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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 (4)

是做甚麽!”

她緊摟着廖鴻先的脖頸,驚駭莫名地問道。

廖鴻先回頭看她一眼,笑道:“你說做什麽?都在做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江雲昭瞧了瞧已經離地的雙腳,急道:“你這真是……快把我放下來!”

廖鴻先将手臂又收緊了些,揚聲笑道:“怕什麽?當初你不就是這般上了轎子的?如今再體會一次,不好麽?”又道:“爺沒有姐妹,可是從來不背人的。喏,你這是賺到了,還嫌棄了?”

江雲昭氣道:“成親是成親。這個不一樣。”

被自家夫君背着過去……到底不成體統。

這個樣子出現在大家面前,不合禮數。

“怕什麽?那些人早就走了。剩下的都是咱們的人。”廖鴻先不甚在意地道。

江雲昭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行。

她醞釀了下說辭,正準備與他講道理。誰知廖鴻先突然冒出一句:“你可抓緊了啊。等下別後悔。”

江雲昭愣了下問了句“什麽”,下意識地卻是聽了他的話,雙手收攏。

誰知她剛剛抱緊,突然,他就跑了起來。

他跑得很快,但是腳步很穩。

江雲昭初時還有些羞憤,但是聽了他的笑聲後,漸漸地,心情平靜下來。

她放松身體,輕輕靠到他的背上,慢慢露出了笑顏。

☆、121|4.|城

回去的時候,廖鴻先并未騎馬,而是和江雲昭相依偎着坐了馬車。

二房的人先行離去,行的是之前大家來時走的那條路。

廖鴻先他們離開的時候,就避開了那條路線,而是擇了雖然繞遠但是景色更為美妙的另一條道。

行至半途,路過一片桃林,桃花灼灼,奪人眼目。又有各色野花,點綴在路旁,生機勃勃燦爛耀眼。

廖鴻先拉了江雲昭下車。二人共乘一騎,邊往前行着,邊欣賞路旁的美景。

當二人行至一處紫色花叢旁,江雲昭正低聲細問廖鴻先那是些什麽花兒時,一人騎馬飛奔而至。

江雲昭認出那是廖鴻先的随從,見他有話要禀告廖鴻先,她便欲下馬避開。

廖鴻先一把拉住了她,将她緊緊摟在懷裏禁锢住,這才問了來人:“何事這般慌張?”

那随從剛剛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家主子懷裏還摟着夫人。此刻他頭也不敢擡,凝視着地面,十分義正言辭地說道:“禀主子。那邊的車子,壞了。”

“壞了?”

他這話一出來,江雲昭立刻想到了先前來時,廖心慧她們的車子壞掉的事情。她一把拽住廖鴻先的衣袖,“怎麽壞的?壞了幾輛?”

随從立刻答道:“盡數壞了,沒有一個完好無損。”

王爺和王妃這些年來很是‘節儉’,仆從們跟随,向來是靠腳走的。故而随從所說的‘盡數壞了’,指的是主子們的那些車子。

不過……這些車子居然一起出了問題,而且都是在半途中……

那就有這麽巧的事情!

江雲昭心裏頭有了個念頭,側首看廖鴻先。

廖鴻先忙揮手示意随從離開,這才摟好自家娘子,讓馬兒悠悠然往前行着,說道:“許是那中軸不太妥當,年久失修。今日這樣寒雨一淋,朽木愈發脆弱,自然承受不住路上颠簸的力道,故而出了岔子。”

江雲昭卻不放過他,擡手擋住他湊過來的一個親吻,說道:“不知道世子爺在其中出了多大的力?”

廖鴻先的‘偷襲’失敗,索性就在她的掌心輕輕落下一吻,“這種小事哪還用得着我出馬?他們幾個随便去上一兩個,稍微施點手段就也成了。”

他口中所說,便是常年跟随他的那些人。

“此時出事,必然和你我脫不了幹系。而我又沒那通天的能耐,做出此事的,自然是你。你倒是想得開,不怕他們怨上。”

“不早就怨上了?”

說着話的功夫,又經過了一處桃林。

廖鴻先擡手在旁邊折了一支桃花,塞到懷中人的手裏,“既然已經撕破臉了,就沒甚好顧忌的了。”

江雲昭想了想,笑道:“也是。是我多慮了。”

二人邊行邊逛,一路下來,心情倒是放松了許多。

雨過天晴,各家各戶自然忙碌起來。有的選擇出門踏春,其餘閑來無事的,就趁着這個時候賺點零花。

途中偶有碰到賣寒食和風筝的,廖鴻先便會拉了江雲昭下馬挑選。直至回到家中,已經湊齊了七八樣吃食,還有五六個形态各異的漂亮風筝。

江雲昭看看已然開始發暗的天色,甚是惋惜地說道:“可惜今日沒法放了。”

“那有什麽?既然買了,好生擱着就是。往後什麽時候拿出來用不一樣?”

“但過了今日,到底有些不同了。”

清明節放風筝,雖然有游玩的意思在,卻也有寄托哀思之意。

只是清明節的習俗衆多,想要做得全面,卻也不太可能。比如若是那雨下個不停,很多事情便沒法施行了。

況且今日發生了這許多事,江雲昭早已疲倦,稍稍感嘆了下,就吩咐人将東西盡數收好,又讓她們把新買的寒食盛好,與先前準備的晚膳一同擺上。

李媽媽将這些一一記下來,細致地看着那些丫鬟們做事。聽着她們在那邊議論,她也覺得有些蹊跷,尋了江雲昭低聲說道:“夫人,聽說二房那邊的人,都還沒有回來。”

廖宇天和董氏走的那條路,是去廖家林地最近也是最方便的一條路,本就比廖鴻先和江雲昭這路花的時間少。加上世子爺夫妻倆一路游玩過來,花費的時間應當是王爺二人的兩倍左右才是。

怎地現在大房都在準備吃晚膳了,那邊卻還沒有傳來回府的動靜?

這可是奇了。

江雲昭心中有數,知曉車子出了問題後,或是得費心思好生修一修,或是需要等了旁人家的車馬路過時借車用。

看着二房那邊的情形,要麽是沒有等到合适的可以借車的人家,要麽就是鐵了心要修車。

不管怎樣,出了這麽一遭後,他們的行程都是十分不順了。

他們不順,江雲昭的心情瞬間又好了許多。

“吩咐下去,今晚加菜!先前準備的那些炸肉炸菜,盡管拿上來。大家今日辛苦了,好好犒勞大家!”

先前她就說過要犒勞大家,已然賞了銀子下去。再來這麽一遭,大家自然是只有更開心的。聽聞後,就都來謝過夫人。

主仆盡歡。

廖鴻先悄悄與江雲昭道:“怕是沒借到車子,走回來的。”因為想修好,估計很難。

江雲昭明白了他意思,笑嗔了他一眼,給他把飯碗好生填滿了。

晨暮苑衆人和樂融融地用着餐,就快要結束時,封媽媽喜氣洋洋進了屋,高聲說道:“禀夫人,聽說王爺和王妃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回府了!”

廖鴻先揚眉笑問:“這麽晚……是因了什麽緣故?可是打聽出來了?”

廖鴻先的手下自他們車子出了狀況後,就聽廖鴻先吩咐歸了隊,跟着大房走了,并未留下繼續觀察。

故而那邊到底為何這般狼狽,廖鴻先也不知道什麽原因。

“說起來,這事還得虧了夫人。”

江雲昭不甚明白。

封媽媽笑道:“原本看到王府的車子出了問題,好幾家人停下來詢問是怎麽回事,要不要幫忙。可那夫妻倆和他們的幾個孩子今兒被夫人堵了這一回後,脾氣大了許多。路過的人家本是好心問問,他們偏生答個話都沒一句好聽的。”

原本大家都是出門來掃墓的,本是寄托哀思懷念故人。任誰聽了這些不好的話後都心中有氣,斷然不肯再出手相助了。

更何況這個王爺和這個王妃,雖然看起來地位崇高,但是卻與帝後不睦。到底還能嚣張多久,京中衆人也都是在觀望。

江雲昭倒沒料到廖宇天和董氏會這般行事,就也有些納悶。

封媽媽這才往前行了幾步,悄聲說道:“聽說桃姨娘的一雙子女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先前她在府裏多年,早已暗暗将二房身邊的一些人收為己用。只不過當時還沒來得及施為,大房的主子們就出了事。

如今她歸來,有些舊人念及她的好,偶爾會向她通風報信。

這次的事情,就是有人悄悄與她說的。

“原本大家窩了一肚子火,卻還肯為了車子而忍忍。偏生二房的二少爺和二小姐當時對着相助之人,感激涕零,講了許多的好話。結果惹了那邊的大少爺和大小姐不快,便出言相譏。一來二去的,過路人家就也惱了。待到他們知道再怎麽都得忍着時,旁人都早已回到家中,路上已經沒有人家經過了。”

封媽媽笑着,這便将廖澤福和廖心芬如何行事,一一說了出來。

她口中的二少爺和大少爺,是只按着二房的序齒來論的,并未将廖鴻先算進去。俨然不将這兩邊當成一家人了。

江雲昭有些意外。

那廖心芬看上去是個沒主意的,而且性子懦弱。廖澤福……

廖澤福她不了解。只是瞧着像是憨厚的。

但是人不可貌相。這兩人到底如何,她終究是不夠清楚。

封媽媽退下後,江雲昭在這邊暗暗思量着,廖鴻先卻對這事沒有顯示出特別的反應。并且,他沉吟過後,還說了另外一番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來。

“快些用餐吧。”他輕笑着說道:“晚一些的話,許是會有人來尋你。”

“怎地是我?不會是你?”江雲昭笑問道。

廖鴻先知道她想岔了,便道:“你放心。我說的不是我那叔叔嬸嬸會來找你尋事算賬。他們就算想做什麽,我也會盡數擋住的,斷然不會擾到你。”

他朝那邊的院子望了一眼,半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長,“我說的是另外的人。既然坐不住了,總得做些事情出來才是。我們這邊若是結束得太晚,耽擱了人家的計劃,那可是不妙了。”

江雲昭将信将疑,但這邊晚膳也用的差不多了,不過一盞茶後,就也結束。

廖鴻先優哉游哉地去了書房看書。江雲昭獨自坐在屋裏練字。

不多時,紅燕悄悄來禀。

“夫人,二房那邊的二姑娘來了。說是有事要求夫人。”

江雲昭頭也不擡,筆下稍稍一頓,說道:“她來做甚麽?”

“好像是和今早的事情有關系。”紅燕壓低聲音道:“先前車子出問題的時候。那件事。”

之前去往林地的路上,二房姑娘們的車子曾經出過問題。然後姑娘們就來尋了江雲昭,想借了她的車同坐。不過江雲昭沒有答應。

“那就讓她進來吧。”江雲昭将筆丢到一旁,接過紅舞遞上來的布巾拭手,似是不經意地對紅燕說道:“二姑娘倒是放心你,竟是将這話告訴了你。”

紅燕忙道:“奴婢說了,若是二姑娘不說出來意,怕是進不來院子。倒不如将實話講了,夫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便有可以通融的地方。”

江雲昭将布巾随手丢到桌上,笑道:“你倒是了解我。果然心思通透。”

紅燕暗暗松了口氣,神色松動許多。

待到她将廖心芬引進來後,江雲昭将人盡數遣了出去,獨留下李媽媽在旁邊侍立。

紅燕還欲再說,被紅莺拉了一把後,到底沒能說成,只得悻悻然跟着出去了。

廖心芬一進門,也不問好,直接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朝着江雲昭磕了個頭。

江雲昭端坐在椅子上,說道:“妹妹這可是折煞我了。你我不過是同輩之人,怎地對我行這般大禮?”

她話音剛落,李媽媽就上前,硬是将廖心芬給拉了起來,擱了個錦杌到她身後,按了她坐好。

廖心芬不敢坐實了,只坐了個椅子邊。

“夫人貴為世子妃,我這樣做,自然是妥帖的。再者,今早我明知夫人要遭遇什麽,卻沒有及時說出來,着實愧對夫人。”

“來道歉的?”江雲昭聲音漸漸冷了下來,“你們那般對待公爹婆母的安息之所,做出那等龌龊事情來,如今不過才生出些‘愧對’來……會不會太涼薄了些!”

“夫人!是我說錯話了!我本意并非如此!夫人要我怎樣,才肯放過姨娘呢?”廖心芬抖着聲音泫然欲泣,“姨娘她絕對是無心之舉。還望夫人網開一面……”

“那般詛咒之事,是粱金鎮上的,只有桃姨娘才有可能知道。你口口聲聲說她是冤枉的……我且問你。她若不說,其他人,又怎會知曉?”

“我就是來說這個的。”

廖心芬一句話說完,低着頭深吸口氣,淚珠子啪嗒一下落到了地上,卻也不去理會,“夫人怕是不知道吧。今日她們一心一意想要上夫人的車子上,就是準備在車子上放些不幹淨的東西。”

“不可能。若是想放東西,什麽時候不能放?偏生要在半途中,那可是自讨苦吃了。”

“夫人怎知巫蠱之術的萬千奧妙?”廖心慧揪緊衣裳下擺,“若不是我去尋姨娘時候無意間聽到,怕是也不會知道。上午那一遭,是要在特定的日子裏特定的時辰擱上去才管用。”

說到這兒,她忽然發覺失言,忙驚慌地看了眼江雲昭,急急辯駁道:“并非是姨娘故意要害夫人。而是王妃問她這些事情,她不知道是要針對夫人,便對王妃說了。”

江雲昭颔首道:“是的。她也不知道那是誰人的墓地,就去燒了。”

廖心芬聽她這話,知道在她面前怎麽努力為桃姨娘說好話,怕是也無法瞞過去了,只得絕望地道:“夫人。姨娘先前說出這些的時候,是真的不知道。後來王妃逼迫她,她又怎麽反抗?只能乖乖遵守。”

“你說這麽多,無非是想留下她的性命吧?”江雲昭淡淡說道:“若想打動我,總得拿出點真心實意才是。”

提到桃姨娘,廖心芬的淚便止不住地流。她輕輕應了一聲,而後又怕江雲昭不信,重重點了點頭,“若是姨娘能夠回來,我們必定盡我們所能來答謝您!”

江雲昭眼神平靜無波地望着她,一言不發。

李媽媽在一旁适時說道:“我們夫人還缺什麽?什麽也不缺。不過是經常被那些子小人算計,日日吃不下飯睡不好覺。你們若是誠心,倒不如經常把那些人的龌龊心思說出來。也好讓我們有個防備。”

這分明就是讓他們兩人來做江雲昭的耳目了。

廖心芬一下子呆住了。

雖然想幫助姨娘,可她也沒想過要背叛父親。

江雲昭便欲起身離開。

廖心芬騰地下站了起來,慌忙喊道:“夫人!”

“看你們二人,也不像是驽鈍的,怎的就想不通了?”李媽媽好生說道:“夫人不過是要你們幾句話罷了。”

江雲昭說道:“如今可是你們來求我,不是我求你們。你肯或不肯,與我無關。”

廖心芬的頭越垂越低,顯然是在衡量思考。半晌後,輕聲道:“我能想想嗎?”

江雲昭知道他們二人裏,做主的恐怕是廖澤福,就應了。又想起一事,說道:“往後你再想過來,若是遇見紅燕,避開着些。她若問起你尋我的事,你切莫直說。”

她指了身邊的李媽媽道:“你若是想通了,盡管尋了李媽媽,讓她來當傳話之人。其餘人先不要驚動。”

廖心芬猛地擡起頭來,說道:“夫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不用揣摩,可以與你直說。李媽媽我信得過。你尋她,我無需擔憂其他。我來這裏,是要好好生活的,而不準備與人算盡心思。那樣太累。如今我這樣說,也不過是想讓事情簡單點,無需我左思右想、到處提防着罷了。”

看上去,她是在說自己的想法,實際上,字字句句都是在提點廖心芬。

廖心芬咬着唇想了半晌,最後答道:“夫人放心。若是我下定決心,斷然不會倒戈。”

江雲昭這才露出一絲笑來,“那便最好不過了。記住,無論紅燕怎麽說,你都不要輕信就是了。有什麽問題,只管來問我。”

待到廖心芬走後,李媽媽悄聲問江雲昭:“夫人是看那紅燕不妥?”

江雲昭不答反問:“你看呢?”

李媽媽思量半晌,說道:“許是有些問題。還得再瞧瞧。”

“明兒早晨讓她去辦些事。看看她辦得如何,再說吧。”江雲昭這時候已經累極,也不願再多想,喚了人去叫廖鴻先歇下。

李媽媽知曉江雲昭與廖心芬說的最後一句話許是就和明日的安排有關系,就也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第二日起來,一切收拾妥當後,廖鴻先便去了戶部。

江雲昭聽了府裏管事婆子的彙報,稍微有些空閑後,就将紅燕叫了過來。

“王妃好似并不甚待見桃姨娘。你平日裏與他們那邊的仆從也算是較為熟悉了。可知是何緣故?”

紅燕一聽這話,忙麻利地跪下,磕頭說道:“夫人明鑒。奴婢不過是與他們平日裏說幾句話的交情,并不熟悉。”

江雲昭皺了眉,李媽媽叱道:“什麽樣子!夫人有事要交給你做,你倒是想推脫不成?”

紅燕聽了這話,這才遲疑着站了起來。

江雲昭嘆道:“你跟我的時日也不短了,怎地還這般小心。只要你衷心于我,其他的,你都無需擔憂。”說罷,頓了頓,“她們幾個都不甚機靈,與那邊的人沒有任何交情。所以此事,必須交由你來做了。”

紅燕左思右想,沒有搞懂江雲昭的心思。

“桃姨娘如今人不在府裏。知道這個,又有何用?”

“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麽總要弄清她在王妃心裏的位置,方才好辦。畢竟她是王妃的陪嫁。若王妃不在乎她,那麽這事兒倒也沒什麽。若是王妃其實很看重她……”

江雲昭抿了抿唇,不說話了。神色憂慮,似是在糾結什麽事情。

紅燕看她神色,突然問道:“不知道桃姨娘現在在何處?”

江雲昭暗暗嘆了口氣。為的是讓紅燕更加相信。

李媽媽亦是嘆氣。卻是因為——紅燕太急了。

她若想問,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她不問,江雲昭或許還能信她一二分。如今她既是問了……

江雲昭垂了眼眸不語。

李媽媽笑眯眯道:“你問這作甚?”

紅燕婷婷袅袅行了個禮,低眉順目地說道:“奴婢也是聽說桃姨娘受了罰,順口一問罷了。”

李媽媽便道:“既然是順口一問,那麽她如今如何,你也不必知曉。”又道:“其實,知道了倒不如不知。我們這也是為你好。”

紅燕将她這話在心裏默念了幾回,心裏頭有了個想法,卻不敢聲張,只試探着問道:“難不成……她已經……”

“說甚麽渾話!”李媽媽呵斥道:“做好自己的本分。其餘的事情,該你管的,你好生做了。不該你管的,自然沒你插嘴的份!”

咚地一聲輕響突然傳來。

江雲昭将手中茶盞擱到桌上,眉眼間聚起不耐煩,“你下去吧。将那些事情問好便罷。其餘的,一個字也不準多說。”

江雲昭性子恬淡,李媽媽生性沉穩。此刻兩人卻顯然失了平日的模樣……

紅燕心裏頭愈發肯定起來,桃姨娘怕是有問題了。忙恭恭敬敬應了聲,慢慢後退着出了屋。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後,李媽媽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先前她聽聞江雲昭堅持讓紅燕查董氏不待見桃姨娘的緣由,心裏有些明白過來。而後再聽江雲昭在暗示桃姨娘或許已經出事了,李媽媽才徹底想通。

雖說桃姨娘在這個時候出了點事,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但是,她到底怎麽惹怒了王妃董氏的,其實并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

江雲昭不過是借了這個借口,來探查紅燕的态度罷了。

不管紅燕能不能探聽到那件事的原因,如果她是個衷心的,那麽二房的人不會知道‘桃姨娘出事’。畢竟這個本就是假的,只從江雲昭這裏告訴了紅燕而已。

若是二房人知道了桃姨娘已死的‘消息’……

李媽媽有些不放心,問江雲昭:“夫人,若是她真的做出背主之事,對那邊的人那樣說了,鬧出亂子來,那該怎麽辦?”

“見機行事。”江雲昭說道:“要是他們真鬧開了,或許還能引起意想不到的效果。”

試探紅燕何時不行?為何非要選在這個時候?

其實,将要引起的後續反應,才是江雲昭最關注的。

只是能不能成,單看紅燕是不是個衷心的了。

衷心,那事成不了,但她得一個忠仆。

背主,那事能成。

至于效果如何……

就得看二房人的脾氣有多大了。

☆、122|4.|城

紅燕在新荷苑外頭來來回回走着,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想去尋桃姨娘身邊的那幾個人打探消息,又怕桃姨娘出事後,那些人不待見大房人,連帶着也不願見她。若是貿貿然過去,少不得要吃數落,反倒不好。

可是不去尋她們……她一時半會兒的也不知道該找誰打聽。若再猶豫下去,世子妃等得不耐煩了,将這個好差事轉交給其他人去做,她想出頭,就又少了次機會。

紅燕舉棋不定了半晌,身後有人脆生生問她:“你在這兒做甚麽呢?往日裏尋你讓你過來你都不肯。今兒倒好,來了卻是不肯進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紅燕眼前一亮,轉過身去,問道:“栀子?怎麽是你?”

“你這話說得好笑。這是我們院子門口,我出現在這兒,哪就值當這麽驚訝了?”一個身穿竹青色褙子的丫鬟說着,朝紅燕走了過來。

紅燕朝丫鬟身後看了看,“就你一個人出來了?”

“可不是。姑娘屋裏頭的紙筆不夠用了,我去取些來。這種小事,我一個人難不成還做不來?倒是你。怎麽突然來了?”

栀子平時笑嘻嘻的,突然說話這麽不客氣,雖然只來回了幾句,紅燕也聽出了她的不耐煩,目光閃了閃,說道:“左右無事,尋大家說說話。”

栀子撇撇嘴,“說話?怕是耀武揚威來炫耀了吧?姨娘被你們主子給拿捏住了,我們姑娘正傷心着呢。你們正該開心了不是?”

她一連串說完,不顧紅燕臉色變幻,大搖大擺朝前走去。路過紅燕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手臂朝外伸了下,将紅燕撞了個踉跄。

“不就是個奴才麽?作什麽主子樣?就是你們家姑娘,不也得看旁臉色!”紅燕臉色陰沉地看着栀子的背影,對着院子西頭唾了一口。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她譏諷地笑了笑,哼道:“你們姨娘不在了,沒人護着你們了,看你們往後怎麽辦!”

想到桃姨娘暗許她的那些好處,紅燕暗暗道了聲可惜。轉念想到桃姨娘贊她容色無雙,她心裏頭漸漸敞亮起來,慢慢有了點主意,也有了點盼頭,不知不覺就朝着心馳神往的新荷苑正屋行去。

待她離開後,先前她立着的地方旁邊轉出個丫鬟來,與栀子穿着一樣的綠色褙子。

那丫鬟方才立在轉角和大樹的夾縫裏,故而紅燕未曾看到。

她臉色煞白地看着紅燕離去的方向,呆立了許久,等到栀子去而複返,揚聲喚她,方才有些緩過神來。

栀子奇道:“文竹,你在作甚?剛才在路口就見你站在這兒,現都走到你跟前了,你還在這兒。”

名喚文竹的丫鬟比栀子年長一些,平日裏話不多,很是穩重。

栀子難得見她竟是出神不做事,心中好奇,故而有此一問。又見文竹目光茫然地看過來,更是驚奇,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誰料文竹突然伸出雙手,握住了她搖着的手。

栀子哪想到剛剛還木頭人似的她忽然就有了反應?登時被驚得跳了起來,另一手裏拿着的紙筆掉下來,散落了一地。

文竹眼神空洞地道:“跟你說。我剛才聽紅燕說起一事。倘若是真的,咱們姑娘往後的日子可就更加難過了。”

“你慢慢說,別急。”栀子看她有些不對勁,顧不得那些東西了,忙拉了文竹在旁邊的木樁上坐下。

廖心芬自昨夜見了江雲昭,就有些心煩氣躁。

一方面,擔心姨娘想要救姨娘。另一方面,自己往後若是跟了江雲昭,少不得要背叛父親和嫡母,怎麽想都心裏頭不舒坦。

輾轉反側一晚上都沒想明白怎麽才更好,早晨一起來,将人都趕出屋子去做別的,她則拿着針線繡花,試圖讓自己心靜下來。那樣,或許就能有個主意了。

誰知繡了沒幾針,就開始出岔子。不是線打了結,便是落針偏了。硬着頭皮又撐了會兒,更不成樣子。再看那些絲線,只覺得纏纏繞繞亂成一團。

廖心芬丢下針線,打算去尋廖澤福。就算現在是他念書的時辰,她也管不得那許多了。

剛拿定主意,還沒出屋子,自己房裏頭的兩個得力丫鬟就匆匆跑了過來。

栀子倒也罷了。一向穩重的文竹怎會也是這般模樣?

想到今兒一早就諸事不順,廖心芬心裏頭一陣驚慌,不待人走近,揚聲說道:“怎地這麽慌張?可是有什麽事?”

“不好了姑娘!姨娘她……她……”栀子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廖心芬一下子心涼透了,身子晃了晃,扶住桌子方才站穩,“姨娘怎麽了?你、你慢慢說!”

文竹忙上去攙住她,“聽紅燕剛才的話,姨娘她……怕是兇多吉少。”

廖心芬眼裏已經蓄起了淚,聽到文竹提起紅燕,怔了怔,想到了江雲昭與她說的最後那句話,心裏頭突地一跳。

“你說這消息是紅燕說的?”

丫鬟們只當她是不肯信,文竹便道:“是紅燕說的。奴婢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廖心芬心下稍安,緩了緩神,說道:“不要急。她許是亂說呢?做不得準。”

“可萬一有事呢?這紅燕可是世子妃身邊的大丫鬟,消息怎有假?況且,她不是專門來拿假消息唬人,而是悄悄說的,被奴婢無意間聽到。”

廖心芬行事素來極其小心。她去尋江雲昭的事情,只不過是胞弟廖澤福一個人知道罷了。就連身邊的幾個貼身丫鬟,都是不曾告訴的。

如今看文竹和栀子這慌張模樣,她生怕丫頭們這樣的情形被人發現反倒引出來事,別無他法,只能搬出江雲昭她們,好讓丫鬟們不要亂說話。

“旁的不說,單就你們偷聽紅燕說話被人發現,就會惹了晨暮苑不快了。我不求別的,只希望你們穩着點,切莫多說多做,就算是幫了我了。”

語畢,廖心芬撫了撫憋悶了一上午有些發疼的胸口,心裏反倒隐隐松了口氣。

——世子妃當時特意提點了她,不要相信紅燕的話。她那時候不知道這句話的寶貴,現在倒是知曉了,世子妃等于變相告訴她,桃姨娘還活着。

對現在的她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喜訊了。

桃姨娘在林地裏做出那種事,若是世子爺不高興,杖斃了都不算重。如今她還留的一條命,廖心芬也不強求其他了。

活着就好。其他的沒那麽重要。

可是世子妃那邊……

該怎麽做才對?

她思量這會兒的功夫,一擡眼,就見文竹将栀子推了出去,又掩上了門。心下疑惑,問道:“你這是做甚麽?”

文竹低着頭,走到她的跟前,一聲不吭,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廖心芬性子綿軟,從來不重聲說話。屋裏這幾個丫鬟,與她平日裏說說笑笑陪伴着,感情倒是比她與那幾個親姐妹還好。

她本就心裏左右搖擺不定,如今見文竹這般行事,心裏慌亂的感覺更甚,連忙去拉她,“你這是做什麽?有話好好說!”

文竹看了她捂胸口的模樣,再看她這般驚慌,只當她是被先前的事情吓到了,頓時心裏頭更是疼惜自家主子——主子是個性子最好的。偏偏遇到了刻薄的嫡母。這才一直受欺侮。

“姑娘。如果姨娘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您實在不行……就向太子妃示個好吧!”

文竹這話沒頭沒腦地冒出來,倒是把有這心思的廖心芬給吓了一跳。

她仔細看了看這丫鬟的神色,好半晌,才肯定文竹是在勸她,而不是真的知道了那一切,便小心翼翼問道:“你怎麽這麽說?”

看着自家姑娘做事比自己這個做丫頭的還小心,處處謹慎如履薄冰,文竹心裏說不出的心酸。

“姑娘心善,待奴婢寬厚,奴婢就說幾句大逆不道的話。”她低垂着頭,悄聲道:“王爺是個不管事的。王妃她……不是心軟的。先前姨娘在的時候,尚且能夠為姑娘争取一二,如今……如今若是真的那樣。姑娘往後的日子,可就更加難了!”

文竹這幾句話剛好說到了廖心芬的心坎上。

她神色怔忡地望着窗邊灑進的金色陽光,輕聲說道:“你這是講的什麽渾話。”

“奴婢句句真心!”文竹跪着膝行向前,來到廖心芬的腳邊,“世子妃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很護短。她身邊的那個紅莺與王妃身邊的寶瑩拌嘴,剛好被世子妃看到。世子妃三言兩句就把寶瑩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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