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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 (24)

了她一回。

“你知道我信不過你,那你為何又如此信我,來和我做交易?”

廖心慧面色平靜,眼底無波,一字一字淡淡說道:“旁的不說,作為一個商人,你的信譽還是不錯的。我不是信你,而是相信你是個好商人罷了。”

看她這無悲無喜的模樣,江雲昭倒是有些懷念起先前那嬉笑怒罵肆意妄為的女孩子了。

不過,人總是要長大的。一旦失去了庇護,就要自己堅強起來。

姚希晴如此。廖心慧,亦是如此。

看清廖心慧眸中的堅定,江雲昭倒是起了幾分認真的心思,說道:“你且說說看,我需要做什麽,而你,又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我需要你做的,只一件。現在還不到時候,所以,晚些再提。”廖心慧說道:“你讓我做的,只要我行,我就幫你做到。比如……”

她朝着新荷苑擡手一指,“讓他們傾家蕩産。”

“哪有人會讓父母這般的?”江雲昭莞爾,“二姑娘這話說得未免太虛假了些。”

“你不試試看,怎麽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眼見江雲昭的笑意加深,廖心慧知道不拿出點真材實料來,怕是說不動她,便道:“最近爹娘和哥哥不知道怎麽了,花錢大手大腳,銀子如流水一般不見了。這幾天,我聽到他們偷偷商量,說要賣房屋地契,還動起了我嫁妝的心思。那些死物出價雖不甚高,可一時半會兒的,哪能盡數賣得出去?我只希望……”

她握了握拳,下定決心,“我只希望世子妃能讓他們這些東西盡快脫手,好讓嫁妝能夠保存住。因為那些嫁妝……我還另有用途。”

說到此,廖心慧冷哼一聲,眼底現出幾分陰狠。

“他們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他們讓我嫁給那個沒有廉恥的混賬,門兒都沒有!”

☆、154|5.城

因着紅霜和吳強買回來的器物乃是廖鴻先母親的,江雲昭便和封媽媽親自過去,将東西依次清點。

待到廖鴻先回來,她們二人已經做完了此事。等廖鴻先換好了衣裳,洗漱完畢,江雲昭就将這次購置的物品單子拿去給他細瞧。

廖鴻先拿着這個,與先前所列單子比對了下,暗舒口氣,喟嘆道:“總算是基本齊全了。”

綢緞布料,只拿回來一小部分。其餘的,基本上已經用掉。這些是沒有辦法的。

有一些東西,江雲昭依次探過姚希晴和廖心慧的口風,均說那些可能還在新荷苑內收着,沒聽說被賣掉。

除去這兩部分,其餘物品,基本上已經收全。只還差零星一些,再派人去尋便是。

“新荷苑的那些,遲早能收回來。”江雲昭說道:“你不必擔憂。”

廖鴻先笑道:“我擔憂甚麽?那個不急于一時。總有辦法的。”

江雲昭想了想,将屋內人盡數屏退,親自給廖鴻先斟了杯茶,問道:“那你怎地如此不開心?”

“被你看出來了?”廖鴻先接過茶,慢慢飲盡,這才揉了揉眉心,拉過江雲昭在自己身邊坐下。

“崔大人那邊出了岔子,還是孟得勝那邊出了岔子?”江雲昭擔憂道。

這段時間廖鴻先時不時地會主動與她說起事情進展。她從未主動問過,但,卻默默記在了心裏。如今看他神色間郁色隐現,生怕他有為難之處,這才問了起來。

廖鴻先微一挑眉,笑問:“怎麽這麽問?我看上去像是遭遇了失敗?”

後見江雲昭依然憂心,他便解釋道:“都沒出岔子。崔大人那邊提供的線索雖然少,但順藤摸瓜,我們已經理清了脈絡。孟得勝那邊……”

他頓了頓,說道:“孟得勝那邊也沒出岔子。但是,崔文清極其狡猾,并未全心信賴孟得勝。如今他安排的與孟得勝接頭之人,都不知轉了幾道手了。”

江雲昭沉吟片刻,問道:“那麽梅家呢?梅家接觸的圈子很大很廣。若是梅家出了岔子,或許京城裏的事情,便會由孟得勝接手了。”

她這話并非毫無根據。

依着廖鴻先這段時日來的查探,崔少爺将京城的事務應當是大半交給了梅家去做。

他運貨時候的京城接手人,出乎大家的預料。居然不是桃姨娘她們,而是廖心芬的乳母古媽媽。

古媽媽的夫家原先是在崔府做事。後來不知因何緣故被趕了出來。

當年桃姨娘待産,給個姨娘的孩子找乳母,董氏怎會盡心盡力?找了個差不多看上去老實的,就也罷了。

這就讓古媽媽入了府。這一待,居然是十幾年。

只是古媽媽、桃姨娘、滕遠伯夫人她們再神通廣大,也沒辦法将東西售賣出去。

因此,這一塊,還是倚靠着梅家。

——新荷苑裏,永樂王爺和王妃他們,崔少爺是沒考慮過的。他只是想讓這些人沾染上這東西再也擺脫不了,從中撈銀子。讓他們去賣東西,他是不放心的。

江雲昭知曉廖鴻先為什麽有些着急。

孟得勝‘賣貨物’,看上去賣出去了一些,但是,那都是虛假的。他‘賣出去’的東西,都被廖鴻先弄走銷毀了。而交給崔少爺的貨銀,也是廖鴻先拿出自己的銀子給他的。

因了怕露出馬腳打草驚蛇,孟得勝‘賣’出去的東西并不甚多。

但是這樣拖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得盡快讓孟得勝手伸長一點,夠到他們交易的核心人物方才可行。

廖鴻先叩擊着桌案,輕聲問道:“替換下梅家,你可曾想到了什麽好法子?”

江雲昭猶豫着說道:“如今葉大學士已經壓過梅大學士去。聽說,梅大學士很是不服,正想尋時機扳倒葉大學士。只要挑撥得他在朝堂上公然發怒,應當就行了。”

而且,怒得最好大一些,能把梅夫人也牽扯進去最好。

到時候陸元睿只需‘順理成章’将人拿下,關個一段時間,就能給孟得勝趁虛而入的時機。

至于梅大學士的那些心思……應當不會有錯。是易菁兒悄悄告訴她的。

“這個法子,我們也想過。甚至考慮過讓葉大學士做這件事。”廖鴻先又思量了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可是,不妥。和梅家政見不同之人,大都和我們有關。梅成慶很狡猾,若是發現對方和我們有關系,怕是不會放開手去做。只有安排的人和我們沒有牽連,這才能讓事情顯得順理成章。梅成慶也才不會有所顧忌,放手去駁。若想做到這一點,有些難。”

梅成慶,便是梅大學士。

屋內一時靜默下來。

夫妻二人都在快速思量着,這件事到底怎麽樣解決更為妥當。

許久後,江雲昭突然開了口,問道:“你覺得葛大人怎麽樣?”

“葛大人?”廖鴻先怔了一下,奇道:“你說的是刑部左侍郎?”

“正是。”

“天下人可都知道他是梅大學士的學生。”廖鴻先拍了拍扶手,嘆道:“你該不會不知道罷。”

“那又怎樣?”江雲昭越想越可行,探身過去,看着他的雙眸與他說道:“越是他的學生,他才越不會起疑。後面被反駁斥責,才會更加生氣。”

她這話說得廖鴻先心中一動。但他考慮過後,說道:“左侍郎怕是不肯做這種事情。況且,我們也無法完全信任他。”

“肯不肯做,單看你怎麽與他說了。”

江雲昭回想着那時候見到葛大人時候的情形,從頭至尾一一說了,“我覺得他不一定會對梅大人他們死心塌地。此事有轉圜餘地。”

那次葛大人來,是梅夫人修書給他,讓他幫着王妃董氏處理‘王府姨娘被世子妃害死’一事。當時廖鴻先并不在場。雖說江雲昭後來将此事與廖鴻先說了,當中諸多細節,卻并未提起。

廖鴻先聽了,半晌沒做聲。而後忽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來,“我進宮和元睿商量商量。”走了幾步,又回頭叮囑道:“晚膳不必準備我的了。”

廖鴻先走後,江雲昭又看了會兒書。正準備吩咐人擺上晚膳,紅鴿來禀,說是二姑娘找到了李媽媽,正哭着求李媽媽讓她見世子妃一面。

李媽媽不肯,卻又不好自作主張将她打一頓丢出去,就讓紅鴿來問江雲昭,她該怎麽把廖心芬丢出去更好。

上次廖心芬做下那種事情,想要害江雲昭沾上那物,幾個心腹之人盡皆知曉,都恨死了她。如今她想來見江雲昭,她們又怎麽肯?

紅鴿雖不知這其中緣由,卻知道這二姑娘如今是晨暮苑裏極其不歡迎的。看到江雲昭說起這話的時候,不免帶上了幾分厭惡。

江雲昭笑看着她一臉憤然,說道:“你讓她過來罷。”

紅鴿“哎”了一聲要出去了,這才反應過來江雲昭說了什麽,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夫人要見她?”

“那是自然。”江雲昭平淡說道:“不見她一面,怎能知道她想做甚麽?”

況且,若是不讓她過來,只怕她還心裏存着一份僥幸,覺得自己那點伎倆沒有被人發現。不絕了她的念頭,她定然還會再來!

廖心芬進到屋裏的時候,心裏還是有點自得的。

雖說剛才浪費了不少眼淚,哀求了不少時候,但是,都是值得的。世子妃這不就心軟見了她嗎?

往裏走的時候,她生怕自己的得意之色被那老奴才瞧了去。經過李媽媽時,她特意低垂了雙目看着地面,省得對方發現了,又是一陣争吵。

緩步邁入屋中。

廖心芬定了定神,當着江雲昭的面抿了抿鬓發。

沒有聽到江雲昭問她為何如此狼狽,她暗暗道了聲可惜,沒了告那老奴才一狀的機會。面上不顯,盈盈一拜,對着江雲昭行了個禮。

為了在江雲昭面前顯得恭敬,她這一拜之後,并未立刻起身。

若是往常,江雲昭會立刻讓她起來。誰知這一次,半晌沒有聽到江雲昭的只字片語。

廖心芬大着膽子擡眼看過去,才見江雲昭并未瞧她,而是盯着手裏的茶盞,正慢慢地撇着茶末。

廖心芬心中憤然。卻也不好當衆質疑江雲昭。畢竟她想要求的那件事情,略有些麻煩。如今府裏頭,也就這位世子妃有可能會幫她完成心願。

等了許久。好不容易,茶盞停歇下來,被擱到了桌案上。

半晌,還是沒有言語。

廖心芬終究是按捺不住了,大着膽子擡起眼來,盯着江雲昭,笑問道:“世子妃的那盞茶可是極其味美?”說罷,她神色凄苦地笑了笑,“想來,喝茶是比見到我更為開心罷。”

整個一內心受了傷的小鹿模樣。

江雲昭見狀,似笑非笑道:“二姑娘這麽說,聽在旁人的耳中,只怕會覺得是我欺侮了二妹妹罷。不知二姑娘是故意想要置我于此等境地,還是說,想要威吓我一番,也好逼迫我做些旁的事情來抵罪?”

廖心芬面露詫異,飛快地擡眼看了看她,對上她的笑,又忙垂下眼簾,“怎麽會!世子妃多慮了!”她泫然欲泣,哽咽說道:“世子妃怎會如此想我。我待世子妃之心,當真是一片赤誠!”

“哦?我還以為二姑娘這番前來,是有事要求我。卻原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錯了。”江雲昭笑問道:“那二姑娘不妨說說,你今日前來,到底是想如何表達你的這片赤誠之心呢?”

廖心芬本就是有求于她,方才來此。誰料她這般說,竟是将所有的話給塞了回去,整個被堵得半晌沒緩過勁兒來。

廖心芬在那邊怔愣着,江雲昭卻是驀地冷下臉來,揚聲說道:“來人,把二姑娘請出去。往後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她進來!”

聽到江雲昭這般言語,廖心芬才明白過來,先前李媽媽說的那些話,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江雲昭真的惱了她、再也不願見她了。

這可不成!

沒了世子妃的支持,她的願望誰能幫助達成?

誰還能和王妃那個狠毒的女人去鬥争?!

再沒了旁人了!

“不要!我有事要求世子妃!還求世子妃網開一面,先聽我說!”

廖心芬聽着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愈發緊張起來,趕緊去求江雲昭:“世子妃!求您聽我幾句話罷!”

見江雲昭絲毫不動搖,她趕緊跪下,又急又快地猛磕幾個響頭。

砰砰砰的砸地之音,響在靜寂的屋裏,伴着微微的抽泣聲。

聽着磕了有七八下了,再下去,人就要暈了。

江雲昭就揚聲說道:“你們等下。”

外面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停在了屋子門口。

廖心芬心下暗喜。

她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趕緊說道:“我有、有一事,要求,世子妃。”

江雲昭沒有開口。

廖心芬暗道沒拒絕,八成就是會答應了,便垂着頭,哀傷地說道:“我與崔郎兩心相映之事,世子妃怕是已經知曉了。”

江雲昭忍不住輕嗤一聲。

廖心芬只當自己沒聽出其中的輕蔑,用袖子蹭了蹭臉頰,輕聲道:“可是,因為他和大姐姐有婚約,我便無法和他在一起。王妃甚至因為這個,就要斷送我的幸福!”

想到此,她的心中當真湧起一股子悲涼來。

她心系崔少爺,是真。想要跟在他身邊一輩子,也是真。

哪怕……哪怕因為他的緣故,她不小心沾染了……

也在所不惜!

廖心芬這般想着,還欲再言,誰料一陣困倦突然襲來。

她心中大驚。

為了防止在見江雲昭的半途瘾發,來之前她特意抽了一些煙。就算被桃姨娘罵,也在所不惜。

誰知方才的一磕頭,竟是将那瘾又勾出來了?!

廖心芬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惺忪間看到江雲昭靜靜地望向這邊,又怕江雲昭以為是自己怠慢了她,慌忙搖手解釋:“世子妃不要介意!我不過是沒有睡好,所以有些困倦罷了。”

她目光閃了閃,狠掐自己大腿一把,讓自己清醒一些。也借着這疼痛,讓身上那宛若萬蟻噬骨的滋味減弱一些。

眼看江雲昭面色平靜,顯然沒有被打動,廖心芬趕忙又道:“而且、我、我也是因為日日思念崔郎,求而不得,方才夜夜不成眠。”

說罷,又是一陣磕頭,“還請世子妃成全!”

誰知這一次的磕頭卻沒換來任何效果。

江雲昭沒有任何表示。沒說那事可不可以,也沒說讓她停下。

廖心芬磕了半天,愈發難受。頭暈得想吐,額頭也開始疼痛。身上又癢又疼的滋味,亦是蔓延到了全身。

就像是之前沒有吸食煙葉的時候一般。

她驚駭莫名,生怕在江雲昭的面前就會露出那呵欠連天流淚不止的丢人模樣。

但是,江雲昭若是不答應,那事兒又無法成功……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磕頭的動作,自然而然地慢了下來,然後,停了下來。

江雲昭看夠了她這副作态,再懶得搭理她,喚道:“來人。送客。”

廖心芬緊張起來,膝行幾步,跪在江雲昭的腳下,伸手想要抱住江雲昭的小腿,被江雲昭不動聲色避開了。

“求世子妃救我!還望世子妃看在我一片誠心的份上,出手救我!我必定感激世子妃一輩子!”

江雲昭再不耐煩看她這般裝腔作勢。

難道她真的以為,憑着那胡說八道的本事,就能将世上之人當成傻子、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未免也太高看了自己!

眼見廖心芬又要作出哭的模樣,江雲昭揮手屏退了聞聲進屋的紅莺和紅舞,微微彎下.身子,俯視着腳邊的廖心芬,輕聲問了他一句話。

“二姑娘最近精神愈發不好了。是因了何緣故呢?”

廖心芬茫然地擡眼看她。

“是因為那兩碗荷花凍,被我換過來了。”

江雲昭的一聲輕笑,仿若驚雷,炸在廖心芬的耳邊,将她駭得回不了神。

竟然是這樣!

她中招的緣故,居然是這個!

廖心芬曉得此物甚毒,沾上了就擺不脫。

先前只當自己是因了和廖少爺那般親吻時,廖少爺身邊帶着不少煙葉,不小心染上了這個。雖說沒有做到最後一步,那時的事情也足以讓她回味已久。可惜當時她從身體到精神都太過開心,沒有注意到怎麽沾染上的。

如今聽了江雲昭言語,她才明白自己是想岔了。

細細思量下,越想,越心驚。

她眼帶驚恐地去看江雲昭,卻只在對方眸中看到了不屑和厭惡。

“我本也沒指望你以誠相待,卻是沒料到你會暗中害我。既然你覺得我是個傻到連人都看不清楚的,又何必來找我幫忙?就不怕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壞了二姑娘的大事?”

江雲昭唇角輕勾,“所以,二姑娘請回吧。我沒當場發作,不是怕了你。不過覺得無需我親自動手,你也快要毀了你自己了。”

廖心芬何曾見過江雲昭這般清冷的模樣?

看那眉眼,仿佛臘月裏的寒霜,冷徹人的心扉。而那眼神……

那眼神,就好似在看死物一般!

“不!”廖心芬大叫:“他是我的!誰也奪不走。”

“既然如此,二姑娘就自己去搶罷。”李媽媽帶着人進到屋來,不由分說,将廖心芬給架了出去。

先前還似癫似狂不住喊叫的廖心芬,到了院子裏人多之地,卻驀地閉了口,一個字兒也不說了。

封媽媽進到屋裏來,哼笑道:“這倒是個機靈的。知道什麽時候該裝瘋賣傻,什麽時候得保持清醒。”

“可惜的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分寸斤兩!”

邢姑姑說着話,走進屋內,悄聲和江雲昭說道:“剛才二姑娘來了後不久,大姑娘跟着過來了。在轉角處不住往這邊往,好似是在瞧這邊的動靜。剛剛二姑娘被拖出去後,她不知怎麽地,就朝這邊來了。”

“怎麽又來了個?”封媽媽不悅道:“夫人的晚膳可怎麽吃?”

“晚些吃罷。”邢姑姑眸中閃過笑意,“我看大姑娘和二姑娘挺有默契。一個走了又來一個,聽聽大姑娘的想法,或許會有意外收獲。”

她在宮中多年,行事素來妥帖,沒有把握之事,輕易不會出口。

聽她這樣說,江雲昭沉吟了下,便道:“那就見見她罷。不過,也不急于一時。”

望了望外面天色,江雲昭道:“先擺上晚膳吧。”

若是廖心慧能等得,那就等她一會兒。過後,她自會同意相見。

若是等不得……

那就罷了。

待到江雲昭用過晚膳,已經過去了将近半個時辰。

東西撤下的時候,江雲昭問李媽媽,方才得知廖心慧還在紅莺屋裏等着。

“性子好着呢。不聲不響的,就在那裏坐着。只靜靜地喝茶,看丫鬟們做活兒。”

這倒是出乎江雲昭的預料了。

“那就讓她過來罷。”

得知了江雲昭肯相見,廖心慧騰地下跳起身來,再不複先前的沉穩冷靜模樣,急吼吼地朝着江雲昭的屋子奔去。

江雲昭看到她心急火燎的模樣,倒是笑了。

廖心慧顧不得問她為什麽笑,急急問道:“聽說廖心芬那個不知廉恥的來尋過你了?”

“嗯。”江雲昭平淡地道。

“你沒答應她的請求?”

“那是自然。”

“那她求的是什麽?”

“無可奉告。”

廖心慧低下頭,咬了咬唇。半晌後,下定決心,豁出去了。問道:“你不肯說出她求的是什麽。那麽我猜上一猜,若是中了,你總可以給我個‘是’或者‘不是’罷?”

江雲昭考慮了下,颔首應了。

“她有沒有說起、說起……想要嫁給那個混蛋之類的話?”

“有。”江雲昭肯定地道:“不只是想,而且,是非常想。”

“那便好了。”

廖心慧緩緩吐出一口氣,冷冷笑着,說道:“我就大慈大悲成全了她,讓她和那個混賬湊作一堆吧!”

☆、155|5.城

江雲昭看着廖心慧,緩緩問道:“你要怎麽成全她?讓她陪嫁、二人共侍一夫?亦或是,你與他解了這個婚約,成全他們二人,讓他們成親、雙宿雙飛?”

廖心慧眸光閃了閃,說道:“總之我能做成。你不必擔心這個。”

說罷,她竟是再也坐不住。起身告辭。

望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眼見她的手就要觸上屋門,江雲昭突然出聲喚她:“廖心慧!”

江雲昭從未這樣連姓帶名地叫過她。

廖心慧聞言,不由得回過身來。

江雲昭抿了抿唇,輕聲道:“別做傻事。有些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麽容易辦到。”

廖心慧慢慢走到門邊,扶着門想了一霎,堅定說道:“我想清楚了。這樣最好。”又回頭朝江雲昭笑了下,“你放心好了。”

這便開門出屋,頭也不回地走了。

“想得太簡單。”邢姑姑神色平靜地說道。

“敢想,也不容易了。”江雲昭有些困倦,就吩咐了人,準備就寝。又道:“明日的吃食點心可都吩咐廚裏準備着了?母親她們可能一早就到。晞哥兒若是瞧不見自己想吃的,怕是會一整天都不開心。”

紅莺眨巴眨巴眼,看江雲昭神采煥然,問道:“夫人不擔心大姑娘啦?”

“擔心她?”江雲昭奇道:“怎麽這麽說?”

“剛才夫人不是還特意叮囑了她一番。不是擔憂,那是什麽?”

江雲昭便笑了。

“我和她的交情還沒那麽深。”

以兩個人的交情,就算當時有些擔心她,過後也就罷了。不會像擔憂楚月華那般日日挂在心上。

江雲昭料想得沒錯。第二日一大早,秦氏就帶了雙胞胎來王府。

侯爺江興源去了友人家中做客,廖鴻先去了都察院。

沒了後者在,雙胞胎很是失望,覺得開心的程度打了折扣。但是,沒有了爹爹在,他們卻是十分開心。

一進晨暮苑的門,晞哥兒就開始撒歡地跑,去各處細瞧。最後停步在了廚房外,不住打探準備了甚麽好吃的。

晖哥兒倒是沉穩得多。

他踱步到了院中,負手立在柳樹下。不過是時常朝着廚房翹首以盼,并未跑過去。

當江承晞來回地跑,經過他的身邊時,江承晖還嗤了聲,哼道:“跑什麽?就你心急。”

秦氏看了他那模樣,聽了他這話,忍不住笑了。

江雲昭也笑,“你跟誰學不好?偏跟他學。這倒也罷了。怎地好的不學,偏将這模樣給搬了過去?”

先前江承晖望着江承晞的時候,那不屑一顧的小模樣,簡直和廖鴻先如出一轍。

聽聞江雲昭這般說,江承晖自是心裏有數她指的什麽。小臉紅了紅,讷讷不說話。

江承晞嬉笑着跑了過來,搖頭晃腦地對江雲昭道:“姐你不知道,他平時最佩服的就是姐夫了。我說他學得不像,他還不肯承認。要知道,江承晖平時太謙遜了,他作這種模樣太淺表,太虛假!姐夫那眼高于頂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可是深入了骨子裏的!”

秦氏擡手拍了他屁股一下。

江承晞捂住,怒而回頭:“娘!我那麽大了,不能這樣打了!”

“還沒學多少字句呢,就學人瞎掰了?看看你都用的什麽詞兒!若你姐夫在,少不得要生氣将你丢到牆頭上去!”秦氏板着臉說道。

江承晞登時吓了個小臉慘白。

他性子活潑,慣愛到處亂跑,閑不住。有一次在侯府的時候,他聽着樹上的一窩小鳥咿咿呀呀叫得有趣,看着大鳥不在,就摞了石頭踩上去,準備悄悄爬到旁邊牆頭上去看小鳥。

誰知就被路過的廖鴻先給看到了。

他讓江承晞下來,江承晞不肯。他和江承晞講道理,江承晞還駁斥他。

一貫不肯受委屈的廖大世子立刻就笑了。

他唇角微翹眉梢輕挑,把江承晞笑得脊背發冷直冒冷汗後,忽地出手,拎起江承晞的後領将他提了起來。爾後輕點地面,飛身而起,直接跑到了牆頭上去。

廖鴻先把江承晞擱到牆頭上後,自顧自翻身下了牆。然後擡起眼,笑眯眯地望着牆上的江承晞。

這牆對于成人來說,或許不算特別得高。最起碼,沒有高到讓人害怕的地步。

但江承晞才六七歲。乍一跑到這樣的高處,一下子吓得小臉慘白。

他扒緊牆頭,往下面看了幾眼,咬着牙不吭聲。但是微微顫抖的小肩膀,還是出賣了他,顯現出了他的害怕。

“知道怕了?”廖鴻先在牆下抱胸冷哼,“如今這是我把你帶上去。你若坐穩了,定然不會出事。可若是你自己那樣爬,中間摞起的石頭但凡有一個松動或者是歪斜,你必會摔下來,受傷。況且……”

廖鴻先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趴在牆頭一動也不敢亂動的江承晞,“況且,就算你上去了,你怎麽下來?”

江承晞想要嘴硬回幾句,剛開了個頭,才發現聲音都抖了。

他癟了癟嘴,淚珠子眼看就要奪眶而出。眼前人影一晃,接着,他身子一空,竟是被廖鴻先又拎了下來。

江承晞再也沒法裝了,抱着廖鴻先的脖頸嚎啕大哭。

他的哭聲驚動了其他人。

大家跑來一瞧,知道這前因後果,再看這小子大哭的模樣,皆是哭笑不得。

不過,江承晞好歹收斂了不少。知道自己沒把握的事情,不能随便逞能去做了。

如今這般情形下,秦氏不過是吓吓江承晞罷了,哪想到效果如此好?當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江雲昭亦是如此。

她笑着拉了江承晞,拿過紅鴿捧來的熱布巾,給他慢慢拭去臉上的汗珠,“你若怕他,就少胡來。若是被他知道了,你肯定要受責罰的。”

“可是姐夫說過,他小時候爬樹爬牆掏鳥窩,壞事做盡。怎地到了我,就不成了?”江承晞一把拉下她的手,瞪大了眼睛質問道。小臉上滿是不甘。

“敢情你就盯着他做過的那些事情了?”秦氏說道:“你怎麽不想想,你姐夫自三歲就跟了師傅習武,有一身好武藝傍身。你成麽?”

江承晞想了想,慢慢垮下臉來。耷拉着頭,不說話了。

先前一直靜默不做聲的江承晖忽地開了口:“我也想學武!我也想像姐夫那麽厲害!”

大家都沒料到一向溫和的晖哥兒會說出這番話,不由驚詫看他。

旁邊的江承晞聽了江承晖的話,雙眸驟然一亮。

他不甘示弱地擡起頭,挺了小胸脯拍着說道:“我也要!我還能比他學得更好!”

話題雖然是無意間扯到的,但是兩個小家夥的決心是十分堅定的。

一直到了傍晚,他們都還在挂念着此事。

廖鴻先知道秦氏和雙胞胎過來了,今日特意将手頭的事情盡快處理好,趕回王府。

雙胞胎一看見他,直接撲了過去。一人一邊抱着他的大腿,不住嚷嚷:“姐夫!教我們學武吧!”

“姐夫!教我們教我們!”

廖鴻先不明所以。

江雲昭就将今日的事情與他講了。

廖鴻先聞言,笑了。

“跟我學能學到什麽?每日裏連見一面的功夫都沒。改日給你們找個好的師傅,認真學着便是。”

他一手拎着一個小家夥,将他們提到了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因為他用的力度正好,提起來的高度也不大。雙胞胎被他拽起來的時候,非但不害怕,反而興奮地哇哇大叫。

江雲昭無奈,眼睜睜看着廖鴻先和雙胞胎在那邊暢想未來,思量着有了功夫後怎麽懲奸除惡。不多時,話題就被莫名其妙地扯到了剿滅山賊上。

秦氏卻是将江雲昭喊到一旁,輕聲問她旁的事情。

“前兩天我聽說一件事。方才忘記了,剛剛看到鴻先,不知怎地想了起來。”

江雲昭側耳傾聽。

秦氏朝新荷苑指了指,低聲問道:“那位少爺,最近是不是惹了什麽桃花事情?”頓了頓,又掩口,在江雲昭耳邊道:“男女之事。”

想到姚希晴那狠絕的一刀,江雲昭繃不住笑了,斷然說道:“不會的。他不會那樣做的。”

他就算想做,也有心無力不是?

秦氏卻是有些遲疑,“前幾日我聽別人說起的。對方講得繪聲繪色,他與人打架時候的個中細節都十分清楚。不像是假的。”

聽母親這般說,江雲昭亦是有些疑惑了。

或許廖澤昌雖沒有做成那種事情,但是有了那個苗頭,故而被人打了?

看到她因了此事而眉心微蹙,秦氏說道:“你也無需多想。左右是他們的事情,與我們無關。不過是想起來了,所以問一句罷了。”

江雲昭笑道:“正是如此。”又随口問道:“不知與他打架之人是誰?當時有誰看到了?”

秦氏就低聲與她說了。

二人正說着悄悄話,冷不防廖鴻先和雙胞胎那邊響起了尖叫聲。

母女倆忙過去看,望清之後,忍俊不禁。

原來是廖鴻先為了讓他們體會一把練武的感覺,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把沒開刃的大刀,讓他們倆去拿。

那刀比孩子們的身子還長,哪裏搬得動?

急得倆人面紅耳赤,不住大叫,卻于事無補,大刀紋絲不動。

……

廖心慧的婚期一天天臨近。

她偶爾會偷偷摸摸來尋江雲昭。經常是一坐很久,半句話也不說。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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