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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 (15)

事情。

廖澤昌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你剛剛為何會瞧上她?”

崔少爺摸摸下巴,嘿笑道:“雖說野貓好,不木讷夠滋味,品一口心裏能舒坦許久。但家貓自有家貓的好處。幹淨,聽話。如今碰上個不聽話還夠滋味的家貓……想來,必然別有一番風趣。”

“那就是了。”廖澤昌說道:“你崔少爺原先的行事準則,不都是先爽夠了再想其他?既然如此想得手,畏畏縮縮又有何用!難不成光想着,就能嘗到滋味了麽?”

“你既是不怕,那我也沒甚可懼的了。雖然原本打算在京城多玩些時日,但若出了岔子,大不了我趕緊返家。就算有天大的麻煩,也落不到我的頭上來。”

想到江雲昭姣好的容貌和婷婷袅袅的身段,崔少爺的下腹又熱了幾分,也顧不上父母叮囑的讓他去梅大學士家一趟的事情了,忙催促道:“你有何計策,不妨說說。若是能得手,我自會好好答謝于你。”

……

江雲昭出碧空苑時,想到先前崔少爺的搭讪,心裏又是氣憤又是惱怒。路遇廖心芬時,她臉上餘怒未消。倒是把廖心芬給驚到了。

“世子妃這是怎麽了?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的事?”她忙迎了過來,關切問道。

江雲昭不欲在這個時候與二房的人多言語,頓了頓,道:“沒事。不過是鑼鼓聲太重,有些頭疼罷了。”

她這話卻不是平白無故說的。

不知是不是想要壓過廖鴻先他們的婚事去,今日王府裏請來的鑼鼓班子人數特別得多,吹打起來也尤其得賣力,生生要把人的耳膜震破一般。

江雲昭剛才不想在那喜堂多待,這個也是緣由之一。

——宮裏賞賜下來的時候,那兒倒是靜了一會兒。但是新人一開始繼續行禮,鑼鼓聲就又冒了出來。十分惱人。

廖心芬剛剛也在場,自是知曉。

她關切地與江雲昭說了幾句話,将江雲昭微微颔首就準備離去,忙又緊走幾步追了過去,出聲喚她。

江雲昭停下步子,略帶不耐地問道:“你還有何事?”

廖心芬見她語氣不善,便垂眸望向腳前三尺地,低眉斂目地道:“我,我不過是有件事情想要問問世子妃。”

江雲昭本以為她是要問桃姨娘的事情,正準備和她說‘桃姨娘無礙’之類的話,就聽廖心芬問道:“梅夫人遣了我來問世子妃一句——世子妃到底為何不肯去詩社了?若是有不中意的地方,盡管說出來。大家都是為了詩社好,共同去想怎樣将詩社改進,詩社方才能夠越做越大、越來越興盛。”

江雲昭平靜地看着她,許久未曾言語。最終,只淡淡說了句“我知道了”,這便離去。

廖心芬望着她的背影,神色陰晴不定。

她慢慢轉過身子,一擡眼,入目就是廖澤昌陰沉沉的模樣,吓了一跳退了兩步。又怕被廖澤昌責怪,趕緊擠出個笑,說道:“方才沒留意,你突然出現,可是把我驚到了。”

等了片刻,誰知廖澤昌沒有發火,只将視線掉向遠處遙望着,不知在想什麽。廖心芬這才放下幾分心來。

她正暗暗松了口氣,忽聽廖澤昌說道:“你好像不喜歡世子妃?”

廖心芬不敢在他面前說江雲昭好,怕他生氣;也不敢說江雲昭不好,生怕傳到江雲昭耳裏。思量半晌,最終垂了眼眸沒說話。

廖澤昌卻也沒為難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舉步離去。

待到腳步聲遠走,他的身影已經看不到,廖心芬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時已是下午晚些時候,将近晚宴時分。江雲昭就往即将擺宴的院子行去。

今日是王府大喜之日,賓客大都聚在新人和新人的父母身邊說着吉祥話,極少會提前到這地方來。此時這兒倒是頗為安靜。

江雲昭在院子裏尋了一間舒适的屋子,将釵環盡數卸下,這便去到裏間,在榻上稍作安歇。

誰知剛剛要入睡,突然外面傳來響動,接着就是紅襄的出聲厲喝。

江雲昭忙披上外裳去查看。拉了拉門,發現通往外間的門給扣住了。直到紅莺進來打開鎖,這才得以出去。

就見紅襄一手擒住一人,将她們按彎了身子。

“這是怎麽了?”

聽到江雲昭出聲詢問,紅莺過來說道:“夫人不必緊張。這是遭了賊了!”

剛才因着路遇崔少爺,江雲昭覺得只紅襄一人守着不夠妥當,就讓紅莺也跟在了身邊。

“什麽賊?你別血口噴人!”

“就是。我們不過是想看看嫂嫂的東西罷了,哪就是偷了?一個低賤的奴婢,也敢來誣蔑主子。該打!”

聽被押的兩人這樣說,江雲昭驚奇。舉步過去細瞧,微微躬身看到被按住的兩人,才發現居然是二房的兩個庶女:廖心芳與廖心美。

兩人見江雲昭過來看,知曉她應當認出自己來了,忙高聲叫道:“快把我們放開!你們這些不懂規矩的奴才!誰給你們的膽子!”

紅襄絲毫不為之所動,向江雲昭禀道:“先前見她們二人偷偷摸摸進院子,我便覺得有異,與紅莺商量後決定故意放行。誰知她們竟是打着主子首飾的主意。”

這間客房有內外兩間。因着內室極小,只容一榻休息。紅莺就把江雲昭的首飾用帕子包好,擱在了外間收着。

——有紅襄在,那些首飾,丢不了。

誰知還沒過多久,就見廖心美和廖心芳鬼鬼祟祟過來,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麽。

紅襄目力好,見她們不時地往院子裏張望,眼神閃爍目光不定,就與紅莺說,這倆人應是在打壞主意。不是來偷襲就是要偷東西。依着兩人的本事,怕是要來偷東西的可能性更大。

紅莺不太信,小聲否決了她的想法。畢竟以前侯府的二三房那麽不顧及臉面的人,也是當面問大房要東西,沒有背地裏偷的。

紅襄在宮裏看到過的卑劣事情多了去了。莫說是主子偷東西,就連明目張膽去搶,也是有的。

她便與紅莺說,且靜靜看着。等一下,兩人的真面目便會露出來。

紅莺聽了紅襄的話,與她一起裝作去旁邊屋子有事,離開了一霎霎。

就這會兒的功夫,廖心芳和廖心美就進到了屋裏,将手帕裏的首飾拿出來了。

紅襄将廖心芳和廖心美用繩子綁了,丢在院子裏,這便在江雲昭的示意下走到屋內細說情由。

江雲昭知曉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這便明白為什麽外間到裏間的屋子落了鎖——定然是怕二人進屋後,不只要偷東西,還會對她做些什麽。

江雲昭擰眉問道:“随意讓她們過來,就不怕首飾真的丢了?”

這可是廖鴻先母親的遺物。

若不是有紅襄在,東西定然不會丢,她也不會放心把東西擱在外頭,自己進裏間去睡。

“哪能讓它真的遭竊呢?剛才奴婢們商議好了,準備裝作去一旁時,就将東西掉了包。”紅莺笑着,将手帕打開,“夫人您看,這可不是那一套。”

江雲昭搭眼往帕子裏瞧了一眼,便知果真如此。

雖說這也是一套金鑲玉的首飾,樣式卻不完全相同。金子的雕工和玉石的成色較之自己戴的那一套,也是差了許多。

江雲昭奇道:“這個瞧着眼熟……是送給封媽媽的?”

前些日子封媽媽過生辰,江雲昭讓薛老板給封媽媽準備了一套首飾當禮物。當時江雲昭過目了下,見那些首飾雖然不是頂級,但是送封媽媽卻算很是貴重了,這便點了頭,說就送這一套。

“可不是。”紅莺笑道:“夫人戴着這頭面的時候,奴婢們就瞧着像。剛才還讓封媽媽拿出來瞧。誰知今日忙,封媽媽給奴婢後就去忙別的了。奴婢就随身帶着,想什麽時候遇到她了,就給她。誰知剛剛卻是用上了。”

江雲昭笑看她,“你也不怕損壞之後,封媽媽會惱了你?”

紅莺說道:“現在要說,定然是說‘不怕’的。若是真出了事,奴婢怕是要哭着求世子妃給奴婢做主,幫忙在封媽媽面前說好話了。”

紅襄卻是說道:“那些人不知要做什麽,居然出動了兩個主子來偷東西。可見事情之重要,不是奴才們能觸及的。”

她這話提醒了江雲昭。

江雲昭拿過帕子裏的首飾,緩緩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看看她們能做到哪一步。”

也好知道這些人到底為了什麽來做這些。

她朝院外被縛的二人看了一眼,淡然道:“把人放了吧。”又對紅莺說道:“替我跟封媽媽說聲對不住,要借她首飾一用。若是運氣好,這東西還能回來,完璧歸趙。若是出了岔子回不來了,我賠她兩套。”

語畢,思量了下,改了主意。

“還是我親自與她說罷。”

這到底是送給封媽媽的生辰禮物。貿貿然借來用,已經是很對不住她了。若真有個閃失,賠再多也不是當初那一個了。

廖心芳和廖心美回到院子後,忍不住悄聲嘀咕,忿忿抱怨江雲昭不近人情。

“不過是偷她一個首飾罷了,還沒得手。她憑什麽把我們全身的首飾都卸了去自己留着?”

“可不是!還明粹坊東家呢,竟然這般小氣!”

……

兩個人心中憤然,念念叨叨說了許久。

廖心芬本是要給廖澤昌去拿要換的衣裳,不經意間,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把衣裳交給廖澤昌後,她思來想去,尋了胞弟廖澤福,與他說起廖心芳和廖心美的對話。

“心芳和心美兩個丫頭平日裏也沒那麽大的膽子。今日做什麽居然想搶江雲昭頭上的首飾?”

聽了廖澤福的疑問,廖心芬也很是訝異,“她們倆雖然膽子大,卻也沒大到這個份上,敢去惹大房的人。”

“惹大房的人?”廖澤福喃喃道:“敢惹大房的,不過就是父母親和嫡出的那幾個。難不成,事情和他們有關系?”

他沉吟片刻,斷然說道:“既然如此,倒不如去晨暮苑一趟,把她那首飾弄走。神不知鬼不覺地幫父母親和嫡出那兩人一把,看看他們要做什麽。”

“這樣會不會太好?若是亂起來,可是麻煩。再說,若她知道是我做的,豈不要惱了我們?”

“亂了才好。亂起來,也是大房和那幾個人對上,與我們沒甚麽關系。”廖澤福有些惱了,“你這性子太過畏縮。今日賓客衆多,晚宴時候丢了一兩件東西,他們也很難發現是誰做的。如果你做得妥當,有了先前心芳和心美去偷東西一事,她就算懷疑,也是懷疑她倆和嫡出那幾個。最近你與她一直交好,她為何疑你?”

“可是……”

“不過是懲罰她一下,讓她不要這麽猖狂罷了。”看廖心芬還在猶豫,廖澤福憨厚的面容上顯出一絲狠戾,“她們押着姨娘遲遲不肯放出來,再這樣拖下去,姨娘可是兇多吉少。”

“可那套首飾是大伯母留下來的。怎會那麽容易就被我得手?”廖心芬依然有些遲疑,“拿其他的不行嗎?”

“其他的她會放在心上?”廖澤福恨鐵不成鋼地看着自家姐姐,“她可是有整個明粹坊!不然,那些人怎麽別的不偷,專找那套頭面?”

廖心芬恍然大悟。

是了。明粹坊的東家,也就故人遺物會放在心上。其他那些,多一個少一個,她又怎會在意?

镯子戴在腕子上不好拿。頭面卻是經常會取下來的。

“別的不說,你就想想最近她做的那些事吧!”廖澤福突然說道。

因着江雲昭這些時日都還未再去詩社,梅夫人有些惱了廖心芬。催促着廖心芬,趕緊尋到桃姨娘,說是桃姨娘做起事來更為妥帖。

廖心芬也明白,自己不如桃姨娘做事周全。想當初桃姨娘借着給滕遠伯夫人與廖宇天搭線,無數次将東西偷偷轉交給滕遠伯夫人,從未出過岔子。且也未讓兩人的私情被人發現。她一被擒住,王妃就發現了滕遠伯夫人之事,可見之前桃姨娘處事之周密。

如今江雲昭已經去過詩社兩趟,顯然對詩社頗有興趣,只差一把火,便可真正融入詩社之中。誰知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抽身,不再過去了。

梅夫人對此十分懊惱,對着廖心芬的時候,臉色便沒那麽好看,明裏暗裏都在說廖心芬做事不得力,這才讓一位貴客平白溜走。

廖心芬初時無奈覺得委屈,後來便想着錯處是在江雲昭身上,憑什麽反倒讓她擔了那些過錯!

前幾天弟弟廖澤福的話提點了她——難不成是江雲昭故意要給她難堪,這才先給人點甜頭,而後又故意放人鴿子?

廖心芬越想,越覺得弟弟的話十分有理。再看江雲昭,心裏頭自然不那麽舒服了。

此刻又聽廖澤福說起這個,廖心芬心裏一顫,說道:“你讓我想想。”

看到胞姐這副模樣,廖澤福知道,自己說的話已經勸動了她,不由露出笑來,與她一同細想對策。

廖心芬去到晚宴地點時,宴席已經快要開始。她忙上前與董氏道了歉,然後趕緊幫忙招待客人。

因着在賓客間穿梭,她能看到四周的全部情形。目光時不時落到江雲昭那邊,也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不多時,她看到紅莺把江雲昭的頭面收了起來,然後用帕子抱起,擱在了懷裏。

廖心芬心中稍定。

是紅莺收着就好辦了。如果是那個紅襄,或者李媽媽封媽媽,就不太好對付了。

紅莺将帕子收好後,去到茶水間,想要倒杯茶解渴。誰知剛拿起茶壺,旁邊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朝發聲的簾子遠遠望了一眼。

那簾子用不透明的綢緞做成,分作兩邊,長長地從屋頂垂到地上,層層疊疊,看不到裏面的情形。

紅莺沒有搭理,繼續倒茶。

那響聲愈發大了幾分。

紅莺止不住好奇,終究是挪着步子過去看了。

她剛伸手觸到簾子,突然,簾內不知何處突然伸出一只手在她懷裏摸了把,又使力把她大力推到。

紅莺大叫,想要去抓對方。

可那簾子在那人推她的時候一起掉了下來,蓋在她身上,雙手揮舞間越纏越緊,竟是伸不出去了……

紅莺回到宴席間的時候,臉色極為難看。悄聲與江雲昭把此事說了。

江雲昭面露震驚,問道:“世子爺呢?”

李媽媽在旁邊說道:“世子爺與崔少爺還有二房的二少爺去拼酒了。”

李媽媽說‘二房的二少爺’,那就是只論二房那邊。就是桃姨娘所生、廖心芬的弟弟廖澤福。

廖澤福此人,平素不太說話,看起來很是憨厚。但,廖心芬一向聽他的話,故而廖鴻先和江雲昭從來不覺得他是個木讷之人。

比如這個時候,他拉了廖鴻先飲酒,不讓廖鴻先脫身,便極為值得推敲。

看到遠遠走過來的長夜,江雲昭心中了然,知曉廖鴻先察覺有異,想過來詢問。好在紅襄早已得了江雲昭的命令,長夜一在附近現身,紅襄就迎了過去,與他打了個手勢。

長夜腳步一滞,這便折轉了回去。

江雲昭暗暗松了口氣。

廖鴻先如果插手的話,那些人或許就畏畏縮縮不敢出手了。

她一臉愁容地喚來紅襄,低聲吩咐李媽媽、紅莺和她:“丢失此物,萬萬不可讓旁人知道。特別是世子爺。務必瞞住他、不讓他知曉!”

說這話的時候,她雖努力防着四周,卻沒留意到旁邊布菜的王爺身邊的一位姨娘。

這位姨娘看了看她們,湊着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去到旁邊桌上,趕緊說了幾句話。而後裝作無事一般,繼續回去布菜。

廖心芳和廖心美聽了丫鬟所言,暗喜不已。

丢了首飾還不敢讓廖鴻先知道……

那麽丢失之物,必然是廖鴻先母親的遺物!

廖心美哼道:“誰讓她那麽招搖?将那麽名貴的東西戴了滿身,遭了賊,可不就是活該?”

廖心芳推推她,問道:“那我們還依計行事嗎?”

“那是自然。”廖心美喜滋滋說道:“若是被哥哥知道我們沒辦成事情,少不得要遭數落。左右東西已經丢了,我們便按着先前的計劃行事。只要事成,他又哪會計較到底是誰偷走的!”

☆、140|4.城

江雲昭身邊的幾個親信開始‘悄無聲息’地尋找失物。

她們行事之時,俱都小心翼翼。

李媽媽、蔻丹和紅霜素來穩妥,就也罷了。紅莺性子活潑,卻也這般謹慎,連說話時的音量都小了幾分。落在有心人的眼裏,愈發肯定江雲昭丢失之物定然相當重要、幹系重大。

——想必就是那故人遺物了。不然明粹坊的東家,什麽都不缺,哪就需要這般緊張了?

再看江雲昭,食不下咽一般,草草吃了幾口後便不再動筷,只是飲茶。這就更堅定了那幾人的心。

其實這後一點,倒有些出乎江雲昭的預料了。

她不過是因為周圍都是與二房相熟的親眷,聽着這些人不住贊美二房上上下下便沒了胃口。加上口中之物都是出自二房,所以有些食不下咽罷了。

不過這般的情形帶來的效果卻是極好的。

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人送來一封短箋給江雲昭。

當時江雲昭打開剛剛端上來的點心碟子,赫然看到原本壓在裏面的一張紙條。

短箋不大,約莫巴掌這樣大。上面的字跡很小,密密麻麻寫了好幾句話。

江雲昭快速浏覽了下,大概就是說讓她趕緊去碧空苑的某個房間,被盜之物就在那裏。

上面特意注明,只準她一個人去。若是多上旁人,她便再也別想見到那金鑲玉的頭面了。

端來點心的那丫鬟,她依稀有點印象。約莫是杏姨娘身邊的一個丫鬟,具體的卻是記不清了。

江雲昭似是松了口氣,将短箋收好,臉上帶出幾分笑來。

……

“崔兄弟,來,再喝一杯!唉,莫要如此局促。早晚都是一家人,何必見外?”

廖澤福拉了崔少爺的手,力勸道。

崔少爺看了看遠處人的手勢,急不可耐地将廖澤福推到廖鴻先的懷裏。被廖鴻先躲開,眼看着廖澤福砰地下趴到了桌上,也懶得搭理,只道:“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你們多喝幾杯。來日我再請你們!”

說罷,理了理衣衫,昂首闊步地走了。

廖澤福拉住廖鴻先的衣袖,醉眼朦胧地說道:“大哥,我們來喝!”

廖鴻先單手支頤,看他有些醉了,也懶得多言,只給他斟了杯酒,往他跟前一遞。

廖澤福望着酒杯嘿嘿直笑,直接拿了過來往唇邊遞……

原本是他要拖住廖鴻先,特意來尋廖鴻先飲酒。可廖鴻先自小混跡在那幫纨绔子中,對于酒場的你來我往,慣是熟悉。雖廖澤福自認聰明過人,又哪裏是廖鴻先的對手?

當即被廖鴻先灌了個天昏地暗。

崔少爺心裏頭有事,見有人來尋廖鴻先飲酒拖住廖鴻先,心裏高興都來不及,又哪裏會阻止?就也沒多放在心上,只不住地往外看着,翹首以盼,似是在等着什麽。

因他是兩廣總督之子,其父或許與那些誘人成瘾之物大有聯系,廖鴻先便遣了人去探聽他的目的何在。得知與廖澤昌有關後,使了人繼續盯着。

如今看到廖澤昌與崔少爺先後離席,廖鴻先心知或許有事将要發生,就準備過去一探究竟。

誰知這個時候,長夜朝他示意,賬本那邊,有動靜了。

廖鴻先再不耐煩陪着這別有心思之人,将他往桌上一丢,朝二房的一個小厮淡淡說了句:“你們主子醉了,趕緊扶進去歇着。”半個字也懶得多講,當即出了院子。

長夜和邢姑姑正等在院外轉角處。

二人見廖鴻先出來,忙過來禀報,将紅燕的動向大致說了。

“……她今日借口來找昔日姐妹玩,來了晨暮苑。因着守院子的人得了信,就将她放了進去。她一直留意着書房那邊,湊着沒人守住時,就進去翻看。來回三四次,好似找到了她要尋的那三本,塞在懷裏,便出了院子。”

廖鴻先問道:“她還順走了什麽旁的東西沒?”

邢姑姑禀道:“沒有。那三本賬冊她想塞進懷裏都比較困難。再擱進旁的東西,任誰都能發現她懷中有異。”

廖鴻先思量過後,終究不太放心崔少爺那邊,特意遣了長夜跟着過去盯着。自己則帶了邢姑姑,又喚了兩名小厮和兩名會武女官一起跟着,去往碧空苑,準備‘瞧瞧’紅燕和廖宇天要做何交易。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發暗。

當離了碧空苑還有頗遠的距離時,其他人還沒反應,廖鴻先已經第一個發現異狀,輕輕嗤了一聲。接着幾步後,邢姑姑和那幾名女官亦是瞧見了不對。待到再離近了些,小厮們才瞧見院門處晃動的幾個身影。

若是尋常無武藝傍身之人,在這般的天光下,雖然能夠看清遠處人影,但只稍稍隔個幾丈遠,便已經瞧不清人面容。

但是此刻不同。

雖然只能看到影影綽綽人影,小厮們望見那為首之人的衣裳後,也已經發現了不對,齊刷刷去看廖鴻先。

廖鴻先朝身邊幾人打了個手勢,衆人會意,齊齊将腳步放重。

院門處的人聽到腳步聲,忙回頭來看,見到廖鴻先一行,均是愕然。

廖鴻先眉端一挑,抱胸斜睨對方,神色漠然不說話。

對方為首那人卻是忍不住了,上前兩步指了他低聲指責道:“你怎麽到這裏來了?難不成你在跟蹤我!”

此人素來與江雲昭不睦,處處挑釁江雲昭,廖鴻先早已看她不慣。如今瞧見她這模樣,廖鴻先愈發不喜。

“你有什麽過人之處,需得爺費心思去跟蹤?”他想到中途離席的廖澤昌,勾勾唇角,上下打量着一身大紅衣衫的姚希晴,嗤道:“新娘子大婚之夜不在屋裏頭守着新郎倌兒,跑到外面來閑逛……倒是奇了。”

聽到‘新郎倌兒’幾個字,姚希晴的臉色驟變。

她聽人說廖澤昌偷偷摸摸來了這邊,就忍不住帶人過來了。只是廖澤昌具體去了哪間屋子,她還沒個定論。

誰知商議的功夫,居然碰到了廖鴻先這個麻煩精!

望見她那模樣,廖鴻先心下了然。

但二房那些破事,他是懶得搭理的。就與姚希晴說道:“我忙我的,你忙你的。我不去多管你們的事,你也莫來打擾我。”又忍不住納悶,“碧空苑有何過人之處?怎地一個個都往這裏鑽?”

憑空給人添了許多麻煩。

他不再搭理姚希晴一行,帶了随從們往那紅燕和永樂王慣常去的屋子行去。誰知剛走沒幾步,長夜悄悄掠了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廖鴻先腳步一頓,輕聲問道:“你說他們仨去了同一間屋子?”

“是的爺。”長夜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王爺還沒過來。二房的大少爺和崔少爺先去了那間屋子,剛剛紅燕也進去了,就再沒出來。”遲疑了下,又道:“聽動靜,好似紅燕被人捉住了,捂住了口。”

廖鴻先本是為了賬本之事而來,想看看廖宇天與那些被查之人有何瓜葛。如今聽了這話,倒是有些奇了。

思來想去,不知這二邊的人有何聯系,索性折轉回去與姚希晴道:“想知曉新郎倌兒去了哪裏麽?”也不等姚希晴回話,朝長夜說道:“你帶路罷。”

長夜先行,廖鴻先随後。姚希晴帶着人拖拖拉拉地跟在後面。

隊伍排了一長溜,但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放輕了腳步聲,沒有開口說話。

待到離那屋子還有幾十丈時,長夜低低與廖鴻先說道:“那兒有幾個守着的。我先去把人解決了。”當即掠身而起,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姚希晴看得震驚,忍不住低低叫了一聲。被廖鴻先回頭寒冷至極的一個眼神給吓住,不甘不願地把剩下的話語咽了回去。

幾人走到屋子外邊的時候,正巧第四個人也已經被長夜放倒。

廖鴻先正要問他幾句話,冷不防另有一隊人從院子另一側的月門進入,朝着這邊行來。

一人從那些人中掠身飛出,在門口和長夜打了個照面。

正是紅襄。

紅襄和長夜互相抱拳示意了下,又轉了回去,低聲說了幾句話。

聽了紅襄的話後,為首之人面露詫異,朝廖鴻先這邊揮了揮手。又走了幾步,看清廖鴻先黑沉下來的臉色,張了張口,笑眯眯地無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廖鴻先微眯着眼,擰眉望着江雲昭,擡指在她額間叩了一下,指了指院門外,示意她離開。

江雲昭堅定地搖了搖頭,指指屋門,表示自己要留下。轉眸瞧見一旁的姚希晴,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十分默契地互不搭理。

就在此時,屋內響起了女子夢呓般的哼哼聲,還有男子粗重的喘息聲。

江雲昭和廖鴻先自是知道這代表了什麽。姚希晴雖未圓房,但這些事情,出嫁前已經被講解過,也是知曉。

三人中兩個紅了臉一人揚眉笑,因着各自的原因,俱都沒有行動——廖鴻先與江雲昭是不知道廖澤昌崔少爺與紅燕為何鬧在了一處,有些遲疑。而姚希晴則根本不知道屋裏頭到底有哪幾個人。

就在幾人心思各異暗自琢磨的時候,屋裏的兩個男子喘着開了口,說出來石破天驚駭人的幾句話。

“平日裏裝得平淡冷靜不愛搭理人,我與你說話,你都不正眼瞧我一下,如今還不是讓我得了手?”

“你這嫂嫂……看上去正經八百的……沒想到倒是浪得很!”

頭一個,明顯是廖澤昌的聲音,屋外人俱都認得。第二個,則是崔少爺。

屋外人初時聽聞廖澤昌那句,還沒想透是怎麽回事。再聽了崔少爺那句,齊齊反應過來,頓時臉色劇變。

廖鴻先登時怒火起,擡腳大力朝那房門踹去。

屋門大開。

雖然天色暗了看不甚清,但是裏面的淫靡情形,就連目力最差之人也能辨出來輪廓。

衆人齊齊怔了下。

一個女子腳踏地趴在桌案上,被布巾勒住了嘴巴,只能悶悶地發出哼哼聲。她的身後有兩個赤裸的少年,正大力抽.插着。仔細看去,卻是用了她身下兩個不同的出口。

聽到動靜,少年們還不停歇。其中一個頭也不回地喊道:“滾出去!若是耽誤了老子的事兒,唯你們是問!”又大力挺.送了幾個來回,“好嫂嫂,弟弟這話兒怎麽樣?可是比你那親親夫君要好許多?要知道他這些年不近女身,也不知是不是成不了事。往後若你對他不滿了,盡可以來尋弟弟我。定然讓你滿足。”

正是廖澤昌。

廖鴻先臉色陰沉如墨,默不作聲地去到他身後,五指成爪掐住他脖子,大力一拽将他從那女子身上拉下。

廖澤昌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

廖鴻先一言不發,死死拽着他下巴,兩步拖到牆邊,扣着他下颌将他拎起,大力掼到了牆上,死死掐牢。

他動作又快又狠。旁人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廖澤昌已被雙腳離地死死扣在了牆上,憋得臉頰通紅,喘不過氣來。

暗色裏,廖鴻先雙目赤紅,周遭似是在散發着血腥味,充滿了致人死地的狠戾之氣。

廖澤昌呼吸不得,只能發出呼哧呼哧的垂死掙紮聲。

崔少爺吓得立時萎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愣,高着聲音嘶喊道:“來人啊!要出人命了!”

這聲音驚動了姚希晴。

她一臉震驚地看着廖鴻先,又看看幾欲要死的廖澤昌,拼了命地去扯廖鴻先的衣裳。只是還沒觸到廖鴻先的衣角,就被邢姑姑一掌拍開。

姚希晴被女官拉住,扯着嗓子喊道:“殺人了!你個混賬!竟然敢在新婚夜弑殺新郎官!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廖鴻先聽了這話,非但沒有放松力道,下手反而又重了兩分。

長夜去拉廖鴻先,被廖鴻先揮起左手一掌打到地上,吐了一口血。

紅襄、邢姑姑和女官小厮都想過去勸他。

廖鴻先慢慢側過頭來。

昏暗的天光下,唇紅齒白的俊美少年仿若來自煉獄底層一般,露出了一個帶着血腥殺氣的笑容。

衆人大驚。

女官們和小厮們還好,只遍體生涼僵立當場,卻還能站住。

姚希晴帶來的幾個人,卻已經吓得癱坐到了地上,股下一片濡濕。

紅襄反應過來後,顧不得禮法,在旁拼命去搖江雲昭:“夫人!我們打不過世子爺!您去求!您去求世子爺一定會放手的!不能讓世子爺這麽做啊!若是出了事,可全都是世子爺的錯了!”

江雲昭滿心恨意地看着廖澤昌,只巴不得這人立時死了才好。

她聽了紅襄的話,慢慢轉頭去看大喊大叫的崔少爺,喃喃道:“還有一個。”

江雲昭走到崔少爺身邊,擡起一巴掌落了下去,将崔少爺的臉打腫了一大塊。

“滋味怎麽樣?這回清楚了麽?”

她一開口,崔少爺就認了出來。

他看看暗影裏模糊不清的江雲昭,想着她那身銀紅色的衣裳,又看看桌旁頹然倒到地上的赤裸女子,轉而死盯着旁邊被扯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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