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五章 大戲開場 (8)
揚手讓那個報信的暗衛退了下去。
穎玥見夜殊顏沒有接話,遂又補了一句:“說起來,這烨國的欽天監還算有點本事,竟然蔔得出那丫頭與這次的瘟疫有關。”
這次夜殊顏臉上的表情終于發生了幾分的變化,冷笑一聲道:“誰說把那丫頭與那場瘟疫聯系起來就非得用蔔算的了?”
穎玥愣住,不用蔔算,難不成……
“義父的意思是……烨國朝中有人想對那丫頭不利?”
夜殊顏取過桌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輕抿了一口道:“那丫頭被封了為後多年,又有兩個孩子傍身,可惜在朝中除了那幾個與風霆烨比較親近的朝臣以外,根本不曾有其他她可以依附的勢力,時間久了勢必有人眼紅,趁着這個大好機會想要除掉她的人自然不少。”
“原來如此。”穎玥眼底劃過一絲了然,“不過這些人怎麽就這麽确定他們真的能煽動得起那些個江湖草莽為其賣命?他們難道就不怕作繭自縛?”
夜殊顏淡笑着睨了穎玥一眼:“這個世上最常見的便是人雲亦雲,有些事情發生得太過湊巧,再加上一點點的有心為之,便會變得比想象中的理所當然。那些個江湖草莽不少人的家中親人都在邊境,被卷進了瘟疫之中,正值精神緊繃之時,忽然聽到這個訊息,自然深信不疑。不管之前怎樣,那一瞬對那丫頭的印象定然大打折扣。所以說,這個世上,感情這種東西總是最容易影響人。”
“呵,這招借刀殺人用得确實高明,只可惜沒起到什麽作用。以風霆烨的性子,定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那些人怕是逍遙不了多久了。”
穎玥剛一說完,夜殊顏便輕笑了起來:“怕是沒這麽簡單。”
“嗯?”
“世人多愛人雲亦雲,有些事情信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成真的了。風霆烨聰明,那些個老家夥也不傻,他們若還有幾分才智,這個時候就該知道怎麽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而且……更大的麻煩,現在都還沒有出現呢。”
穎玥怔住,心中隐隐明白夜殊顏口中的更大麻煩究竟是什麽,揚手将手中的最後一塊糕點丢進禿鹫的口中:“這麽說來,現在就松懈,怕是有些為時過早了。”
夜殊顏端起茶水再次抿了一口,幽幽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這次夏雨晴遇刺的事情在宮中掀起了軒然大波,離媛與前不久剛剛出宮到賀府小住的雲曦得到消息立馬回了宮中,在慶幸夏雨晴幾人女孩子沒事的同時,也擔心起了素無端的安危。
素琳琅與徐老在得知素無端的事情後,當即便趕進了宮中。
兩人雖說平日裏對素無端多為放任自流的态度,但天下哪個父母不關心自己辛辛苦苦生出來的孩子,這會子看着自己一早還活蹦亂跳的兒子躺在床上生死未蔔,素琳琅險些就當場把皇宮的房頂給掀了。
“該死的,究竟是哪個混蛋傷了我兒子,我要把他丢進蛇窩去喂蛇!”素琳琅臉色一沉,當下便撩了袖子準備去找那個傷了她兒子的黑衣人。
徐老見狀慌忙伸手拉了她一把,一臉無奈道:“瘋婆子,這是皇宮,不是你苗疆,你做事之前好歹也先……”
徐老還未說完便被素琳琅打斷了:“皇宮怎麽了?我兒子在皇宮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我還不能說兩句了,逼急了我就把這皇宮裏的人一起弄死,全都給我兒子陪葬去!”
“你!”徐老剛為了兒子的事情勞神,這會子更是被素琳琅的不講理氣得險些當場厥過去。
這個時候,邊上忽的傳來了一聲“師父,師娘……”
争吵的兩人同時回過頭來,正對上夏雨晴滿含愧疚的眉眼:“那些個刺客其實是沖着我來的,大師兄他其實是為了保護我才……”
“不……不是娘娘的錯,他……是為了保護我才擋下那一劍的,是我害了他。”夏雨晴話音未落,翠兒已從屋內走了出來,走到素琳琅與徐老的面前一下子跪了下來。
“翠兒(翠兒姐姐)!”邊上的衆人都被翠兒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吓了一跳,想要上前将其扶起,卻被綠蕊與離媛等人攔住。
翠兒微抿着雙唇,擡頭看向素琳琅二人,一臉堅定道:“兩位前輩放心,若是素無端這次真的熬不過去,一命抵一命,我定随他同去,黃泉路上決不讓他孤單一人獨走。”
翠兒此話一出,邊上衆人的臉色都是一變,一臉訝異的看向翠兒那不似玩笑的表情,又聯想起素無端倒下那日翠兒的表現,不由得有些唏噓。
在此之前有誰能夠想到,在不知不覺間翠兒對素無端的感情原來已經這麽深了。
素琳琅聽着翠兒那近乎宣誓的話語,沒有一絲的動容,抱着雙臂冷哼道:“我要你的命做什麽?你死了我兒子就能活過來?你就這麽跟着他去了,是想跟他在地府做一對名符其實的苦命鴛鴦不成?”
“瘋婆娘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剛剛我都聽說了,是咱兒子自己沖上去替人擋的劍,怎麽能怪人女孩子?”徐老雖然也替自己兒子的安危擔憂着,但自家兒子那一看到他家兒媳婦便走不動道的性子他是再清楚不過了。這要是這次兒子有幸撿回一條命,知道他們這麽為難兒媳婦,指不定以後怎麽跟他們鬧呢!
素琳琅不為所動的盯着翠兒的頭頂看了好一會,方才不屑的哼了一聲道:“那小子要是真那麽容易挂,哪還能算是我兒子?”
翠兒一怔,不甚确定的擡頭看向素琳琅。
素琳琅這才輕嘆了一聲,上前一步拉起翠兒道:“所以,他要是能撐過這一次,你們小兩口就別再折騰了。老這麽追來追去,都不嫌累嗎?那臭小子也真是的,早跟他說了跟我當年那樣一包藥把人藥倒,直接生米煮成熟飯,哪用得着走這麽多的彎路?偏偏那小子就是死心眼,非要一步一步的來,跟他爹一樣。”
徐老聞言也不樂意了,抖着那兩撇飄逸的花白胡子,低吼一聲:“你以為人人都跟你這個不知羞恥的瘋婆子一樣啊?我們兒子就是被你這麽教壞了才一直追不上他媳婦,你還有臉說!”
“哎,老頭子,你給我把話說清楚啊,什麽叫做不知羞恥?還說什麽我教壞了兒子,要不是你總給兒子出那些個馊主意,兒子何至于到現在還讨不到老婆?要不是你從中作梗,老拿那套三綱五常的勞什子東西折騰兒子,說不定我現在孫子都抱上了。”
“這麽說來,還怪我咯?”
“不怪你怪誰!”
“……”
邊上衆人看着前一秒還算琴瑟和諧的兩人後一秒瞬間變身哥斯拉,不顧場合上演口水戰,并且還有從口水戰上升到全武行的趨勢,不由得集體一囧。
兩位老前輩,公共場合好歹注意一下形象啊!家暴神馬的能不能等你們回家了再使啊!而且如果我們沒有記錯的話,你們的兒子現在可還在裏面躺着呢!你們就這麽在他門口大打出手尊的好嗎?
“只要他這次能醒來,以後我們一定不會再折騰了,會……好好過。”
就在兩人即将當着衆人的面掐起來之時,翠兒略帶了幾分哽咽的聲音忽的插了進來,令兩人手下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轉頭看向翠兒。
須臾,素琳琅才上前拍了拍翠兒的肩膀道:“你要是肯每天都在他耳邊說這話,相信我,那臭小子絕對舍不得就這麽挂了的。不過,作為他的娘親,有句話我還是得跟你說。那臭小子以前是犯過不少的錯誤,也怪我對他管教不周,但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憑心而論,那臭小子的缺點确實不少,我不求你以後事事順着他,處處包容他,但我希望你以後覺得不痛快了,要打要罵都随你,也不要随随便便的說不要他。畢竟……他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
翠兒渾身一震,垂在身側的手稍稍握緊了些,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素琳琅滿意的點了點頭,越過翠兒看向素無端的眼神卻還是染上了幾分的擔憂。
夏雨晴幾人見素琳琅平靜了下來,并沒有因此為難翠兒,不由得全松了口氣。
夏雨晴微微一笑,正準備上前打圓場,便被忽然闖入殿中的一個小太監給打斷了。
“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小順子,你怎麽跑來了?是皇上那裏出什麽事情了嗎?”夏雨晴剛一看清來人是風霆烨身邊跟着的那個小順子,又見他這般慌亂,臉色便有些難看了起來。
小順子氣喘籲籲的咽了口口水,艱難道:“不……不是皇上出事了,額……皇上确實出事了……”
“皇上到底出沒出事,你倒是說清楚啊!你這家夥怎麽連話都說不清楚了?真是急死人了!”綠蕊見夏雨晴的臉色都被吓白了,上前一步,有些惱怒的插話道。
小順子深吸了口氣,好不容易把氣喘勻了些道:“哎呀,是這樣的,那個欽天監的流言……”
“怎麽了?你倒是快說啊。”
“就是那個欽天監的流言不知道怎的忽然之間就在民間傳開了,這會子聽說京城的老百姓們都在議論這件事情呢!聽說有不少人已經……已經聽信了那個謠言,整個京城現在都變得人心惶惶了。”
夏雨晴臉色驀地一白,腦中不停的回蕩着那日那個黑衣刺客說的那句話,這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些東西該來的到底還是會來的。
撷芳殿這邊氛圍凝重,另外一邊的乾清殿內的氣氛也好不到哪去。
“這群該死的老狐貍,竟然先下手為強!”燕染聽着底下之人的禀報,拍案而起,本性暴露的開始碎碎念了起來,還沒念上幾句呢,便被邊上的邵子唐極不耐煩的一巴掌呼了過去。
“別吵!”邵子唐陰沉着一張臉,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上位的某人。
燕染憤憤不平的循着他的視線望去,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殿內還有一人的臉色比他難看百倍。
今日之前,邵子唐等人已經遵照着風霆烨的吩咐,查出了那幾個黑衣刺客确實是邊境那些被瘟疫波及的老百姓的親屬,因着聽聞身處遠方的家人遭遇不幸,悲痛欲絕,再加上被人有意挑唆,很容易便失去了理智,遵從他人安排入宮行刺。
只是這皇宮內院說到底也不是随随便便什麽人說來就能來的,幾個人粗略這麽一想,心中便已然有了定論。
可惜的是,風霆烨前腳剛把那些個欽天監內不安分的人抓起來,後腳還沒來得及動朝中那些個真正的幕後主使,民間便大肆的流傳開了夏雨晴與邊境瘟疫有關的流言,這下子風霆烨若是動了那些個老臣,只怕正稱了他們的心意。更有甚者,那些煽動流言之人還會把這個罪名扣到夏雨晴的頭上,坐實她迷惑帝王,禍害忠臣,血腥殘暴的罪名。
“這些該死的老狐貍!”風霆烨陰沉着一張臉,咬牙切齒的說道。早知這些老臣心裏面彎彎繞繞的打着這種主意,當初收拾瑞王的時候,他就不該覺着這些人還算安分,暫且放過了他們,君王果然最忌婦人之仁!
“如今京城的百姓多被他們所煽動,雖不盡信,但想來也是半信半疑,假以時日,人雲亦雲,局勢對我們分外不利。”冷若楓同樣冷着一張臉,那雙覆滿冰淩的雙眸之中掩蓋着幾分再明顯不過的擔憂。
為了夏雨晴的事情,他家那位火爆性子的早有些憤憤不平了,再這麽放任自流下去,怕是會出更大的亂子。
“當務之急,是如何破除這個不利于那丫頭,乃至于不利皇上以及烨國皇室的流言。”邵子唐摸着下巴,直擊主題。
燕染卻沒有他那般冷靜,輕呼出一口氣,很是無奈道:“說得輕巧,哪有那麽輕巧?人言可畏,誰知道外面那些個唧唧歪歪的八婆把流言都傳成什麽樣了?”
“唧唧歪歪的八婆?”邵子唐冷笑一聲,一臉譏諷道,“你是說你自己嗎?”
“小糖糖你這嘴巴真的是越來越壞了?你家那個竟然也不管管你,小心哪一天這張嘴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就叫人給撕了!”燕染一臉憤然的瞪向邵子唐,咬牙切齒的說道。
邵子唐不屑的睨了他一眼:“我們夫妻的小日子過得如何,用不着你一個外人來說三道四。至于能撕了我的嘴的人,呵呵,反正那個人絕不會是你,你沒這本事。”
“你!”
“夠了,都安靜點!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鬥嘴!”冷若楓忍無可忍的喝罵裹挾着一陣冷風直撲二人,令兩人硬生生的打了個冷顫,發熱的腦袋也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冷哼一聲,不再互掐。
冷若楓橫了兩人一眼,轉身看向風霆烨問道:“皇上,您準備……”
風霆烨擰着眉頭,還來不及說話,便聽得門外傳來了一聲尖細的通報聲:“太後駕到。”
“母後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風霆烨臉色微變,與屋內的衆人對視了一眼,擡步朝着門口走去。
“兒臣見過母後。”
“臣等見過太後。”
長孫氏的臉上早沒了平日裏的慈祥和藹,微沉着一張臉,有些氣惱的看向衆人:“都起來吧。”
風霆烨等人被長孫氏略顯不善的語氣吓了一跳,幾個人的臉上不約而同的都浮上了幾分的尴尬。
“母後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情讓人通報兒臣即可,何必這般勞頓?”風霆烨淡笑着上前想要接過梅溪攙扶的那只手,卻被長孫氏的一記冷眼給硬生生的逼了回來。
“哀家還沒老到連這幾步路都走不動的地步!”
“……母後,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呵呵,哀家還以為你早把哀家當成死人了呢,這麽大的事情竟然都不告訴哀家一聲。要不是這次的事情鬧得太大,你們還準備瞞着哀家多久?”長孫氏揚手便往邊上的桌子上一拍,那巨大的悶響聽得在場衆人心下都不由得一顫。
風霆烨見狀,一本正經的輕咳了一聲,關切提醒道:“母後,您生氣歸生氣,拍壞了桌子不要緊,拍疼了您的手可就不好了。”
“……”
長孫氏默默收回自己剛剛拍疼的手,自己真是氣糊塗了,竟然拿手去拍這殿裏的桌子,這殿裏的桌子可都是檀木做的,硬實得很,她又養尊處優慣了,哪像風霆烨這種成天修習武藝的“糙漢子”,随便一揚手碎個桌子跟拍黃瓜差不多!
這般想着,長孫氏很是惱羞成怒的掃了風霆烨一眼,這個臭小子知道就好,說出來做什麽?這不明擺着讓自己丢人現眼嗎?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啊!
風霆烨接收到長孫氏滿含怨念的注視,忙見好就收,擡步走到長孫氏身邊,牽起她的手輕輕揉着,賠笑道:“兒臣這不是怕擾了母後您的清修,這才沒敢告訴母後您的嗎?而且,就那些都快作古了的老古董,兒臣還是能夠應付的。”
這一次長孫氏倒是沒有拒絕風霆烨的攙扶,只是在風霆烨說完之時冷笑了一聲道:“你能應付?你要真能應付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個局面了。”
風霆烨手下的動作一頓,臉上也不由得浮現出了幾分的尴尬,只得摸着鼻子退後了兩步,但笑不語。
長孫氏見狀,忍不住又轉頭掃了燕染等人一眼,直把這群小輩看得有些無地自容,才慢悠悠道:“雖都是一些快要作古了的老古董,但到底年紀資歷擺在那裏。有句話可曾聽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些個老人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這麽多年,要沒點本事早讓人啃得渣都不剩了。”
風霆烨等人點了點頭,一群人的面色多少都有些凝重。
長孫氏看了衆人一眼,輕嘆一聲道:“霆兒,你可還記得當初先帝對你說過,做一個皇帝,最不能失去的是什麽?”
風霆烨臉色丕變,沉默了片刻方道:“失道,失民心。”
“那些個老古董如今可是千方百計的想借着失盡民心來威脅你啊!”長孫氏的眼中劃過一抹森冷的冷光。
風霆烨眉峰微挑,看着長孫氏的側臉,淡笑道:“母後這般冰雪聰明,智謀卓絕,可有什麽好辦法?”
“這個時候知道求助母後了?早幹什麽去了?”長孫氏毫不留情的埋怨讓風霆烨面上挂不住了,只得尴尬的沉默了下來。
長孫氏見他這樣也不好再為難他,輕嘆道:“關心則亂!母後問你,那流言之中所說的欽天監一事,可屬實?”
風霆烨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如實相告道:“欽天監确實蔔出星象,暗示這次的瘟疫與愛妃命盤有關。只不過,母後,欽天監那地方你也知道,都是一群吃白食的家夥,胡言亂語,哪裏做得了準?”
長孫氏沒有答話,只看了風霆烨一眼,沉默了好半晌:“哀家倒是有個方法,可解決你們現今的困境。”
“什麽方法?”長孫氏此話一出,屋內衆人全都好奇的聚攏了過來。
“霆兒你……”長孫氏一臉認真的看向風霆烨,一字一頓道,“帶着晴兒上宗廟祭天。”
“宗廟祭天?”幾人驚呼一聲,面面相觑,全都一臉震驚的看向長孫氏。
“母後,難道你也相信那些流言,認為愛妃她……”風霆烨一張臉難看異常,對于長孫氏的這一提議,實在有些措手不及。
長孫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也說了欽天監那地方傳出來的東西怎可盡信。哀家是尋思着現在這瘟疫一事鬧得這般沸沸揚揚,要是再這麽傳揚下去,晴兒就算真與此事無關,這個黑鍋怕也背定了。既然如此,不如你們主動出擊,化被動為主動。祭天祈福,而且必須是在宗廟內祭天。”
長孫氏這麽一說,所有人怔愣了一瞬,卻是恍然大悟了。宗廟是烨國歷代皇帝死後的栖居地,若是夏雨晴能夠平平安安的在宗廟中祈福成功,那便意味着夏雨晴是得到了皇室祖先的庇佑,不可能禍國殃民,那些無胫而走的流言定然也會不攻自破。
“太後娘娘的這個提議确實不錯,只不過那些個老狐貍知道了之後怕是不會簡單如了我們的意。”邵子唐沉思片刻,沉吟一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們自然不會那麽輕易如了你們的意,可難道你們就會這麽輕易的如了他們的意?”長孫氏似笑非笑的看了幾人一眼。
幾人淡笑着點了點頭,心下已經明白該怎麽做了。
“對了,邊關的瘟疫現在怎麽樣了?這樣大的事情霆兒你竟然瞞得分毫不露,母後都不知是該誇你還是該罵你了。”長孫氏給幾人出了注意,當下便見注意力轉移到了邊境的瘟疫之上,畢竟這才是一切的源頭,只要解決了瘟疫,很多事情便能簡單許多。
風霆烨淡笑道:“這個是真的不能怪兒臣,就算兒臣一開始便告知母後,母後也是幫不了什麽忙的,只會徒增母後煩惱。不過,母後可以放心,兒臣剛一得到消息便讓人帶着蘇神醫趕到了邊境,而且這兩日兒臣已經得到邊境傳來的線報,蘇神醫已經找到了治療瘟疫的方法,只等着藥材全部運過去便可施救控制住疫情。”
長孫氏松了口氣:“如此最好,祭天之事宜早不宜遲,最好……能夠配合着那位蘇神醫控制住疫情的時間,你們……知道該怎麽做?”
燕染幾人又是一怔,反應過來之後卻是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宗廟祭天的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當天晚上風霆烨便回了撷芳殿與夏雨晴提及此事,夏雨晴沉默了下,還是答應了下來。
風霆烨知曉她心中的不安,這一次不再說什麽空話,守在她的身邊緊握着她的手睡了一夜,讓夏雨晴多少感受到了幾分的安全感。
宗廟祭天的事情,在風霆烨等人的授意之下,猶如那些無胫而走的流言一般快速的傳到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不出所料,很多原本還因着那些流言而對夏雨晴産生些許恐慌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給吓住了,随之懷疑起了當初的流言的真實性,當然更多的人卻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态,想着祭天當日目睹一番他們素來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皇後娘娘。
夜殊顏等人得知這個消息卻是一愣,爾後卻是越發興味盎然了起來。
“沒想到風霆烨玩這招,就不怕玩了太大把自己也給玩進去了嗎?”穎玥站在夜殊顏的身後,略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
夜殊顏睨了他一眼:“這說明他很聰明,他不信神鬼,而神鬼也确實不是什麽切實存在的東西。真正能被有心之人利用的終究只是那些刻意制造的偶然罷了。”
“義父的意思是……”
夜殊顏雙眸微微一斂:“各方鬥法,熱鬧非凡,可要過去看看熱鬧?”
穎玥怔了怔,輕笑一聲道:“當然,這樣的好戲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祭天當日,整個京城的街道熱鬧非凡,到處都包圍着想目睹當今聖上與皇後娘娘的老百姓,宗廟附近的街道更是群潮湧動,萬人矚目。
夏雨晴身着一身鑲金的華麗服飾,聽着四面大聲的喧嘩,不由得握緊了放在身前的雙手。
風霆烨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緊張,默默伸手握住她微涼的雙手,低聲道:“別怕,有朕在。”
夏雨晴愣了一瞬,轉頭看着風霆烨異常認真的眉眼,起伏不定的心稍稍的平複了一些,深吸了口氣,回握住風霆烨的手慢慢的步出了華貴的轎攆。
原本喧嘩的四周忽然之間寂靜了下來,從轎攆之中走出的兩人,男的穿着一身絹繡着團團金龍的大氣龍袍,玉制的冕旒微垂在面前撞擊出聲聲清脆的響動,越發襯得男子邪魅狂狷,霸氣側漏。而他的身側女子則穿着一身與男人身上相同顏色的金色服飾,那明豔的百鳥朝鳳與男人身上的數條金龍交相輝映,越發襯得女子美得不可方物,雍容華貴。遠遠看去,兩人就好似一對從天而降的神仙眷侶,令人神往豔羨。
夏雨晴感受到了周圍之人的熱切注視,有些尴尬的想要垂下頭去,卻被風霆烨手下收緊的力道給止住了動作。
風霆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那高聳的階梯盡頭,不曾盯着夏雨晴,夏雨晴卻能夠從兩人之間交握的手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走吧。”風霆烨淡淡的說了一句,沒有理會邊上那些官家貴女投射過來的暧昧目光,牽着夏雨晴的手踏上了那一節節的階梯。
華貴的金色衣擺長長的垂在那節節的階梯之上,一同前行,不分彼此,看上去莊嚴而肅穆,華貴而親密
“噗……”走到一半的時候,夏雨晴卻是忍不住低笑出聲。
“怎麽了?”風霆烨怔了怔,有些疑惑的問道,腳下的步子卻是沒有絲毫的停滞。只因在階梯的盡頭,還有一群的大臣對着他們虎視眈眈,恨不得将他們今日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揪出他們的每一個錯處。
“沒什麽。”夏雨晴的臉上挂着這些日子以來最輕松的一抹笑容,“只是忽然想起上一次封後的時候,皇上你也是這麽牽着我的手,帶着我走過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帶我走上那最高的位置。”
夏雨晴的臉上浮現出了幾分的懷念,曾經崇尚着得過且過的自己怎會想到有朝一日會走在這麽一個男人的身邊,跟着他站在高處并肩俯瞰着這個屬于他們的天下。
風霆烨聽着夏雨晴的話,微微一笑道:“這站在朕身邊的最高位置,以前是你的,現在是你的,以後也都是你的,不會再有任何人。”
夏雨晴的指尖微微一顫,低垂的臉上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夏雨晴這話說得本就小聲,再加上宗廟之上的風太大,風霆烨壓根沒有聽清。等他想要詢問之時,卻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最高處,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祭祀之上。
諾大的祭壇之上搭建着很是高聳的欄架,欄架好似帳篷一般頭頂呈現出一副圓形的包狀,有些類似于蒙古包,卻不像蒙古包那般全封閉,而是四面镂空着,讓人能夠看清裏面發生的一切,在欄架的前方還坐落着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像,據說是烨國的開國皇帝。
夏雨晴有些好奇的盯着那雕像看了好一會兒,發現那雕像确實與風霆烨眉宇間有幾分的相似,但權衡了一番還是覺得……到底還是自家總攻大人長得比較帥氣!
兩位老臣雙眸微閃,上前抽出桌面之上擺放的香想要點燃,豈料還沒來得及動手便被燕染與冷若楓按住了。
兩位老臣愣住,慌亂了一瞬便又恢複了原樣,淡笑道:“太傅大人與相爺這是做什麽?祭祀的時辰可是快到了,快些放開,這要是誤了時辰可是會出大事的。”
燕染笑嘻嘻道:“太師,還有提督大人,皇上吩咐了,這些小事就交給我們來吧,你們就先……嘿嘿……”
兩位老臣臉色微變,怔愣了片刻,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容道:“還是不勞煩太傅大人和相爺了,以往這些事情都是我們二人幹的。你們年紀尚輕,難免……”
燕染面色不改,笑容依舊道:“正是因為我們年紀尚輕,才得趁着這個時候多多歷練一番,兩位大人不會連這個都不肯滿足我們吧?”
冷若楓見那兩位大臣還想掙紮,只簡單的丢下了一句話:“這也是皇上的意思,幾位大人這是準備公然違逆皇上的旨意?”
兩位老臣臉色丕變,躬身道:“不敢不敢。”這才算是乖乖的退了下去。
冷若楓與燕染對視了一眼,默契的上前,在擋住衆人視線的情況下将桌上的香燭快速的移花接木。
将換好的香燭點燃,兩人轉身走到風霆烨二人面前,将手中的香遞給了兩人。夏雨晴是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以為本該如此。風霆烨卻是在兩人瞧過來之時已經明白了什麽,唇角微勾。
兩人一同禱告天地,上好香,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邊上的兩位老臣在看到夏雨晴二人将香完好無缺的插入香爐之中時,臉色已經有些微微的變了。
夏雨晴插完香剛準備轉身離開,忽的聽到了一聲細細的悶響,有些疑惑的擡頭看了過去,結果剛一擡頭便見一道人影從頭上框架的邊緣伸了出來,沒一秒鐘便被人捂着嘴巴再次拖了回去。
夏雨晴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想要驚叫,便見那陌生人影探出來的地方忽的又探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雲中越!
雲中越朝着夏雨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吓得夏雨晴慌忙将那到口的驚叫聲又給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心中卻忍不住嘀咕,二師兄在這裏做什麽?怎麽看着有點像是在犯罪呢?
夏雨晴默默收回視線,有些心虛的轉頭看向了邊上的衆人。好在框架上面還有個包擋住了雲中越,只要不是像風霆烨與夏雨晴這般走到供桌前,根本發現不了雲中越。
夏雨晴在心中暗道雲中越真大膽,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在剛剛那一瞬逃過了一劫。
窩在上方的雲中越一記手刀将他拖回來的黑衣人敲暈,爾後伸手将黑衣人手中的匕首給抽了出來。剛剛若非他及時将這人拖回來,供桌上方的支架早被此人一刀斬斷了,整個搭建的框架也會于頃刻間倒塌,這場祭祀與就泡湯了。
雲中越輕舒了口氣,借着圓包中縫隙看向前方的雕像,目露擔憂,接下來便只剩下……
諾大的雕像背後,幾道黑影偷偷潛入雕像的頭上一處小小的洞xue之中,在确定下方祭天儀式已經開始之際,朝着自己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洞xue之內的另外幾道黑影會意,從身上掏出一袋東西,找準了洞xue中的某個小孔開始準備動手。忽聽得外面傳來一陣悶響,訝異的轉頭望去,還來不及看清發生了什麽便只覺得脖頸一痛,失去了知覺。
花弄影與邵子唐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見邵子唐躬身撿起了那幾個黑衣人掉落的東西,冷嗤一聲:“雞血?”
邵子唐冷笑一聲:“把雞血從這個地方滲下去,剛好能夠造成塑像落下血淚的模樣。”
“額……”花弄影很是嫌棄的掃了邵子唐遞過來的雞血,“拿開拿開,惡心死了,要不是看在小師妹和兩位師兄的份上,本座才不幹這種累活髒活。”
邵子唐看着花弄影那潔癖發作的模樣,嘴角一抽,總算明白為何夏雨晴每次提起她家三師兄都一副囧囧的便秘模樣了。
有這麽個奇葩的師兄,真是件慶幸又蛋疼的事情。
邵子唐幾人這邊進行得非常順利,神不知鬼不覺便幹掉了這些個暗地裏想搞小動作的人。
夏雨晴渾然不知在自己上上香,拜拜神的這一會功夫,已經躲過了接二連三的暗算。
及至風霆烨淡笑着牽着夏雨晴走出祭壇,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