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章 .|城 (11)

——看上去這麽嬌弱的一個女娃娃,心思怎地就那麽深呢?

明明算計着夫人,口裏卻能說出這般感謝的話語。

就在李媽媽離去的時候,廖心芬與她說道:“近日姐姐或許要尋夫人的麻煩。還望媽媽轉告夫人一聲,讓她萬事小心。”

原來這日董氏怒氣沖沖回到新荷苑後,廖心慧就急忙追了過去。

“娘,希晴說的那件事,那女人答應了沒?她肯送明粹坊的東西給希晴嗎?”她不顧董氏心情低落到底,一連串說道:“若是大婚的時候一件明粹坊的東西都沒,那可真是太丢人!”

明粹坊有最頂級的作坊和最頂級的首飾師傅還有繡娘。

別說京城了。就是全天下的貴女,只要家中供得起的,都會在大婚之時買些明粹坊的首飾或是衣裳來穿戴。

偏偏到了她們這和明粹坊東家有親的人家,卻是一件都拿不出了……

董氏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被江雲昭三兩句話給氣得沖昏了頭,忘了問此事,冷哼道:“那臭丫頭這般小氣,怎會同意?”

想到先前那番對陣,董氏越想越氣,冷着臉道:“她那樣出言譏諷,往後你們都不要想着要明粹坊的東西了。沒得落了面子,還要看人臉色!”

她說的出言譏諷,指的是江雲昭提起當時二房做下的那些事情。

但是聽到廖心慧的耳中,卻是覺得江雲昭仗勢欺人。二房不過是想要幾樣東西罷了,她就拿話語來說人。

“……後來大姐說夫人心地太狠,需得好生籌謀報複。可惜她壓低了聲音,再說了甚麽,我卻是沒聽到了。”

“你倒是聽得巧,剛好遇到了她們說這番話。”李媽媽聞言,說道:“我會将你的好意告知夫人的。”

“什麽巧不巧的。不過是剛好遇到了,心裏惦念着夫人罷了。”廖心芬乖順說道。

“那倒是好。但凡心思純正的,夫人從未虧待過。不像那些背主的,每一個落得好下場。”

李媽媽說着,忽地笑了,“你看看我,年紀大了就愛唠叨。二姑娘心地好,這些話卻是用不到的。”說罷,朝廖心芬颔首示意,這便離去。

原本江雲昭打算在葉大學士的壽宴上會一會梅夫人。誰知葉大學士的壽辰還沒到,梅夫人已經給她下了帖子,邀請她第二日去家中參加詩社聚會。

可巧,送這帖子過來的,正是廖心芬。

望着江雲昭審慎的目光,廖心芬低眉順目地道:“本來梅夫人是把請柬送到了母親的手裏。母親沒空,大姐也沒空,又因我也參加了這個詩社,就讓我送過來了。”

“詩社?”江雲昭看着請柬上的字,問道:“什麽詩社?既然是詩社的聚會,自然是要社員才加方可。我一個外人過去,又能做些什麽?”

“世子妃過去看看,或許就能參加詩社了呢?任誰第一次過去,也不可能直接是社員呢。”說起這個,廖心芬口齒伶俐了許多,語氣也活潑了稍許,“這詩社本是梅大人創辦的,本只招收男子。後來因着許多愛詩女子也想參加,就讓梅夫人跟着打理,收些女社員。”

眼見江雲昭興致缺缺地将請柬擱到一旁,廖心芬連忙說道:“梅大人當初招收男社員的時候,就要求甚高。後來梅夫人辦起了女子分社,絲毫沒有降低要求。”

這就分明是在勸江雲昭,能得到她們的邀請,算是極其不容易的了。

江雲昭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不說去,也不說不去。

失望便從廖心芬的臉上慢慢浮現。後面江雲昭和她說了幾句話,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麽。

待她走後,江雲昭喚來邢姑姑,悄聲說道:“我去梅家的時候,你們留心着桃姨娘那邊。切莫出了岔子。”

她說得鄭重其事。邢姑姑絲毫不敢大意,趕忙應下,做了保證。

廖鴻先聽說她要去參加詩會,頗為訝異,笑道:“往日裏大家聚在一起作詩,你能免的都免了,逃不過去方才寫上一兩首。她們竟然動了想請你的心思……怕是找錯人了。”

說罷,他俯下.身子,在她身側将她輕攬,“萬事小心。切莫被人算計了去。”

分明也是知道,梅家請江雲昭過去,沒安好心。

江雲昭笑道:“無妨。明日的時候,紅襄會與我一同過去。”

紅燕出了晨暮苑後,與永樂王暗暗鬧作一團,打得火熱。

廖鴻先見江雲昭近日接觸的事情有些危險,便讓女官裏一個年輕功夫好的女官跟在江雲昭身邊貼身保護着,名字換做紅襄。

紅襄不愛說話,平日裏無事幹時,就尋同樣不愛說話的紅霜玩。

這倆人湊在一處,用李媽媽的話說就是“兩個悶葫蘆”——別人不與她們說話,她們能一整天不開口。

廖鴻先聽江雲昭保證會帶着紅襄,就放心了六七分。又細細叮囑了她許多需要注意之事,這才睡下了。

梅大學士生性嚴謹不茍言笑,梅府的構造便中規中矩,沒有太多的精巧設計,樹木花草皆是排列齊整。整個府裏看上去,十分嚴整,頗有些肅穆的意味。一路行去,沒甚太多值得觀賞的奇景。

在這樣不甚出彩的情形下,那股若有似無的茉莉花香便顯得尤為可貴了。

聞着這院中的茉莉花香,江雲昭忽地想起一事,心中一動,問給她引路的丫鬟:“這還不到茉莉花開的日子,你們這兒的茉莉花便開了,倒是稀奇。”

青衣丫鬟笑道:“這有甚麽稀奇的?早些時候世子妃過來,那才是真正奇了——梅花還沒落盡,我們府上的茉莉花便有開了的。風一吹,茉莉花香沾到衣裳上,好久都不散。香極了。滿京城裏,獨我們府上做到了。不過僅有幾株,未曾擺到外面來供人觀賞。若是世子妃來,定會請您一觀的。”

江雲昭笑笑,“當真是香。”

香到……人被暗算的時候,也能聞得到。

易大少爺見她的時候,與她提過一句,他當時聞到了茉莉花香。

江雲昭還問他,會不會是茉莉花香料的味道。

他說不是。就是茉莉花香。

“哥哥我什麽沒見過?香料和花香能一樣?”易大少爺信誓旦旦,十分篤定,不過話說出口,他也有些疑惑,“沒聽說誰家茉莉花這個時候開了。”

因着他不太确定,兩人就這麽說了幾句,未曾太放在心上。

如今聽了梅家丫鬟的說法,江雲昭才将此事記起。

思及此,她環顧四周,暗暗告誡自己,今日行事定然要萬分小心。

如果那事真的和梅家有關系……

那這次的詩會,怕是比她想得還要複雜一些。

當時她和廖鴻先說起易大少爺說的那樣東西時,廖鴻先與她講,易大少爺說的那個東西,遇到了千萬別碰。易少爺那是運氣好,方才能夠逃得一次。若是一個不小心沾染了,怕是會一路黑到底,神仙也救不過來。

江雲昭問他為何。

當時廖鴻先唇角微翹似笑非笑,眼底卻是抹不開的濃烈肅殺。

“有個字,叫做‘瘾’。那種東西,便是會勾起人心底的那抹‘瘾’。讓人如癡如醉,再也擺脫不了它。而後,慢慢将人的身子耗盡,徹底亡滅。”

江雲昭仔細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說道:“你見過這種東西。”

她不是疑問,亦不是試探,而是十分肯定的語氣。

廖鴻先眼神閃爍了下,別開眼,沒有答她。

江雲昭心裏忽地有些忐忑。

——廖鴻先基本上什麽事情都不會瞞着她。如果需要瞞着她了,那說明這件事有所牽扯。而且,絕對不簡單。

江雲昭便未繼續追問。

若是需要她知道的時候,他自然會說的。

這一走神的功夫,就也已經到了花廳之中。

江雲昭正要進門,一位身穿秋香色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的夫人剛好行了出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對方先笑着開了口。

“世子妃,可是把您盼來了。”

☆、133|4.

此人正是梅夫人。

江雲昭差點認不出她來。

以前梅夫人也是很瘦,但是給人以清爽幹練之感。如今的梅夫人,眼窩深陷臉色灰敗,本就窄瘦的衣裳空蕩蕩地挂在身上,整個人仿佛蒙上了一層讓人看不真切的紗,既單薄又孱弱,倒是有種形銷骨立風吹欲倒的感覺了。

江雲昭心下驚詫面上不顯,只含笑說道:“當真是許久未見夫人了。”

梅夫人拉着她的手臂往裏行去,“是很久了。世子妃可是個大忙人,我們平日等閑是請不到的。”

她用力很大。細瘦的手指死死掐着江雲昭的手臂,讓她有些吃痛。

江雲昭裝作要躬下.身子去整理衣衫下擺,不動聲色地抽了抽手臂,脫離她的桎梏,說道:“夫人何時請過我?若是知道夫人相邀,我定會赴約。”

“或許是那幫子奴才該打,沒有将話好生傳到吧。”

江雲昭淺笑道:“那便是了。”

屋子裏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其中有幾位是年輕姑娘。

大家或是手執書卷,或是手持紙箋,俱都三兩湊作一堆低聲議論着。

江雲昭進來時,衆人稍稍擡眼看了看。有識得她的起身問候,其他人聽聞,也都起了身,笑着與她寒暄。

待到衆人陸續重新落座後,有個穿着靛藍色褙子的夫人行到江雲昭身邊,驚喜道:“什麽風把你吹來了?當初我請你一同過來,你還拒了的。”

這位夫人年齡不大,聲音清脆面容姣好,一笑就有兩個酒窩。

江雲昭聽她這樣說,隐約記得好似有這麽一出。只是當時王府諸事繁亂,很多事情她都推了。這件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對方問起,江雲昭笑着回道:“莫夫人來請,自是想欣然同往。但沒有收到梅家的請柬,怎敢貿貿然前來叨擾?”

大理寺的莫評事與廖鴻先頗為熟悉。先前江家分家,來謄寫文書的便是莫評事。江雲昭未嫁時,莫夫人與她也是見過幾次面的,故而說起話來語氣中透着幾分熟稔。

“是我沒有解釋清楚。”莫夫人笑道:“愛詩之人皆可前來。不過只有詩社成員方才得以進入內室。”

江雲昭道:“這我倒是不知,還當沒了請柬誰都不可前來。”

梅夫人在旁說道:“原來世子妃竟是錯過了來這兒的一次機會。”她半開玩笑半嚴肅地說道:“世子妃平素深藏不露,今日可是不要藏拙。等下賽詩開始後,若是表現出衆,定然能領得憑證。”

旁邊有人笑着打趣:“梅夫人莫要這般偏心。以往一季裏才開放一次贈送憑證,如今距離上次不過才一個多月,就因為今日世子妃來了,便欲破了這個規矩。”

梅夫人板着臉說道:“此事并非由我決定。今日那邊的詩社,亦是如此。我不過是分管着這邊,可沒那許多權利。”

她不茍言笑,先前見到江雲昭後露出笑容實屬難得。這般嚴肅說完,非但不會讓人覺得不近人情,反而讓屋子裏諸多想要取得憑證的人歡喜不已,全然信了她這句話。

“既然是梅大人決定開放一次,那到時的判定必然極其公正。我們只需到時用心些,就有可能會選上。”

“正是如此。”梅夫人颔首說道。

她今日需得負責招待賓客,見江雲昭有了相熟之人,就放心下來,與她說了幾句話後便匆忙離去。

江雲昭卻是有些疑惑,問莫夫人:“憑證?可是能代表社員的身份?”

“是這樣沒錯。”莫夫人笑道:“那憑證可是詩社的一位夫人親自繡的。要知道,當年她的繡工可是全京城頭一份,就連正經繡娘都比不過她。如今她繡的這東西,旁人就算想要模仿,怕是都模仿不來。”

“哦?這般厲害?有我家的繡娘厲害麽?”江雲昭笑問道。

莫夫人認識她已久,只想着她是寧陽侯府嫡女、永樂王府的世子妃。聽了這一句,這才記起來眼前之人是明粹坊的東家。想了片刻後,說道:“難說。你家的繡娘雖厲害,可是這位夫人也是拔尖的。”

江雲昭有些好奇起來,問道:“到底是哪位夫人?”

莫夫人朝四周看着,“她好像還沒過來。若是來了,我指與你看……啊,說着就到了。你瞧,就是剛進院子的這位。不知世子妃是否與她相識。”

江雲昭笑盈盈過去看,只一眼,那笑容就凝在面上,稍稍滞了一瞬。

那位剛剛過來的婷婷袅袅的佳人,她不只認識,而且前些日子剛剛見到過。

一直緊盯着她的莫夫人瞧着稀奇,問道:“怎麽?世子妃竟是認得她嗎?”

“這倒不是。”江雲昭頓了頓,“不過是有所耳聞罷了。”

旁邊一位夫人聽着兩人對話已久,此刻見二人談及此事,不由笑道:“莫夫人你平素不太與大家相聚,自然不知道。那一位,”她朝院中新來之人努了努嘴,“可是與永樂王府牽連極深。”

她見這句話說完後,江雲昭看都不看她一眼,仿佛不知她話中含義,就湊了過來,低聲道:“她與永樂王爺相知甚深,世子妃聽說過她,倒也不稀奇了。”

“永樂王爺?”莫夫人愈發不明白起來,“滕遠伯夫人與王爺倒是認識的麽?”

那位夫人掩着口眨了眨眼,笑得暧昧。

她家中乃是皇商,甚是闊綽。其夫品秩不高,但頗有才華。雖然未曾入得梅大人那邊的詩社,但這幾次社中聚會都是叫了他的。連同着梅夫人就将這位夫人也請了來。

此人平素裏慣愛打聽旁人家私隐。當時與董氏同去陶然街的七位夫人裏,有兩人與她頗為相熟。從二人口中聽到那件事的相似版本,這位夫人便知,那事兒九成九是真的了。

今日在江雲昭面前提起,一是為了賣弄自己得到消息的本事,顯擺下自己的人脈廣。二來,也是想着提及此事,與這位明粹坊的東家套套近乎。以後雙方有機會做起生意來,必然事半功倍。

江雲昭先前是沒料到莫夫人口中說的居然是滕遠伯夫人,驚異之下,方才表情有所顯露。

如今她斂起神色,望了眼那位‘分享秘密’的夫人,神色平靜地說道:“不知夫人是從哪裏聽來的。不過,禍從口出的道理夫人應當知道。滕遠伯夫人既是能為社裏制作入社憑證,想來社中地位極高。夫人若想入社,可是莫要亂說話為好。”

語畢,也不再搭理那慣愛說三道四的夫人,站起身來,朝着屋子另一側行去。

那人滿腔熱情落了個冷臉,不由讪讪。看了江雲昭的背影一眼,思量許久,終究是沒有過去再次打擾。

倒是莫夫人,沒多久就跟了過去。

她見江雲昭正望着牆上的字畫,回頭看了眼,壓低聲音說道:“聽說先前詩社只請風雅之人。如今看來,怕是先前傳言有誤。某些人憑着夫君的本事,竟是得以混了進來。”

莫夫人口中所言,自是在譏諷那位夫人。同時,又在奇怪那人為何能夠受邀前來。

江雲昭說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她既然能來,自有她過人之處。”

莫夫人見江雲昭沒有接她的話,且四周來了幾位新客人,就也不再提起這事。

江雲昭緩緩踱着步子在屋內行走,一時想到那茉莉花一事,一時又思量着滕遠伯夫人繡工了得。

不多時,就聽莫夫人再次在身後喚她。

思路被打斷,江雲昭暗暗嘆了口氣。回首看過去,卻見莫夫人指了剛剛進門的一個少女,震驚問道:“你家二姑娘已經是社員了?何時的事情?先前她未佩戴憑證,我竟是不知道!”

那少女羞澀腼腆,旁人與她說話,她都低眉順目地說得很輕。

江雲昭方才明白過來莫夫人那句“你家二姑娘”說的是誰。

“不知莫夫人這話是從何而來?”江雲昭看着朝這邊羞澀一笑的廖心芬,緩緩問道:“先前我便聽說她是這詩社中人。”

“自然是觀察得來。”

莫夫人先前那些話卻也不是平白說的。

上一次放出憑證,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這一個月間,詩社衆人聚集過,莫夫人到過一次。她親眼看着廖心芬沒有佩戴憑證。偏生今日卻是戴上了……

遇到這種事兒只有兩種可能。或者是她先前已經是社員,未曾佩戴。或者是,她在這一個月內被開了特例,收到了憑證。

對于一個想要入社而沒有機會的人來說,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是足以讓人心中憤懑的。

江雲昭沉吟道:“她先前沒戴憑證?”

“那是自然。若是知曉她是社員了,我又何苦去請你來?見你沒跟她過來,便知你無意于此了。”

說到這兒,莫夫人這才有些轉過彎兒來,“你先前也不知道?”

江雲昭勾了勾唇角,“我和她不熟。”

莫夫人想到永樂王府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情,又想到先前那夫人的閑言碎語,不由沉默。

“……不過,我想,她應當早就是社員了。”江雲昭望着廖心芬說道。

廖心芬與相熟的夫人說話。那位夫人看到她別在腰間的憑證,一句話也未多說,甚至都沒朝憑證多看一眼。顯然對于那個東西的存在早已習慣。

莫夫人也不過最近才來詩社,且和廖心芬那幫人基本上沒說過話,聞言嘆道:“應是如此了。”

廖心芬不過比江雲昭大一點點,比起莫夫人,卻是小了許多。

莫夫人只覺得自己連個小姑娘都比不上,心中郁郁,就也不再開口,專心看着手中紙稿研習詩文。

廖心芬在人前不會作出與江雲昭熟悉的樣子來。中途不過是過來與她問了聲好,就又回了她自己的小圈子,與人悄聲說話了。

不多時,賽詩會便開始了。

這次的主題,看似簡單實則難寫。不過一個字——春。

寫春景、春風、春日、春光……諸如此類種種皆可。

江雲昭無心于此,聽到命題後,就想出了個不功不過的詩來。算不得太出彩,但也質量頗佳。

想好後,她并未當即謄寫下來,而是暗暗觀察衆人,待到大半人已經完成,這才慢慢寫在了紙箋上。

今日衆人前來,與江雲昭心思一般的,絕無第二人。大家為了出頭,可謂是用盡心思。所求不過是讓梅夫人多看一眼、得她一句贊揚。

而引起梅夫人關注度的測評辦法,便是看梅夫人提到自己詩的次數。

另江雲昭頗為詫異的是,明明自己的詩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卻是被提到了最多回,足足四次。而那位嘴碎的夫人,也是比大多數人運氣要好,被點到了兩次。

莫夫人在她身側悄聲低語:“我瞧着那人寫的,滿篇辭藻堆砌,毫無美感可言。用來抒情之時,亦是生搬硬套,絕非由先前景色有感而發。”

江雲昭十分贊同。

誰知莫夫人想了想後,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剛剛梅夫人說,她這樣的寫法未曾見過,自成一派。或許,也有幾分道理?”

江雲昭:“……”

衆人讀完詩詞,梅夫人點評過後,便是大家的自由讨論時間。在此之前,有一炷香的休息時辰。

到了這個時候,便顯示出了社員與非社員的明顯區別。

——社員可以入到內室單獨歇息。而非社員,只能聚在現在這個地方,稍作休息。

廖心芬十分自然地跟着那幾名社員與梅夫人往內室行去。

“雖然憑證是社員的證明,但是不佩戴也無大礙,畢竟能顧照常前來談論詩詞。”江雲昭問道:“最終說起來,是否佩戴憑證,便是能不能進內室的區別?”

莫夫人先前并未多想這個。畢竟大家都想極力取得社員資格,其他的那些,沒人理會。

如今她細想了下,還真是這樣,不由詫異地點點頭。

”那就是了。“江雲昭笑道:“先前二姑娘無需進入內室,自然不用戴着。如今想要進去了,方才戴上。”

莫夫人再思量了會兒,又有些遲疑了。

“這麽短的時間而已,在裏面歇着和在外面有什麽區別?單單只是坐着的話,裏面外面不都一樣?怎地大家還要擠破了頭去裏面?定然有些不一樣之處。”

“那你先前沒有問過旁人?”

“自然是問過的。”莫夫人悶悶說道:“就是問了,才更加疑惑。聽了她們意思,都說在裏面是光休息,沒有做別的。”

一言既畢,她自己倒是先想通了,“不過單就這樣,也無所謂了。畢竟大家來這裏,都是想證明自己寫詩的水平。能得到憑證,足以證明自己詩詞寫得好。其餘的,倒沒那麽重要了。”

她羨慕地望着江雲昭,“方才你得了梅夫人的另眼相看,定然勝算極大。”

江雲昭笑着回應了幾句,并未多言。

雖說她想探知這裏的一些事情,但她并不想得到社員資格。

畢竟那是個長久的身份,而她,不欲與這些事情有太多的牽扯。

待到莫夫人不甘心出不了頭,與旁的夫人再去細細研究詩文了,江雲昭看一眼門口,行了過去。

她在門側尋到方才一閃而過的紅襄,低聲道:“怎麽樣?可有甚麽異常?”

紅襄說道:“那屋子有人暗中看管着。我不敢随意過去,生怕暴露了行蹤。若說異常……因着沒有靠近,無法估算太多。不過……”

“但說無妨。”

“如果哪裏沒有半點不對勁的地方,為何專門尋了人來看守着?”

而且,那些人的功夫還不是特別弱。

江雲昭順着她的視線往那青磚黛瓦之處看了眼,慢慢撤回視線。沉吟片刻,說道:“若是讓你過去查探,有幾分的把握能夠全身而退?”

紅襄說道:“七分吧。畢竟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

“只七分?”江雲昭想了想,“那便算了。”

能夠成功就也罷了。若是不成功,還會打草驚蛇。

“一會兒我想想辦法吧。”江雲昭如此說道。

誰知一向沉穩的紅襄卻有些急了。

她顧不得其他,直接攔在了江雲昭跟前,讓江雲昭不得不與她正面對視。

“夫人,萬萬不可。”紅襄急切道:“世子爺說過,一切以您的安危為重。雖說那裏不是龍潭虎xue,闖了也許沒事。可萬一有意外發生,我進不去,您一個人在裏面,終究是太過危險。”

想到廖鴻先臨走前那擔憂的眼神,江雲昭到底心軟了。

剛剛她還真的冒出過那個念頭,想着憑借梅夫人今日對她的關注度,設法拿到憑證。這樣做的話,旁的不說,起碼能進到那個屋子裏去,知曉這幫人到底在做什麽。

可是,定然有風險。

考慮片刻,江雲昭終究還是決定不再冒險。

“這件事,等我回去後與鴻先商量下,再作定奪。”在此之前,先按兵不動。

紅襄這才松了口氣,與江雲昭真摯說道:“萬事安全為上。夫人明鑒。”

江雲昭笑着微微颔首。

兩個人說這些話,不過才占了一小會兒的功夫。江雲昭回到屋裏的時候,大家依然在各自熱切讨論着。

那位慣愛說人是非的崔夫人行了過來,拿着手中紙張往江雲昭面前的桌案上一放,而後拾起江雲昭随意擱在案上的詩文,看了片刻,啧啧咱道:“若說這次誰的詩比我強,也就夫人您獨一個了。”

江雲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這詩寫得不過爾爾罷了。”

崔夫人這個時候卻神色極其認真,收起了先前的嬉笑模樣,“崔夫人都說你寫得好,那便是寫得好。我們評品詩文的水平,怎能好得過梅夫人呢?依着這次的比賽結果,若是得了憑證的不是你我,便是那兩個人了。”

她說了兩個名字,赫然就是先前梅夫人點評次數比較多的。

江雲昭不欲與她再辯,含糊答了一聲,由着她去七想八想。

梅夫人帶着諸位社員回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不只一炷香。但是屋內留下的衆人仿若未覺,只字不提時間超逾之事。江雲昭自然随波逐流,未曾提起。

依着梅夫人她們離去前的說法,她們去休息的時候,也會對各位的詩詞再作評比。如今她們既已穿了,這也說明,此刻到了最終公布結果的時候了。

因着這個是詩會,大家以詩會友,身份便是其次,排資論輩,都以詩文水平以及在詩社的地位來衡量。故而梅夫人她們到來後,最前排的那些座位,便由詩社社員坐了。江雲昭和莫夫人還有崔夫人她們,只得坐在社員的後面。

莫夫人還悄悄朝江雲昭遞了個眼神過來,意思很明顯:瞧見了沒,社員還有其他的好處。

江雲昭莞爾,朝她微微颔首示意。

梅夫人端莊持重不茍言笑,立在屋中,自帶威嚴。無需多言,大家就漸漸安靜下來,不再說話,靜靜地望着她。

梅夫人很是滿意這種狀态。

她先是謝過了大家的此次到來,而後就剛才衆人在屋裏商議的過程簡單說了幾句,又道:“這次的詩文都極其出衆。只是每次的名額有限,無法人人得償所願。今日,為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詩社的大力支持,特選出兩名詩友來獲得社員資格。”

說罷,梅夫人稍稍停頓了會兒,含笑望向一人,念出了那第二名的身份。

看着崔夫人歡欣鼓舞的模樣,江雲昭微微擰眉,心裏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還未來得及做好完全的心理準備,就聽梅夫人揚聲說道:“這次詩會的頭名是——永樂王府的世子妃,廖夫人。”

☆、134|4.

聽聞梅夫人這樣說,屋內衆人齊齊望向江雲昭。卻見江雲昭神色平靜,無悲無喜。

莫夫人心中剛剛因了崔夫人當選而升起的那點不快,此刻煙消雲散。

她望着江雲昭,欣喜道:“恭喜世子妃!在這麽多雅士中脫穎而出,可是不簡單!”又問梅夫人:“世子妃應當也可得到一份憑證吧?”

“那是自然。”梅夫人朝一旁颔首示意。就有青衣小婢捧了紅布包而來。

梅夫人打開紅布包,從中取出了兩塊憑證,先是給了江雲昭一個,而後将另一個給了崔夫人。

“你們雖是第一次過來,但表現好得出乎我的意料。等下若是無事,可以來社員廳中游玩。”

崔夫人拿着憑證,端看片刻,好生收在懷裏,又朝四周道:“你們也別氣餒,需知萬事都需好生努力方才能夠成功。我平日裏無事就捧着詩詞來看,底蘊自是非同一般。”

衆人面色各異。

有個姑娘看不慣她那得意的模樣,不顧同伴的勸阻,硬是把衣袖從同伴手裏扯出,騰地下站起身來,揚着下巴對崔夫人冷冷一哼,說道:“只怕夫人你平日捧着看的是金子打的詩詞罷!也不知看的是詩詞,還是那金子!”

崔夫人娘家是皇商,家底豐厚,但是文化底蘊卻是不高。崔大人家中貧寒,得了他們慷慨相助方才考上功名,後來得了官位,就娶了這家女兒為妻。

此刻這位姑娘明顯是在譏諷崔夫人了。

崔夫人此刻心情舒暢,比起平日來,又更大度了許多。

她摸了摸懷裏憑證,笑道:“小姑娘家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卻是極酸。也罷,你年紀小,我就不與你計較了。若是平日,我少不得要教導你一番,叫你知道就算是嫉妒,也不可随意說出這般嘔人的話來。”

那位姑娘還欲再言,她同伴站起身來,拼命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女孩兒氣惱,瞪了同伴一眼。同伴瞅瞅梅夫人,又朝她搖了搖頭。

想到崔夫人是梅夫人點了的第二名,女孩兒咬了咬唇遲疑半晌,終究是不再言語了。

崔夫人看她只能憋悶地坐在那兒,心中暢快,扭頭對梅夫人說道:“我需得将這個好消息盡快告訴官人,先告辭了。”

說罷,朝大家微微颔首後,便欲離去。

梅夫人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說,急急上前去攔。

“如今你還未曾進得社員的詩廳,不如先去看看,感受下詩廳的雅致氣氛,而後再走?”

崔夫人摸了摸懷裏憑證,樂呵呵說道:“不用了。比起那個來,我覺得先将這個好事盡快告訴家人更為重要!”

語畢,她又朝大家炫耀一般舉了舉憑證,這便與梅夫人道了別,自顧自離去了。

梅夫人顯然沒料到會有這麽一出。

她望着崔夫人離去的背影,臉色愈發難看起來,眼神黝黯,幾欲冒火。

有位夫人忙上前勸她,“那人就是這樣的性子。也不知道因為這脾氣,得罪了多少人了。夫人您不必和她一般見識。”

先前出言相譏的姑娘嗤道:“所以說,那憑證給了她可真是浪費了。”

她的同伴看不下去了,忙道:“梅夫人不論人品如何,單憑詩詞來判斷優劣,當真是公正嚴明。”

那姑娘再怎樣也不敢說梅夫人不公正,張了張口,到底是沒有駁斥。

大家看看門外,又看看這位姑娘,面面相觑竊竊私語。

梅夫人面子挂不住,轉眼瞧見江雲昭,努力平複了下語氣,說道:“她再猖狂,也比世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