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五章 大戲開場 (25)
也必須付出代價,他得到了恩賜,勢必就要承擔責任。族長與祭司的責任,永遠守護好月氏一族,在傳達天意的過程之中不違拗天意,不連累族人。原本只是一份的責任已然讓他體會到了擔子的沉重,更不要兩份責任疊加。想想已覺沉重,讓他如何笑得出來。
事實證明,夜殊顏是對的。前面短短幾年的時間,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江諾也好,祭司也好,一個個已離他遠去,并未在他的人生白紙上留下太多的痕跡,而在之後的幾年內,他有那麽冷顏旁觀着在自己身邊的人一點一點的長大,一點一點的變老,唯獨只有他一人沒有絲毫的改變。這在旁人的眼裏或許是異常難能可貴的東西,可只有夜殊顏自己知道,在他不改的容顏之下卻是一顆漸漸荒蕪成荒野的心。
如果說江諾勉強算是夜殊顏的第一個意外的話,那麽夏雨晴的外婆,那個自己親手挑選出來,準備培養為下一任接班人,名喚煙兒的少女絕對可以說是夜殊顏的第二個意外。
夜殊顏第一次起了培養下一任的念頭之時是在他四十歲的時候,四十歲在常人眼中或許已算漫長,但在夜殊顏的眼裏,不過彈指一揮間。
當一個人守着一樣東西堅持了幾十年,總是會不可避免的産生幾分寂寞的情感,夜殊顏也是如此,所以那個時候的他忽然生出了找個人陪陪自己,打發時間的念頭。故而,即便是在族內的不少人都覺着他在這個時候培養繼承人還為時過早的情況下,他還是毅然決然的照着自己的想法,固執己見。
興許是因為小時候的遭遇,夜殊顏并沒有像以前的族長那般從他培養出來的那些資質上佳之人挑選出最優秀之人,而是一錘定音,直接敲定了這位幸運兒。
第一次見到那個丫頭的時候,夜殊顏便感覺得出來,這丫頭很有靈性。就像當初祭司大人第一眼見到了他便确定了他以後會繼承他的位置,告訴他不久之後他們便會再見一般,夜殊顏幾乎是在第一眼看到那丫頭的時候便确定了這個丫頭以後不簡單,只是他怎麽也不曾想到這丫頭的不簡單不僅是在她的天賦上,還包括她的膽大包天。
夜殊顏帶了那個女孩整整十二年,一路看着她從一個懵懂的女孩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一種為人父的自豪感讓他對其百般縱容,也讓其在這蕭索的時間長河之中感到了些許的慰藉。只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孩子,到頭來卻給了他那麽一份回報。
夜殊顏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當成親生女兒疼了那麽多年的女孩跪在自己的面前,告訴自己她喜歡上了一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是四國皇室中人。
那個時候的他沉着一張臉,手心攥得幾乎掐出血來,沉默了半晌只問了女孩一句:“煙兒,你還記得義父把你帶到身邊囑咐你的第一句話嗎?”
夜殊顏清楚的看到了跪在他面前的少女渾身一顫,顫抖着吐出一句話來:“絕不插手四國之事,絕不與四國皇室扯上關系。”
夜殊顏聞言沒再多做表示,只告訴她:“那個人與義父,你只能選一個。”
夜殊顏本以為女孩子到底對自己還有幾分感情,在兩者之間該是有些猶豫的。而事實上,猶豫确實有,不過也只是一瞬而已。
夜殊顏親眼看到女孩咬了咬唇,堅定的擡頭望着自己說:“我選他。”爾後頭也不回的堅持着她所選的道路,就這麽硬生生的将自己從他的世界抽離,不留半點餘地。
夜殊顏就這麽靜靜的看着女孩的背影從自己目之所及的地方漸漸消失,忽然之間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到底到了最後,他還是一個人。
夜殊顏知道女孩那麽決絕的選擇與那個男人在一起,勢必會出事。畢竟月氏一族的規矩擺在那裏,她既然敢以身試法,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只是連他都不曾想到,這份代價如此巨大。更沒有想到女孩的垂死掙紮,最終連累了那麽多的人。
前朝的覆滅早在很早之前便已确定,可夜殊顏不曾想到她會利用自己教授她的那些東西,試圖逆天改命,為她所愛之人改命。為此,她不只連累了整個前朝,更連累了整個月氏。
夜殊顏已經記不得自己接到整個月氏的人都開始相繼病倒,并且病情開始四面蔓延,連大夫都束手無策之時自己做了什麽。他只知道那個時候他的腦中有過一瞬的空白,而等到他反應過來之時,他已經站在了神壇面前。
而這一次換成了由他來做選擇,一邊是整個月氏一族,一邊是自己從小撫養長大的孩子。最終毫無疑問的他選擇了月氏一族。
戰火紛飛,戰鼓擂擂,大片烈火混雜着大片的血液染紅了高高的宮牆以及那光滑的大理石板。夜殊顏一步步的走到了身陷火海,緊抱着她所選之人屍體的少女面前。
幾年的時光令當年的那個女孩變得越發的成熟靓麗了起來,只可惜到最後也沒能護住想要保護之人的她這個時候倒是顯得異常的憔悴。看到自己的那一瞬,她幾乎是飛撲着沖到了自己的腳下,讓自己救活她懷裏之人。
那時的夜殊顏只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告訴她:“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義父和你懷裏的這具屍體,二選其一。”
夜殊顏清楚的看到了她眼底的熱情在一瞬之間褪得幹幹淨淨,爾後低低的笑了起來,仍舊固執的抱着懷裏的屍體沒有一絲留戀的告訴她:“我選他。”
這一次,夜殊顏并沒有多大的驚訝,他只是無比鎮定的将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一絲隐瞞的告訴了她。
看到女孩失去了原有的冷靜朝着自己撲過來的那一瞬,夜殊顏發覺自己的心底竟有一絲的快感。
“你怎麽能?怎麽能?這件事情是我一個人做的,與他們無關,為什麽……為什麽要對我的孩子動手?為什麽?”
女孩凄厲的吼叫在耳邊回蕩,夜殊顏卻只開口堵了她一句:“與他們無關,難不成就與月氏的人有關?就為了你這一份自私,你要月氏所有的人為你的任性陪葬?”
女孩臉色一變,竟是一瞬之間說不出話來了。
“煙兒,義父一開始就提醒過你,做什麽事情都要付出代價,這就是你必須付出的代價,沒有人有義務為你的自私收拾爛攤子。”說完,夜殊顏冷着一張臉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離去。
烈火燃燒得越發熾烈,大廈傾頹不過一瞬,然而直到最後一刻,夜殊顏仍舊能夠聽到女孩的聲音從裏面傳出,哀求着自己無論如何放過她的孩子。
夜殊顏聽着身後宮殿轟然坍塌的聲音,默默的閉上了眼睛。她的請求他并不是沒有聽到,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從他做出選擇的那一瞬,便已經注定了結局。
他不可能為了她的只言片語,置月氏一族于不顧。并不是對月氏一族有多大的感情,只是當初族長與祭司的那份責任早融入到了他的骨血之中,讓他不得不擔起這個擔子。
之後的一切倒是變得異常順利了,只是夜殊顏不曾想到。數年之後,夏雨晴的娘親,那人的孩子會跟那人走上同一條道路。
他們就像是陷進了一個怪圈,卻怎麽也走不出去。他該感嘆不愧是母女的,在他再次出現詢問那個與當年的女孩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女作何選擇之時,不出意料的得到了相同的回答。
夜殊顏擰了擰眉,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東西會讓這些人如此執念。因為疑惑,所以他忍不住詢問。
得到的卻是少女訝異的注視以及洞察的注視:“你……喜歡過一個人嗎?那種擁有了對方就好像擁有了一切,危險的時候即便犧牲一切,放棄一切也想要保全對方的心情,你體會過嗎?”
夜殊顏渾身一震,看着少女那幹淨到了澄澈的雙眸,有生以來第一次産生了疑惑的情緒,擁有了對方就好似擁有了一切嗎?
不可否認,少女的話令夜殊顏産生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迷惘。而正因為這份迷惘,他出人意料的挑選了另外一個繼承人。看到穎玥的那一刻,夜殊顏的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這個孩子的眼睛之上,那仿若跳動着火焰的眸子令夜殊顏死寂了多年的心湖微不可查的掀起了一絲淡淡的波紋。
直覺告訴他,這便是自己所缺失的東西,所以他就這麽鬼使神差的将這個孩子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之後的一切證明,他是正确的,他從這個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對親情的渴望,可這遠遠不夠,那個少女口中所謂的那種喜歡,明顯不止如此。
就在夜殊顏不知如何分辨這其中的不同之時,他終于遇上了他此生最大的異數,也是最出人意料的意外。
夏雨晴,當年那人延續下來的血脈,夏國的小公主,與其母一樣的境遇,陰差陽錯與烨國皇帝扯上關系,但也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夜殊顏原以為一切都會終結在夏雨晴失足落水身亡之下,只是他不曾想到,百年來未曾發生過異變的星象就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令一切都走向了未知。
這樣的未知讓夜殊顏難得的産生了幾分恐懼,所以他将自己最信任的一個丫頭送到了這個異數的身邊,保護夏雨晴,企圖修正星象的軌跡,卻不曾想到一切仍舊無從改變。
夜殊顏親眼看着夏雨晴落水之後,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那顆代表着夏雨晴的星辰,以一種令人吃驚的方式重新恢複了亮光,并且迸射出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光芒。更看着這顆原本并不起眼的星辰一點一點的侵襲整片夜空,在改變自己這條軌跡的同時,也改變了與之接觸過的乃至不曾接觸過的所有人的軌跡。
她就像一只突然出現的蝴蝶,将所有全都扇離了軌道卻又不自知。
那段時間,夜殊顏就那麽看着這個叫做夏雨晴的女孩子輾轉于四國的各個角落,跟各種各樣不同的人接觸着。
穎玥有句話說的沒錯,這個丫頭明明異常膽小,不會文更不會武,唯一能看得過去只有那張臉,可即便如此,還是有無數的人願意圍繞在她身邊,并非利益,或許只是因為那份幹淨,或許只是因為那份在她身邊不需要刻意隐藏自己的舒适,讓人即便知道她的一大堆缺點,卻還是無法不被那樣的歡脫所吸引,即便是他亦如此。
他看着夏雨晴和風霆烨磕磕絆絆,看着她跟自己的親人插科打诨,看着她跟好友們開着無傷大雅的玩笑,看着所有人既無奈卻又包容着她的一切,原本在歲月的磨砺之下早如一潭死水的心湖竟是在他不曾預料之下蕩起了漣漪。
然而,即便星象軌道發生了改變,有些東西卻是無從更改的。就比如夏雨晴,準确的說是夏雨晴所居住的這個身體之中延續的血脈這一宿命卻是無從更改的,除非付出更為昂貴的代價。
在夏雨晴與月氏一族之間的選擇,夜殊顏沒有任何懸念的再次選擇了月氏一族,這一次除了責任以外,還有……這上百年來養成的一切以一族的榮辱存亡為優先的使命感與習慣。
告訴夏雨晴真相的那一刻,夜殊顏成功從這個好似對什麽都可以樂觀處之的女孩子臉上看到了心碎,自己到底還是在最後關頭打碎了這個女孩子的美夢。
那一瞬,夜殊顏發現自己的心裏罕見的浮上了幾分的不忍,只不過這份不忍很快便被他壓了下來。
他就這麽看着夏雨晴為了那所謂的未來而震驚不已,又看着夏雨晴為了可能延續在自己孩子身上的宿命而對自己冷言相向,那一刻夜殊顏恍然看到了當年為了自己的孩子而懇求自己的那個女孩,看到了之前為了夏雨晴的未來而細心考慮的那個女子。原來,不管是怎樣柔弱的女人,一旦觸及了她們的底線,她們同樣可以如男子一般強硬起來,捍衛自己所想捍衛的東西。
如果說夏雨晴的那句突然強硬只讓夜殊顏驚訝了一瞬,那她最後的那一句話卻是真真正正的撼動了夜殊顏的心。
她說:“夜殊顏,你真的有心嗎?”
心嗎?穎玥對于父母的那份渴望,早在被送到那個地方之時已經被他所磨滅舍棄。對待朋友親人的那份親近也早在江諾掐上自己脖子的那一霎那消散殆盡,至于其他的各種情緒更是在歲月的流逝下一點一點的離他而去。他的心早已荒蕪得猶如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如何還能夠感受得到那種心髒在胸膛之中跳動的劇烈震動?當年祭司大人将他帶在身邊之時早就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他才會那麽告訴他。
“小姝顏,把心提早關起來的你雖然今後不容易受到什麽傷害,但是未來的你必然無法再對別人付出該有的真心,這樣的你可是會孤單一輩子的,而這份孤獨也會一點一點的蠶食你的理智,将你徹底隔絕在塵世之外,那個時候……你一定會後悔的。”
然令他不曾想到的是,在塵世兜兜轉轉那麽多年,不曾打開反倒越關越緊的那扇門卻在看到夏雨晴開槍跳崖的那一刻硬生生的被撬開了一道縫。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為了一個人犧牲一切,放棄一切,哪怕是生命,為的只是對方能夠安然無恙。
那個時候的夜殊顏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夏雨晴落崖之後,選擇去見夏雨晴直到最後也要守住的那個男人,也就是烨國如今的君王風霆烨一面。明明一切都已經結束,明明只要不聞不問便可再次度過十數年的悠閑時光,好像之前的幾次那般。
風霆烨并不是傻子,即便在最後關頭被他們小小的忽悠過,但這種時候還是顯露出了他作為一個君主該有的聰明睿智以及過人的洞察力。
“你們還來做什麽?看笑話?你們的目的一開始便是愛妃吧。既如此,如今愛妃已經不在了,你們還留在這裏想幹什麽?看我們如何的狼狽嗎?”
那個時候風霆烨情緒的不穩定,是個人都看得出來,穎玥甚至試探的問出了:“你不會是想跟那丫頭一起殉情吧?”
夜殊顏本以為風霆烨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卻不曾想到,風霆烨沉默了半天,竟是吐出一句話來:“不,朕會等她回來,我們有過約定,約定期限一到,她答應會回來。”
“那如果到了你們約定的期限,她仍舊不回來呢?”
風霆烨忽的擡頭直直的看向他,雖不說話,但眼底的那份堅定已然暴露了他的決定。
夜殊顏擰眉:“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一個個的都能輕而易舉的放棄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那個自己不曾擁有過東西,就這麽的那麽重要嗎?
風霆烨輕笑了一聲,堅定不已的告訴他:“因為她是朕的一切,這個國家朕可以放手,這個責任朕也可以交付他人,可她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只能屬于朕!”
那一刻,夜殊顏清楚的聽到了自己心裏那扇被撬開了一條縫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大半。
夏雨晴的離開影響無疑是巨大的,夜殊顏親眼看着無數人為了她的離去而傷心愧疚,看着無數人為了她的離去而悲傷動容,不同于她的母親與自己當年養育的那個孩子,她的出現在那麽多的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看着那麽多人的痛苦,夜殊顏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一開始那個女孩的反叛,前朝的覆滅,乃至她最在乎的男人死去,女兒流落民間,背負亡國仇恨,或許都可以算是她的罪有應得,怪不得他人。可後來呢?夏雨晴的娘親,還有夏雨晴她們又犯了什麽錯?錯在不該成為她的後嗣?
他用着自己自以為是的博愛,強逼着她們犧牲了自己換取她們在乎之人的安穩,卻忘卻了因為她們的離去,成全了自己完成使命,保護月氏的心安理得,卻造就了多少人的痛苦。自己當初責怪煙兒自私,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
站在山巅的那一刻,冷風迎面吹來清醒了他混沌的腦袋。那一刻他終于清醒了過來,這一輩子……從江諾到祭司大人,再到煙兒,煙兒的女兒,再到最後的夏雨晴,他自以為自己承擔起了自己的責任,護住了應該守護的東西,卻不知自己何時假借着守護之名,肆意的傷害了他人,早已沾染了一手的鮮血。
清醒過來的一瞬,夜殊顏忽的明白了祭司當年說的那句話,一輩子只知道龜縮在清冷之下,連心都随着時光的流逝而荒蕪的人,直到最後都不能在這世上留下半點痕跡,更明白了那年月色之下祭司的那句感嘆。
他說:“小姝顏,不要以為活得久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當你發現不管過了多久,整個天下最後剩下都只有你一人,那時候你便會發現,在時間之中永遠停止不動的你才是這世間最折磨人的酷刑。”
那一刻,夜殊顏終于體會到了祭司對他說那些話的真實用意,更明白了歷盡千帆,過近百年的時光,當過往的那些人全都成了他所背負的罪孽之時,他該如何斬斷這一罪孽的根源——用他無盡且無趣的生命去換取被所有人牽挂之人的歸來,去換取宿命的終結。
再次踏上神壇的一瞬,夜殊顏忽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那一刻,逆着的強光之下,他仿佛看到了那個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白衣少年摸着自己的頭告訴自己是時候接下他的責任時面上的欣喜與期待。原來那個時候他是想告訴自己只有真正卸下了擔子,才能得到解脫。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他寧願自己從不曾被命運所眷顧,不被選中,不被刮目相看,不被有幸青睐。他只想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與家人一起過完他平凡的童年,走過親朋簇擁的少年,步入神采奕奕,無比氣盛的中年,最終踏入白發蒼蒼,與身邊之人相扶相依的老年。而不是一輩子被使命所束縛,壓抑一生,沉默一生,孤苦一生。
那個人有句話說的沒錯,萬事終有代價。在所有人眼中他們是神的寵兒,可只有他們知道為了這個寵兒的名號,他們披荊斬棘,沾染了多少的罪孽,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又經受了怎樣的孤獨!
番外九 父皇母後又翻牆了【完結】
烈日初升,一點一點的照亮不遠處的高山,爾後又一點一點的循着山邊的軌跡照亮整片大地。而早在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撷芳殿的宮人們便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綠蕊一如既往的待在小廚房之中為一天的早膳而忙碌着,身後還跟着一只不停晃悠的大型犬。
“啪……”的一聲,綠蕊毫不客氣的打掉了那只伸向她剛做好的那盤綠豆糕的魔爪。
被打的人早沒了被抓包的尴尬,臉上挂着賤賤的笑容,可憐兮兮的望着綠蕊道:“小綠綠,我肚子餓嘛,你就先讓我吃一塊嘛,就吃一塊。”
“……”綠蕊聽着那土到掉渣的昵稱,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強忍着端起面前的盤子直接糊對面之人一臉的沖動,深吸一口氣,從邊上的小角落拖出另外一個小盤子。
“一大早的就吃糕點也不嫌膩味,這些都是給娘娘他們吃完飯當零嘴的。真的餓的話,這邊有幾個包子你先墊墊,其他的一會再說。”說完,綠蕊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身去,裝作去幹別的事情緩解尴尬。
雲中越一怔,一臉激動的看向桌面上的那幾個圓鼓鼓白乎乎的大包子,迫不及待的伸手取過一個塞入口中,卻發現這竟然是自己喜歡的豆沙包。
雲中越又是一愣,盯着手中的包子錯愕了片刻,心中升起了某樣猜測,一臉驚喜的轉頭看向背着自己之人道:“小綠綠,你這是專門為我準備的嗎?人家真是太感動了!”
雖然雲中越也曾幻想過有一天綠蕊會專門為他洗手作羹湯,但這也只是想想而已,在追求了綠蕊多年而不得的情況下,當年的那些個美好願望已經被他降低到了最低限額,現在的他只求眼前之人能答應跟自己在一起,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了。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山窮水盡,忽然之間柳暗花明,她竟然……這會子幸福來得太突然,他都有種被當場砸暈了的暈眩感。
綠蕊本就別扭的紅着臉不敢同雲中越直視,這會子突然看到雲中越朝着自己撲過來,吓了一大跳,反射性的抽起邊上扇風的大蒲扇,一扇子将他一舉扇出了廚房,紅着一張臉居高臨下的瞪了雲中越一眼,欲蓋彌彰道:“誰……誰說這是專門給你做的?這只不過是……是昨天晚上吃剩下的,剛剛看到覺得可惜熱了熱而已,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少自作多情了。”
語畢,狠狠的将小廚房的門一關,徒留下一手端着盤子,一手捂着被打的臉不住傻笑的某人。
綠蕊仆一關上大門便好似洩了氣一般,軟倒在了門上,仰天輕舒出一口氣來。
綠蕊雖然在某些事上比較遲鈍,卻并不傻。自打上次雲中越突然向自己告白之後,她便開始有意無意的注意起了雲中越。
平日裏幾乎将所有心神全都放在伺候夏雨晴和兩個孩子上的綠蕊,終于懂得分出一點心去關注身邊之人,這不關注還好,一關注才發現這位頂着蜀國六王爺尊貴身份的男人,其實将一切都包藏在了日常的小細節裏面。
比如說,在她為着夏雨晴等人的膳食忙得滿頭大汗之時,他會在不打擾她的情況下倒吊在房梁之上替她扇風。怪不得之前她一直以為好端端的怎麽背後會突然刮過來一陣冷風,害得她火候都沒法把握好,險些燒壞了幾道好菜,囧……
又比如說,在她匆忙的時候偷偷幫她給還沒有放鹽的飯菜放鹽,雖然總是鹽糖不分,十有**都會搞錯。怪不得她之前老覺得奇怪,為毛糖醋排骨會做出鹹味來,而排骨蓮子湯卻是一股子甜味,原來罪魁禍首是這家夥……
再比如說,在她每日辛辛苦苦勞累過後,貼心的為她準備好熱水,沐浴更衣,然後趴在她房間的窗外來回飄動充當護衛。怪不得那段時間她看到外面挂着一個黑影飛來飛去,還以為鬧鬼了,差點請個道士一張黃符糊他一臉……
諸如此類種種,不勝枚舉,以前不曾發覺的一些小細節,現在卻一點點的回憶了起來。
并不是視而不見,只是之前一直不曾往那方面想,。再加上她也不是喜歡自作多情之人,久而久之,竟是不自覺的忽略了。如今陡一想起來,倒是讓綠蕊不受控制的産生了幾分突如其來的震動,畢竟雖然更多的是幫倒忙,倒是她能夠看得出來那個人是很用心的在努力靠近自己。
多少年了,自打入宮便再不曾被人這麽用心對待的綠蕊,本就不是什麽鐵石心腸之人。尤其是之後的兩年雲謝ing交勾绮講煥氲母在她的身邊,對其百般呵護之後。
一個堂堂王爺,天天在一個小宮女的屁股後面跑來跑去,費盡心力讨好。自己一個小丫頭無財無貌,也就這點下廚的手藝還過得去。如此,若還看不出他的心思,綠蕊真就覺得自己該好好回去吃藥了。
只不過這種事情知道歸知道,還是得由男方先開口,否則她一個女孩子怎麽……
綠蕊驚覺自己想得太遠了,慌忙拍了拍自己的小臉,以求緩解臉上的熱度。
片刻之後,稍稍控制了情緒,綠蕊方才嘟着嘴看了一眼門外倒映出來的人影,這個榆木疙瘩,自己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哼,算了,今兒個蜀王和蜀後要過來,她可得提前準備準備,不能怠慢了客人,這些事以後再想。
這般想着綠蕊便這麽心安理得的撇下了門外之人,轉身投入廚房之中了。而門外還為着所謂的進展兀自偷笑的雲中越絲毫不知自己又錯過了一次表白的機會。
一眨眼時間,夏雨晴再次回到烨國已有将近一年的時間,而就在幾個月前,遠在蜀國的雲曦順利生下了蜀國的下一繼承人,之後雲曦便再也不肯在蜀國多待,當即便收拾了行囊,不顧蜀王蜀後的勸阻,拎着孩子跟賀文忠一起回到了烨國。
見到夏雨晴的那一瞬,雲曦當場就淚奔了,摸着夏雨晴的臉淚流滿面道:“晴姐姐,你的臉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了?那夥人實在是太可惡了!嗚嗚嗚,我可憐的晴姐姐。”
“……”又一個被流言欺騙的無知少女。這是一臉同情的望着雲曦的邵子唐衆人。
“……”我的臉就真的這麽不堪入目嗎?為毛一個個的都來抨擊我的臉,真是夠了!這是森森覺得自己膝蓋再一次中箭的夏雨晴。
不管怎麽說,雲曦是賴在烨國不走了,順帶着還抱來了蜀國未來的小太子儲君殿下,這下子可樂壞了賀家的兩位老人家。
雲曦的身份他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時候他們也是吓了一跳。雖然不怎麽樂意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入贅到別人家去,但架不住兩人兩情相悅,而且夫妻兩也喜歡雲曦。只好就退了一步,讓賀文忠跟着雲曦回了蜀國。
之後二老聽說兩人有了孩子,高興之餘更加牽挂了起來。不過他們也知道兩國相隔那麽遠,來往一趟也不容易,只得一直借着寫信叮囑賀文忠好好照顧着雲曦和肚子裏他們的小金孫。
後來雲曦生了孩子,他們本以為要等上一陣才能瞧見,卻沒想到過了沒多久,雲曦兩口子就帶着孩子回來了。二老可是高興懷了,看着那圓滾滾的小金孫,賀老爺子那一輩子的鐵血硬漢形象與成了繞指柔,更別說賀夫人了。兩人成天沒事就顧着含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好不惬意。
賀家這邊晴空萬裏,潇灑肆意,而另外一方的雲中裏與赫連明月可就是烏雲密布,愁雲慘淡了,好不容易盼到女兒把未來孫兒生下來,沒想到這還沒捂熱呢,就被帶着跑了,這讓二老如何能不牽腸挂肚?
本還想着兩個人只是回去見夏雨晴,在烨國逗留一陣也該回來了,他們雖然想念孫兒,但也不是通情達理之人,便讓他們在那待一段時間吧。可兩人沒想到的是一連過了好幾個月,都不見小夫妻二人有回來的打算,反倒像是想在烨國長住下去。這還得了?!這下子雲中裏兩夫妻可是着急上火了起來,當下便決定親自動身前往烨國将人帶回來。
這一年來因着當初長公主一事風霆烨的幫忙,蜀烨兩國的關系早不像當初那般勢同水火,明槍暗箭。這次蜀王和蜀後一同前來,風霆烨與夏雨晴自然親自出城相迎。
只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迎接了二人之後,雲和裏兩人并沒有像上次那般先行入住驿館,而是随着夏雨晴二人直接入了宮。
“月姨,你一直盯着我做什麽?我臉上長花了嗎?”
從下了馬車之後,赫連明月便一直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盯着自己瞧,夏雨晴被盯了那麽久實在有些背後發涼。
赫連明月聞言這才稍稍收斂了一些,淡笑道:“本宮這不是瞧着晴兒你如今的模樣比之之前差了不少,這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嘛。”
赫連明月此話一出,風霆烨端茶的手不由得一頓,恍然想起當初夏雨晴與自己坦白之時曾經說過,這位蜀國皇後同她也是來自于同一個地方。
想到這個,風霆烨的臉色微沉,雙眸之中也不由得透出了幾分對此人的防備來。轉頭看向雲中裏,卻發現他和自己的表情竟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對方一臉防備的盯着之人正是自己在意之人。
風霆烨雙眸微閃,臉上卻是浮上了些許笑意,看來這個男人也并非一無所知啊!
夏雨晴并未察覺風霆烨兩人之間的暗湧,有些尴尬的抓了抓臉道:“月姨沒有聽說那個傳言嗎?我這不是之前毀過容嗎?”
赫連明月雙眸一閃,卻是沒有繼續深究下去,莞爾一笑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确實聽過這麽個傳言。唉,苦了你了,都做了烨國的皇後還得受這麽多苦楚,命運弄人啊。”
赫連明月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目光很明顯的往風霆烨的身上瞟了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這話是對風霆烨說的,其意無非是在責怪風霆烨沒有保護好夏雨晴。
風霆烨的臉色變了變,握着杯子的手也稍稍加大了力度,卻并未動怒。
赫連明月見狀也不好再繼續指桑罵槐下去,清了清嗓子道:“曦兒跑到了你們這來待了這麽久,給你們添麻煩了。”
“月姨你太客氣了,小曦能過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覺得麻煩呢?”
赫連明月伸手握住了夏雨晴的手道:“曦兒那丫頭被本宮和她父皇寵壞了,行事素來直來直去,大錯不犯,小錯可就未必了。這些年時常跑你這來,有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