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 (22)
之意了。”
“今日是元謹和易姑娘大喜之日,我不想鬧大,暫不與你計較。”江雲昭深吸口氣,朝四周女孩兒們微微颔首,“這裏空氣開始污濁了。我太嬌氣,自然受不住。就先告辭。還望姐姐妹妹們恕罪。”指了遠處的一池錦鯉,與魯姑娘道:“姐姐要不要與我一同賞魚去?”
魯姑娘說道:“自然是要去的。”說罷,拉了江雲昭往那行去,“我也很嬌氣。還是那邊舒心些。”
大家看着她們遠去,都有些心慌。推了推楊姑娘,示意她幫忙過去看看。
楊姑娘緊追幾步跑了過去,與江雲昭歉然道:“實在對不住了。我們以為她好些了,就邀了她同玩。哪知道會這個樣子。而且,你也知道,葉蘭馨不是這樣的性子,我們就也沒想到她會這樣。”頓了頓,“想來,是被家裏寵壞了。”
江雲昭的嫂嫂葉蘭馨,是葉大學士的嫡長孫女,素來寬厚溫和。和女孩們在一起的時候,葉蘭馨雖不多話,卻極有長姐風範,默不作聲地将大家照顧得十分妥帖。
比起葉蘭芝,大家其實與葉蘭馨更為熟悉。
“你往年見了嫂嫂就打趣,多少次把她說得下不了臺。後來的時候,可是見了你就躲。若是知道你如今會這麽誇她,嫂嫂怕是要驚得多吃兩碗飯了。”江雲昭緩了緩,說道:“過幾日去富貴居的時候,我下帖子給你們。”
楊姑娘見她能和自己說笑了,再細觀她神色,到底松了口氣。握着江雲昭的手,說道:“真是對不住。”
江雲昭莞爾,“不關你們的事。”朝楊姑娘颔首示意,與魯姑娘一同往旁邊去了。
楊姑娘回到人群中,與女孩兒們笑了下。大家知道江雲昭無事,終究放下心來。卻也沒人再理會葉蘭芝,慢慢地說着旁的。
後來女孩兒們不動聲色地三三兩兩地過去賞魚。漸漸地,葉蘭芝身邊沒了旁人,獨自被晾在了那裏。
衆人說笑了會兒,再望向剛才那個地方,卻沒了葉蘭芝的身影。
王府裏頭,護衛森嚴。想要出事,都是難的。大家就也沒當回事,繼續看着錦鯉吃果子。
淩太妃來到後,大家都去見過太妃。又陪太妃說了會兒話,見諸位夫人過去了,這些晚輩就都退了出來,回了花園,繼續游玩。
過了些時候,新娘子就被接來了。
端王孫的妹妹喊道:“走!我們瞧新娘子去!看看她今兒化成了什麽鬼模樣!”
因着和易菁兒相熟,她說話就也少了許多顧忌。
寧王府的一位少夫人笑嗔了她一眼,“這剛進門,還沒拜堂呢。你去哪兒看?難不成沖到喜堂上頭掀了人家蓋頭看?喲,還想搶在王爺前頭?小心王爺惱了你。”
小姑娘就有些赧然,哼哼道:“這不是一激動沒想到麽?嬸嬸也不給人家留點面子。”
大家就都笑了。
待到新娘子進了洞房,女孩兒們就都笑鬧着往裏頭趕。
大家一進門,易府跟過來的丫鬟忙退到了旁邊。
江雲昭沒有跟過去鬧易菁兒。她看丫鬟正在側後方快速地擦着手,心中了然。行了過去,輕聲問道:“是不是有準備的點心?”
她自小就經常去易府,丫鬟也是識得的,聞言悄悄拿出一個小荷包來。打開上面的繩結,裏面淨是些拇指尖大小的小點心。剛好能夠一口一個,不會弄髒了妝容。
江雲昭看着大家鬧得開心,知曉這個時候丫鬟是湊不過去了,就将那荷包拿了過來,與丫鬟說道:“我來罷。”
她有過這種經歷,自然知道做新娘子,其實十分愁苦。天不亮就起來了,不敢吃不敢喝,硬生生熬上一天。
丫鬟信得過她,知道她必然不會在自家主子的吃食裏動手腳,感激地謝過了她,退到角落裏候着了。
易菁兒平素亦是口嘴伶俐的。可是這個時候,她蓋着紅蓋頭,接受着衆人的打趣的時候,卻是餓得半個反駁的字兒也想不出來了,很是苦惱。
正暗暗郁悶着,一個熟悉的點心出現在了蓋頭下。緊接着,是江雲昭的聲音:“吃點兒吧。別餓壞了。”
旁邊就有女孩兒打趣,“世子妃這是心疼自家人了!”
廖鴻先和陸元睿是表兄弟,這樣算起來,陸元謹和廖鴻先也算是表兄弟了。
易菁兒連吃了幾塊點心,好歹有些底了,便反駁道:“怎麽着?嫉妒了不成?嫉妒也不給你們吃!”
她出身将門世家,自然比起旁人來,更是潑辣。平素時候,也只楊姑娘能和她對上一二。
江雲昭慢慢給她喂着點心,大家和她說笑着,時間便也不知不覺過去了。
不多時,傳來了許多婦人的說笑聲。
大家知道,怕是陸元謹外家的親眷們要來看望新娘子了,就笑着與易菁兒說道:“我們去外面轉轉。等會兒再過來看你。”說着,就陸續離去。
江雲昭因着給易菁兒喂點心,就稍稍遲了些,擦過手後才離去。
易菁兒聽到她的腳步聲,将她喊了回來,握了握她的手,真心實意說道:“昭兒,謝謝你。”
江雲昭笑道:“客氣什麽?”又急急叮囑了她幾句,聽着說話聲越來越近,便趕緊出去了。
因着出來得晚,已經不見了那些女孩兒的身影。江雲昭閑逛着去尋她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先前女孩兒們聚着的花園。
這個時候,賓客們都聚在一起恭賀新人,鮮少人到這個地方來。
江雲昭望了望喧鬧的遠處,看看平靜的四周,走到水榭之中,慢慢坐了下來。
——這兒靜寂,就讓她偷取片刻的安寧罷。
因着早晨起得太早,雖說在車上補眠過,卻到底沒有讓身子完全休息徹底。
合上雙目,不過一會兒時間,竟是慢慢睡着了。
江雲昭睡得極其不安穩。竟是做起了夢。夢中情景煩亂,十分慌雜。一個着驚,竟是驚醒了過來。
江雲昭茫然地怔了一瞬,這便察覺不對。轉首往旁邊看過去,就見一個少女正立在錦鯉池邊,靜靜地望着她。
江雲昭望向池中錦鯉,又調轉視線看向少女,見少女踩在高起的池子邊上,一雙繡花鞋已經一半懸空,擰眉說道:“蘭芝,你離池子遠點。這樣太危險了。”
葉蘭芝不答話。
她靜靜看着江雲昭,突然翹起唇角,露出一個笑來。
這笑帶着幾分凄厲,顯得有點可怖。
江雲昭總覺得有些不安,便站起身來,轉向葉蘭芝,又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着,就邁步朝水榭外行去。準備離開。
誰知這個時候葉蘭芝卻是開了口。
“人人都道你好。人人都說你最配得上他。可是,你哪一點好了?我問旁人,她們不也說不出你的好處來麽?”
江雲昭覺得她這個狀況有些不對勁,駐了足,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若你做出天理不容的事情來,她們還會念着你的好麽?”
江雲昭遲疑了一瞬,轉身朝外行去。
誰知走了沒幾步,身後不遠處就傳來葉蘭芝的大叫聲:“救命啊!江雲昭想置我于死地!”
說罷,咕咚一聲響。
江雲昭猛地回頭去看。池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池子上面,泛起了層層漣漪。顯然有重物剛剛落了進去。
江雲昭滞了滞,瞬間反應過來。
——葉蘭芝,竟是自己跳進了那錦鯉池中!
☆、151|5.城
江雲昭下意識地就朝那池子疾行而去。
走了沒兩步,旁邊假山後突地走出一人,伸手就去攔她。
江雲昭被突然出現的手臂驚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好在理智尚存,第一反應側首去看,驚詫不已。
“你……”她剛說出一個字,對方将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她噤聲。
孟得勝四顧看看,見沒有旁人。無聲地對她說了聲‘得罪了’,一把拉過她,将她往假山後推,塞到了假山和牆壁的空隙間。又扯過旁邊的雜草,遮住了她一些身形。
江雲昭剛剛站定,他眉眼淩厲地朝她看了一眼,指指自己,又指指池塘,示意他會搞定,讓她千萬不要出來。
孟得勝性子沉穩,斷然不會做毫無理智之事。
江雲昭雖擔憂葉蘭芝,但是想到她臨了那句‘江雲昭害我’的話語,最終朝孟得勝微微颔首,口唇微動,無聲道了句‘多謝’匿在假山後站定。
一切不過是在須臾間完成的。
孟得勝快步走到池邊,撩起衫子下擺,跳到池中,蹚到先前漣漪冒出之處,躬下.身子,單手一撈,拽着衣裳從中拎起一個人來。
他想單手将這人丢到池外去,無奈這人加上一身濕衣後重量極其可觀。單手扔出着實困難。
孟得勝順手一帶,将對方雙手抱住,這就準備将人拖到外頭。
葉蘭芝先前趴在池子裏被水悶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個時候稍稍緩過神才發現不對,擡眼一看,瞧見自己居然被個男子抱住,叫嚷着“放開我”,不住掙紮,要往下跳。
孟得勝不過是見人要誣蔑江雲昭,有心相幫,故而出手将使壞之人的計謀打斷。
他哪裏會認得葉家的姑娘?
見葉蘭芝掙紮着要下來,他也不多攔,當即準備将人擱到池外便罷。
誰知這時候腳步聲紛至沓來,竟是已經到了院門口。
孟得勝和葉蘭芝稍一愣神的功夫,那些人已經到了他們不遠處。
“你們在做甚麽!”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厲喝着,雙目宛若利刃,在二人身上不住巡視。
孟得勝這才意識到自己抱了個姑娘家,就将她放到了地上。
葉蘭芝看了眼那儒雅男子,瞧見他滿面怒容,她濕漉漉的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再看到男子身邊的幾名少年郎……
視線定格在最為搶眼的那一人身上。
她貪婪地看着他,被水浸透成縷的長發散落在臉上,透過其中,依稀可見兩只眼眸閃着的毅然決然的亮光。
但只一瞬,她就側身趴在池沿上大口大口喘息,間或吐出口中穢物。
廖鴻先無暇理會她。
他自踏入院中便開始四處張望,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嬌俏身影。
但是,沒有任何結果。
廖鴻先擰眉,不悅地質問葉蘭芝:“我先前聽你提到昭兒……她人呢?”
方才葉蘭芝叫得大聲。幾人恰好在附近,就都匆匆趕了過來。
廖鴻先心知江雲昭絕不是葉蘭芝口中那般惡毒之人。不待葉蘭芝回答,他眉目一冷,嗤笑着說道:“你想好了再答話。莫要沒誣蔑成功,反倒将自己的性命給搭上了!”
那儒雅男子擔憂葉蘭芝,正脫了外袍給她披上,聞言一下子沉了臉,對廖鴻先道:“廖世子這是何意?難不成蘭芝那般說法,竟成了刻意誣蔑了麽!”
此人正是葉蘭馨和葉蘭芝的父親、葉大學士的嫡子葉侍郎。
葉侍郎說完這話後,自己先是一愣,忙去看廖鴻先。
果然,廖鴻先周身一片肅殺,哼道:“難不成葉侍郎這話,意思是說昭兒果真暗害她了不成!”
葉侍郎被堵得心口窩着火,騰地下站起身來,怒道:“那依着你的意思,一定是蘭芝誣蔑了?”
“正是。”廖鴻先勾勾唇角,揚起個嘲諷的弧度,“事出必有因。還請葉侍郎說說看,你家女兒,到底有哪個地方值得昭兒冒險做這種事情!”
葉侍郎心念電轉,張了張口,卻無從辯駁。
廖鴻先望向葉蘭芝,不屑地道:“你還是把實話說出來吧。拖得久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葉蘭芝趴在池邊瑟瑟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葉侍郎快步走到二人中間,擋住廖鴻先憤怒的目光,做出保護女兒的姿态。
葉侍郎的長女成了江雲昭的嫂嫂,他們二人本是有親。如今為了葉蘭芝的幾句話,二人居然當場對抗起來。
旁邊幾人看着勢頭不對,趕緊來勸。
葉蘭芝憤怒地聽着看着,再顧不得禮節,用濕透的袖子随意擦了擦唇角,手撐地面慢慢站起身來,仰起頭,怒視着那個高大的少年,一字字恨聲說道:“你覺得你的好昭兒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是嗎?”
廖鴻先根本懶得答她。只微垂着眸極其輕蔑地哼了聲,半個字兒也欠奉。
葉蘭芝見他甚至都不肯再多看她一眼,又惱又怒,高聲喊道:“若她問心無愧,又怎麽一下子不見了蹤影!”
不待廖鴻先反駁,一旁的端王孫跳将出來,“咦”了一聲,做出十分正經的模樣,奇道:“依着你的意思,那如今不在這院子裏頭的人,都相當可疑、均有可能是暗害了你的人咯?”
他雙手抱胸,咧了咧嘴,學葉蘭芝剛才的語氣,“畢竟除了你們兩人外,其餘人都可能是‘一下子不見了蹤影’的嘛。”
孟得勝正朝暗處的江雲昭搖頭示意,讓她千萬別出來。
聽聞端王孫說到自己,孟得勝忙斂神回身,說道:“方才我看着姑娘入水的。當時她的身邊并無旁人。”
他救出葉蘭芝的時候,現場幾人全都看到了。
葉侍郎沒料到唯一的證人居然這般說,頓時惱羞成怒,橫眉叱道:“無知小兒,竟敢信口胡說!”
孟得勝就算剛開始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也已從只紙片語裏曉得了一些些。
聽聞‘葉侍郎’時,他就想到了這女孩兒大概的身份。他萬萬沒想到,這個随意誣蔑江雲昭的居然是葉大學士家的孩子。
思及自己窩在假山後小憩時看到的、聽到的那一切,孟得勝剛直的眉眼又冷厲了幾分,“晚輩保證,這位姑娘入水之時,周遭十尺以內絕無旁人!”
葉蘭芝不知他将事情整個瞧了去,猛地回頭看他。
孟得勝豎指指天,對着葉蘭芝說道:“在下敢對天發下重誓。姑娘若是覺得自己委屈了,不放與在下一同發誓。你意下如何?”
他性子耿直,周身自有一股堅定正氣。這般铿锵說來,就連葉侍郎也不得不承認,此子看上去十分可信。
“爹爹!你可不要信了這莽夫的話啊!”葉蘭芝看到葉侍郎神色有所松動,生怕連他都不幫自己了,忙拉了父親的衣袖泣然說道:“江雲昭肯定還在這裏!這麽短的時間,她沒道理能跑得了!”
廖鴻先輕輕嗤道:“若想弄清真假,其實有個辦法最為容易。”
說罷,回首朝着院門處輕喝一聲:“來都來了,畏畏縮縮作甚麽?還不趕緊過來!”
他話音剛落,一個七歲多的男童行了過來,當先一句話便是:“昭兒怎麽了?可是遇到什麽問題了?要不要我幫忙瞧瞧?”
廖鴻先卻不接他話茬。只伸指遙遙指着那水池,平淡說道:“跳進去。”
男童“哎”地答了聲話,也不多想,小跑着就朝水池沖去。
葉侍郎駭極,忙過去想要攔他。
端王孫在旁拉住了葉侍郎,嬉笑道:“孩子都不怕。您老怕什麽?難不成,膽子還不如一個孩子大?”
葉侍郎想叫住男童,對方根本不聽他話。想拉,他又動彈不得。
眼看着男童走到池子邊了,他抖着手指着男童,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位小祖宗,可是先皇和太後的幺子、當今聖上的胞弟!
若是出個一丁半點兒的差錯……
後果不堪設想!
葉侍郎駭極,忍不住別過臉不去看。
噗通一聲響後,便是陸元聰哈哈大笑之聲。
葉侍郎半捂着眼扭頭看過去,震驚不已,指了立在池中的男童,問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那水,分明才到他的大腿那兒!
廖鴻先冷笑道:“得虧了葉姑娘身子清瘦。但凡稍微胖一些。怕是仰躺在這池子裏,還能露出鼻子仰着頭随意呼吸的。”
他雖說得誇張,但衆人不得不承認,這池子是真夠淺的。除非是不會走路的小娃娃,不然的話,不小心落入其中,肩膀以上是肯定能露出來的。
廖鴻先招招手,陸元聰跳出池子,走到他身邊,使力跺了跺濕了的雙腳。
“等會兒尋元謹,讓他給你找身幹衣裳出來。”
廖鴻先叮囑完他,唇角抿緊,顯出肅殺之色。
“這池子原本就不深。葉姑娘你落到裏面,第一時間不想着怎麽出來,反倒是等着人來救了才出水,到底是何意?
“或許……易菁兒帶你參觀過王府後,你以為只你知道這一點,昭兒沒來看過落成的水池、所以不知曉。若你真進了池子,旁人也不信她是無心之舉?
“這池子,本就是聽了她的建議,所以修得這樣淺。為的就是往後可以把這處園子造成孩童可以随意游玩的地方。若是不小心落了水,也不至于有性命之憂!”廖鴻先望着臉色忽白忽紅陰晴不定的葉蘭芝,神色愈發冷冽,“她若真有心害你,何苦尋這麽淺的池子?倒不如……”
他嘲諷地勾了勾唇,“倒不如覓個最深的,人一進去就浮不上來。更為幹淨利落,沒了後顧之憂。”
葉蘭芝的臉刷地下徹底慘白了。
當初聽易菁兒說,她是頭一個看到這淺池的,就以為王府之外旁人都不知曉。
哪裏想到會有這一出!
端王孫他們聞言,恍然大悟。
葉侍郎又羞又惱。
——前些日子葉蘭芝來過王府,他是知道的。但他沒料到自己的女兒居然利用了事先知道的構造來做壞事。
他有心想把女兒呵斥回去。但是,這件事情,不給廖鴻先一個交代,依着他的性子,又怎會善罷甘休!
葉侍郎在這邊快速思量着,廖鴻先卻是四處尋覓江雲昭的身影。
——葉蘭芝有一句話沒說錯。那麽短的時間,昭兒沒辦法跑很遠。
得盡快找到她才行!
孟得勝見廖鴻先四顧看着,知道他氣得狠了還不忘找江雲昭。忙重重一咳,又拍了拍手上幾乎幹了的水珠子。
廖鴻先就往這邊望過來。
孟得勝見衆人沒有望向自己,趕緊朝廖鴻先使了個眼色,再不動聲色朝那假山看了眼。
江雲昭隐在暗處,見只廖鴻先一人望向她這邊,便将身邊的一處灌木晃了晃。
廖鴻先明白過來,暗暗松了口氣,朝着孟得勝釋然一笑。
孟得勝見他知曉了,安撫地回給他了一個笑。
這時稍遠地方聽到聲響的人也循聲趕了過來。
瞧見葉侍郎的外袍下,葉蘭芝衣衫濕透。旁邊立了個高壯男子,鞋子上全是水,小腿處的褲子和手臂處的衣裳也已濕了。大家不禁問道:“這是怎麽了?”
端王孫看看葉蘭芝,看看孟得勝,眨眨眼,哀嘆着說道:“葉姑娘落了水,這位……”他想了半天,才發現還不知道孟得勝名字,頓了下,“……這位壯士第一時間救了她,把她從水裏抱出來了。”
一個‘抱’字,說得又重又狠。讓周遭的人不由就去想當時的情形。
有位夫人極重禮節,聞言不由掩口輕呼:“幸好葉姑娘還未定親。不然的話,也只能退了親嫁給這位勇士了。”
這件事,正是葉侍郎當初極力回避的。
如今聽到有人提起,他恨不得立刻捂住所有人的眼和口,讓旁人再無法非議半分。
但是,事已至此,又怎由得他随意做決定?
就在葉侍郎打算趕緊把葉蘭芝帶走的時候,淩太妃在寧王府世子的引路下,帶着人趕了過來。
“怎麽回事!”淩太妃怒目問道:“好端端的,出了甚麽事?”
——今日是她兒子陸元謹的大喜之日。如今,卻是被人攪合了!
旁人還未說出口,陸元聰已經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看到那罪魁禍首,淩太妃愈發氣惱。
平日裏看着文文靜靜挺柔和的一個小姑娘,怎麽沒事就愛瞎鬧騰!
她本就身份高,又是長輩,說起話來,更是無所顧忌。
“原先你聽到鴻先要成親,便鎮日裏要死要活地,失了女兒家該有得矜持。我們念着你年紀還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誰知如今你愈發不像話!昭兒什麽品性,我們看着長大的,還不知曉?若她想置你于死地,根本無需自己動手。只要她發了話,大把的人幫她做事。哪就需要污了自己的手了!”
她草草地掃了一眼孟得勝,說道:“事已至此,已無法改變。擇個好日子,把你倆的親事給辦了吧。”
說罷,拂袖而去,再不肯多看葉蘭芝一眼。
淩太妃發了話,除非是太後或者帝後插手,不然,這親事,就徹底定下來了。
可是那三位是最為尊貴之人。又怎麽可能會為了個誣蔑江雲昭的女孩兒大動幹戈?
不再給個悶棍都是極給面子的了!
葉侍郎想通了這一點,身子晃了晃,擡手給了葉蘭芝一個巴掌。
葉蘭芝哪裏想到會有這麽個結果?
氣極恨極,再被這巴掌一扇,竟是一下子暈了過去。
“把她給我帶下去!”
葉侍郎有氣無力地說着。
端王孫興沖沖跑到院子外頭,喊了婆子過來。
廖鴻先望着呆若木雞的孟得勝,拍了拍他的肩,“葉大學士家家風極好。雖有人心思不正……”他頓了頓,“不過你日後稍稍費心些,倒也無甚大礙。”
“可是我沒想過……”
“難不成你還嫌棄葉家門第低?”廖鴻先微微蹙眉。
孟得勝忙否認,“不、不是。”是他太高攀了。
“不是就好。”廖鴻先颔首道:“說起來,葉家那姑娘心懷惡念,你純正剛直,倒是委屈你了。”
孟得勝本就被那消息驚得回不過神來。如今說起這些,更不是廖鴻先的對手。
他呆滞地往外走了幾步,忽地停了步子,慢慢轉回身,問廖鴻先:“崔大人去了哪裏?”
他說的,正是翰林院的崔大人。他能進到這裏來,是崔大人将他一起帶來的。不然,就憑他,哪有這個本事?
端王孫瞅瞅他的模樣,湊到廖鴻先跟前,倒吸一口涼氣,十分同情地低語道:“明明得了最大好處的是他。可如今我瞅着他現今的模樣,怎麽反倒跟被人欺負了似的?”
他這極其嫌棄的語氣倒是讓孟得勝有幾分回了神。
廖鴻先還有別的事情要辦,不欲在旁的事情上多做糾纏,遙遙指了一個方向說道:“應當是在那裏的。你過去尋吧。”
此時人群已經散了,回了喜宴那邊。
廖鴻先望向端王孫他們幾個,“你們陪孟少爺一起過去吧。”
端王孫不幹了,挑着眉說道:“哦?敢情以我這,嗯,高貴的身份,還得陪着他過去找人不成?”
廖鴻先淡淡望着他,說道:“我說錯了。那不是孟家的少爺。是葉侍郎家的女婿!”
一聽這稱呼,端王孫來了勁兒。
剛剛的事情,有很多細節值得回味啊!不行,得找那小子再唠叨唠叨。
他再不願和廖鴻先多說,揮了揮手,叫了旁人去到孟得勝身邊,與孟得勝勾肩搭背地走了。
待到人走光,廖鴻先去到假山旁。
垂眸看到假山後稍稍露出一點邊的裙角,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輕笑一聲,側身依靠到假山旁,低聲道:“出來吧。沒有旁人了。”
江雲昭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他來了。此時聽了他的話,她磨磨蹭蹭走了出來。還是有些不放心,越過他的身子,朝外頭四處看了幾眼,這才松了口氣。
繼而氣道:“那葉蘭芝怎麽回事!好端端地,竟是起了這種龌龊心思!也不知是被什麽給迷得魔怔了!”
身邊的罪魁禍首輕咳一聲,喃喃道:“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不是?我以為和她說得很清楚了。”
誰知那人還是不死心。
江雲昭看着他那精致的眉眼和灑脫的氣度,越看越勾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惱道:“往後你給我多吃點!”
養胖了養醜了,別人瞧不上了,那才最好!
廖鴻先心說他日日練武,能胖得起來才怪。卻也心知江雲昭這是獨占欲作祟,不肯讓旁人再多看他一眼。
他心裏美滋滋的,順勢說道:“好好!往後我每餐多吃兩碗飯,成不成?”
想了想,又道:“你若是不解氣,回家後我負荊請罪?再不行,你拿了馬鞭,瞧我哪裏不順眼,就打哪裏,如何?”
他性子張揚,旁人怎麽說怎麽想,素來不在意。
偏偏對着她時,處處讓着她、随了她說,不肯讓她受半點委屈。
江雲昭看着他小心奉迎的模樣,到底心軟了,繃不住冷面孔,哼道:“讓我好好想想,回去再說。”
廖鴻先知道她這是心疼了,舍不得真的罰他。不由彎了唇角,笑着道了聲“好”。
二人相攜着悄聲說着話,一同往外行去。不知不覺,就也出了院子。
甫一轉過彎去,二人似有所感。對視一眼,齊齊回過身,往後看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不遠處。那人神色平靜,正定定地望着這邊。
正是楚月華的哥哥、楚國公府世子楚明彥。
☆、152|5.城
不待廖鴻先和江雲昭行去,楚明彥已經朝這邊走來。
廖鴻先便拉着江雲昭也往前了幾步。
三人相遇,楚明彥當先開了口:“你沒事吧?”
正是問的江雲昭。
剛才那事鬧出的動靜不算小。被楚明彥知曉,一點也不奇怪。
江雲昭沒打算瞞他,就道:“被人算計了下,心裏不太好過。不過身子倒是無礙。”
楚明彥莞爾,說道:“下次當心些。”
“那是自然。”
二人簡短幾句說完,楚明彥仿佛才看到廖鴻先般,與他道:“我有幾句話要和昭兒說。你可否暫且回避片刻?”
廖鴻先也不多糾結,指了旁邊一個院子,側首對江雲昭道:“我去那邊賞會兒花。到時你別亂跑,直接來尋我。”
楚明彥知他還在記着剛才的事情,便道:“你若擔憂,等下我把她送去就是。”
廖鴻先笑道:“也好。”這便拍了拍楚明彥的肩,朝江雲昭笑了下,信步朝着那邊院子行去。
不多時,走到院門處,稍稍一轉,人就不見了。
看着廖鴻先的身影消失,楚明彥從懷裏掏出兩張紙來,遞到江雲昭跟前。
江雲昭接了過來,細細看了下,很是震驚。
“這是……”
“這是江雲珊和那紅螺的賣身契。”楚明彥輕聲道:“那屠戶好似賭錢,欠了人許多債。他就把這兩女賣了人。買她們的是我府上管事的一個親戚,無意間得知她們出身侯府,就悄悄與那管事說了。我不知你是什麽主意,将二人的賣身契要了來。你若想贖走,把銀子給他即可。你若不願搭理,我就将賣身契還給他,只當不知這事。”
江雲昭問道:“她們兩人如今情形如何?”
“叫紅螺的那個剛剛發現有了身孕,精神不濟。江雲珊聽說還不錯,嗓門很大,做事也算麻利。”
“懷孕了?”江雲昭驚詫地仰起頭,“她嫁人了?”
“未曾。好似是江雲珊不願給那屠戶懷孕生子,就将紅螺推出去代她生。先前買下二人的時候,紅螺的身孕還未查出來。前幾天看她情形不對,請了郎中這才知曉。買主因着這個去尋了屠戶,想要将人退回去,屠戶卻不認賬。”
他不說,江雲昭也能想到。正是因了這一茬,那人便想到要去向自家親戚訴苦。那管事就幫他尋了楚明彥。
楚明彥性子清冷,素來不耐煩理會瑣碎之事。若是以往,怕是會将那‘多管閑事驚擾主子’的管事給攆出府去。
如今他不僅沒這樣做,還對江雲珊她們的事情如數家珍……
“多謝。”江雲昭認真道:“真是麻煩你了。”
“你要将她們贖回?”
“不是。”江雲昭将賣身契遞還給他,“我謝的是你為了幫忙,特意費了這許多心思。但,她們的事情,我卻不想再去理會。”
楚明彥接過紙張,“那便罷了。”
收好之後,一擡眼,見江雲昭正神色猶豫地欲言又止,楚明彥不禁低低笑了,“怎麽?怕我?你放心。雖然……”
雖然婚事不能成。
這句話他終究無法說出口來。
他頓了頓,“……不管怎麽說,我們都還有這一起長大的情分。你有何事,不妨直說。”
江雲昭說道:“聽說你要定親了?恭喜。”
其實,這話她早就想對他說了。
對方是巡撫之女,并非京城中人。不過聽說單純活潑、仗義執言,性子極好。
和楚明彥清冷的性子配在一處,倒也相宜。
楚明彥沒料到她是因為這個而躊躇不已,說道:“多謝。”又指了先前廖鴻先離去的地方,“我送你過去罷。”
兩人邊往前行,邊閑聊了會兒。
談起楚月華的近況,談起陸元睿喜滋滋盼着第二個孩子降臨的興奮。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好一段路。
說起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融洽地說過話了。
看到遠處的廖鴻先朝這邊行來,楚明彥與江雲昭道了別。面上已然帶上了幾分笑意。
江雲昭的心情亦是不錯。
廖鴻先走近時,她還回頭又看了楚明彥的背影一眼。
剛剛回過頭來,額頭上就被彈了一記。
她怒視眼前之人,廖大世子卻是在一旁抱臂哼哼道:“怎麽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