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 (13)
是都到了那個社員聚集的廳外集合。就算那廳門合着,還未打開,諸位夫人竟是也不在意,只在外面聚在一起笑着說話。
江雲昭一過去,大家就都閉了口。神色警惕地看着她。
有位夫人直接問道:“她怎麽來了?今兒不是社員聚會?怎地還讓一個陌生人過來。”
不待旁人答她,有一人邊說着邊朝這邊行來,“梁夫人昨日未來,自然不知道。如今我與世子妃也都是社員了。”
梁夫人上下打量着走過來的滿臉自信的崔夫人,哼道:“現在也真是奇了。明明是雅人的聚會,只準身家夠格的人入內。如今一看,卻是什麽東西都能混了進來。”
崔夫人聽了這挑釁的話,氣極,正要尖着嗓子駁斥,梅夫人款款行來,淡然說道:“崔大人才高八鬥,如今是那邊詩社的一員,由我家老爺親自選中的。昨日兩位新社員的詩我已交由老爺過目,已經是準了。”
聽聞梅大學士覺得可以,梁夫人的氣焰這才壓低了些。冷冷一哼,別過臉去不看崔夫人。
梅夫人笑着掃視了周圍,說道:“大家雖然還未來齊,但是進屋儀式可以先開始了。待到她們來了,再自行去做便是。”
“還有儀式?”崔夫人欲欲躍試,“梅家詩社果然不同凡響,一舉一動都與尋常人不同。”
“那是自然。”梁夫人用眼角餘光斜睨着她,“進屋之前需得在門口拜過創辦詩社的先人,以示尊重。”
江雲昭聽了這一出,蹙眉說道:“那可怎麽辦?我昨夜發了喘症,聞不得香火氣。”
“喘症?”梅夫人訝然道:“昨兒不是還好好的?”
“是。”江雲昭無奈嘆道:“本是回去的路上貪戀景色,撩開車簾看。誰知竟是有些受寒,也不知怎地了,晚上睡不安穩,喘得厲害。這就請了太醫來看。”
昨晚永樂王府請了太醫過去,這倒是真的。只是那位太醫是皇帝陛下的親信,想撬開他的嘴,難。
江雲昭嘆息道:“既然入不了門,那我就先告辭了。待到下一次再說吧。”
梅夫人攔住她,想了想,說道:“無妨。等下儀式的時候,你在旁邊遠遠看着,下一次你再補上入門儀式便好。”
梁夫人急道:“梅夫人,這話可就不妥了。若是先人惱了,不庇佑我們,那不就……”
“先人自然會庇佑心誠之人。心不誠,得的庇佑也少。”梁夫人身邊一位臉色蠟黃的夫人輕聲說道。
梁夫人松了口氣,微微笑了。
江雲昭本想着崔夫人如今還未上瘾,要不要喊了她一同避一避。
誰料她還沒開口,崔夫人已經在旁邊聒噪不停,“我說世子妃,你也太不當心了些。須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能随意輕賤?你在車子裏不掩好簾子,讓肌膚受了寒從而惹了喘症,這倒是你的不是了。且,世家媳坐車竟然不合好車簾……說出去,倒是要叫人笑話了。”
她甩着帕子掩住口,警惕地看着江雲昭,“既然你生了病,就不要叫旁人過去了。沒的本來康健着,卻被你傳染上了疾症。”
語畢,她朝着梅夫人那邊行去,還用帕子往後頭的江雲昭這邊甩了甩,嫌惡地說道:“晦氣。”
☆、136|4.
江雲昭看着她趾高氣昂的模樣,淡淡一笑,輕聲道:“自以為是,鋒芒太過。”
“你說什麽!”崔夫人猛地回轉身來望向江雲昭,一雙吊梢眼上下動個不停,審視地看着她,“你剛剛偷偷摸摸說什麽!”
江雲昭剛剛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她只隐約聽到有聲音,卻很不清晰。
“我是說……但願你能得償所願。”江雲昭十分平靜地朝她微微颔首後,再不搭理她。看清舉辦進屋儀式的香案所在,緩步行至一旁,遠離那處。
崔夫人深覺江雲昭是在刻意忽視她,恨恨地看着江雲昭的側影,心思亂轉想個不停。
旁邊一位臉色蠟黃的夫人拉了她一把,“她身份擺在那兒,随便一根頭發絲兒都矜貴得不行。你惹她做什麽?”
“矜貴?不過是擔了個虛名罷了。能矜貴到哪兒去?”崔夫人心裏頭氣不順,“做什麽你!動手動腳的,別把我衣裳扯壞了。”
“好心沒好報。這種人啊,莫要搭理了。”一旁梁夫人正好經過,順勢扭過頭對着那位夫人說道:“須知有些人就是不識好歹。要麽就趕在好時辰前硬生生把自己給弄病了錯失良機,要麽就看着誰都是惡人單單自己一個好的。真怕往後詩社的名聲就栽在這種人手裏。”
臉色蠟黃的徐夫人搖了搖頭,便朝一旁行去。
“甚麽‘好心沒好報’?我怕那個小姑娘作甚?”崔夫人拽過徐夫人,口中對她說着,眼睛卻是望向梁夫人,“我夫君雖是從五品,她夫君也不過是五品罷了。往後誰貴誰賤還不一定!”
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拿出帕子掩口笑了,“竟是個愚鈍的!”說罷,連譏諷都懶得譏諷,兀自笑着往一旁去了。
徐夫人身子單薄孱弱,用了用力想要擺脫她,未能成事,嘆氣道:“怪我多事,不該多嘴說了那麽幾句。最後再提點你一番,你能聽得,便聽着。聽不得,我也是最後一次說了。”
她朝在一旁閑看落英的江雲昭指了指,“你可知為何大家都喚她‘世子妃’,而不喚她‘廖夫人’?官職再大,能有王府矜貴?!”
“不過是投了個好胎罷了。如今她們夫妻與王爺王妃不睦,最後還不知會是怎個模樣。”
看着崔夫人不以為然的模樣,徐夫人氣得臉上都泛起了紅潤,竟是比先前好看了些。
她死命将崔夫人的手指從自己手臂上掰了下來,“論官職,她家世子爺如今兼任都察院的右佥都禦史,無論是品階還是實權,都比你家的大人高上不少。論財力,她的明粹坊能買下好些個崔家。也不知你哪兒來的底氣在她面前張狂至此。”
崔夫人家中富足乃是地方一霸,她自小被捧在手心長大,婚後又得夫君呵護。先前混跡在低品階的官夫人圈中,衆人捧着她奉迎她,她便愈發自得起來。
因着出手闊綽,某次意外相遇讓她和兩位地位較高的夫人熟悉起來,這才漸漸地位有所上升,得以進入現今這個圈子。只是那兩位夫人和永樂王妃董氏交好,在崔夫人的面前,又怎會說江雲昭半個好字?
雖然徐夫人推心置腹這般說了,崔夫人卻依然不當回事。看着大家都朝香案行去,就也跟了過去。
徐夫人不過是本着‘社員親如家人’的理念想要提點她。見她如此,自是懶得再勸。
看清了崔夫人的行進路線,徐夫人走到院子另一側,寧願繞遠路,也不肯再和崔夫人挨近。
進屋儀式開始之後,先前還在低聲言談的各位社員便齊齊閉了口,神色恭敬地接過梅夫人遞給她們的香,盡數點燃,依次插入巨大的香爐之中。
江雲昭遠遠看着,暗暗記住社員們的身份。
聽了廖鴻先的話,如今再看這些持有憑證之人,當真各個家中富足。
因着詩社有規定,不按品階和身份論,只依着入社的先後論資排輩,故而先行上香的,便是入社最久的。而最後敬香的,則是資歷最淺的崔夫人。
這樣依次看下來,明顯入社時日越久,神色越是頹敗。但凡面色紅潤些好看點的,基本上都是入社沒多久的。
待到大家都經過了儀式,江雲昭恍然發現,廖心芬和滕遠伯夫人還未到。
“我們先進去吧。”梅夫人看看四周,“今日有新社員,我需得告訴大家幾點注意事項。”
她的視線落在了崔夫人和江雲昭身上,不時來回移動,“首先,進去之後,大家會評詩論詩,分享寫詩的感受。除此之外,不許随意交談。再者,詩之一道博大精深,各人有各人的長處,品評之時需得客觀,切勿以自己的喜好來定論。還有——”
她頓了頓,看到崔夫人和江雲昭也在看她,顯然是在聽了,這便笑道:“我們會給大家準備各色點心吃食與放松之物。第一次來時,無輪何物,都是免費的,這是對新人的照顧。但是從第二次開始,若想享用社內之物,就得付銀子了。”
“那是自然。”崔夫人十分贊同地颔首說道:“詩社是大家談論詩詞的地方,梅夫人給大家這個機會,我們十分感謝,哪還能天天吃用貴府的東西?那些俗物不過是陪襯。想要的就買,不想要的單純談詩便可。”
“多謝新社員理解。”梅夫人十分欣慰地道:“我們這便進去罷。”
崔夫人得了贊賞,很是自得。對于自己排在最後一位,便也沒那麽在意了。
江雲昭等到衆人都進了屋後,方才入到室內。
邁步過門的剎那,她忍不住停了一瞬,方才繼續前行。
她沒想到,管得這樣嚴格的一間屋子,裏面會是這般地簡單樸素。
——兩側各有七八個桌案,案前放置着長凳。
桌凳的盡頭,有一扇一人高大屏風,擋住了全部視線,看不到裏面的情形。
梅夫人特意留在門側,待到社員們進去大半了,笑着與走在最後的崔夫人與江雲昭說道:“外面是談論之所,裏面是休憩之地。待到大家論詩乏了,就進去歇息片刻。”
崔夫人顯然覺得談詩是高雅之事,對裏面的場所十分看不上,聞言朝那屏風看了眼,撇撇嘴,雖不說,但不屑之意顯而易見。
江雲昭善解人意地道:“夫人為大家想得如此周到,實在是費心了。只是不知多久後大家可以進到裏面?”
“還沒開始就想着休息了。當真是污了這個地方。”崔夫人嗤道。
梅夫人笑道:“世子妃身子不适,想要問清休息之所,也是情理之中。”又關切地對江雲昭道:“若是乏了,現在過去也是使得的。”
江雲昭連忙推辭:“社內規矩豈可随意違背?我初初入社,更是需得遵守。”
梅夫人欣慰地颔首道:“那你等下留意着自己身子。若是不适,盡快與我說。”
崔夫人見先前一直看重自己的梅夫人轉而護着江雲昭,心中氣憤,看向江雲昭的眼神愈發不善。
大家落座後,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提前寫好的新詩拿出來給大家品評。
帶來新詩的要求,是前一日寫在請柬上的。當時邀請內容的旁邊,附了新詩的要求,又讓大家來的時候将詩帶來。
昨日江雲昭和廖鴻先争論了許久,晚膳後,又有太醫來府。一來二去的,竟是将新詩一事給忘了。
還是今早起身後,廖鴻先随意問了她一句,她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件事。
江雲昭本打算起來趕緊将詩寫了,免得到了梅家後獨她一人拿不出,顯得不在意詩社之事,被梅夫人瞧出破綻。
廖鴻先卻是将她按了回去。
“多睡會兒吧。不就是首詩麽?多大點兒事。你又不指着這首詩拔頭籌,我給你随便寫兩句就也罷了。”
江雲昭聽聞,放下心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起身的時候,詩早已完成。她大致翻看了下,見廖鴻先是仿着她的用詞和筆跡寫的,臨行前便随手帶上了。
衆人在長凳上做好,依次将自己的詩拿出來念給大家聽。
江雲昭的詩出來,梅夫人倒是真的驚了下,贊道:“夫人看起來柔弱,卻心中有丘壑。甚好。”
衆人紛紛附和。
雖說東西不是自己寫的,轉念想想大家贊的也不是旁人,而是自家夫君,江雲昭尴尬了下,也就幹笑着受了。
品評過後,便到了休息的時間。
看着衆人一個個從屏風旁轉入內室,江雲昭這才開始緊張起來。
她明白,裏面定然另有乾坤。而那處地方,便是她想要一探究竟之處。
按捺住好奇,她跟着衆人進到裏面。
內室十分寬敞。除了進入的這一側外,另三面都是供人休息的——左右兩邊一個挨着一個各有十二張榻,對面橫着十張。
“居然可以躺着?我還以為坐一坐休息下就好了。”崔夫人好奇地環顧四周。
“梅夫人怕我們勞累,特意準備的。”一位在她旁邊的夫人輕聲說道。
崔夫人嘆道:“梅夫人心地好。”
衆人往裏行着,各自尋了先前用慣的地方躺下。
有性子急的夫人,一躺下就迫不及待地掀開了榻上枕下的暗格,從中取出一個長約一尺半的木匣子,擱到榻上,打了開來。
崔夫人和江雲昭走到兩個無人的榻邊,有夫人好生提點道:“這兩個是滕遠伯夫人和廖姑娘的地方。”
崔夫人沒有起身,“那又怎樣?這地方又沒有寫名字。她們還沒來。等她們來了後,再自己找位置就是。”
說着,已經依了旁人的做法将東西取出來。
江雲昭則是換了個地方取物。打開後,裏面赫然是一只煙杆。
這時,剛剛出了屋子的梅夫人去而複返,手裏拿着一個大袋子。
那些夫人看到這袋子,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不住嚷嚷。
“給我!我要一袋!”
“先給我!先給我!”
“我要兩袋!”
大家邊說着,邊往外掏銀子。
崔夫人看到她們竟是拿銀錠去換一袋袋‘煙葉’,頓時瞪大了眼,驚道:“這煙葉子那麽貴?”
有夫人扭頭對她說道:“你吃吃就知道了。梅夫人的煙葉,是最頂級的。旁的地方買不到。”
梅夫人含笑說道:“今日崔夫人是新來,可免費,用多少都可。從下一次才開始收費。若是不喜歡,往後只管在屋裏躺躺休息就好,不要它便是。”
崔夫人躍躍欲試,接過一袋,看看周圍人急切的模樣,又問梅夫人要了一袋,“那我就不客氣了。今日先用個夠本再說。”
梅夫人笑道:“想要多少,盡管說。”
她繞了一圈,行到江雲昭跟前的時候,江雲昭卻拒絕了。
“下次再用這個。今日有些氣喘,若是吸了煙氣,怕是難愈。”見梅夫人笑眯眯地要開口勸她,江雲昭忙道:“被鴻先知道,肯定又要惱了。”
這話是廖鴻先跟她說過的。如果有人不肯聽她那些說辭,盡管将他搬出來。他就不信旁人聽了他的名字,還敢逼迫她。
果然,聽她這樣說,梅夫人就也沒堅持。
畢竟那位不是好惹的主兒。真把他氣到了,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我去外間站站。”江雲昭道:“屋裏有煙氣,我少不得要喘起來。莫要擾了大家的興致。”
梅夫人沒有攔她,只說道:“大家都喜愛這煙。夫人若是瞧着羨慕,下一次來時定然要夫人用到。”
江雲昭謝過了她,便去外間窗戶邊坐下了。
梅夫人就将屏風稍稍推了下,好讓江雲昭坐着的時候,也能看到衆人吸食煙葉時的陶醉表情。
做完這一切,她自己也拿了一袋煙葉,忙不疊地去到一張榻上,拿出煙杆,準備抽煙。
看到裏面衆人開始點燃煙葉了,江雲昭忙站起身來,站在窗口通風處,将口鼻對着窗外吹進的清風。
屋內不時傳來舒服的哼哼聲。有些聽起來,甚至像交.歡時候的呻吟聲。
平日裏端莊典雅的夫人們,此刻卻都變了模樣。一個個神色陶醉地躺在榻上,眼神迷離。
江雲昭因着先前聽廖鴻先說了,自然知道她們這是怎麽回事。心下驚訝,忙往窗邊靠了靠,生怕有一丁半點兒的煙味進入口鼻。
崔夫人看不得江雲昭那個嬌氣勁兒。待到江雲昭捂住口鼻扭頭不看內室時,她悄悄走到她身後,深深抽了口煙,也不咽下,只含在嘴裏。待到江雲昭不注意稍稍松開了手,猛地朝她口鼻處噴了過去。
江雲昭沒防備,被她這一噴才發覺,趕緊閉住呼吸急急後退。誰知用力太猛,跌倒在了旁邊的凳子上。又閉氣太急,一口氣緩不過來,重重地咳了起來。
崔夫人剛吸了沒幾口,想要氣江雲昭一番,故而有此舉動。如今看她咳了,才想起來她先前說的得了喘症,生怕被傳染,忙避到一旁。
這樣一來,江雲昭眼前的煙霧少了許多。趕緊掩住口鼻疾奔到門邊打開門,想要跑出去。誰知門落了鎖,根本打不開。
她心急之下又踢又踹,響動驚到了梅夫人。神色恍惚地看了眼江雲昭,發覺她氣氛又心急,腦中還未細想,潛意識裏不能得罪江雲昭的心思占了上風。一轉眼的功夫,已經給她将門打開。
江雲昭急忙跑了出來。卻見門口有兩人,正是廖心芬和滕遠伯夫人。
二人不知在低語何事,廖心芬将一個東西給了滕遠伯夫人。兩人聽到聲響,齊齊看過來,見是江雲昭,二人都将懷裏的東西趕緊收好。見房門被打開,兩人吓了一跳,顧不得江雲昭,趕緊過去把門合上了。
江雲昭回頭看了一眼,便急急地出了府,上了馬車,讓人趕緊回去。
廖鴻先聽說了此事,忙從戶部趕回家中。又叫了先前那位老太醫給江雲昭把脈。對外宣傳,怕夫人的喘病犯了,請人再來診治。
好在虛驚一場。
江雲昭防範得好,而那崔夫人也是還沒吸慣此物。方才的一噴,并未進入江雲昭肺腑之中。
可廖鴻先還是有些後怕。
“那種地方,切莫再去了!”他将江雲昭緊緊摟在懷裏,“若是真出了事兒,我該怎麽辦?”
江雲昭也是有些後怕。但她覺得今日去了一趟,也是有所收獲。定了定神後,将今日遇到之事全部告訴了廖鴻先。
“先前桃姨娘說幫忙傳東西遞東西。她可有說具體什麽了嗎?”
廖鴻先撫着她頭頂的發,說道:“沒有。她說自己并不知道那些是什麽東西。”
“如今她可是無法抵賴了。”江雲昭依偎在廖鴻先懷裏,“當時我看得分明。滕遠伯夫人是确認了東西之後,方才從二姑娘的手裏接過去的。只是不知道東西為什麽是經了二姑娘的手傳過去的。”
廖鴻先沉默片刻,忽地說道:“這件事你先別想了。也先別管。她們若是問起來,你只說身子不适,不再參加。旁的一概不管。”
江雲昭有些反應過來,緩緩說道:“那如果二姑娘問起來,我只說當時難受得緊,沒有留意到?”
“嗯。”
“我明白了。”江雲昭悶悶說道:“你想抓全的。你想将這些人全部抓住。”
“沒錯。”廖鴻先低低說道:“抓住供貨之人,最是要緊。這種東西,只在兩廣那邊能夠種植。我需得部署好,将這些人短時間內一網打盡才可。如今提前在京中抓人,怕是要打草驚蛇。”
“兩廣?”江雲昭心中一動,喃喃說道:“廖心慧的未婚夫,不就是兩廣總督之子麽?”
“你也覺得有關系?”廖鴻先淡淡地笑了,“我這兩天就在想,梅夫人把王妃請到家中,到底是何意。畢竟以前梅夫人是極其看不上我這位嬸嬸的。”
江雲昭看出他的想法,說道:“有沒有可能東西是兩廣那邊交給了王妃,然後經了王妃之手……不對。如果那樣的話,以前梅夫人應當就與王妃交好才是。”
“你莫操心這些了。到底怎樣,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只是兩廣離這裏頗遠,若是大動幹戈,定然會驚動那些人。少不得要好好安排,把這源頭給揪出來,将人盡數擒住。”
江雲昭從他懷裏掙脫,揉着眼睛往床上挪,“你慢慢想吧。我可不奉陪了。”
廖鴻先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待到她被他瞧得受不住了拉過被子蒙上臉,他才哈哈大笑。
将衣衫下擺好生理了理,他輕笑道:“發現了變化了是麽?放心。我等下還得回戶部,做不了什麽。”
走到床邊,在她眉間落下輕輕一吻,他在她耳邊低喃道:“等到晚上,你想躲,也躲不過去。”
……
這天下午,崔夫人心滿意足地坐了馬車回家。路上經過一條小道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兩個蒙面的持刀黑衣人。
這兩人兇神惡煞,拿着大刀刷刷刷幾下,馬兒拉車的繩索全部被砍斷。一匹馬被傷,其他馬全被吓得逃了。車夫和丫鬟仆從吓得屁滾尿流,等到回了神,慌不擇路地跑了。
不過瞬息之間,只留下了被黑衣人持刀抵住脖頸的崔夫人一人。
她尖叫着想要逃走,那刀往前伸了伸,她忙閉了嘴,也不敢再亂動彈。無聲地被黑衣人押着丢到馬背上,帶出了郊外,丢到了一處無人之地。
荒郊野外的,半個人影都沒,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極度的恐懼之下,崔夫人尖着嗓子叫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晨被崔家人尋到時,喉嚨已經喊破,說不出話來了。
☆、137|4.|城
廖鴻先到底沒有再讓江雲昭去那詩社。
梅夫人後來三番四次相邀,但無論她是遣人或是下帖子來請,都被廖鴻先給擋了回去。只說江雲昭的身子不适,不宜前往。
江雲昭讓人送了信給葉蘭馨,說是先前拜托她的事情,可否做成了。
——她指的,便是拜托葉蘭馨在葉大學士壽辰那天,請梅夫人前去一事。
葉蘭馨當時就讓傳信的人給她捎回了話,說是已經辦成,讓她放心。
江雲昭思量着到了那日怎麽避開梅夫人才好,誰曾想,廖鴻先聽聞之後,竟是去侯府找了江承晔,說了個緣由,言道那日江雲昭無法去參加壽宴。
江雲昭不知他用了什麽借口。本以為是她身子不适之事,可看江家無人過來探望,又料想不是。
思來想去,她覺得葉老的壽宴不到場終究說不過去,畢竟江、葉兩家的關系如今擺在那裏。可又不想碰到梅夫人再惹上梅家那樁事。當真是左右為難。
廖鴻先見她糾結得厲害,說道:“想這個作甚?我去便是。”
“那日非你休沐之日。”江雲昭提醒道。
“那又如何?中午去吃頓飯罷了。無妨。”廖鴻先寬慰道:“況且,你連葉老的壽宴都沒能去,梅家那邊也能更加相信你身體不舒服。自然不會再做那些無謂的事情了。”
江雲昭聽聞廖鴻先能抽空去,到底放心了許多。就也不再多問他用的那個借口。
這日,她正在屋裏看書,紅莺忽地來禀,說是端王孫聽聞她病了,前來探望。
江雲昭覺得稀奇,就讓人請了他去廳裏。她稍作收拾,就也過去了。
兩人甫一打了照面,端王孫就咧着嘴朝她笑,“妹子,聽說你家小鴻鴻不讓你去葉家壽宴了?”
江雲昭看他一臉壞笑,心中明白了七八分,順勢說道:“是的。他覺得我身子不舒服,不宜出行。”
端王孫‘哈’地大笑了聲,撩着袍子坐到旁邊太師椅上,拿着茶盞死命撇茶末子,“你還真信他!他若是樂意,能把石頭說出朵花兒來!”
江雲昭望着他抿着嘴笑,“那依着你的意思……”
“他是怕你遇到葉姑娘!”
“葉姑娘?”
“你嫂嫂的妹子啊!”
端王孫說起這個,就來了興致,把茶盞往旁邊一撂,“那丫頭當初跟他表明心意,被他直截了當地拒了,至今還要死要活地不肯和旁人定親。若是讓她和你撞見,你豈不是要鬧心?”
江雲昭恍然大悟道:“難怪我說不去壽宴的時候,他那麽開心。原來他早有此意。”
端王孫一個踉跄後退兩步,“是你說不去的?”
“嗯。近日身子有些不适。我怕爹娘他們擔心,就沒讓鴻先告訴爹娘。”
端王孫眨眨眼,再眨眨眼,一拍大腿,“我滴個娘哎。我這是上趕着來出醜的了?”
說罷,拿手掌抹一把臉,沒了那嬉笑模樣,恭恭敬敬朝江雲昭揖了一禮,“嬸嬸,侄兒說錯了話,您老人家擔待着些,千萬別給你那混.賬夫君說。”
江雲昭看他緊張的模樣,笑慘,“我就說你是來探病的,你放心。”
端王孫聞言,大大松了口氣,感恩戴德地走了。
梅夫人不死心,又邀請了江雲昭許多回,均被廖鴻先一一拒絕。
如此往來幾次後,廖澤昌和姚希晴的婚期臨近了。
廖家本家有不少親眷前來參加。相較于上次世子廖鴻先的婚事,這一次來京的親戚竟是更多。不少人到了京中方才知道廖鴻先這一房與王爺王妃不睦。思量過後,有人選擇了兩邊不得罪,都交好着。但更多的人,卻是下定決心,擇了其中一方來親近。
“這倒是怪了。為什麽來尋世子爺和世子妃的人,反倒是比去找那邊的少一些?”紅鴿有些不解,小聲問紅舞——明明世子爺更厲害些!
紅舞手中打着絡子,頭也不擡地道:“這你還看不出來?就算他們千方百計想貼過來,可也得世子爺買賬才能成事啊。”
廖鴻先本就忙得腳不沾地,前段時間被锲而不舍的梅夫人擾得十分煩悶。這些日子再遇到前來巴結的人,自然懶得搭理。況且,這次的客人,都是代表家裏來祝賀廖澤昌婚事的。
不過,遇到沒有任何目的地前來看望他或是坦坦蕩蕩與他相交的,廖鴻先也不會拒人千裏之外。
只可惜,此類客人占的比例少了些。
到了大婚這一天,賓客盈門。
雖說王府一二房關系十分緊張,但是今日,廖鴻先和江雲昭依然準備按照慣例,前去出場一下。這一天有許多客人到訪,若是他們避而不出,倒是顯得大房孤傲、不近人情在先了。
沒道理二房錯事做盡,最後卻好似受了委屈似的。
廖鴻先太忙,沒顧上。江雲昭前些日子讓薛老板準備了參加婚宴的禮裝,前日的晌午就送來了。試了試大小,有略微不太合适的地方,已經修過。昨日下午重新送了過來。
衣服共有四套。廖鴻先兩套,江雲昭兩套,每人的兩套分別是不同的款和顏色。
“這個會不會太豔了些了?”江雲昭撫了撫身上的銀紅色裙衫,“薛老板說我穿這顏色好看。可我總有些不習慣。”
上次哥哥與嫂嫂大婚,她都還沒穿得那麽豔麗。可廖鴻先說這銀紅的一套比妃色的那身好看,她剛剛起身就選了這套。
廖鴻先拉起她的手,左右仔細瞧着,彎彎唇角,“非常漂亮。你慣愛素淨顏色,卻不知這些亮眼的顏色十分襯你。”眼看江雲昭雙頰泛紅着微笑,他唇畔的笑意又深了些,“要知道,穿得豔麗才好。非把那新娘子給比下去不可。”
姚希晴一直對江雲昭不善,相當敵對。
廖鴻先說這話的時候,亦是帶了些惱意在裏頭。
江雲昭莞爾,“有理。那便這樣穿着罷!”
她個子嬌小,廖鴻先卻很高。
江雲昭給廖鴻先整了整腰間玉帶,又微微仰頭,給他理了理頸間的衣裳,好更加妥帖些。
廖鴻先微微垂眸,看着自家小妻子,心裏頭滿是暖意。
“昭兒。”
“嗯?”
“前段時間你不是命人收買了新荷苑的一個老仆,從她那裏問出了些娘親遺物的下落麽?我已經遣了人去買回了。”
“我知道。你不是與我說過?”
廖鴻先輕笑着在她額間落下一吻,牽過她的手,與她去到桌案邊,笑問道:“這個你沒注意到?”
江雲昭定睛細看,才發現他指了上面一個紫檀木的一尺見方的小盒子,“這麽大個東西突然出現,我自然是看到了。”
“怎麽沒打開瞧瞧?”
江雲昭奇道:“你時常帶回來些賬本冊子,我不也一向不打開來看?誰知你擱在這裏的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廖鴻先忍不住一笑,輕輕撫了下她的臉頰,低低地笑道:“說來說去,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他拉過她的手,放到盒子上,“你打開來看吧。”
雖然他是在笑,可是眉眼間有着濃得化不開的悵惘。
江雲昭狐疑地将盒子慢慢打開。
一對羊脂玉镯子靜靜躺在裏面,色澤溫潤,毫無雜質。
“這镯子是我母親很喜歡的。戴了許久。有段時日,每天不離身。後來放到庫房中時,還說過段時間要再拿出來繼續戴。”廖鴻先探指過去,觸到那抹微涼,聲音不由低落,帶了幾許哀傷,“姨母曾經和我提起過這對镯子。可是我找不到它們。”
說到這兒,他輕輕舒了口氣,釋然道:“幸好你幫我找到了。”
前段時日二房大亂,永樂王廖宇天和王妃董氏每日争吵。砸東西和出言咒罵,都是每日必備。若不是顧及顏面怕被外人看到傷處,兩人怕是會動起手來。
新荷苑的仆從們,初時還是看笑話一般瞧着自家主子争執,日子久了,就也生出了懼怕之心,唯恐這兩人一個不小心做出什麽過火的事情來,殃及池魚,她們這些個小蝦小魚,可就夠受了。
這個時候,大房的‘出手相助’,便顯得極為可貴了。
有人尋機找到了李媽媽訴苦。李媽媽問過江雲昭的意思後,想方設法套了那人的話。知曉對方是原先就在王府伺候的老人後,稍稍示好,又給了點好處,這就套出了話來,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