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 (6)
。紅莺,那你就将箱子打開吧。”又朝董氏說道:“王妃請那麽多位夫人過來,也不怕折了自己的臉面。”
她說的,是董氏将要經歷的事情。
董氏卻以為她說的是大房出醜,折了王府臉面,便背轉身子做出不耐煩看到江雲昭的模樣,說道:“臉面這事兒,當然是自己的。旁人做得好壞,均與我無關。”
江雲昭笑着颔首,說道:“王妃這話說得極好。”
說話間,箱子已經被打了開來。
先頭說話的兩位夫人本就離車子近些,如今便探頭去看。
只一眼,那執了團扇的夫人便忍不住出聲贊道:“這些可是明粹坊的?當真是美極妙極!”說罷,她想起來被贊的是自家好友的死對頭,忙用團扇遮住口。
董氏聞言,猛地轉過身來,不敢置信地朝箱子裏望去。只見奪目的燦爛一片,有錦緞絲綢,有金絲銀線。旁邊還有華美首飾,好似剛被人翻看過,正散落在衣裳旁。
“這些東西是薛老板為我準備的。前兩日我路過明粹坊的時候,就順便捎上。只是擱在車裏,忘記拿下來了。”
江雲昭無奈道:“這些東西,是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選材制作了。我不過是怕王妃看到後以為我要刻意顯擺,故而不敢拿出來。”
她是明粹坊的東家。明粹坊給她再多東西,那也是自家之物,唾手可得。
但是對旁人來說,明粹坊的物品卻往往是求而不得,有了銀子都不一定買得到。
雖說在那幾位夫人聽來,她這話倒也有些道理。畢竟大家都知道,永樂王府的大房和二房,基本上已經撕破臉。這位世子妃不過是沒拿出來自己東西給董氏看罷了,沒明着說明粹坊再也不賣給二房東西,已經是十分給面子的。
故而在這件事上,先前的四位夫人連同剛剛到的三位,都保持了沉默。
——雖然她們要幫忙董氏,卻也不想惹惱了明粹坊東家。如果這輩子往後再也不能買到明粹坊的東西,那真是要裏子面子都沒了。
在董氏看來,江雲昭的那番做派加上這番話,不只沒有絲毫的道理,分明就是明晃晃的顯擺加暗暗的嘲諷!
她正欲質問江雲昭,卻見江雲昭朝旁邊宅子的大門處望了一眼,目光中,隐有擔憂。
望了眼那緊閉的大門,想到先前派人查不出這宅子的主人是誰,董氏嗤道:“見不得人的事情做多了,就成了習慣。先前明粹坊如此,這次,買個宅子亦是如此。”
江雲昭這才曉得董氏竟是将這宅子的主人想成了是她,不由莞爾,卻也不明說,只道:“王妃莫要亂想。若是只這般鑽牛角尖,怕是猜不到事實的。”
董氏厭棄地看了眼那口箱子,帶着人當先朝那大門行去,“事實怎是猜的?眼見為實,方是正道!”
江雲昭贊嘆地點了點頭,一言不發,任由她帶了人将那大門踹開。
——董氏帶來的這些婆子,本就是為了‘挖屍身’而選出的,各個身材壯實力氣極大。而這宅子并非高門大戶,不過是個三進小院兒。三下五除二,那大門就應聲而倒。
董氏還未上前,一個婆子就驚呼道:“來順,你怎麽在這裏?”
聽到自家夫君身邊長随的名字,董氏再也顧不得其他,兩三步行至門前,眉目淩厲地望過去,“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是跟着王爺去邱大人家吃酒去了麽?”又回頭去看江雲昭,卻發現江雲昭已經上了馬車。
但這個時候,對來順的疑惑已經大過了對江雲昭的在意。董氏回頭看了一眼,就又冷眼望向來順。
來順雖在看門,實則是在樹下打盹。剛才聽到有人聲,他只覺得有些吵,用棉花塞上兩個耳朵就繼續睡了。
啪啪兩個耳光扇到臉上。來順恍然驚醒。
“什麽混賬!竟然敢惹了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誰?嗯?”他美夢被破,臉上火辣辣地疼。低低咒罵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睜開一看,頓時吓得魂飛魄散。
他扭頭就要跑,被掌嘴的婆子一把拉住,掙紮不得。當即屁滾尿流地跪了下來,不住磕頭,扯着嗓子直喊。
“王妃……王妃?王妃!王妃饒命!王妃饒命!”
跟來的夫人裏有位吊梢眉的,聽了來順這喊叫,喃喃道:“不對勁兒啊。先前他跑什麽?能跑得了他?而且,就算是求饒,他這嗓門兒也太大了些。該不會是……給人通風報信呢吧?”
其他幾位夫人紛紛附和。
董氏也覺得有異,卻是心裏頭隐約的那點不安,讓她反應慢了一瞬。
“捂住他的口!”董氏定定神,喝道:“走!我倒要看看,到底裏面有些什麽幺蛾子!”
來順看着董氏帶了人悄無聲息地往裏行去,頓時臉色慘白慘白。
擒住他的兩個婆子生怕主子吃虧,再看這來順是個礙事的,就一個手刀下去,将他劈暈了。
董氏聽着身後噗通的倒地聲,不知怎地,忽然心頭一顫。
她腳步頓了頓,繼續向裏行去。
這個街上的宅子都不大。勝在精巧雅致,故而當初還沒出事時,賣得不錯。後來接連事故後,才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主人家再不願住進來,疏于照料,宅子便都荒廢了。
但是眼前這個宅子,顯然是一直精于打理。不過是三進的院子,卻是樹木花草繁茂,亭臺樓閣假山水榭一應俱全,精致清雅,生機盎然。
反倒比她布置下的新荷苑還要雅致幾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董氏就心裏頭一陣不舒坦。
她帶了人繼續前行,走到最深處,正想着這裏到底藏有什麽玄機,會讓來順那麽緊張。這時,最右處的門窗緊閉的屋子裏,傳來了人聲。
離得遠,聽不甚清。
一行人默契地都未出聲,悄悄踱步過去,立在窗外細聽。
不過幾句話,屋外衆人皆是變色。
七位夫人神色不定地看着面如寒霜的董氏。那些婆子則是低垂着眼看地面,大氣也不敢出。
裏面有一男一女正在調笑。
女子嬌笑着,說道:“你說你,買下這麽個地方來與我相聚,可真是眼力不濟。”
男子不知在作甚,口齒不清地應了聲,待到女子氣息不穩後,方才說道:“這兒哪裏不好了?因着那些事,此處已無旁人前來。不正合适你與我相會?別的就也罷了。這名聲,卻是極其要緊的。”
“可是這裏也太冷了些!我方才等你的時候,可真是差點凍壞!”
“現在不就不冷了?”
男子重重喘息着,女子哼了哼,“我不管。這地方有好些年了,我可想換個暖和點的地方。”
男子沒說話。
女子極快地轉了話題,“你與她說,你要尋人吃酒,她就真信了?”
“那是自然。要知道,那女人極其自負,什麽事情都專斷獨行,家裏哪有我說話的份兒?我只管做出萬事皆聽從她的模樣,她便随我去了,哪會多問?”男子的聲音這才再次響起,既寵溺又柔和,“本王為了你,可是做戲做得十足,任誰看了,也只當是事實如此。你該怎麽謝本王?”
女子嘤咛一聲,再不說話。
屋內只餘重重的喘息聲。
董氏氣得渾身發抖。
七位夫人面面相觑,正準備尋個托詞趕緊離去。誰知這時候董氏忽地一招手。旁邊幾個粗壯的婆子沉默着行至門前。
“把門踹開!”
董氏冰冷至極的聲音傳出後,裏面忽地靜了下來。
門口卻是幾下天翻地覆的咣咣聲。
屋門比大門更薄。不過三兩個婆子,就把它給弄爛了。
房內情形頓時敞開在衆人面前。
首先入眼的,便是鋪天蓋地的粉色。
粉色的薄薄紗幔自左方挂到右邊,從屋頂垂到地面,整個屋子乍一看去,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淺粉,有種脫離現實的朦胧美感。
透過這薄紗凝成的屏障,往裏看去,裏面便是一張極大的床,占據了粉紗後的所有空間,足足有大半間屋子。
在那床上,隐約有兩個人影。披頭散發,渾身赤.裸。
衆人垂首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腳邊是散落的男女衣裳。
只一瞬,大家就也反應過來——那二人,竟是如此急切。還未上床,已經迫不及待地脫光衣裳了……
剛才太過震驚,沒有反應過來。如今看到這隐約的淫靡一幕,再想到這兩個人的身份,七位夫人心中一驚,轉身想要離開。
誰知不等她們完全撤離,董氏已經冷冷開了口。
“永樂王爺好興致。竟然在如此的地方,還能與人快活。”不待廖宇天開口,她聲音驟然一變,更加冷厲,“還有你!你對着我說家裏有人病了,不能陪我前去。一轉眼,就勾搭了我的夫君。你要臉不要!”
先前她們在外面就聽出了裏面二人的聲音。
男子,就是董氏的夫君,永樂王爺廖宇天。
而那女子,卻是董氏未曾到場的第八位至交好友,滕遠伯夫人。
董氏性子強硬,在家裏說一不二。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她在調查,雖然與永樂王說起過要給江雲昭厲害瞧瞧,但是個中細節,卻并未向廖宇天提及。
比如江雲昭想要‘埋屍’的位置。
廖宇天在家中諸事不管,平常十天半個月也想不到和總管、管事們說幾句話。
原先有桃姨娘幫忙聯系滕遠伯夫人,省去他好些事。如今桃姨娘不在身邊了,他才發覺那個女人也是很有用的。這兩天有人調查這些時,他都在心急火燎地暗暗聯系滕遠伯夫人,旁的事情更是沒有一句也沒多問。
而昨日董氏去信的時候,只在信裏說了有事需要朋友們幫忙。并沒有提到具體地點。
直到今早給幾位夫人送去加急信件的時候,才提到了具體位置。故而這位滕遠伯夫人,是不知道她們要來此的。
七位夫人聽到董氏将事情挑明了,臉色都白了白。
她們面面相觑,互相使了個眼色,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個院子。
董氏想到自家夫君的醜态盡數落在了好友眼中,心裏湧起一陣羞辱。但是這種感覺,很快被心裏一陣陣的泛疼給代替了。
“喲,我說誰呢。原來是您吶。”滕遠伯夫人嬌笑道:“起先我還以為是旁人,可是吓了個半死。”
這話,就是說,遇到董氏反而不怕了。
董氏恨極,上前跨了幾步,一把扯下最外面的紗幔,狠狠擲到地上,“你個賤.人!勾引我家相公,要臉不要!”
隔了裏面的一層薄紗,滕遠伯夫人只咯咯笑着,一句話也不答她,轉而依偎到廖宇天的身前,撫着他的胸膛說道:“愛郎,我被人欺侮了,你看怎麽辦?”
董氏氣得頭發暈,卻還帶着一絲希冀,望向廖宇天。
哪知廖宇天并不曾回望她。
他微微側過身,用自己裸.露的身體稍微擋住赤.裸的女子,似是怕她被人看光了去。待到确認自己擋得嚴實了,這才呵斥道:“誰準你過來的?給我滾出去!”
廖宇天在董氏面前素來和顏悅色。董氏何曾見過他如此狠戾模樣?
她心灰意冷,三兩下走上前去,就要扯下最後遮羞的那一層紗幔。
廖宇天淡淡地抛下一句話。
“如今那些人就在外面等着看笑話。你當真要讓人看夠了瞧夠了,方才算完?”
他話音剛落,眼前挂着的帳幔瞬時落地。
董氏将那團粉色往床上一扔,揚手抓住床上女子的黑色長發,死命揪住往外一拉,将她脫出廖宇天的懷裏。另一手則不停地朝女子身上扇、抓、撓、掐。
女子再發不出嬌笑,一直一直地哀叫着。
廖宇天心疼極了,擡手給董氏了一巴掌。看着董氏踉跄了下倒退幾步,他猶不解恨,不顧自己全身赤.裸,擡腳朝她狠狠踹了幾下。
董氏嘶叫着吼道:“你們都是死的?任由我被人欺負?”
婆子們雖然顧忌廖宇天的王爺身份,但是董氏積威已久,她們更懼怕王妃。聞言,再不敢縮着,齊齊走上前來,護在董氏跟前。
廖宇天扯過粉色帳幔,細心地給滕遠伯夫人蓋好,又将她好生摟在懷裏。
董氏扶着寶月站直身子,掃一眼眼前的這對男女,心裏頭一片冷寂。
她看着二人相依相偎的模樣,咬着牙說道:“好。很好。你們背叛了我,你們就也休想好過!”
這個時候,聲音已經有些微微發抖。
廖宇天淡淡說道:“那你就盡管去說。盡管去嚷。只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你的臉面就也全沒了。”他這才回過頭來,正視了董氏一眼,眼裏卻全是譏笑,“你若不怕這些。盡管去說!”
董氏這才明白過來。眼前這個男人,在這個時候,是徹底靠不住了。
她心裏絕望,卻不顯現。指着他罵了幾句,氣喘籲籲,好似一口氣緩不過來,憋在那裏了。
寶月看董氏朝自己使眼色,忙叫着“王妃你怎麽了,王妃你別吓我啊”,借機扶着她退了出來。
出到院子裏,原先那七位夫人已經盡數離去。外面唯一留下的活人,只有在前院那暈倒了的來順。
董氏想到他剛才想要給屋裏人通風報信,就氣極,指了他說道:“把這奴才帶回去!用什麽刑都好!務必把這事兒給我弄清楚了!”
眼看着來順被婆子拖着腳往外走,疼醒了,哀哀直叫,這才心裏有點點解恨。由寶月扶着,去到外面,上了馬車。
車子慢慢行駛着,董氏想到先前那一幕,只覺得又羞辱,又氣憤。偏偏廖宇天那混人還護着那賤.人,讓她無法動她分毫。
而且,這些還被幾個好友給看到了。
讓她往後怎麽見人!
董氏心裏正亂作一團,就聽寶月說道:“都怪世子妃!若她不這樣裝神弄鬼,何至于弄到這個地步!”
董氏冷冷看她,“難不成,你還想着我被蒙在鼓裏才好!”
寶月忙道:“可若不是世子妃這樣鬧,怎會被那幾位夫人看了笑話去。”
“可不是。”寶瑩在一邊幫腔,“這件事,若是悄無聲息地知道了,夫人鬧上一鬧,也不怕沒了面子。如今倒好,這要傳了出去……”
董氏一拍車壁,恨聲道:“那個看不得旁人好過的心狠手辣的女人!”
……
此時此刻,那個‘心狠手辣’的江雲昭,正舒坦地歪靠在車子裏,拿着果子吃。
“經了先前三姑娘那一遭,咱們算是知道這種事情能鬧多大了。更何況那位夫人好像還是王妃的手帕交。”紅莺削着果子笑道:“這回可是好了。她們自己折騰起來,就也沒力氣總惦記着您和世子爺了。”
她口中的三姑娘,便是江家二房的江雲珊。
江雲昭淡淡地“嗯”了聲,挪動了下身子,引起一陣酸軟,不由暗暗羞惱。
昨夜明明和廖鴻先提前說了,今兒要早起幹正事,讓他輕點,時間短點。省得睡不足,早晨身子乏。
誰知那句‘時間短點’竟是讓廖鴻先相當在意,卯足力氣折騰了她整整一宿。今兒早晨若不是兩位媽媽輪流叫她,她怕是還起不來身。
剛才是有事要做,硬撐着一口氣。此時松懈下來,江雲昭就有些犯困,懶懶地道:“她這是現在忙着。等到忙完了,還得尋我麻煩。”
“夫人這話怎麽說?本來就是她自己想岔了,非要進去的。夫人可是一再勸過。再說了,那是她自家相公不好,與夫人何幹?”
“若是今日就她自己前來,或許她還能想開一點。你別忘了,今兒可是還有好幾個人在旁邊看她熱鬧呢。這事兒啊,還得麻煩。”
紅莺詫異地張大了嘴巴,“可那些人不是她叫去的嗎?”
“那又怎樣?”江雲昭有些睜不開眼了,将手裏剩下的果子擱到旁邊碟子裏,拭了下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迷迷瞪瞪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若想着我不好。怎麽都能尋到借口的。想到這一點,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聽了她的話,紅莺思量了會兒,越想越心驚,生怕自家主子受難為,想要與她商量一番怎麽着行事才好。誰知一轉眼,江雲昭已經睡熟了。
“……主子自己都不着急?我急什麽?也罷也罷。主子先前說得對。到時候見機行事便好了。”紅莺嘀咕着,擦淨手,拉過旁邊的薄毯子,給江雲昭細細地蓋好。
到了王府後,江雲昭就被紅莺輕聲喚醒了。
回到晨暮苑,她才知道,今早竟是有人送來了請柬,邀她一起去踏青。
向她發出邀請的,竟是易家那位将要和五皇子定親的姑娘。
☆、125|4.|城
因着廖鴻先與易大少爺的關系,幾年下來,江雲昭和易菁兒也較為熟悉了。但是被易菁兒以個人名義相邀,對江雲昭來說,這可是開天辟地的頭一回。
踏青一般是邀上三五好友一同出行,再不就是全家出游,順帶着叫上幾個至交好友。就兩人迄今為止的私交程度來說,易菁兒的邀請顯得有些突兀。
江雲昭拿着請柬想了半晌,也沒理出個頭緒來。要說兩個人最近有何交集……
廖鴻先促成了五皇子和易菁兒的婚事算不算?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過,江雲昭笑笑,覺得不太可能,也就罷了。想着到時候見了易菁兒再說。
廖鴻先回來後,江雲昭向他提起了這件事。
廖鴻先笑道:“就算你們沒甚太大交情,就算沒有五皇子那一遭,她也會請你的。”
江雲昭疑惑。
廖鴻先單手支頤,擡指輕輕戳了戳小娘子的臉頰,輕笑道:“如今你霸了好多個身份在身,無論從公從私,都有許多人想巴着。旁人沒有辦法尋到機緣,只得作罷。她有個機會,自然要好好利用。”
原本好好的一件事情,被他一分析,少了許多人情味,多了許多彎彎繞繞。
江雲昭有些氣餒,卻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而且……先前她也想過,會不會是這個緣由。
廖鴻先看她糾結萬分,忍不住笑着将人摟在了懷裏。
“管她是處于什麽目的呢。易家人還是信得過的。只要她不害你,就算讓她得上一些些好處,倒也不打緊。”
江雲昭覺得他這話不太對,其中幾句不像是在說這件事,反倒更像有感而發。
她掙紮着出了他的懷抱,直視着他的雙眼,問道:“是不是戶部出了什麽問題?”
“沒有!”廖鴻先斷然說道。
然後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發現江雲昭依然十分堅定地望着他,着實糊弄不過去了,他才只得嘆道:“元睿說我這職位還得升一升。”
他如今這般年輕,卻已是戶部五品的官職了。
若是再升……
江雲昭有些緊張,抓牢他的衣袖,輕聲問道:“怎麽回事?”
廖鴻先看出她的擔憂,忙寬她心道:“無事。不過是有些蛀蟲太大只,一時半會兒啃不動。他又信不過旁人,只能讓我站得再高一點。”
江雲昭沉默片刻,最終只得一嘆:“你要記得我還在家裏等你,萬事小心着些。”
在朝中,凡是能把手伸得很長的,都不是等閑之輩。
廖鴻先這樣不顧一切地幫助陸元睿……
幸好先帝從小就讓他好生習武。不管怎麽說,到了最緊要的關頭,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
廖鴻先知曉她的心思,将她摟在懷裏抱緊,輕聲道:“你放心。我還沒看到我的乖孩子呢,哪就會讓自己出事了?”
他這話說得沒羞沒臊,氣得江雲昭直推他。
廖鴻先哈哈大笑,抱緊了懷中之人,死活不撒手。
當天晚上,二房的新荷苑頗為熱鬧。
先是永樂王廖宇天一天未歸,直到掌燈時分還不見人影。
王妃董氏由着剛開始的期盼他道歉,漸漸轉成失望,直到這時候徹底化為憤怒。她看什麽都不順眼,将屋子裏的東西全砸了,包括廖宇天前幾年好不容易從友人手中購得的前朝古董花瓶。
接着滿地雜亂還未來得及收拾,董氏雙目赤紅冒着怒火、似是嗜血的鬼魅一般駭人時,好巧不巧,廖宇天回來了。
廖宇天做下那種事情,若當真絲毫也不顧及,就不會遮着掩着了。他先前做出那般護着滕遠伯夫人姿态,雖也有疼愛美人之意,其實是惱恨董氏的成分更多——哪一個男人被那麽多貴夫人看到自己那般模樣,心裏都會極為不快。
他覺得自己當着滕遠伯夫人的面落了董氏的面子後,董氏也該稍微反省反省,最起碼,應當知道作為女人應該怎麽侍候夫婿才是。
他示意下人不必通禀,不情不願地踱着步子走進房門,正想着若董氏委曲求全,主動與他和好,他勉為其難就也答應了。
誰知一進屋,董氏那赤紅的雙眸和滿地的狼藉就給了他當頭棒喝。
——這毒婦,不僅不反悔,竟還給他甩臉子看!
而且,最無法饒恕的是,居然砸了他的花瓶!
她又不是不知道,那瓶子他費了多少工夫才磨得前主人松口肯賣、又是花了多少銀子,才将東西捧回來的!
這女人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心!
廖宇天當即怒極,方才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那一點點羞愧之心頓時消弭無蹤,朝着董氏劈頭蓋臉地就訓了過去。
最後,兩人一個聲音高過一個聲音,大吵了一架。
董氏回屋,廖宇天去書房,兩人怒氣沖沖地分房而睡。
這個時候,江雲昭和廖鴻先已經歇下。
丫鬟們聚在一處正準備洗洗睡了。紅鴿聽聞這件事後,悄悄來與大家說起。
紅燕聽了,出神了許久,最後冒出一句:“王爺也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啊。”
紅舞扭頭,用見了鬼似的表情看她,“這和憐香惜玉扯上什麽關系了?”
“如若他不愛惜另外一個女子,他怎會為了她而與王妃争吵?還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廖宇天和董氏争吵的聲音很大,整個新荷苑都聽到了。
仆從們只是在她們争吵的只字片語中,猜到大概發生了什麽事情。具體的,卻是不甚清楚。
至于跟着董氏去陶然街的那些人……
自然是不敢嚼舌根将事情說出來的。不然一家老小,怕是都要沒了命。
紅舞撇撇嘴,正要說話,胳膊上忽然一緊。
紅鴿拉拉紅舞,眼神示意不要如此。
紅舞張了張口,指指正在兀自出神、滿面春.色的紅燕,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李媽媽正和紅莺商議着明早讓廚裏給兩位主子準備什麽早膳好,在一旁聽見了這些對話,瞧着紅莺張口就要訓斥,忙道:“今兒晚上不是你值夜麽?快去正屋外間守着去。”
待紅莺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李媽媽深深地看了紅燕一眼,就也出了屋子,自去忙了。
第二天一早,待到江雲昭用完早膳,李媽媽尋機與她說道:“奴婢瞧着那紅燕不是個安分的。若是留在院子裏,少不得要帶起一股子歪風邪氣來。”
說着,就朝窗外指去。
屋廊下,紅燕與晨暮苑新來的兩個剛剛留頭的小丫頭有說有笑,看上去氣氛極其融洽。
江雲昭瞧見了,說道:“那就想個由頭将她發落出去吧。”
李媽媽道:“夫人吩咐她去針線那邊領頭,她倒好,有事沒事就往這邊來。這倒也罷了,還總是在廚房打聽要不要去新荷苑那邊送些吃食,說什麽畢竟是一家人,互相關照總是要的。就這兩樣不專心做事與吃裏扒外的做派,奴婢就能把她趕出去。”
江雲昭聽出點苗頭,問道:“你的意思是不用出府?”
“做什麽出府去呢。真的出了府,沒了機會,豈不是要一輩子怨恨上夫人?奴婢可不想夫人被那些個小人日日惦記着。”
“那依你的意思……”
“趕出晨暮苑就罷了。讓她在府裏旁的地方待着。那樣她若是想攀高枝兒,也方便許多。”
這就是要任紅燕自生自滅了。如果安分,或許還有機會回來。反之,則是再不管她。
江雲昭想了想,說道:“這些你看着辦罷。往後院子裏的人,都由你管着。”又期盼地朝窗外望了一眼,問道:“蔻丹和紅霜怎地還沒來到?”
李媽媽笑道:“哪就這麽快了?好歹也得用完早膳才動身。這一路行過來,少說也得大半個時辰。夫人也太心急了些。”
她話音剛落,紅莺撩了簾子進屋,驚喜道:“夫人,蔻丹姐和紅霜來了!”
江雲昭朝李媽媽笑笑,面露得意,“可見不光我這個主子心急。那倆丫頭,也是心急的。”
李媽媽莞爾,“都嫁作人婦了。怎地還有‘丫頭’一說?”
“那又怎樣?難不成要叫‘劉立家的、吳強家的’?”江雲昭笑道:“我可不管。她們倆啊,就是蔻丹和紅霜。”
這話被紅莺聽到了,剛剛放下的簾子又撩了起來,“夫人!這也太偏心了些!奴婢這還沒嫁人呢,一過來就換了個名字。她們倆倒好,連稱呼都不用變了!”
李媽媽慣愛紅莺這小孩子似的脾氣,佯怒拍了她一下,說道:“蔻丹先前還叫紅淚呢。改得比你還早。你怎地不說這個?”
紅莺想了片刻,點點頭,“有理。那我心裏舒坦了。”
她說這話時,表情是十二萬分的認真。江雲昭和李媽媽忍俊不禁,齊齊笑了。
“什麽事兒這麽開心?也不等等我們,一起高興高興。”
伴着這個熟悉的聲音,兩個梳了婦人頭的女子相繼進得屋來。前者溫婉,後者嬌憨。
江雲昭見了後,起身迎了過去,握了她們二人的手,有些激動地說道:“許久不見了,最近可好?”
蔻丹說了句“很好”。紅霜臉紅了紅,讷讷也道:“很好。”又忙說:“夫人怎麽能迎奴婢?您快坐!”說着就要拉江雲昭去到椅子旁。
蔻丹笑着攔了她一下,說道:“還拽!當心夫人的袖子要被你扯爛了。”
紅霜就當真去看江雲昭的袖子。
紅莺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來,對蔻丹道:“你這表嫂,可真是個寶。”
紅霜的夫君是蔻丹的表兄。如今她們倆,倒是表親了。
蔻丹挽住紅霜的胳膊,笑眯眯道:“多虧了夫人成全。”
江雲昭見她們倆相處和樂,又看兩人氣色都好,便道:“你們趕了這些路來,怕是還沒用早膳吧?”喚來紅鴿,吩咐擺些吃食過來。
蔻丹笑道:“奴婢們就惦記着夫人的吃食了,特意空着肚子來的。劉小二說了,什麽也比不上見主子重要,奴婢這邊還沒收拾利落呢,他就把馬車準備好,趕奴婢上車了。”
江雲昭笑看紅霜。
紅霜臉紅了紅,說道:“天不亮就一起往這邊趕了。确實還沒吃。”
蔻丹和紅霜都是心地純善之人,本就感情不錯,後來又都嫁給了江雲昭身邊的鋪子管事。
劉立和吳強負責的這兩間鋪子挨着,卻離劉家和吳家都不近。江雲昭就在鋪子相近處尋了兩個挨着的小宅院給他們住。兩家之間只隔了一個牆。
前些日子蔻丹和紅霜剛嫁不久,劉立和吳強又接手新鋪子沒幾天。江雲昭思量着差不多也要到清明了,就特意多給蔻丹和紅霜了些空閑,待到清明過後再來王府做事。
清明前,家家都要忙着做寒食。清明期間,又要去祭拜先祖。那一長段時間,都是極為忙碌的。若是她們能在家中幫忙,确實能減輕家裏不少重擔。
劉嬸、吳嬸不好意思,生怕這樣會誤了江雲昭身邊的事。後來還是李媽媽出面說服了兩人,兩位婆婆這才安心讓媳婦兒們好生在家裏幫忙了一段時日。
蔻丹和紅霜本就是柔和的性子,兩個婆婆也不是愛為難人的。這些時候處下來,婆媳之間親近了不少,關系很是和睦。
想到江雲昭的體諒之處,蔻丹和紅霜極為感激。到了回江雲昭身邊這日,不只她們倆,就連劉立和吳強,都一早便忙不疊地讓她們趕緊過來。
“幸好我早有準備,今兒讓廚裏多置備了些吃食。若是少了,怕是還不夠你們吃的!走罷。東西已經擺好了,趕緊趁熱吃。涼了可要傷脾胃了。”紅莺在一旁說着,拉了蔻丹和紅霜下去用餐。
待到兩人吃完後,收拾妥當,江雲昭就将院裏幾個管事的聚到一起,大致安排了下。
李媽媽負責管着院子裏的人,封媽媽安排院內大小事務。蔻丹收管房契地契銀錢,紅霜看管衣裳首飾,紅莺則是理好江雲昭屋裏的事情。
到了這個時候,晨暮苑的各項職責才真正安排妥帖。
當天下午,針線上的一位繡娘因着疲勞暈倒。繡娘們急着尋管事的紅燕,後者卻是出了晨暮苑,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待到紅燕回來,那位繡娘早已回屋歇息,還已吃過了郎中給開的藥。
李媽媽将紅燕狠狠訓了一通,趕出了晨暮苑。念在紅燕犯的錯不算大,并未讓她出府,而是安排她去跟着負責府內街道灑掃的婆子做事了。
雖然這一次的差事被貶得狠了些,但是紅燕面上的悔意卻沒多少。隐隐的,還透着絲莫名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