……”
還沒問完,但就在這時,坐在曲初旁邊的一名女乘客指着蛋糕道:“為什麽他有,我沒有?”
林岑玲擺出标準的職業化笑容:“抱歉哦,女士,我們機長說了,您要是想要的話,估計也只能通過找一位機長男朋友才能解了。”
然後又看向曲初:“小哥哥,你剛剛想說什麽?”
“……”曲初擺擺手,“沒、沒什麽。”
話都說到這份兒了,要是還不知道這位機長是誰,那他就真的是個大傻子了。
只是,怎麽這麽巧?他知道自己買的是謝千遇工作的那個航空公司的航班,但也沒料到就這麽巧,恰好碰上的是謝千遇開的航班。
而且,飛機起飛的時候,他也沒太注意聽飛機上的廣播,以至于沒有聽到機長自報家門。
然而,早在半個月前,當曲初收到該國際會議的邀請函準備買機票時,作為助教的徐岩川就擔起了這份替導師買票的重任,然後出于某種不可言說的心理,徐助教買的是星河航空公司的航班,并在訂單成功的那一瞬間,将航班信息發送給了他的舅舅。
謝千遇當時就跟上頭申請調了班。
曲初用勺子舀了一口蛋糕放進嘴裏,甜膩膩的感覺登時充滿了整個口腔。他其實不是很喜歡吃甜食,大概是某人總是做曲奇餅給他吃,所以一直認為他是好這一口的。
這塊蛋糕确實齁甜了些,比曲奇餅甜多了。他眉頭皺了皺,餘光瞥見坐在他旁邊的女生一直虎視眈眈地注視着他桌上的甜點。
曲初看過去:“?”
女生指着蛋糕,弱弱道:“你是不是不愛吃啊?要不,給我吃?”
曲初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遇到當面跟自己要已經吃過的食物的,愣了愣,說道:“我已經吃過了。”
女生毫不介意地搖搖頭:“沒事兒,留下你吃過的那一小塊不吃就行了。”
曲初盯着蛋糕認真地看了十秒鐘,然後語氣堅定道:“不,我要吃。”
女生:“……”
特麽逗我呢?
別以為你長得帥我就不會生氣了啊!過分!
飛機往歐洲飛的途中,天氣有些不太好,遇到了氣流,機身便有些颠簸了,謝千遇讓乘務長李彤通知乘客不用驚慌。李彤經驗豐富,不需要他提醒,已經開始通過飛機的音響系統開始廣播:
“尊敬的旅客朋友,飛機現在遭遇氣流有些颠簸,請各位乘客不要驚慌,不要在機艙內走動,同時系好安全帶……”
短暫的颠簸後,飛機果然重新四平八穩了起來。謝千遇松了口氣,開始開起了玩笑,他也将頻道給調到了全廣播頻段,打趣道:
“請各位乘客放心,我一定會将大家安全帶到目的地。”
曲初有些暈機,吃完那塊冰激淩蛋糕後沒多久就半醒半不醒地睡了過去,飛機遭遇颠簸的時候他只是覺得有些頭暈,乘務長說話的時候他也是處于迷迷糊糊的狀态。
可奇怪的是,當謝千遇的聲音在飛機的每一個角落響起來的時候,他突然就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又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在騷:“就算不為你們,也是為我自己。我男朋友還在飛機上呢,怎麽着我也會拼着命護住他的。”
“……”曲初瞬間清醒過來,靈臺清明。
午飯點剛過,飛機平穩地降落在L市機場的3號跑道後,曲初也不知是出于什麽心理,拿行李的時候磨磨蹭蹭的,成了全飛機最晚一個走出機艙的乘客。
快一年沒有來這裏了,曲初出了機場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直接打車去了早就定好的酒店。
在checkin時,他剛從前臺姑娘的手中接過房卡,耳邊就掠過一個熟悉的聲音:“我要住在這位先生的隔壁。”
即便說的是英文,曲初還是認出了這道聲線。
他當即就愣在了原地:
同一個航班、同一家酒店,這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孽緣?
謝千遇拿過自己的房卡,朝曲初一笑:“曲教授剛剛那麽晚下飛機,是在等我麽?”
曲初:“……”
他不是,他沒有,別瞎說。
謝千遇浮誇道:“天吶,好巧啊,我們下榻的居然是同一家酒店!”
“……”
曲初的嘴角抽了抽。
在這之前,他其實還覺得這一切可能真的只是巧合,不要多想,但是經過某人那浮誇得毫不做作的表演,他現在不那麽認為了,顯然這一切大概是某人一手策劃的。
而且,他并沒有看到機組的其他成員來這個酒店。一般而言,一個機組的同事,會在同一家酒店休息,也方便回去後報銷。
所有的事情,一早就被安排得好好的。
他決定回去後好好給自己的助教穿一穿“小鞋”。
那個會議的正式開始時間是在後天,曲初回到房間後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他現在出發去墓園,還能趕上之前老同學說的忌日活動。
他其實對見老同學沒有什麽興趣,但師母也參加了活動,那他就想去一去了。
謝千遇連着開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早就有些疲憊不堪了,只是職業素養擺在那裏,在飛機上的時候習慣了強行給自己打雞血,倒也沒覺得有多累。但是一下了飛機,上眼皮和下眼皮就跟多年不見的鴛鴦似的,想要親昵地靠在一起。
謝千遇睡了一下午,轉醒的時候,外頭的天都開始擦黑了。
他是被手機給吵醒的。
“謝千遇……”曲初有些虛弱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來,謝千遇覺得登時自己整個人的血都凝固住了,他死死地抓着手機,吼道:“曲初,曲初,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在哪兒?”
“謝千遇……”曲初跟個複讀機似的重複着這三個字,對謝千遇焦急的語氣渾然不覺,也不知道是不是沒聽到對方的問題。
“曲初,曲初!別挂電話,告訴我,你在哪兒?”
但是,電話還是被挂了。
謝千遇咬牙捏着手機,要不是考慮到自己還要靠這玩意兒去聯絡曲初,他此刻是真的非常想要把它給摔碎了來洩憤。
他第一個想法是報警。
但是人身地不熟的,他也摸不清警察來了之後要不要走各種流程、會不會問東問西,如果就這麽任憑他們浪費時間……曲初,該怎麽辦?
謝千遇第一次感到了害怕。甚至比四年半前不知道曲初去了哪裏還要害怕。
四年半之前,他雖然也不知道曲初在哪裏,但知道至少那個人是安全的,但現在……
謝千遇連想都不敢想。
他正猶豫着要不要報警的時候,手機響了,是林岑玲打來的,那邊聽起來很吵,但好在信號不算差,他艱難地從雜亂的背景聲裏聽到她說:“老大,我剛剛看到小哥哥進了我們對面那個pub,跟很多人一起來的,有男有女,有亞洲人也有歐洲人。”
謝千遇呼吸一滞:“你是說曲初嗎?你們在哪兒?”
林岑玲報了個酒吧的地址,謝千遇披好外套,出門打車。
他是在酒吧一條街上一間名為“muse”的酒吧前下車的,甫一踏進店裏,裏面喧鬧的聲音差點沒将他給掀翻出去。
這麽吵,還好意思叫“muse”?
反諷麽?
謝千遇擰着眉進去後,眼睛不停地張望,可放眼看過去,都是燈紅酒綠、尋歡作樂的男男女女。他身材高挑、顏值又高,很快就惹來了一些人主動獻上的殷情。
他躲過了幾個白皮膚美眉遞過來的酒,甚至還有白種人小哥哥還撩閑,他都沒有精力去應付,只是臭着一張臉繼續往裏走。
然後,就看到曲初被一個高個子、深眼窩的年輕歐洲男人給架着往外走了。
曲初的一個胳膊繞過那人的脖子,小臂被對方給拽住了,一副喝醉了酒的昏沉樣子。
“放開他!”謝千遇用英文說。
高個子歐洲男人一見謝千遇,吹了個流氓哨兒:“哇哦,中國男人都看起來這麽美味的嗎?”
一陣惡心從謝千遇的腳底騰到了大腦,他厭惡道:“我說了,放開他!”
歐洲男人又是一陣不可描述的讓人反胃的淫|笑,摸着下巴:“我要是不呢?”
下一秒,他就知道“不”的代價是什麽了。
只見謝千遇以雷霆之勢突然出現在了離他不到一掌之隔的地方,然後迅速出手,那歐洲男人突然捂着肚子慘叫一聲,脖子上挂着的曲初就要倒下了,然後被謝千遇給穩穩地抱在了懷裏。
歐洲男人自覺丢面子,一邊捂着肚子慘叫,一邊指揮自己的友人替自己報仇“操,上啊!”
謝千遇抱着曲初,毫不畏懼,他對着想要沖自己摩拳擦掌的人說道:“我已經報警了,要是不想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我樂意奉陪。”
對面的人秒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待在原地,就是沒有一個人想當出頭鳥。
謝千遇冷哼一聲,抱着曲初沉着臉往回走。
曲初渾身上下都有些難受,他只是感覺有人抱着自己遠離了那個吵鬧的環境,還聞到了這個人身上的味道,莫名地讓自己覺得心安。他緩緩地睜開眼,果然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謝千遇……”曲初并沒有喝太多酒,就是不知怎的,渾身上下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你來了?”
“嗯,”謝千遇低頭看了他一眼,“你放心睡,我在。”
但是,曲初并沒有睡着,身上還是難受,太熱了,一身的衣服穿在身上就跟把他的身體捂出火來了似的。一直到被謝千遇給抱回了酒店的房間,還是覺得燥熱得慌。
謝千遇将曲初給放到床上的時候,曲初正迷瞪着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以為曲初是吓怕了,輕輕一笑:“別怕,我在,安心去睡。”打算轉身就去燒點開水。
然後,感覺衣擺就被拽住了。
謝千遇低頭一看,曲初擰着眉,看起來有些難受,不停地扭着身體,手卻死死地拽着對方的衣角,低聲道:“謝千遇……我,難受。”
謝千遇看着曲初微微泛紅的眼角,心裏登時軟得不行,幹脆就直接坐在了床邊,曲初往他那邊靠了靠,然後又靠了靠。
直到兩個人的身體互相挨着時,還在往謝千遇的身上擠。
謝千遇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可是又說不清楚到底是哪裏不對勁。曲初鮮少有過這種黏人的舉動,哪怕是之前在他媽媽墓前傷心難過,也不會這樣黏人。
然後,他看到曲初抓起了他的手,用自己的臉去蹭他的手背。
燙得有些吓人。
就在謝千遇以為曲初是發燒了時,他看到曲初一邊眯着眼睛用臉貼着他的手背,一邊發出了細細碎碎的悶哼聲兒。
謝千遇:“……”
有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子裏驀地出現。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下一刻,曲初牽起了他的手,再然後——
謝千遇:“……”
就這麽猝不及防地達成了“摸白月光腹肌”的成就。
此時此刻的曲初跟平時比起來,軟萌了不止一個數量級,甚至看起來有那麽一點點的……不正經,與平日裏不茍言笑的曲教授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謝千遇,一個素了二十六年多的正常成年男人,終于瀕臨了臨界點。
他的掌心還觸摸着曲初的腹部,喉結深深地滾了滾,腦袋就不自覺地往下低了下來,兩人的鼻梁就快對上了。
曲初的呼吸明顯加重了,兩只眼睛濕漉漉的,兩條胳膊就已經繞在了謝千遇的脖子上,謝千遇就這麽被束縛在了愛的圈圈裏。
溫熱的呼吸在二人之間萦繞,暧昧的氣息從鼻尖蔓延開來。謝千遇看着那一張一合的紅色唇瓣,想象着那味道應該是又甜又軟。
想啃。
謝千遇明顯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就在他真的要将心中想法給付諸行動時,看着臉色緋紅、一副任君采撷樣子的曲初,他突然就掙脫了對方的束縛,一股無名的火氣蹭蹭地往腦子裏鑽:
這幫王八羔子,居然敢對曲初用藥?好在被林岑玲她們給撞見了,這才給他通風報信。如果他沒有去酒吧呢?一想到那個歐洲男人說什麽“中國男人美味”的話,謝千遇覺得大後天的早餐都要被嘔出來了。
如果他沒有去酒吧接曲初,那麽曲初……
謝千遇狠狠地咬了咬牙,後悔只是口頭上逞逞威風而沒有真的報警,或者當時應該留個心眼兒,摸清楚這群王八蛋的底細,然後堵一回暴打一頓出氣。
“不能沖動!”看着曲初那張秀色可餐的臉,謝千遇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痛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他不停地告誡自己,這個時候不能對曲初做任何事情,曲初現在就跟處于發|情|期的獸類沒什麽兩樣。
如果他就這麽在這裏對曲初做了什麽,那對曲初也太不公平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遲早是要對曲初做什麽的,但是希望那是在兩人都清醒的狀态下,是因為互相喜歡而邁出的那一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藥物所驅動。
曲初有些茫然,他不知道為何謝千遇突然就起身了,便朝對方看去。眼睛濕.漉.漉的,透露着無辜。
這眼神實在是太犯規了,輕易就能讓謝千遇繳械投降。他嘆口氣,苦笑道:“寶貝兒,你別這樣看着我,我真的,沒那麽好的自制力。你現在看起來有多想讓人忍不住對你幹些什麽,心裏沒點兒數麽?”
曲初依舊是無辜地看着對方,發自內心的純粹的渴望全寫在了臉上。
謝千遇覺得自己大概是要瘋。突然,他看到了酒店的牆壁上挂着聖母瑪利亞的照片,外國人有很多信奉基|督|教,那中國人呢?
謝機長登時福至心靈。
他從曲初的外套裏拿出他的手機,又用他的指紋給解了鎖,發現這家夥真的過得太沒勁兒了,居然連聽歌的APP都沒有。連上的酒店WiFi後,給下了一個聽歌的APP,然後開始下載歌曲。
他将手機開着音樂放在了曲初的耳邊,自己則弓着身子離開了。在關上曲初房間門的那一瞬間,謝千遇看着自己那比腰間盤還要突出的某個地方,嘆口氣,覺得連柳下惠見到自己都要甘拜下風了。
他沖進自己房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了個冷水澡——在深秋季節。
曲初醒來的時候,明顯感到了下面是冰涼濕糯的一片。身為男人,對這種事情當然不會覺得陌生,然而這次不同的是……
以前做這種夢的時候,跟自己做的都是沒有具體影像的,也就是說是無臉之人;但是這次,他看清楚了對方的臉。
一張跟謝千遇一模一樣的臉。那人在夢裏的模樣,一呼一吸都那麽的鮮活。
還有那律|動的節奏……一下一下的,就跟真的一樣。
曲初是有些發懵的,他一邊收拾着被自己弄髒的褲子和床單,一邊下結論覺得自己大概是憋得太久了,所以才又做了這種夢。
昨天發生的事情如潮水般湧進了他的腦子裏。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昔日同一個導師下的師兄會對自己用那種藥,大家給他灌了很多的酒,在各類應酬上他本來是不會去喝酒的,但昨天是恩師的忌日,他心裏難過所以也就沒有拒絕遞到自己跟前的酒。
後來他就醉了過去,好像是謝千遇把自己給接走的?
還在返回酒店的路上,他身體裏的那種藥發作了。然後……
一想起自己抓着人家的手不松手、甚至把胳膊纏在別人脖子上,曲初的臉就跟要燒起來似的。不過後來什麽也沒有發生,在差點就要發生些什麽的時候,謝千遇就走了。
走之前好像……
曲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耳邊好像有聲音在響,咪咪嘛嘛的也不知道在唱些什麽,不過光聽着就覺得非常的有莊嚴。
他拿過手機一看,發現它在循環一個歌單:
《大悲咒》
《觀音心咒》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金剛經》
甚至還有《往生咒》和《除淫|欲咒》!
“……”
曲教授嘴角抽了抽,可真難為他為了讓他靜心搜出這麽個歌單來了。居然還特別“體貼”地把手機一邊充電一邊放着歌兒,生怕它唱到半路上把電給唱沒了。
曲初捏了捏眉心,決定要找個時間給某人科普一下安全用電的基本常識。
這個國際會議為期四天,今天是報到的日子,要不是因為昨天要參加那個聚會,他會今天才到,畢竟工作忙,而且這個國家他待了四年,早就膩了。
曲初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出門。只是剛踏出門左拐時,又頓住了。
隔壁是謝千遇的房間。
也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在房間裏,想去敲門但又莫名有些尴尬……曲初最後還是直接掠過那扇門,徑直出去了。
開會的會場離酒店不遠,這也是曲初選擇這家酒店的原因,十分鐘的步行後,他來到了會場。報到的流程很簡單,在前臺報自己的論文名字,找到自己在哪個組以及做presentation的時間後,再領幾張餐券和一個胸牌,就算完成了。
回酒店前,曲初決定去一趟洗手間,然後在洗手間的門口,聽到了熟悉的母語。巧的是,這聲音聽起來竟然也有些熟悉。
是謝千遇和李焓宇。顯然李焓宇也中了這個會議的論文,不過投稿的時候他還在醫科大,所以曲初并不知道這回事。
曲初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就聽起了牆根。
李焓宇:“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哪裏都能看到你。”
這言語間的陰陽怪氣……曲初聞言,微微蹙眉。
“客氣了,只是我們家初兒吧,離不得我,他知道自己要來E國,早在半個月前,就勒令我一定要跟同事換班。我不換吧,他還撒嬌。”
“……”曲初面無表情地聽着某位機長大人把黑白給颠倒。
李焓宇一聲冷哼:“別以為你睜着眼睛說的瞎話我會聽。你我都喜歡男人,應該知道有些東西叫gay達吧?”
謝千遇聞言,挑挑眉,沒說話。
所謂“gay達”就是“gay的雷達”,可以辨別出一個男人是正常取向的還是基佬,有的厲害的甚至還能分辨出這個人是1還是0。這些都是謝千遇聽說的,他可沒那個閑情逸致去判斷別人的取向。
李焓宇:“我知道,你是1。”
謝千遇再一次挑挑眉,不置可否。
李焓宇繼續說道:“但曲教授也是,我也是。”
謝千遇眯了眯眼睛:“所以?”
李焓宇冷笑一聲:“我可以為了曲教授當下面那個,你呢?”
謝千遇一愣——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做夢都想把曲初給壓在身下好好疼愛。讓他去當那個被疼愛的人,想想都覺得有些驚悚。
李焓宇:“別跟我說你想一輩子柏拉圖,”他輕蔑一笑,“都是成年人了。什麽是真愛?真愛就是在撞號的時候,主動做零。”
頭一回聽說這種理論的謝千遇:“……”
門外的曲初明顯臉色一冷,他往裏走了幾步,沉着臉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謝千遇和李焓宇俱是一愣。
“說夠了嗎?”曲初冷冷地問道,不帶任何溫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李焓宇,“說夠了就出去。”
李焓宇面子上挂不住,飛快地從門縫裏鑽了出去。
曲初又将目光鎖定在謝千遇身上,涼涼地說道:“你也滾。”
謝千遇當然不會滾,他不退反進,往前走幾步将自己與曲初只見的間隔拉進到觸手可及的地步,問:“生氣了?”
曲初微微偏過視線,沒有說話。
謝千遇蹭了蹭自己鼻梁:“其實,關于撞號這個問題吧,咱們是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一下的,我覺得你老老實實被我操一頓,知道了我的技術,你就不會被這種問題給困擾了……嗷!”
謝機長最後被狼狽地推出了洗手間。
曲初胸膛劇烈地起伏,确實有些生氣。但氣的不是李焓宇——他還沒達到能讓曲初為他生氣的地步,更加不是謝千遇。
曲初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氣。
之前沒有多想,昨天晚上那個夢……好像是自己被壓着,謝千遇在自己身上馳騁。關鍵是,他醒來後并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甚至在醒來後覺得有那麽一丢丢的爽……比之前自己每次做這種夢的時候,都要爽。
“真愛就是在撞號的時候,主動做零”,李焓宇的這句話突然像一根刺,刺得曲初坐卧不安。
“愛情靠不住。”
“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婚姻不是愛情的墳墓,是人生的墳墓。”
“小初,以後不要跟媽媽一樣,一頭栽進這個墳墓裏。”
“不要去愛任何人。”
媽媽的話在曲初的腦子裏不停地回蕩,一個他從來沒去想過的問題突然就湧進了腦子裏,快要讓他窒息了。
我喜歡他嗎?
喜歡嗎?
曲初在心裏默默問了一遍又一遍,走火入魔般想要理清楚自己的思路,卻怎麽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突然,呼吸就急促了起來。他弓着身子,神色痛苦,像一條離了水而頻臨死亡的魚,手也在不停地捶打着一旁的物體,洗手間隔間木質的門當即就哐哐作響。
謝千遇一直都沒有離開,他守在門外。
室內傳來砸門的聲音,他心中一慌,想也沒想的,當即就沖了進去。
然後就看到了他的初兒一臉痛苦地勾着身體。
謝千遇心裏一個咯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心裏疼得不行,他三步并作兩步地沖到曲初跟前,一把将人給抱進了自己懷裏,溫聲安慰道:“初兒,初兒,別害怕,沒事了,沒事的,我在。”
懷裏的人身體在不停地抖着。
謝千遇情不自禁地加大了懷抱的力度,沉聲道:“曲初,我是謝千遇。”
曲初猛地擡起了頭。
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好幾秒。
曲初也不再顫抖了,如夢初醒般擡頭看着這個将自己抱着的男人,從下巴到嘴巴,再從鼻尖兒游移到那對極亮的眸子。
男人的五官有着說不出的帥氣和明朗,和昨天晚上的那個旖旎之夢裏的男人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謝千遇,”曲初低聲喃喃了一句。
謝千遇顯然松了一口氣,聲音卻透露着強勁:“嗯,我在。”
“謝千遇,”曲初又說了一句,然後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着謝千遇那雙清亮的眸子。
氣氛突然有些暧昧,兩個人的喉結都在深深地滾動着,寂靜逼仄的空間裏,甚至還能聽到彼此的吞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