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 (23)
了半天話了,還沒談夠不成?”
聽着這酸溜溜的話,江雲昭面上的怒容再也撐不住,笑了。
她橫了他一眼,一個字兒也不回他,徑直朝前行去。
廖鴻先忙跟了過去,戳戳她的發髻,又戳戳她的臉頰。
見江雲昭一直不搭理,他甚是無奈。小心翼翼牽了她的手,發現她沒掙脫,廖大世子這才安下心來,唇角微翹,相當的心滿意足。
時辰已經不算早了。兩人惦念着陸元謹和易菁兒的婚禮那邊,就相攜着往婚宴方向行去。
半路上,竟是遇到易大少爺。
自從上次去易家之後,江雲昭便再也未曾見過他。倒是廖鴻先,一有空就去探望他。
前段時間就聽廖鴻先說起易大少爺最近精神好了許多。如今看到本人,江雲昭方才真正放下心來。
兩人過去和易大少爺打招呼,誰知易大少爺看見江雲昭,劈頭蓋臉好一頓訓斥。
“聽鴻先說你自己跑過去了?那東西是能靠近的麽?一旦沾上,可就麻煩了!你倒好,平時看着乖順地很,到了這種時候,怎地反倒擰上勁兒了?旁人不知道,就也罷了。我明明和你說起過那東西的厲害,你卻還要上趕着往上湊!”
他急匆匆一通話說完,江雲昭不以為意,只側首對廖鴻先笑道:“我這回是真信了他已經好了。你看他,說了那麽多的話,連緩一口氣都不需要。”
易大少爺先前還滿臉憤然,一聽她這話,繃不住笑了。指了她與廖鴻先說道:“你平日裏怎麽着她了?往先那麽乖巧的娃娃,也被你給帶壞了。”
聽他這樣說自己的小嬌妻,廖大世子恨恨地朝他胸口捶了一拳。
因着婚宴是分男女分開擺的,後面那段路,江雲昭和廖鴻先便是不同路了。
眼看着辦宴的廳堂沒有多遠了,人來人往的,也無需太過擔憂。
廖鴻先就朝江雲昭說了一聲,與易大少爺一同往他們要去之處行去。
江雲昭獨自行着,想着等會兒要不要再去探望探望易菁兒。不多時,就也走到了院中。
眼看廳堂之內盛滿熱鬧,說笑聲不絕于耳。她想了想,就在院子裏坐下,想要停歇會兒再進屋。
旁邊的石凳上有人坐下。
今日往來的大都是相熟的人家。江雲昭想着要和身邊之人打個招呼才好,就朝那邊看去。
只一眼,動作就停在了那裏。而後極快地轉回頭,不再朝那邊看去。
“妹妹……”
那裏傳來了葉蘭芝弱弱的呼喚聲。
想到先前她誣蔑的那般模樣,江雲昭氣不打一處來,說道:“原先看你是我嫂嫂的妹妹,兩家又親,我便真心實意喚你聲姐姐。如今你這般算計于我,再這樣‘姐姐妹妹’叫着,未免太過刺耳了些。如今看在嫂嫂的份上,我這次不與你計較。但,絕無第二次。”
她起身欲走,卻再次被葉蘭芝喚了聲。
“昭兒,我有話要對你說。”
看着葉蘭芝還欲再言,江雲昭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靜地說道:“往後見了我,你可以叫我一聲世子妃。亦或是廖夫人。”
聽她提起那個‘廖’字,葉蘭芝的臉刷地下白了。她讷讷說道:“父親讓我來給你賠禮道歉,我既然來了,你又何必如此挖苦我?”
江雲昭眉端微蹙。瞥一眼面色委屈的葉蘭芝,不由有些心煩。
這樣看着,倒像是受委屈的是葉蘭芝。她自己反而是那個壞人了。
她本不願再搭理葉蘭芝。但是想到一再出手相助的孟得勝,江雲昭還是耐着性子多說了幾句。
“孟大哥是個好人。真心實意的好人。你若真心待他,必然能發現他的好處。莫要回頭看,往前行,才是正理。”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單看葉蘭芝自己能不能理會了。
江雲昭朝她輕輕颔首,這便錯身而過。
淩太妃身邊一位嬷嬷正巧就在旁邊,聽了她這番話後,悄悄告訴了淩太妃。
“這位世子妃,倒是個重情義的。那樣勸她一勸,也真是好心好意了。不然的話,依着旁人,被這般算計,怕是要惱了。”
淩太妃已經聽人說起那事的來龍去脈,聞言笑了,說道:“幸好她如此的性子,對鴻先也有些影響。不然依着他的脾氣,敢動他的人,無論對方什麽身份,他都能當場要了那人半條命去。”
“世子爺忍下來,不只是為了世子妃。恐怕,也顧及今日是小主子大婚。”
說起這個,淩太妃十分氣惱,重重拍了下桌案,怒道:“大家都想着這一點,盼着今日順遂。有些人倒好,居然在今日惹事!”
嬷嬷想到江雲昭先前那番話,嘆道:“世子妃與那孟少爺才見過幾回?對他能了解多少?她這般安撫住葉姑娘,恐怕也不是真的知道那孟少爺有多好,而是不願意葉姑娘因了那婚事而遷怒太妃您。”
她仔細看了看淩太妃的神色,見有所和緩,又道:“也難為她了。小小年紀受了驚,不羞不惱,卻還總惦記着旁人的好。”
淩太妃這便回想起當初樓夫人想要定下江雲昭時,對她說過的那番話。
彼時她不喜江雲昭,看江雲昭哪裏都不好。聽樓夫人說起江雲昭的好處,也不以為然,只想着好友喜歡便罷了,反正是勸不住的,索性幫着打聽打聽。
如今聽了嬷嬷的話,仔細一思量,淩太妃對江雲昭倒是有了不少改觀。
“應當是如此了。難為她有心。”
淩太妃撸下手上一直戴着的那只翡翠镯子,交到那嬷嬷的手裏,“你把這個好生裝了,給昭兒送去。就說是給她今天壓驚的。”
……
廖鴻先習武之人耳力甚好,入到宴會之地之前,他隐隐聽到不遠處有人争執之聲。只是在這宴會的喧鬧聲遮掩下,聽不真切。
易大少爺功夫不如他好,沒有聽到。
廖鴻先就讓易大少爺先行進去,他則循着那聲音找了過去。
走到近處。借着微光,他看到了不遠處的兩個身影。隐隐有些眼熟。思量過後,便是一驚。又行進了些許,細聽兩人争執的來由。
“你一個外室生的,憑什麽在我面前充大、憑什麽這樣耀武揚威!崔家不要你,才是應該!也怪伯母太心軟,看你年歲不小了,就沒弄死你,而是把你送給了鄉下親戚。竟讓你茍活到現在!”
另外一人恨極,說話聲音都有些發抖:“我不過是看你行事不太妥當,勸你一二。你這般無理取鬧,我也懶得多管!”
後面那人憤然而走,正朝這邊行來。
廖鴻先忙隐了身形去。
去到宴席上後,廖鴻先想着先前兩人的争吵,怎麽都覺得還是弄清楚些得好。畢竟崔家沾上的那些事不是小事。
因着崔少爺是梅大學士帶來的,廖鴻先決定先不去管他,而是去找崔大人,問些話。
只是那些話,不能明着來。需得慢慢地套。
喚來長寧,讓長寧查清楚崔大人去了哪裏。
不多時,長寧進屋回禀。
廖鴻先看了看崔大人的行進路線,心裏有了底。找了崔大人等下必須經過之處,行了過去。
崔大人當真窩了一肚子的火。
找人,沒找到。反而碰上了個晦氣的姓崔的小子,氣得他個半死。
崔大人今日帶了孟得勝一同前來的。
剛才孟得勝說內急,崔大人就讓府裏的仆從帶了他去尋地方解決。
誰知剛才看到那仆從回來伺候了,還不見孟得勝的身影,這才知道那仆從還有急事要去做,把人送到後,就獨自先回來做事去了。至于孟得勝去了哪裏,那人也不知道。
算了算孟得勝離開的時間,崔大人有些心急。
先前那小子出手救人平白得了個婚事,已經夠讓人震驚的了。如今真怕那小子一個不小心,再沖撞了貴人。
——人是他帶來的。若是出了什麽事情,他也無法推脫過去。
只能急匆匆去尋人。
這王府新近修葺完善,進來過的客人少之又少。直到這個時候,大部分人都分不清各處地方。
孟得勝方才那會兒功夫去了那處池子邊救人,而後王府管事給了他幹淨衣衫讓他去換。從始至終,他都沒能在一處好好待着。怕是很多院落都去過,哪個地方都不熟悉。
偏偏這府裏看上去伺候的人很多,但是,今日來的賓客更多。仆從們幾乎全都來了晚宴上伺候,竟是沒多少人能騰出手來做別的。那麽路上,自然不會有多少引路之人了。
若是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這小子怕是要迷路。
迷路還不算最要緊的。最怕的是,他迷路之後碰到葉家的人……
如果吵起來,那就麻煩大了!
崔大人正這樣一邊氣極一邊擔憂至極地走着,不多時,就遇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聽到廖鴻先叫他,崔大人先是愣了下,收起臉上神色才望過去。瞧見是廖鴻先,他喜出望外,趕緊迎了過去。
“太好了!世子爺!在這個時候遇到您,真是佛祖保佑!”廖世子可是對這裏熟悉。讓他幫忙找人,肯定是極其容易的。而且,孟得勝剛才幫過世子妃,世子定然會出手相助!
廖鴻先往這邊走的路上,已經想好了七八種和崔大人搭讪的話頭。誰知他還沒開口,對方倒是極其主動地湊過來了。
廖鴻先挑眉一笑,勾着唇角看他走來。
原本想好的搭讪之語,倒是一個都用不上了。
聽聞崔大人說要幫忙找孟得勝,廖鴻先倒是真的上了幾分心。
“他怎麽走失了的?大概去了哪裏?”
崔大人一一說了,又道:“剛才我去那先前到的地方看過。沒人。就怕是已經迷了路。”說罷,小心翼翼道:“切莫沖撞了貴人們才好。”
廖鴻先自然知道他心中的擔憂,便道:“不急。我們一起去尋。”
暗暗思量着,崔大人如今正心急。這種情況下,邊找邊‘閑聊’,或許事半功倍。
此刻的孟得勝,确實是迷路了。
他解決完問題出來後,就按照自己印象裏的路線往回走。本想着肯定準确無誤,誰知沒多久,就遇到了一處竹林。
出了竹林後,他還未察覺不對。直到走近一個睡蓮池邊,他方才驚覺路線不對。
怕是走錯路了。
他走的這條路線,十分偏僻。連個仆從都沒有遇到。
孟得勝正欲折返而後另覓別路前行,誰知旁邊忽然冒出一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孟得勝擡眼一看,見是個溫文儒雅的少年,就朝對方微微颔首,爾後便想繞将過去。
不然,喜宴若是去得太遲了,終究不太禮貌。
誰知對方看他要繞行,好巧不巧地也往旁邊走了幾步,剛好擋住他的去路。
如此幾次後,孟得勝知道,這人怕是沖着自己來的。
他停住了步子。
儒雅少年朝他溫文一笑,問道:“孟少爺覺得今日這門親事,如何?”
孟得勝只當他說的是陸元謹和易菁兒之喜,便道:“自然是極好的。”
少年搖搖頭,指指他,“你的。”
孟得勝心中警惕,淡淡說道:“不錯。”
他說的是實話。這樁親事,真的還算不錯。
之前他看到葉姑娘随意誣蔑人,只覺得這女子品性太壞,不願搭理她。又因被人強迫定了這門親事,愈發心裏不舒坦。
好在葉侍郎是個明理的。親自帶着葉蘭芝與他道了謝,又私下裏和他好生談論了一番。
過後,孟得勝就也釋然。
葉蘭芝比起江雲珊來,已經好上許多。往後他想在京城闖蕩,葉家也是一大助力。
葉家本不是他高攀得起的。雖然先前的未婚妻江雲珊出身侯府,卻終究只是仰仗伯父那房。江雲珊的父親和兄長,是沒有任何作為的。
但是在葉家,葉大學士的子孫中,最有才幹的便是葉蘭芝的父親葉侍郎。也正因了如此,葉蘭馨當初才能嫁給侯府的世子江承晔。
思來想去,孟得勝最後莞爾一笑。
夫妻倆相敬如賓,或許也是一種生活的法子。這一點,他相信出身于葉家的葉蘭芝,是能夠做到的。
而且,朝夕相對,幾年過後,或許關系也會慢慢有轉機。
不過……說起來,他終究還是和江侯爺成了親戚。
如今被一個陌生人驟然攔住,問起這種話題,孟得勝自然不會說出心中所想。只平淡回應一句就也罷了。
誰知那少年卻道:“這門親事,算起來,還是孟兄吃了虧。畢竟葉姑娘做出這種誣蔑之事,德行有虧。”
聽了他這話,孟得勝眸光一閃。本想反駁他幾句,後又改了主意。只擰眉問道:“那又如何?”
“孟兄光明磊落,卻被人算計,不會不甘心麽?”少年笑着,“小弟有樁好買賣,想與孟兄商議一番。還望借地說話。”
孟得勝就有些猶豫。
去罷,着實不知這人是誰。看上去是好人,可是,誰知道呢?
不去的話……又不知他打的什麽主意。
看清孟得勝眼中的遲疑,那少年笑得愈發溫和起來,“孟兄不必擔憂,小弟并非壞人。不過是見孟兄被人這樣随意揉捏,有些看不過去,想着孟兄若不借着葉家和江家之勢做點什麽,當真太虧了些。”
“那你是……”
儒雅少年朝着孟得勝拱了拱手,“家父乃是兩廣總督。敝姓崔。”
☆、153|5.城
廖鴻先與崔大人尋到孟得勝的時候,崔少爺剛剛離去。
看着樹影中晃過的那個遠處身影,廖鴻先半眯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朝那邊揚了揚下巴,問孟得勝:“剛才與你說話的那個人,是誰?”
孟得勝自是不會對他遮遮掩掩,直言道:“是兩廣總督的兒子。”
聽了這話,廖鴻先唇畔的笑意愈發深了。
旁邊的崔大人面色突變,喝問道:“你和那人湊在一處做甚麽!”
孟得勝雖莫名其妙,卻依然好性子地答道:“他來尋我有事相商。我沒同意,拒了。”
“有事?拒了?”廖鴻先心裏冒出個念頭,對崔大人說道:“你先回去罷。我有事尋孟得勝說。”
崔大人并不知曉孟得勝救葉蘭芝其中的一些道道。暗想廖鴻先或許想私下裏詢問那事,畢竟葉蘭芝那一嗓子牽扯到了江雲昭。人人都知廖世子極其寶貝自家媳婦兒,鬧到這步田地,怕是想要追究其中細節。
他生怕孟得勝說錯話惹了那位爺不快,朝孟得勝使了個眼色,暗示他別亂說話,這就朝廖鴻先揖了揖,告辭離去。
看着崔大人如臨大敵一步三回頭的模樣,孟得勝忍俊不禁。
廖鴻先莞爾,朝着崔大人的背影喊了聲:“我還有事要找大人。等下過去尋你。”
崔家現如今遮得太嚴密了。很多關系轉到暗處,讓人揪不出源頭。崔大人雖是外室之子,或許能夠知曉一些與崔家暗中來往之人。
只要尋到其中的一些蛛絲馬跡,很多事情便迎刃而解。
崔大人忙回身朝他行了個禮,這就是聽見了。
廖鴻先的笑容愈發真切了幾分。
待人走後,孟得勝對廖鴻先道:“不知世子想知道何事?”
“剛才崔文清找你,說的什麽?”
“他?”孟得勝不知廖鴻先為何這麽重視這件事,還特意留他來問起這個,便好生想了想,方才說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他說有大買賣要做,卻不肯說出是甚麽生意。我見他遮遮掩掩,覺得不是能夠信任之人,便拒了。”
廖鴻先笑道:“他若知曉因為這個而被拒,怕是要悔死了。不過,你若真知道了是甚麽事情,怕是也不會答應。”
“有這種事?”
廖鴻先看他不信,便微微傾身過去,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先前在宮裏和孟得勝錯身而過,廖鴻先記起此人在江家鬧出過不小的動靜,就派人暗中查了查他。
此人見多識廣,雖文采不甚出衆,但膽識和武藝,卻是極好的。
果不其然,他只吐露了一點旁枝末節的暗示,孟得勝卻是反應過來。
“難道是那種東西?”孟得勝細細思量後,大驚失色,“那物不是在極熱之地方能種成嗎?”他略一深思,又恍然大悟,“是了!他父親乃是兩廣總督。若是他們去做……若是他們去做……”
肩膀上一沉。
孟得勝猛地側頭去看。
廖鴻先搭着他的肩,輕笑道:“我可什麽都沒說。你亂想甚麽呢?”
“這可不是兒戲!”孟得勝繃着臉說道:“世子爺。這東西,若是進了京,怕是禍害極其廣、極其大。如果不當心,散播開來……那、那可是要……”
後面的話他差點脫口而出,好在想起了眼前人的身份,及時咽了回去。
廖鴻先仿佛不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只垂下眼眸,望着腳下的青石板路,笑問道:“若我想讓你答應了他,幫他做成這種事情,你可願意?”
孟得勝一臉震驚地看着他,半晌後,拂袖而去,怒道:“我只當你與皇家關系密切,一心為了社稷,卻不曾想,你也想走這些個旁門左道!”
廖鴻先哈哈大笑,又怕引了人過來,忙閉了口,但眉眼依然是笑彎了的模樣。
他緊走兩步拉住怒氣沖沖的孟得勝,說道:“我都沒說是何緣由,你急什麽?”
“無論是何緣由,那東西都沾不得!”
“若是為了捉住那些人,而特意去做這件事呢?”廖鴻先不緊不慢地說道。
孟得勝下意識就要去駁,想了想,不對。慢慢轉回身來,詫異道:“你是說……”
“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安插人進去。只是苦于沒有機會。如今你來了,他又尋了你,豈不極妙?”
孟得勝沉靜下來,擰眉思索。
廖鴻先說道:“只是此事十分危險。第一,不能讓人發現你的意圖,需得讓他們全心信任你。第二,自己千萬不要沾上。你只管說自己不願沾,他們不會逼迫。他們想要賣出更多的東西,最好是保持賣物之人神志清醒。但,如果賣物之人自己忍不住沾了,那他們也無法不是?”
梅夫人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廖鴻先看孟得勝沒有答話,知道他還在思考。拍了拍他的肩,“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廖鴻先剛離開了幾步,就聽身後孟得勝忽然問道:“我若不肯?你待如何?将這樣重要的事情告訴了我。”
“你不會說出去的。”廖鴻先笑笑,“而且,你會答應的。”
但凡見過因那東西而死的人,都不會拒絕徹查此事。
比如孟得勝。
比如……
他。
江雲昭收到淩太妃給的镯子時,初初接過盒子,只當是淩太妃為了給她壓驚,送她個小禮物。
誰知打開來看,卻是淩太妃經常戴的那個。而且,是極其喜愛的。
江雲昭有些震驚,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忙與嬷嬷說,多謝淩太妃。
送東西來的嬷嬷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回禀的時候,與淩太妃說了:“……世子妃太過震驚,居然都忘了說話。”
淩太妃就笑:“她這孩子就是這樣,一點也藏不住心思。咱們知道了,曉得她這是性子直,沒有彎彎繞。若是擱在旁人眼裏,少不得要謗她一句‘裝腔作勢、得了好處只顧着暗自竊喜不知感激’之類的話來。”
嬷嬷想到以前和主子暗自說起世子妃的那些話,面皮一僵,忙扯了個笑,說道:“是這樣的。是這樣的。”
江雲昭和廖鴻先離去的時候,剛剛上了馬車,長夜就拿過了一張紙條來。
将紙條展開,不過手掌心大小。上面只有一個大字。
——行。
江雲昭不解,問廖鴻先道:“你又慫恿甚麽人做甚麽事去了?”
廖鴻先捏着紙用指腹将它碾成碎末,“關乎人生死的大事。而且不只一個人,是會和許多人的生死有關。”又轉向江雲昭,笑問道:“信不信?”
江雲昭抿着嘴笑,不接他的話。
廖鴻先哼了哼,別過臉去。
江雲昭笑得愈發開心,自顧自轉向另一側。卻被廖鴻先咬牙切齒地扳了回來。
“你可真是……不過是不答你一句話而已,犯得着不理我?”
“如今天那麽熱,挨着更是悶。”江雲昭哭笑不得,“你在那一邊,我在這一邊,豈不正好?”
“好什麽好?你都不挨着我了,有什麽好的?”
廖鴻先不由分說拉過她,抱在了懷裏。
江雲昭去推他,推不動,只能無奈苦笑。
低頭看着自家漂亮小妻子這般模樣,廖鴻先心裏的那團火蹭的下又冒了出來,不由分說撈過她摟得更緊,覆唇吻了上去……
……
楚月華又生了個兒子。
太後笑眯了眼。再不管其他人的勸阻,鎮日裏去哪兒都要帶着自己的小孫子。出去散步,出去賞花,均不許旁人接手,非得親自抱着。除非是她自己累了,交到旁人手中。不然其他人主動提出來,太後是要惱了的。
有次身邊的嬷嬷不等她開口,看她額角冒汗了,怕她累壞,想要替她一會兒。被太後淩厲的眼神喝止了回去。待到進入水榭歇息,有宮女将小皇子的搖籃擱到一旁,太後把小家夥放了進去,這才将嬷嬷喊到一旁去訓斥。
“孩子睡得好好的,作甚麽來與我說話?若是吵醒了他,少不得要休息不好。孩子這麽小,正是缺覺的時候。睡不夠,可是要耽誤長個兒的。你這般行事,太過魯莽了些。下次切莫如此做了!”
說罷,太後轉眸瞧見睡得香甜的自家孫子,頓時柔和了眉眼,快步走了過去。立在搖籃邊,也不坐下,只笑彎了眉眼看着小家夥。
這日江雲昭進宮去尋楚月華玩的時候,剛好碰到太後抱了小家夥出門。
江雲昭依着禮數行禮,卻被太後搖頭制止了。
“自家人,不必多禮。”太後極輕地說了一句,不待江雲昭答話,抱着懷裏睡着的孩子就出了屋。
出去的時候,她生怕有風會吹到小家夥,還特意用一個小小的帽子給他遮了頭。
望見太後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江雲昭早已習慣了。
待到一行人遠去,江雲昭向楚月華道:“太後當真極其喜歡宏哥兒。”
楚月華命人端來點心茶水後,就将人都遣了出去。待到四周沒有旁人,就壓低聲音在江雲昭耳邊低語:“先皇不在了,母後十分寂寞。有個小孩子,也是解悶了。”
想起楚月華與自己說起過,宮中那漫長的一天天重複的日子,江雲昭心中了然,不禁嘆道:“幸好宏哥兒體諒你。來得及時。”
彼時太後想往陸元睿房裏塞人,大家本是不解其意。直到宏哥兒出世,太後把他擱到了心尖上來疼愛,衆人方才明了幾分。
——太後的本意不是想給兒子塞人。她只是想親手養個孫子出來,以解心中的寂寥。
陸應钊出生的時候,先皇還在。陸應钊是跟在楚月華身邊長大的。與太後雖親,卻并不是特別依賴太後。
陸元聰自從經了那件事後,行事做派愈發像個大人,沒有丁點兒的孩子氣了。這讓太後十分苦惱。
慢慢地,太後這才萌生了那個想法。
只是盼了楚月華一段時日,沒有盼來想要的孫子。她就亟不可待地做起其他安排來。
好在事情還沒成定居,楚月華就有了身孕。
太後自此便日日盼着小孫子出世,再沒了心思去理會那些個莺莺燕燕了。
“其實我和元睿都想要個女兒。”楚月華對着江雲昭小小聲說道:“鎮日裏看着元聰和钊哥兒兩個小魔頭瞎瘋,我們都想着,有個乖巧的公主也不錯。可惜又是個兒子。”
江雲昭哭笑不得,說道:“皇族之中,皇子越多越好。往後钊哥兒也好有個照應。”
楚月華深深嘆息,“我卻覺得,皇子有太子一個就夠了。再多,卻是煩心。”
江雲昭知曉她的意思,知道她是怕兄弟反目的情況出現。便寬慰她道:“孩子怎麽樣,全看長輩怎麽教導。你和太後都是心胸寬厚之人,斷然不會出現那種情況。”
楚月華生性溫和大方,自不必擔憂。而太後,端看她帶出來的陸元睿、廖鴻先和陸元聰,便可知一二。
而且,就算太後現在白日裏‘霸占’着陸應宏,但是到了晚上,她必定要讓小家夥回到楚月華的宮裏,和楚月華相處段時光,然後在楚月華的宮裏睡下。第二天白日,她再過來抱孩子。
楚月華曾經想着讓太後這般跑來跑去太不應該,就将孩子第二日給她送去。誰知太後卻動了怒。
“禦花園離你這兒比較近。我每日用完早膳閑逛着過來,抱了他剛好就去花園子裏走走。哪就需要這般興師動衆來回跑了?皇後有這時間,倒不如好好調養下身子。看你這些時候太過勞累,都瘦了些許。來人啊!那些新奉上的燕窩,拿一半來給皇後!”
楚月華趕緊歇了那‘幫忙’的念頭,由着太後去了。
如今想起來,她與江雲昭輕聲道:“你看看我,生個孩子胖了好多。如今身子慢慢往下瘦起來,還是比先前胖上兩圈。我正想着尋法子再恢複一些,太後卻要說我瘦了。她到底是關心我,我也不想她不高興。”
說罷,嘆了口氣。顯然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楚月華眉目間隐有郁色,江雲昭想了想,在楚月華耳邊說道:“太後巴不得你能多生幾個皇子公主出來呢,自然對你身子如何十分上心。姐姐你也別顧着恢複如初。每日裏好吃好睡,才是應當。”
楚月華聽了她說‘多生幾個’,羞惱地輕拍她一下,卻也忍不住笑了。
江雲昭和楚月華說了會兒話,就讓太醫過來看診。
私下見過太醫,得知楚月華又好了些,江雲昭這才放心一二。在宮裏多陪了楚月華幾個時辰,這才回了王府。
楚月華自從生産後,精神一直不是太好。
太醫給看過許多次,都說産婦因着身子突變,情緒出現大的波動實屬平常。只要好生照料,過上幾個月,就也漸漸好了。
因着這個,陸元睿無事時就會陪了楚月華在宮裏四處走走,散散心。
他還私下裏跟江雲昭說,家裏沒事的時候,多來宮裏陪陪楚月華。畢竟很多話楚月華對誰都不會講,只對着江雲昭時候,會袒露心扉。
所以,也就江雲昭能勸得她解開心結。
江雲昭自然是答應下來。只是如今王府裏事情也多,她經常脫不開身。一旦得了時間,便往宮裏來陪楚月華說說話。
秦氏也十分贊同江雲昭的這個決定。
那些時日,晨暮苑已經安置得差不多了。無事之時,廖鴻先就會邀了岳家來王府玩。
初時江興源和秦氏還覺得不太合禮數,只偶爾來一次。
後來他們發現廖鴻先太忙,來個七八次也見不着他一回。方才知曉廖鴻先這般安排,一是想讓江雲昭多見見家人,二來,也是見雙胞胎十分喜歡王府的景色,又很喜歡晨暮苑的吃食。一到王府裏,兩個孩子就激動萬分,恨不得在這裏住下了。
可惜的是,晨暮苑的廚娘和廚子,是太後從禦書房裏選出了派過來的。雙胞胎再喜歡他們做的東西,廖鴻先也不能讓他們去到侯府做事。
侯爺和夫人商量過後,覺得自家女婿不是那麽在乎禮數的人。比起那些條條框框,這位世子爺重視家人,反倒更多一些。
想通之後,夫妻倆就經常帶了雙胞胎,主動來王府探望。
至于旁人的閑言閑語……
相熟之人,羨慕他們都還來不及。至于不相熟的,哪還需要理會?
聽聞楚月華的事情後,秦氏就對江雲昭說,楚月華這般的情形十分常見。若是在外頭,和旁的夫人聊聊天說說話,可能就也挨過去了。偏偏楚月華平素在宮裏無人傾訴,更難熬一些。就大力支持江雲昭多去探望。
但是這些時日,恰好碰到王府事情不少。江雲昭也只能盡量去看望楚月華了。
“怎麽樣?那些東西,可是拿到手了?”
一進晨暮苑,江雲昭就忙喚來蔻丹和紅霜,輕聲問道。
“拿到了。”蔻丹拿出幾張薄紙,捧到江雲昭跟前,“劉小二做事您放心。這些地契,都是經了人的手的。王妃她們賣的時候,斷然猜不出是主子們買的。一旦脫了手賣出來,他們想要去查,卻不會有人會告訴他們到了誰手裏。”
江雲昭暗暗松了口氣,轉而望向紅霜。
紅霜說道:“單子上列的東西,已經盡數買了回來。夫人放心,他們絕對查不出是誰買的。”
她所說的,是前不久剛剛知曉下落的一批故人物品。
江雲昭這才徹底放松下來,露出笑容。
前段時間,姚希晴和廖心慧兩人私下裏找她多回。前者告訴她,又探聽到了哪些廖鴻先母親遺物的下落。後者,則是悄悄告訴她,二房的人又準備賣哪些房屋地契了。
廖心慧第一次來見江雲昭的時候,江雲昭還不願見她,只讓李媽媽端了盞茶過去,晾着她。
廖心慧卻是與李媽媽說道:“我知道她不待見我。也知道她信不過我。所以,我只是想和她做交易而已。”
聽了她這話,江雲昭覺得甚是稀奇,就勉為其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