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 (9)
來的真是時候。我就想告訴你們這個東西的事情,你們也好防着點。”
江雲昭笑笑,還未來得及回話,易木林突然拔高了聲音,說道:“我家的事情你少管。我想怎麽樣,我心裏有數。哪就需要你來多嘴了?你給我走!原先挺機靈的小姑娘,嫁了人後,倒是愈發羅嗦起來了!”
易大少爺脾氣不好,素來犟得很。一個不順心就将人趕走,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易菁兒和易慶林見他如此,倒也不是特別震驚。
唯一讓他們奇怪的是,易木林居然對江雲昭發了火。這可是頭一回。
江雲昭知曉易木林這是順勢而為的幾句話。雖說這般說辭會讓易夫人回來後對他再次發火,但他即已開了口,她也不好駁斥了。便接道:“我好心來勸你,你卻這樣……也罷,是我好心做了惡人。即使如此,我也不多留了。”
說罷,與易菁兒和易慶林微微颔首示意,這便告辭離去。
在去往明粹坊的路上,江雲昭還一直都在思考那個奇怪物什的事情。可惜她自小未曾接觸過多少藥材,最為熟悉的,也不過是前世時為父母親抓藥所需的那幾種。她将自己從小到大所聽聞之藥細細捋了幾遍,也未曾得出可靠答案。
心中郁結,她不由重重嘆了口氣。
“夫人這是怎地了?”這時,車外響起了薛老板爽朗的笑聲,“我在外面喊了這麽久,夫人都沒有聽到。本以為夫人是睡着了,可巧,聽到您嘆氣了。”
江雲昭緩緩回神,這才發現車子不知何時竟是已經停了下來。忙掀了簾子往外望。
薛老板含笑問她:“車子停了這許久,夫人竟是沒有發現麽?”
薛老板年長江雲昭許多,江雲昭在她面前無需太過遮掩,直言道:“方才在想一件事情,想得入了迷,這才沒有察覺到。”
“什麽事?或許夫人可以說出來,我幫忙看看可有解決之法?”
薛老板走南闖北見識極廣。
江雲昭聞言,心中敞亮,說道:“那就麻煩你了。”忙下了車子,往鋪子裏行去。就連步伐,都比平常要大了許多。
進到內室,待到确認周遭沒有旁人了,江雲昭就将易大少爺所說之物講了出來。
原本她只抱着一絲希望,薛老板或許聽說過這種東西,好歹能提點一兩句,讓她有點頭緒。
誰知薛老板聽聞後,卻是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起來。
“夫人是從何處得知此物的?”
此事事關易大少爺,江雲昭不便講出來,就道:“一位友人差點中了招兒,所幸當時發覺得早,未曾完全被迷惑住。”
薛老板大大松了口氣,方才問話時緊繃的身軀也漸漸放松下來。
“沒事就好。往後見了此物,遠遠走開再不沾上才是正理。”
江雲昭聽出她這話裏不一般的味道來,忙問:“薛老板的意思是,你見到過這種東西?”
“何止見過。還親眼看到過它熬制的過程。”
薛老板說着,眉目間凝起一股煞氣,轉瞬即逝,快到讓人以為先前所見不過是自己的幻覺罷了。
“這種東西極其歹毒。一旦沾上,永生永世都無法擺脫。只是以前見到時,是在兩廣境內。短短這些年時光,此物竟是流入京城之中了嗎?”
她前面的話,還是對江雲昭說的。後面幾句輕聲低喃,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邊說邊思考了。
江雲昭便未曾打擾她,任由她思緒紛飛,在那邊靜默思考。
許久後,薛老板驟然回神。看到江雲昭正立在床邊望着窗外飛絮,滞了會兒,笑道:“如今柳絮飛起,倒是別有一番美麗景象了。”
江雲昭見她換了話題,知曉她現在不欲多談那物相關之事,就也不勉強,只是笑問道:“不知那些材料薛老板可曾找到了?”
薛老板這才想起來江雲昭去而複返的主要目的,忙将收在袖袋中的東西拿了出來,歉然道:“剛剛走了神,竟是忘了這個。”
“無妨。”江雲昭接過小布包,“我剛才正在看窗外美景,忘記問你要了而已。”
她将小布包輕輕打開,其中包的幾塊布料和幾卷絲線便顯現在了她的面前。
江雲昭又接過薛老板捧過來的那個荷包,與小布包裏的東西細細對照了下,驚喜道:“薛老板好眼力。竟是把這些東西挑得絲毫不差。”
布料倒也罷了。花色和料子都是尋常可見的。
難為的是那些絲線。不只和荷包上的那些深深淺淺的顏色完全一致,就連質地,都是一樣的。
這倒是意外驚喜了。
她說得語氣真誠絲毫不摻假,薛老板就也笑了,“這些線均是明粹坊的作坊造的,我若再尋不出來,倒是真的愧對東家了。”
江雲昭沒料到事實竟是如此。腦海中有個念頭閃過,正要細想,一旁薛老板又道:“如今時日不早了。夫人若是急着讓繡娘仿制,需得早些回去才好。”
她這是善意的提醒。
若是天色再晚一些,回到府裏,怕是會金烏西沉了。到了那個時候,繡娘若想再仔細瞧清荷包上的細節,就有些困難。需得等到明日方可。
江雲昭就将東西收了起來,說道:“那我趕緊回去了。”
看着她遠去的背影,薛老板猶豫了許久,終究是出聲喚住了她。
“夫人再拿着這幾種線。”薛老板又将另一個稍小點的布包塞到江雲昭懷裏,“許是能用得到。”
江雲昭看她說得認真,就也沒有多問,只是将那些東西一一收好了,就也離去。
回到府裏,江雲昭将兩包東西連同荷包原封不動地交給了蔣繡娘。
蔣繡娘當着她的面打開,見到是兩包絲線,她很是詫異地翻看了下,而後默不作聲地收在懷中。
她好生想了會兒,這才與江雲昭說道:“我需得好好看看。這幾日若是無事,就在房裏潛心做這事了。”
這句話便是說,她在房裏專心研究這個,若是沒有事情,就不要輕易打擾她。
江雲昭了然地颔首道:“我會讓人每日按時送吃食來。旁的時候,不會有人打擾。”
她明白,真正專注的人,都會這樣。哥哥讀書時,也是這般用功;廖鴻先認真練武和看書時,亦是如此。
蔣繡娘明顯地松了口氣,謝過了江雲昭的理解,這就将東西拿出來,邊翻看着,邊進了自己屋子,合上了房門。
第二日廖鴻先離去後,江雲昭正看着蔻丹她們拿來的賬簿,細細查看。
這時,紅莺匆匆來禀:“夫人,不好了。外面來了一位姓葛的大人,說是刑部的,指明要夫人出去見他。”
刑部的葛大人?
難道是刑部左侍郎?
江雲昭想了一瞬,繼續低頭翻閱賬簿,說道:“不見。”
昨日廖鴻先才剛跟她說起,刑部尚書因事出了京,一轉眼,左侍郎大人就來家裏了。
那就這麽巧了?
若她沒記錯的話,這位葛大人,當年可是拜在梅大學士的門下的。
——董氏才剛被梅夫人請去梅府沒兩人,轉眼梅大學士的門生就來找她了。若說當中沒有什麽牽連,她可是不信的。
“可是葛大人說自己有刑部的文書……”
江雲昭翻看賬簿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連刑部文書都搞來了?
難不成,竟是準備要問罪?
江雲昭緩緩合上賬簿,望着窗外燦爛的春光,淡淡笑了。
這倒是有趣了。
“走。出去會一會他。”江雲昭起身,行了兩步,又喚來紅舞,“你去将封媽媽叫來。就說……”
她想到那文書二字,笑道:“……就說有人要來捉拿我歸案,我身邊需得有位壓得住陣的嬷嬷在場幫襯一下。”
叫封媽媽為‘嬷嬷’而不是現在的‘媽媽’,顯然是要用她先前在宮裏頭的那些‘派頭’了。
紅莺心中了然,紅舞也想通了一兩分,忙不疊跑了出去,尋封媽媽去了。
江雲昭去到廳前的時候,封媽媽剛好趕到。
兩人一同進了屋,葛大人與王妃董氏已然在場,正一站一坐地相隔甚遠,一句話的交流也無。
看到董氏嘴角那抹譏诮的笑意,江雲昭只輕輕掃了一眼,就略過她去,轉向屋子當中那位身穿官袍的瘦削男子,問道:“不知葛大人特意來此,所為何事?”
葛大人頗有乃師之風。為人嚴肅至極,繃着個臉,半絲笑容也無。
他打量了江雲昭幾眼,而後就将視線落在了旁邊的太師椅上,聲音平板沒有波瀾地說道:“聽說你們家中出了命案,本官過來詢問一番,也好将兇徒捉拿歸案。”
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才又看了江雲昭一眼。
江雲昭先前聽說刑部來人,心裏有已經有了數,就知道事情應當是和桃姨娘有關系了。如今一聽‘命案’,便款款行了個禮,淺笑着問道:“不知大人說出了命案,有何真憑實據?”
葛大人面無表情地說道:“既然是命案,自然有屍身在。”
“笑話!”封媽媽上前半步,沉聲說道:“夫人是陛下親封的世子妃,又有诰命在身。怎是你可随意定罪的!”
她為人嚴謹,當年在宮裏做事的時候,就當過教引嬷嬷,身上自帶了一股子罡正之氣。
葛大人雖然不茍言笑,但在京中任職多年,自是分得清哪些人是真有底氣,哪些人是虛張聲勢。
眼前這位媽媽,顯然是多年的修養形成了如今的氣派,絕非一朝一夕所能仿出來的。
葛大人沉吟着,江雲昭忽地開了口,問道:“既然屍首在,那便請大人對那屍首進行一番驗查。不然僅憑幾句言語,會不會太兒戲了些?”
葛大人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實則心裏頗苦。
他也沒料到,刑部尚書前腳剛走,一晚上過後,師娘就給他去了封信,讓他幫助永樂王府查出命案由頭。
可是來了此地,他才知曉,這事兒顯然不如表面上那麽簡單。
那位王妃的意思,這命案的源頭,竟是在世子妃和世子身上。
偏偏世子如今正在戶部,于是只能先将世子妃問清了才行。
也幸虧了那位小爺不在……
葛大人手心裏捏着一把汗。
若是他在。估計自己只能有負師娘的重托,想個法子将此事推了才行。
“既然如此,你便帶本官去瞧瞧那屍身吧。”葛大人朝董氏說着,又喚來一個藍衣短衫打扮的人,“此人是仵作,查驗屍身多年,極為可靠。”
董氏朝葛大人微微弓了弓身子。葛大人忙不疊地側身避開,“王妃多禮了。”
“這件事,還需得勞煩大人相助。”董氏緩聲說着,指了江雲昭叱道:“這個惡毒婦人,捉走我家姨娘,害了人性命,至今還不肯說出屍身藏匿之處!”
葛大人顯然也沒料到董氏說不出屍首所在之處。扭頭問她:“你先前不是說,她們夫妻二人害了你身邊的姨娘麽?人呢?”頓了頓,又趕緊改口:“屍呢?”
董氏冷眼看着江雲昭的淺笑,哼道:“屍體在哪,大人細細問她不就知道了?須知最為兇惡的歹徒,可不是會在府裏将人處置掉的。”
聽了她這話,葛大人暗暗叫苦。
王妃先前說是有屍身,他才敢對着這位世子妃叫板。
如今沒有屍體了……
額角留下一滴冷汗。
若是世子問起,他哪來的底氣和那位小爺對抗?
思來想去,此地不宜久留。
葛大人繃着臉正欲告辭,有叫嚷聲傳來,漸行漸近。
“哈哈,聽說葛老兒來了這裏?甚好甚好。我上次與你吃酒時,你說你請我。誰知喝醉了,最終還是我付的賬。如今你還欠我一頓飯錢,該怎麽論?”
聽到端王孫的聲音,江雲昭挑眉,葛大人釋然。
他不動聲色地在官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朝着端王孫深深一揖。
端王孫不待他起來,就順勢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外頭帶。
“喲,這位哥哥,您這額頭上流的……呃,今日天氣甚熱,要不然,你現在請我去吃酒?”
“如今正在處理公事,還望王孫見諒。”
“瞧您這話說的。我府上的貓兒昨晚上叫.春叫了大半夜,一早起來,喲,不見了!也不知被哪知母貓勾了去。要不,您幫我找找?”
說着話的功夫,連拉帶扯的,端王孫把葛大人給拽了出去。行至院子中央,還不忘回過頭,朝江雲昭擠了擠眼。
這一幕被董氏看到,恨得心口止疼。
董氏先前被梅夫人叫去,兩人相談甚歡,梅夫人聽聞她府裏有事,就幫忙牽了線,介紹了這位葛大人來幫她行事。
雖然她沒有向梅夫人明說,那位‘害人之人’就是世子和世子妃,也沒有和梅夫人明說,屍身如今不在府裏。但她想着,将人請來了便能尋道解決之法。
哪知眼看這位葛大人就要答應幫忙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端王孫竟然來了!
想到這人定然是那渾小子叫來幫助江雲昭的,董氏眸中的厲色愈發濃重。
——以前就也罷了。如今梅夫人主動尋她與她親近,有了這一層關系,她不怕治不了那混小子和這個臭丫頭!
看着葛大人被端王孫勾肩搭背拽着離去的背影,江雲昭這便笑了。
陸元睿好歹是皇帝,怎麽着也有最終決定權。對于重要的職位,會挑選一下合适之人來任命。
這位葛大人……倒是有趣。
那位梅夫人,也是個妙人。
若她當真想幫助董氏,應當會尋個與廖鴻先關系十分遠的人才是。可她最終卻挑了葛大人來。
也不知是為何。
若是想弄清這些個緣由,需得會一會那位梅夫人才好。
可惜的是,江雲昭與她并不熟悉。原先參加宴請遇到了,兩人也未曾說過幾句話。如今突兀見她,倒是更引人懷疑。
思來想去,江雲昭突然想起一事,不由莞爾。
回到晨暮苑後,她喚來李媽媽,吩咐道:“安排下去,等會兒我要回侯府一趟。”
李媽媽完全沒料到,看了看現在的天色,不由奇道:“回侯府?這麽突然?侯爺和夫人知道嗎?”
“我是臨時決定的,爹爹和娘親還不知曉。”江雲昭笑道:“我有事要找大嫂幫忙。幾句話便好,說完就能回來。”
☆、130|4.
眼看着天氣熱了起來,秦氏準備給家人各做幾套夏裝。正準備遣人去自家繡坊叫來幾個繡娘給大家量身,紅錦驚喜地掀了簾子進屋,“夫人!姑娘回來了!”
鄭媽媽正在一旁,叱道:“什麽姑娘?得叫姑奶奶了!”
秦氏不敢置信地回頭望了望依舊在晃動的門簾。
紅錦笑道:“沒那麽快。先前報信的人過來的時候,姑奶奶剛下車上了轎。現在還往這邊趕着呢。”
秦氏吩咐道:“既然如此,明兒再量身吧。你去準備些蔬果點心,等下昭兒到了,剛好吃上。”
紅錦剛剛應下,還沒出屋子,紅芳驚喜的聲音已然在院中響起:“姑娘你回來啦!”
紅錦笑着望向鄭媽媽。
鄭媽媽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真是的。一個兩個的都不省心。明明說過多少遍,再回來就是姑奶奶了。結果都記不住。”口中說着埋怨的話,眼中滿是喜色。
秦氏平日裏最重規矩,此時卻好似沒聽到這些一般,急急地朝着外面行去。看到院子裏出現的熟悉身影,頓了頓,說道:“慌慌張張什麽樣子!都嫁了人了,還不穩着點兒。”
江雲昭正疾步往裏行着,此時聞言,笑道:“一聽到這話,我便知道回到家了。旁人說這種話,都沒母親說出來顯得威嚴。”
秦氏忍俊不禁,待她走近,拉着她好一番細觀。待到确認她安然無恙,甚至比先前上一次見面臉色又紅潤了些,這才放心不少。
“阿姐阿姐!什麽時候回來的?怎地也不說聲?”
兩個小家夥鬧騰着跑過來,一起紮進江雲昭的懷裏,誰叫也不肯撒手。
葉蘭馨笑道:“你可來了。他們倆先前還在念叨,往年的時候做新衣裳有你的一份,這次做,要不要也給你準備着。”
“晖哥兒和晞哥兒要做新衣裳了?”江雲昭彎身抱了抱兩個弟弟,說道:“不用給我準備。你們的暫時也不用再做。我給你們帶來了。”
先前大家只聽說江雲昭回來了,只顧着去看她,卻沒注意到周圍。此時聽她這樣說,幾人将視線往旁邊挪了挪,這就瞧見了被婆子們擡過來的一大一小兩個箱子。
“大的裏面是衣裳。小的是些飾物。都是自家店裏拿的。”江雲昭說道。
她和廖鴻先的店鋪,做這類生意的,便是明粹坊了。
小家夥們還未有什麽反應,秦氏和葉蘭馨卻齊齊望向了那倆沉甸甸的箱子。
江雲昭吩咐婆子把箱子擱到屋裏,盯着她們擱仔細了,就與母親和嫂嫂說道:“……往後做衣裳首飾,哪還需要去外面?只管到明粹坊尋了薛老板去。她自會帶着你們挑選。”
秦氏說道:“那怎麽行?畢竟是……”
“畢竟是自家的東西。用起來不心疼。只管挑。”江雲昭笑着接道:“這話是鴻先說的。母親不必介意。”
秦氏給她理了理衣襟。
看着女兒明媚的笑顏,她知道那個飛揚少年果然做到了先前答應她的,對女兒極其疼愛。就也未再說什麽,而是引了她往裏行去,“今日過來,可是有什麽事?”
按理說,回娘家起碼要提前知會一聲。江雲昭這樣過來,雖給人驚喜,卻也讓人有些措手不及。好在今日侯府衆人無甚事情。不然的話,這樣前來就有些冒失了。
江雲昭不想母親擔憂自己,故而未說實話,只說道:“昨日我去明粹坊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些夏衫不錯,就帶回了王府。今日天氣尚好,便帶了過來。”
秦氏聽了,說道:“既已嫁了人,就不能再這般任性了。做事只憑心情,那怎麽好?等下趕緊回去。鴻先回了府尋不到人,怕是要急了。”
“無妨。我來之前已經遣了人和他說了。他說等下下衙後就也過來。”
聽到廖鴻先這般反應,秦氏徹底放下心來,再不糾結這個,只用慈愛的目光一遍遍地盯着江雲昭細看。
江雲昭覺得很是愧疚。
這些天忙着晨暮苑的事情,竟是沒有回家,當真對不住思念自己的親人。
秦氏看着她長大,瞧見她的表情,哪還不知她在想什麽?忍不住說道:“雖然我們希望你能多回來看看,可嫁了人和做姑娘時不一樣,哪有說回娘家就回娘家的?鴻先性子好,什麽事都随着你。你也總得考慮考慮他。隔上幾個月回家看一次就也罷了。”
“他比我還想回來呢。”江雲昭握着母親的手,說道:“他總念叨着,家人一起吃年夜飯是他最開心的時候。若不是戶部太忙,他怕是比我還要急着回家。”
秦氏聽聞,笑着點了點她的額。
江雲昭知道秦氏這是沒信她的話。可是她說的句句屬實。
廖鴻先說過不止一次,甚是懷念那次年夜飯時的歡樂氣氛。他本想着回門的時候也能開心過一天,誰知遇到了陸元睿和楚月華鬧矛盾,不得不入宮了一次。雖說後來回府又小聚了會兒,但是那種和樂的感覺,卻是被破壞了不少。
看着母親眼中的期盼與思念,江雲昭說道:“我們日後定然有空就回來看您。”
望着她鄭重的模樣,秦氏莞爾,“日後再說吧。”
思念姐姐的心情過去後,雙胞胎在旁邊坐不住了,嚷嚷着要看新衣。
秦氏正要讓葉蘭馨帶他們過去,安撫了雙胞胎幾句話後,一轉眼,姑嫂二人正說着悄悄話。想想二人都是新嫁娘,怕是有許多體己話要講,秦氏便沒再喚她們,而是親自帶了雙胞胎去試新衣了。
“這些衣裳是我昨日裏選的。飾物可不是。”面對着葉蘭馨的輕聲感謝之語,江雲昭笑道:“那些是鴻先準備的。”
昨日她去明粹坊的時候,臨走前看到新的夏衫,就給家人選了些。遣人往車子上擡箱子時候,薛老板吩咐人又往車上搬了一個兩尺見方的小箱子。原來是廖鴻先知曉江雲昭會去明粹坊,特意吩咐了薛老板提前準備好的。
因着早晨來時江雲昭說等下還會回來,薛老板便未讓人給她裝上車,而是待到她回來取布包的時候,車子臨開動前,才讓人給擡了上去。
只是沒料到,二人準備的這些東西,今日竟是恰好帶了來。
聽聞廖鴻先所做的一切,葉蘭馨欲言又止半晌,嘆道:“虧得他是不愛計較的性子。我們可是跟着沾了光了。”
因着全京城人都知道明粹坊是江雲昭的了,秦氏生怕葉蘭馨多想,以為家中将最為貴重的鋪子給了江雲昭而未留下一丁半點,思量過後,将明粹坊的來由與她說了。
當時葉蘭馨聽聞,笑道:“這可是難為姑爺了。”
秦氏嘆道:“難為他有心。”
“我說的不是這個。”葉蘭馨掩口道:“他可是将大半身家交給了昭兒。這樣一來,他當真不能違背當時的話、再不敢納妾了。不然惹了昭兒不高興,那可麻煩。”
秦氏沒料到她竟是這樣一番說辭。
擡眼細看葉蘭馨,見她眉目柔和眼角含笑,秦氏就也笑了,“就是這個話。”
此時聽到葉蘭馨自然而然提到廖鴻先,江雲昭細想了下,明白過來母親她們為何向她告知此事,在她面前便未再遮掩,說道:“他最近急忙,不得閑。都是薛老板幫忙挑的。若真讓他選,眼光怕是及不上薛老板。”
“廖大世子日日身邊環繞着的都是宮裏最好東西,哪還會有眼光不行的時候?也就你會嫌棄他罷。”葉蘭馨笑道:“真是怪了。你這般瞧不上他,偏生他只看得上你。”
葉蘭馨與他們相識多年,彼此頗為熟悉。這句話,倒是打趣成分更多了。
但江雲昭……
江雲昭卻是想起來,那日她問廖鴻先自己穿哪件衣裳好看時,那家夥沒個正形的回答。
彼時廖大世子挑眉一笑,一把将她拉了過來,摟在懷裏,吻着她的脖頸,雙手上下不停,喃喃說道:“昭兒穿什麽都好看。不過最好看的時候,是什麽也不穿的時候。”
思及那時他沒個正形的模樣,江雲昭臉紅透了,忙垂下眼簾掩住羞澀,說道:“其實這次我回來,是特意來尋嫂嫂的。”
葉蘭馨沒料到會是這樣,奇道:“你尋我何事?”
江雲昭說道:“我有些事想要尋梅夫人細說,無奈與她不甚熟悉搭不上話。過幾日葉爺爺壽辰。不知到時候會不會請梅大學士與梅夫人?”
梅大學士與葉大學士并不甚和睦。既為同僚,平日裏兩家有宴請,自是會下帖子給對方。只是不一定去罷了。
葉蘭馨思量了下,說道:“家中有幾株蘭草開了花。有的品種很是少見。或許可以請得梅夫人一觀。”
梅夫人愛花,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葉大學士的花養得好,這也是衆所周知。
葉蘭馨若是真用這話來誘梅夫人前去,倒是真能成功。
江雲昭說道:“那就麻煩嫂嫂了。”
“這是說的什麽話?一家人,何須如此客氣?”葉蘭馨見能幫上江雲昭的忙,十分高興,挽了她的手臂朝前行去,“今日父親和夫君出了門,晚些便要回來了。我們先用些點心,待到他們回家,再一起用午膳。”
兩人輕聲說着話,走到了秦氏身邊,接過雙胞胎的衣裳,讓秦氏去休息,她們一同給雙胞胎試新衣裳。
看着關系甚好的姑嫂二人,秦氏之覺得心滿意足非常。
她讓鄭媽媽拿來了點心,在一旁微笑看着雙胞胎與姐姐、嫂嫂嬉鬧。
到了午膳的時候,雙胞胎更是黏着江雲昭。倆人也不肯與父親兄長坐一桌了,直接挨到江雲昭的身側,一邊一個坐着。
“姐,我要吃排骨。你給我夾!”
“姐,我要吃魚肉。你幫我剔刺!”
平素兩個小大人般的小家夥,這時候卻是仿佛回到了兩三歲的模樣,好似什麽都不懂的孩童一般,非要江雲昭幫着他們才行。
秦氏本欲喝止住他們,被走過來的江興源拍了拍手臂,轉而看到兩個小家夥眼中的依戀,暗暗一嘆,将方才到了唇邊的話盡數咽了回去。
江雲昭本也因了弟弟們的表現而異常感動。只是她這種情緒停留在心裏還沒多久,便被不期而至的某人給破壞殆盡了。
午膳剛到一半,本應在戶部的廖鴻先卻是突然出現了。
“老爺、夫人、少夫人、姑奶奶,姑爺來啦!”
聽了丫鬟的通禀聲,衆人有了一瞬的停頓。
——廖鴻先最近有多忙,大家已經知曉了。按理說,他現在沒空過來。可是,他們屋裏頭現在也只有江雲昭一個“姑奶奶”……
先前還對姐姐眷戀不已的兄弟倆,對視一眼後,“嗷嗚”一聲跳将起來,不管不顧地朝外頭奔去,誰都攔不住。
不多時,就聽到倆小子的尖叫聲。
“姐夫姐夫!”
“姐夫姐夫!”
江雲昭不放心,出門去看。就見兩個小家夥一人一邊扒在廖鴻先的腿上,死後不撒手。
廖鴻先斜睨着雙胞胎,哼道:“你們下不下來?不下來,爺可是要往前走了啊。”
“姐夫,走!”
“姐夫,走!”
他們話音剛落,廖鴻先就邁開了步子。
江雲昭哭笑不得地看着兩個弟弟如八爪魚一般抱住他的腿,随着他的前行而一晃一晃。
廖鴻先為了吓他們,中途時不時停一下,然後晃一晃腿。
雙胞胎不僅絲毫都不害怕,反而抱得更緊,還興奮地不住嗷嗷大叫。
江雲昭生怕弟弟們掉下來摔着,想上前制止,被剛剛來到她身邊的秦氏虛虛擋了一下。
“罷了。難得過來一次。高興就好。”
秦氏簡短說完,便繼續朝玩得興奮的孩子那邊望去。
葉蘭馨扶着門框看着外面笑鬧的三人,低聲與江雲昭道:“妹夫倒是與孩子玩得開。承晔不會逗孩子,平日他想找他們倆玩,他們倆都懶得理他。”
“誰說不是呢。”秦氏幽幽嘆道:“侯爺也是如此。”
屋裏頭的父子倆本欲出去迎廖鴻先,無奈門口被妻子擋了個嚴實,出不去。如今聽了她們的感嘆聲,父子倆對視一眼,回到桌前默默碰了碰杯,飲酒去了。
因着廖鴻先的出現,雙胞胎連飯也顧不上吃,拉着他玩了一盞茶的功夫,方才肯乖乖回屋去。
待到他們重新坐下吃飯,廖鴻先這才有機會見過雙親。與長輩們寒暄一番後,他喚了江雲昭去屋外說話。
“先前姓葛的去尋你麻煩了?”
“是。不過端王孫來了後,将人拉走了。”
廖鴻先說道:“六部都有我的人。瞧着情形不對,就告訴了我。我趕緊讓人去王府叫他幫忙。”
江雲昭看他面色不善,知曉他十分厭惡葛大人那般行徑,遂将今日葛大人來後的所有情形盡數表述了一番。
廖鴻先聽出了些門道,知曉這人或許并不如猜測的那般可惡,臉色稍稍和緩了些。
江雲昭心知他這樣必然是推了許多公事方才得以脫身過來,如此做法,不過是看她是否安然無恙。如今既已瞧見,他還要趕回戶部。心疼他來回奔波,她輕聲問道:“吃個飯的功夫,還有的吧?”
廖鴻先本想告訴她實情,無奈見到她期盼的眼神後,那些話就說不出來了。
仔細想了想,他終是答道:“應當還是來得及的。”
江興源和江承晔看到廖鴻先的官服就知到了七八分。如今看他落座,也不勸酒了,只是一味地叮囑他多吃。
待到廖鴻先吃飽,秦氏又讓人準備了個食盒給他帶着。
“裏面是些小吃食小點心。都是廚裏剛剛做好的。你帶過去與大家一同分了吧。”
廖鴻先笑彎了眉眼,謝過了秦氏,又與大家道了別,這便匆匆離去。
到了下衙後,廖鴻先又在侯府用過晚膳,才與江雲昭一道回了王府。
因着飲了酒,廖鴻先沒有騎馬,而是跟着江雲昭一同坐了馬車。
上了車後,他就開始不老實起來,動手動腳。
車夫就在外面駕着車。随便弄出點什麽動靜來,都是能夠聽得清的。
江雲昭羞得狠了,死命去把廖鴻先的手扒開。無奈那家夥力氣甚大,她用了半天的勁兒,他非但沒有被丢出去,反而将她的衣裳給脫下了一些。
江雲昭徹底惱了,想要踢他,怕動靜太大,引了車夫注意;想要推開他,卻抗不過他的力氣。
左右猶豫的時候,廖鴻先已經剝了她上身大半衣裳,依偎在她頸側不住輕吻。
少年的氣息火熱而又熱烈。
不多時,江雲昭就氣息紊亂起來,再無半點力氣把他推開。
廖鴻先亦是有些堅持不住,全身都在叫嚣着想要有所作為。無奈她太過羞惱,他不能在此有所動作。
好在不多時車子就到了府前。
廖鴻先沒耐心一件件給她傳回去,直接脫了自己的外袍裹住她裸.露的身體,大跨着步子朝晨暮苑行去……
……
兩日的時間很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