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 (5)
打發了。雖說她過後也呵斥了紅莺,可任誰都看得出來,世子妃先前那是看着紅莺被欺負,特意出言相助的。那紅莺,只不過是她身邊的一個丫頭!若是姑娘能讨得世子妃的信任,那往後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麽!”廖心芬被她直白的話語刺得心驚膽戰,指了正房那邊說道:“那裏的可是我的父親母親!”
“若是他們心裏疼惜您,那自然是要好生敬着。如若不然,您還是多為自己考慮才行!”
廖心芬咬了咬唇,說道:“你且讓我再想想。”
“不能多想了,姑娘!”文竹扯着她衣裳下擺,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王妃本就看不慣您,若是姨娘真有個三長兩短……您的婚事,怕是要出岔子!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兒啊!”
說到這個,廖心芬到底是害怕了。
她不求大富大貴,也不求如世子妃那樣得到夫君獨寵。她只想嫁個可靠的人,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
如果王妃在這個事情上拿捏她……
不。
姨娘在的時候,王妃都恨不得再也見不到她們母女三個。如今姨娘不在了,王妃肯定要在這個上頭難為她!
而世子妃……
世子妃旁的不說,起碼對待自己人十分寬厚。
這樣想着,廖心芬漸漸拿定了主意,口中卻是說道:“我想想。你讓我再想想。”
……
紅燕想着先前桃姨娘向她保證的那些話,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新荷苑的正房那邊。
她貪婪地看着這周遭的一切,暗暗替自己可惜。
——那事情桃姨娘可是做了保證的。若是桃姨娘還在,定然能夠幫她出頭。可是桃姨娘現在已經……
自己該如何是好?
難不成就由着這姣好的容貌随着時間白白流失?
桃姨娘可是說過,她這相貌,是萬裏挑一的,做奴才太可惜了。
桃姨娘這話,将紅燕心裏的那股子希望又勾了起來。
她不是沒想過攀高枝兒向上爬。
偏偏世子爺是個油鹽不進的,眼裏頭只有世子妃。她在自家主子那邊,是沒了機會。
若是如桃姨娘所說,能進二房這邊,倒也未嘗不可……
紅燕正想得出神,旁邊傳來一聲清咳。
“哎,你想什麽呢?我叫你你都沒聽見。”
說話的人是董氏身邊的丫鬟寶月。長相頗為讨喜,一笑就讓人覺得很是親近。
思及自己方才所思,紅燕不禁臉紅了紅,口中卻是不肯承認:“沒想什麽。不過瞧着你們這邊布置的好,所以多看了幾眼罷了。”
寶月方才在這邊偷懶,躲在假山後頭吃蜜餞,搭眼就見到她看着這邊出神。如今再瞧她臉紅的模樣……
寶月心底不以為然,臉上卻帶着笑。擦了擦手,上前握住紅燕的,說道:“姐姐你也真是的。先前桃姨娘在的時候,還經常悄悄跑來與我們玩。如今桃姨娘不在,你就也像是消失了,竟是看都不來看一眼。若不是這時候瞧見你,還當你忘了我們了呢。”
紅燕看她真誠的笑容,想到先前江雲昭的吩咐,心下暗喜,故作無意地說道:“你們倒是想着桃姨娘。我看王妃不待見她,只當她不在了,王妃也不在意呢。”
“怎麽會。王妃最是心慈,任是身邊少了哪一個,都要日日念叨,生怕那人遇到半點不好。”
“往年的時候,王妃與桃姨娘十分親近?”
“現在難道不親近麽?”
“聽說比起往年,生疏了許多。”紅燕輕聲道:“你可知是什麽緣故?”
寶月往她手裏頭塞了一把蜜餞,說道:“你嘗嘗這個。先前王妃賞給我的,我沒舍得吃。想着什麽時候遇到你了,再分給你些才好。”
紅燕心中溫暖,低聲道:“桃姨娘不在了,也就你還念着我。”
“那可不。咱們可是好姐妹來的。”
“那你與我說說桃姨娘和王妃的事情?”
寶月輕輕推了她一下,嗔道:“你看你,我給你留了好吃的,你就這麽報答我的?這事兒是很隐秘的,不可對人說。我雖能告訴你,卻看不得你這般對我不好。你需得告訴我一件有用的事情,我才能講與你聽。”
紅燕心裏瞬間就想到了那件事。
但她心裏到底有些怕江雲昭,不敢随意将那事說出來。
看到紅燕遲疑的模樣,寶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頓時笑道:“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最是嘴嚴,從來都不愛嚼舌根。你若告訴了我,我只會将事情悶在心裏頭,寧願讓它爛了,也不會告訴旁人去。”
紅燕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樣,有些遲疑,“你真的不會與旁人說?”
“那是自然。難不成要我賭咒發誓?”
“那倒不必!我們還不至于這般疏離。”紅燕握了她的手,湊過去,附耳說道:“桃姨娘……怕是不在了。”
寶月心裏打了個突,面上絲毫看不出來。頓了頓,面容一整,說道:“你這話哪兒聽來的?可不能亂說!若是王妃知道了,少不得要傷心死!”
“哪敢讓王妃知道?”紅燕看了看四周,“我們夫人說了,這話可不能傳出去。我這是與你感情好,才講與你聽。”
寶月拍了拍她的手,“這你可說對人了。若是講給旁人聽,少不得要吓壞了嚷嚷開。若是被王妃知曉,那人可就遭了秧——王妃多麽信任桃姨娘,你是知道的,什麽事情都交予她去辦。如今身邊少了這麽個得力人,王妃定然要傷心。傳話那人,自然是落不得好去。”
紅燕忙問道:“當年到底怎麽回事?我瞅着現在王妃與桃姨娘關系不甚親近。”
“王妃哪是不親近她?”寶月重重嘆息了聲,“不過是桃姨娘當年做下的事情太過傷王妃的心了,王妃一看到她,就會想到那不開心的事情。這才見她的時候少了起來。往年的時候,桃姨娘可是王妃身邊第一人。”
“那當年的事情……”
“你許是不知道吧。”寶月湊到她的耳邊,低聲道:“原本王妃想要把桃姨娘許配給一個管事的。誰知桃姨娘悄悄爬了王爺的床。”
紅燕一臉震驚。
寶月笑笑,丢了個蜜餞入口,“不然王妃為什麽不待見二少爺和二姑娘?因為他們本就是不該存在的。”
“那二少爺他們知道嗎?”
“應當是知道的吧。看他們那小心謹慎的模樣,就也明白了。”
紅燕沒想到來了一遭竟是聽了這樣重大的私密事,離開的時候,臉上的驚愕還沒完全消除。
待到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寶月臉上的笑容就也漸漸淡了。
“呵。還真當自己長得好看就成了香饽饽?也不動動腦子!就那副蠢樣子,還想得了主子的青眼?想得倒是美。”
她嚼了嚼嘴裏的葡萄幹,将不小心硌了牙的一顆種子吐出來,擦了擦嘴。又在額頭上揉了一把,看上去像是揉頭留下的痕跡,這才慢悠悠地朝着屋裏走去。
董氏正在屋裏由丫鬟伺候着用玫瑰水泡手。
聽到寶月進來,她頭也不擡,說道:“怎麽這會兒來了?不是剛剛說頭疼,下去休息了嗎?”
寶月哀哀一嘆,“奴婢也想好生休息。誰知剛才外頭來了個人,非要拉着奴婢通風報信,說是有大事發生。奴婢沒法,耐着性子聽了一回。後來,發現真的是大事,就趕緊來和王妃說了。”
董氏笑道:“看你說得這般鄭重,不仔細聽聽,倒是對不住你被擾的美夢了。說說看,是什麽事?”
“這話可是極其重要的。王妃您看……”
寶月素來合董氏心意。董氏聞言,也不覺得她逾矩,就将其他人遣了出去。
寶月拿着布巾給她拭着手,慢慢地将桃姨娘不在的消息說了,“……王妃往後在不用看到她了,倒是好事。只是她生的那兩個,有些礙眼。”
這種話雖合董氏的心,她也不敢多說,點到即止,又趕緊轉了話題,“不知道要不要現在去大房把屍身要來?看他們的樣子,好像還不想聲張。或者用搶的?要不要安葬,倒是其次。主要給那些人個下馬威,着實大快人心。”
董氏想了想,最終拒了這個提議。
“還是不必了。”她慢慢說道:“那屍身擱在他們那裏,許是能有大用處。”
想到桃姨娘,她扯了扯唇角,露出個嘲諷的笑來,“死都死了,幹脆再讓我利用一回。也算是稍稍緩解我多年心頭之恨。”
……
就在董氏算計大房的時候,江雲昭也收到了桃姨娘那邊傳來的消息。
将消息遞過來的,是廖鴻先身邊的長海,乃是他身邊的可靠長随之一。
戶部事情繁忙,廖鴻先脫不開身,早晨上衙之前就叮囑了身邊的幾個人,若不是公事,就無需去尋他,只管将事情盡數禀告了夫人就好。
桃姨娘那邊的事情,自然算不得公事。長海便未去戶部,直接來了晨暮苑。
封媽媽規矩重,不準小子們單獨見主母。她與李媽媽兩人一左一右立在江雲昭身側,又将門關嚴實了,長海這才得以将桃姨娘所言盡數回禀。
永樂王廖宇天和王妃董氏做下的種種事情,桃姨娘雖然只知道其中一部分,但也足夠精采了。
有些部分,甚至超出了江雲昭的預料。
江雲昭聽完,默了許久,暗道這些事情若是不好生利用起來,着實愧對他們夫妻。于是嘆道:“你與他們幾個說下,計劃有變,暫時不必行動。我與鴻先商量後,重做打算。”
☆、123|4.文|學城
“王妃,您怎麽派寶瑩去做事,不派奴婢了?可是奴婢做錯了什麽,惹了王妃您不高興?”
寶月給董氏揉着肩,委屈地說道。
董氏舒服地嘆了口氣,合目說道:“不過是讓她與那幾個人知會一聲,這兩天盯緊着點晨暮苑那兩個不識擡舉的。”
寶月眼珠子轉轉,問道:“王妃終于要對他們出手了?”語畢,發覺董氏身子一僵,忙又笑道:“王妃先前不與他們計較,他們便當王妃是個好欺負的。如今倒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才行!省得一個個都眼睛長到了頭頂上,耀武揚威的,真當自己是這府裏頭的主子了!”
董氏這才臉色松動起來,“沒錯。”
她動了動肩膀,指了一處尚還僵疼的,待到寶月去按揉那處了,便說道:“桃姨娘跟了我幾十年。臨了到死了,卻還幫我一把。念在她一片衷心,這事兒成了後将她葬了吧!”
寶月趕緊道:“王妃的意思是現在去晨暮苑要人?”
“不。得有個恰當的時機,方才可以。”董氏萬年冷淡的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怎麽要,也是門學問。要的時機恰當,方法合适,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不多時,寶瑩來禀。
見王妃還在讓寶月按揉,沒有讓寶月出去的意思,寶瑩便上前禀道:“人已經派出去了。只是大少爺要去戶部,那些人說就算跟了去,也沒甚收獲。故而分成兩批,一邊人随時候命,甚麽時候大少夫人出門了,他們便尾随着。另外一撥,就跟着大少爺身邊的長随出城了。”
“出城了?”董氏猛地睜開眼,坐直身子,将寶月的手一掌拍開。
“吩咐下去。讓他們幾個別去管那小丫頭了。左右她現在每天待在府裏不出門,就讓他們都去戶部外頭候着,務必要将那混賬給盯牢了!我就不信,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還能諸事不管,讓那些個男人向那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彙報事情!”
董氏作出這些命令的時候,十分胸有成竹。只是出乎她的意料,那個‘混賬’,還真的一點事情也不管,每日裏上衙下衙,除了戶部和王府外,就只去宮裏轉轉。
而那些長随,平日裏在府中進進出出,經常往晨暮苑去……居然一次戶部都沒到過。
雖說她派了府裏的親信家丁去跟蹤廖鴻先的長随。只可惜這些家丁,馬不如對方的品種好,駕馬技術不如他們高。再加上長海他們跟在廖鴻先身邊多年,早就練出了一身的本事,甩掉後面跟着的蒼蠅易如反掌。所以,基本上,一到了郊外,這些人就把那幾個長随給跟丢了。
如此這般循環往複。
于是幾天下來,事情居然沒有絲毫的進展。
這天早晨,董氏終于徹底黑了臉。甩手一揮,将妝奁盒子給擲到了地上。
鏡子裂開,瓶瓶罐罐碎了一地。裏面的脂粉灑了出來,混在一起,紅紅白白煞是好看。
屋裏人齊齊噤聲,誰也不敢多言。
——王爺和王妃的關系雖然還算不錯,但是,王爺對待王妃,絕對不像世子爺待世子妃那般全身心地信賴。
別說讓自己的長随将事情盡數向媳婦兒彙報了……就算是近日喜歡上什麽、準備買些什麽貴重物什,這樣的小事,王妃去問,王爺都不見得會告訴王妃。
也難怪王妃聽了那些話後,會氣憤至此。
這個時候,人人都提心吊膽着。就連受寵的伶牙俐齒的寶月,也一聲都不敢吭。
“這幾個人太不中用了。盡數攆出府去吧。”許久後,董氏如此說道。
“可是,裏面有三人是府裏老人了,在王府做了二十幾年。如今人至中年卻……”
“既然老了不中用了,就不要逞能答應這些差事!”董氏的語氣猶如臘月裏的寒霜,冷徹人的心扉,“給他們每人十兩銀子,都打發走。”
寶瑩剛才大着膽子說了一句,本想是會有效果,誰知王妃絲毫都不念舊情。
如今聽了董氏的話,她心裏頭更加寒涼,忍不住又道:“若是他們不肯收呢?奴婢剛才聽他們說,世子爺身邊的人身手極好,他們不是故意将差事辦砸。王妃不如聽聽他們的……”
“夠了!”
董氏呵斥一句,正欲斥責寶瑩,旁邊寶月嬌嬌說道:“哎呀,寶瑩你這個沒眼力見的。那些人為什麽要這麽和你說?可不就是希望你能在主子面前替他們求情麽?你素來心慈,他們就來拿捏你。你倒好,竟是傻傻信了!要我說,你就不該聽他們幾個人說了什麽。只管由着他們去。別他們做砸了差事,卻非得惹了你讨人嫌!”
寶瑩知道寶月這是怕她也受牽連,特意來幫她說話。
這個時候若是再犟着,反倒要連累寶月也吃數落。
寶瑩直直跪到了地上,也不說話,接連朝着董氏磕頭。
董氏寒着臉一言不發,并未讓她起身。
寶月方才幫了她一把,這個時候卻也不敢再吭聲,生怕再出聲反倒幫了倒忙。
衆人靜默大氣都不敢出。
陰涼涼的屋子裏,只有咚咚咚的磕頭聲回響其中,硬生生讓這屋子更添了幾分寒意。
二十幾個磕下去,寶瑩頭痛頭暈,惡心想吐。身子晃了晃,栽倒一旁。
董氏瞧了眼她額頭上的血印,這才淡淡道了句“夠了”,又對寶月道:“你尋了總管,讓他去外頭找些擅長追蹤的人。什麽道上的都可。務必要将城外頭的事情給搞清楚!”
寶月忙行禮應下。
董氏看着滿地的雜亂,心煩不已。拂袖而走,往廳裏行去。
衆人聽出她聲音裏隐含着的巨大怒氣,各個低眉斂目,誰也不敢駁一句,只悄悄地随後出屋,各司其職,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去了。
聽到腳步聲遠去,寶月一把拽起寶瑩,劈頭就罵:“你當你自己有幾個腦袋?十個?二十個?告訴你,姐姐我也就能救你一次,下一次你想找死,可別挑我在的時候,省得拖累了我!”
寶瑩讷讷說道:“你說,王妃怎麽就一點都不顧念舊情呢?”
寶月本想說‘你傻了啊看看桃姨娘的下場就知道王妃不是個顧念舊情的人了’。最後她忍了半晌,還是沒有說出這句,只道:“王妃自有她的主意。你想管,管得着嗎?”
說罷,理也不理寶瑩,兀自哼着曲兒出去做事了。
王府總管倒是真聽話,去坊間尋了些三教九流之輩來做此事。沒多久,事情竟還真的讓他們給辦成了。
不過,卻并非查出長海他們去郊外去了何地、做了何事,而是江雲昭這幾日有所行動,出府了。而他們,暗暗跟着江雲昭,查到了她這次出去所到之處。
“她去了哪裏?”
“陶然路盡頭的一戶宅子。少夫人并未進去,只是在外頭望了會兒,大概有一盞茶時間,就離開,回府了。”
事情好不容易有了一點曙光。董氏心下安慰,也不去計較這次之所以有所進展,是因為江雲昭主動站了出來,“賞!凡是有功之人,盡數有份!”
“也不知道少夫人去那裏做甚麽。”待到其他人都退下後,寶月看董氏心情不錯,便小聲說道:“聽說那個地方風水不好。十個宅子能空掉九個。陰森森的,怪吓人。平時都沒人去。”
她這話倒也并非虛言。
陶然路在京城邊上,是一條很小的街道。那條路上有十幾個小宅子,幾乎沒人住。起先是有三四戶人家住進去,可惜每次住進去的人要不了一年就會家中莫名死人。不過兩三年過去,這幾戶就都搬走了。
後來又有人不信邪,搬進那條街去,家中亦是會發生這種狀況。自然也趕緊撤離。
久而久之,大家都只道那裏風水太差,不适合住人。雖說這些宅子早已都有了主人,卻沒人肯住進去。一條小街,竟是成了鬼街。
若是平日,這種話語董氏是懶得搭理的。可她心情頗佳,便好生說了幾句:“那有甚麽?既然不适合住活人,那麽總是适合住死人了。她這樣過去,八成也不是為了活人。”
寶月看董氏能淡笑着說話了,心裏頭一塊巨石落了地。
前些天王妃每日裏繃着個臉,一個目光都能把人駭死,當真讓人無法承受。如今這般看來,倒是有所好轉了。
“這些人不錯。讓總管與他們說聲,繼續好生盯着。特別是出京的那幾個。就算是沒法跟過去看他們去了哪兒,好歹盯牢了人,只要他們從郊外帶些大的箱子袋子回來,就趕緊回禀。”
寶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王妃的意思是……”
“那丫頭既然準備找個好地方把桃姨娘埋了,我們就給她個下馬威。”董氏眉目舒展,說道:“提前找出屍身運來的時間。我們務必要在她将屍身運過去準備埋掉的時候,将她抓個現行!”
寶月總覺得這事不太對勁,“若是桃姨娘真的在郊外出了事,為何還要大費周章地挪回來?”就地埋了豈不是更加省事?
“這你就不懂了。”董氏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嘴角浮起譏诮笑意,“桃姨娘是個心大的。你當她會乖乖受死,不為自己鋪條後路?依着她的性子,少不得會做出些出賣我的事情,然後以那為條件,讓自己有個妥帖的身後事。”
“可萬一到時候少夫人不親自過去,只派了下人去做,豈不是我們也奈何不了她?”
說到這個,董氏就十分心煩。
其實依着她的計劃,能夠在郊外找到桃姨娘的屍身,然後先發制人,去官府告那小兩口一個‘私自用刑害人致死’的罪名,然後将事情鬧大,最為妥當。
當他們的名聲都壞了的時候,任憑宮裏頭的人怎麽努力,周遭的人還是能看清這兩人的真面目的。
偏偏那個混賬小子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手下竟是這般厲害,無法得知屍身所在……
想到先前計劃的失敗,董氏心裏頭便一陣陣發堵,噎得她寝食難安。
好在那臭丫頭自己先露了破綻。她必然要好好把握,拿住這個機會!
如今寶月的話觸了她的逆鱗,董氏神色再度變冷,淡淡道:“她財大氣粗,既然肯親自過去查看屋子,便是準備買下那處了。花了那許多銀子為了個死人,難不成她還不準備過去看看成效?”
先前總管禀告的時候就說了,江雲昭看上的那處宅子,查不出房主是誰。應當是身份較高的。
若江雲昭把那地方買下來,應當得花去不少銀子。
寶月再不敢說反駁的話。
她想想好似也說得通,就也不再多糾結。生怕董氏冷落了她,再狠力地贊了董氏一通,這便出了屋子去傳話了。
這日,風和日麗。
紅莺特意查了黃歷,上曰,諸事大吉。
紅莺給江雲昭绾發的時候,就将這個告訴了她。
江雲昭笑着說道:“今日可是好了。一會兒去了那邊,肯定十分順遂。”
李媽媽正在屋子裏,愁眉不展地道:“夫人也太心大了。竟然就這麽去到那處地方。要知道,那裏風水不好,還死過好些個人。若是過去的時間久,少不得要沾上些晦氣。”
江雲昭還未開口,紅莺已經揚聲道:“媽媽您也太心小了。夫人是個什麽身份?就算是牛鬼蛇神來了,也不敢近夫人的身!”
李媽媽被她氣笑了,佯怒着揚手拍了她一下。
幾人會這樣毫無顧忌地說話,自然是因為紅燕此刻不在屋子裏。
那天紅燕得知了桃姨娘被董氏冷落的真實緣由後,就趕緊告訴了江雲昭。
江雲昭為了表彰紅燕的功勞,賞了她幾兩銀子,又特意讓她做了個院子裏的小頭目。
——針線班的領頭人。
說起這個針線班,其實是廖鴻先前些天看江雲昭鎮日裏窩在屋子裏繡花,生怕她繡得傷了眼,特意調了幾個手藝不錯的繡娘來府裏,專門給她繡些平日裏突發奇想突然就想要的繡品。
那樣,江雲昭便再不用自己動針線了。
江雲昭哭笑不得,跟他說那是她其實不是為了繡東西,不過是練練手罷了。廖大世子卻不聽,只怕她累着了,非要把人留下。
“這幾人我是特意調來供你差遣的。若你不肯,盡可将她們辭了。”廖鴻先如此說道。
那些繡娘也在場,就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江雲昭。
江雲昭無法。就将人留了下來,組成了一班人,撥了個小跨院給她們住下。
因着這幾日長随們随時會來,江雲昭不耐煩應付紅燕,索性将她調去了與那些繡娘在一起。
說是管理那些繡娘,實際上不過是個空頭的職位罷了。
江雲昭早已答允繡娘們,若是她沒有要用的東西,她們盡可繡些其他自己想繡的繡品。
——這些賣出去後的銀子是她們自己的。可是能貼補自家家用的。
如今有府裏的例銀拿着,再多繡出來的,每一樣都能另外得銀錢。有誰還要浪費時間?
繡娘們感激地謝過了江雲昭,每天從早忙到晚,也沒甚空閑搭理其他的人。更何況江雲昭暗中囑咐了,對着紅燕,她們要守口如瓶,最好甚麽也不說。
紅燕去了,又不知道她們手頭的東西不是給江雲昭的。半點話插不上,在那裏每日閑逛着,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撇去了紅燕這個心不在晨暮苑的,其他人說起話來,就随意多了。
江雲昭見李媽媽和紅莺笑鬧時,眉目間的愁容依然無法散去,就道:“這個也不用太擔憂。我要去做的事情沒那麽兇險。不過是給人引個路、搭個線罷了。無甚可怕的。”
長随們每日來回話的時候,封媽媽和李媽媽盡皆在場。自然知道其中不少事情。
不過這些計劃,卻是每日裏廖鴻先下了衙後,小夫妻倆在床頭上悄聲說的。長随那邊,廖鴻先每天走前會與他們見一面,将兩人商議好的事情告訴幾人。
故而,李媽媽她們并不知道計劃的具體細節。
如今封媽媽忙着準備等下江雲昭要出門時用的車馬和一應物品,只有李媽媽在屋子裏伺候着,她不免有些擔憂。
只是主子堅持,她也不好多說什麽,便道:“長海他們幾個如今在府裏候着,左右也沒什麽事情要忙,不如讓他們跟了車子去,權當是個護衛了。”
紅莺笑道:“媽媽您這話可說晚了!今兒早晨世子爺走之前,就将這話吩咐下去了!長海他們留在府裏哪兒都沒去,您道是為了什麽?”
李媽媽這才大大松了口氣,面上神色松緩下來,“世子爺是個好的。”
“可媽媽您剛開始的時候還看不慣他呢!”紅莺打趣道。
李媽媽恍惚了下,這才記起來紅莺說的是什麽。
——小夫妻倆剛剛成親的時候,世子妃常常累得起不來身。她這便對世子爺有了怨氣,說了些逾矩的重話。
李媽媽頓時面露尴尬,又不輕不重地拍了紅莺一下。聽紅莺誇張叫着“不疼不疼”,李媽媽想了想,也沒有去說她甚麽。
今日夫人去到那陶然街,她很是擔心。紅莺不過是看她心情不好,想活躍下氣氛罷了,倒也沒甚過分的。
一切準備妥當後,江雲昭便坐車趕往陶然街。
雖然在屋裏的時候,紅莺看上去十分活潑,沒有任何陰霾。可到了車子上路後,她比誰都緊張。不停地追問江雲昭,是不是真的沒事。
“夫人,您可真得保證沒事才行。不然的話,就算您傷了一根毫毛,奴婢也就沒臉回去見侯爺和夫人了。”
她口中的侯爺和夫人,自然是江雲昭父親母親。
江雲昭并未回答。
她一直淺淺笑着,用和緩平靜的語氣說着府裏的一應安排。
紅莺被她口中的話吸引了去,漸漸不那麽在意一會兒的事情,便也沒那麽緊張了。
陶然街風景秀麗,綠樹成蔭。若不是有那些怪異傳聞,其實是個十分不錯的居住之處。
江雲昭下車後,環顧四周,再次惋惜地暗暗感嘆了下,這便微微敞開一點車門,好讓車子裏的大箱子能夠露出一點邊角來。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又有馬車停了下來。
看到董氏從車上走下來,江雲昭面露驚愕,“王妃?您怎麽來了?”
說着,她不動聲色地往車子旁邊靠了靠,好似在遮掩車上的什麽東西。
董氏心中有數,暗暗冷哼,嘴角微微勾起。
她今日會來,是因為昨天晚上有人回禀,說是廖鴻先的長随們下午回來時并未全部騎馬,而是三人騎馬一人駕車。
騎術那麽好的幾個人,為什麽偏偏要駕了個車子?
其中必然有鬼!
董氏當晚就安排下去,準備好第二日出行的一應物品。又匆匆寫了幾份私信,給了最為相熟的八位官夫人和世家夫人。
信中說,若是第二日早晨她遣了心腹緊急叫她們出來,還望好友們能夠幫幫忙,趕緊出行,也好為她作個見證。
——她想要讓人見證的,自然是江雲昭私自運來屍身,悄悄掩埋一事了。
她早已查閱過黃歷,明日是個好日子。今天江雲昭讓人将東西運來,定然是準備第二日行事的!
送信之人陸陸續續回到府裏。
除了一位夫人家中有人生病,無法前來。其他七位盡是答應了她。
董氏這才安下心來。
晚上居然一夜好眠。早晨起來,神清氣爽。
果然不出她所料。
今早晚膳後,就有人來傳話,說是晨暮苑那邊有動靜,少夫人的馬車已經出了府。
董氏立刻起身,遣了自己身邊得力的七人,帶上她昨晚就寫好的急信,分別去請那七位夫人。
她不想江雲昭提前發現後有所提防,便抄另一條遠近差不多的路趕去陶然街。
如今看到江雲昭震驚的樣子,董氏只覺得大快人心。
她慢慢踱步到江雲昭的跟前,瞥了眼江雲昭身後的馬車,淡淡嗤了聲,說道:“世子妃車子上裝的是什麽?竟是這般地遮遮掩掩、不敢示人麽!”
☆、124|4.城|
“那裏面,裝的什麽?”
董氏死死盯着江雲昭,語氣淩厲地問道。
江雲昭微微垂下眼簾,默了默,揚起個淺淡的笑來,回望着她,說道:“不過是些衣裳首飾罷了。”
“衣裳首飾。好一個衣裳首飾!若真是這些東西,何須如此遮掩?”
董氏看到遠處就馬車朝這邊行來,心中愈發暢快起來。她在江雲昭身前緩緩踱步,阻着江雲昭前行的腳步。待到那幾輛馬車到了近前,這才厲聲喝道:“來人!給我把她這個箱子砸了!”
“你憑什麽動夫人的箱子!”紅莺走上前來,張開手臂遮擋住車門,“雖說你是長輩,可也不帶這樣欺負人的!”
“喲,這話說的。什麽欺負?難不成貴為王妃,還不能教訓下自家的晚輩了?”董氏身後側的寶月出言說道。
旁邊車上下來了四位夫人,見此情形,趕緊行了過來。
“怎麽了這是?”一位年紀略長,容長臉的夫人好生問道。
董氏冷冷哼了聲,沒有開口。
紅莺說道:“王妃想要看看夫人箱子裏的衣裳首飾是何模樣。夫人沒有打開給她看,惹惱了她。”
“你這孩子。打開來不就是了?遮遮掩掩的,又是什麽樣子?倒顯得自己理虧了。”旁邊一位執着團扇的年輕夫人半掩着口對江雲昭輕笑着,又道:“況且,長輩未開口,你便唆使丫鬟當先搶話,這般教養……怕是要給寧陽侯夫人丢臉了。”
江雲昭沒料到董氏會叫了旁人來助陣。
側首望一眼正朝這邊駛過來的另外三輛馬車,她重重嘆了口氣,說道:“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