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 (26)
被旁人暗算,怎地還不漲教訓!”
廖澤昌方才正說到興頭上,冷不防被這麽一打斷,心裏有些不爽。再開口,語氣便有些不善,“那臭丫頭已經死了。崔家見不到人。那你說怎麽辦罷!”
董氏被兒子不耐煩的語氣給堵了個正着,心中氣悶,一時無言。
這時候,古媽媽急匆匆過來,愁眉苦臉道:“壞事了壞事了。”
董氏先前的火氣沒處發,當即喝道:“大喜的日子,說什麽壞不壞的!忒得晦氣!來人,拖出去掌嘴!”
門口的婆子和丫鬟面面相觑,一時間,沒人動作。
——大姑娘已故,這才是頂重要的大事。王妃和王爺不聞不問就也罷了。如今旁人不過說了個‘壞’字,卻引來‘晦氣’二字。
敢問這個字,還能比大姑娘去世更重要?
她們這一遲疑的功夫,給了古媽媽開口的機會。
古媽媽見董氏怒了,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抱住董氏的腳,凄凄慘慘地說道:“王妃,求王妃做主,幫幫二姑娘,把她身邊的人都弄走了罷!”
董氏不耐煩,伸腳要踢。
她飛快擡眼觑了下董氏神色,急急說道:“二姑娘見大姑娘在自己面前投了河,就暈了過去。剛剛醒了,人卻有些迷瞪,也是想不開,一直說‘崔少爺那麽好的人,我求都求不來,姐姐為何那麽不喜歡’這樣的話。奴婢真怕二姑娘這樣渾說下去,名聲都要壞掉了啊!”
古媽媽聲音并不大,只有屋裏的三個人能夠聽到。
董氏沒有在意,依舊是伸腳将她踢滾到了一邊。
但廖宇天眸光一閃,卻是有了個好主意。
他在旁悠悠然說道:“若想不壞了兩家的情分,倒也有一計謀正合适。”
董氏沒有開口,旁邊廖澤昌不住催促:“快說!快說!”
“他們不是想要兩家結親,娶個廖家的女兒麽?那我們給他們個妻子就是。畢竟心慧出事,也不是我們想的,只不過是個意外。如此說來,也不能全怪我們,他們能夠體諒。如今我們不妨賠他們一個,他們應該也能理解。這樣一來,王府已經盡了情分,他們又得了個廖家女兒。豈不兩全其美?”
“爹的意思是……”
“心芬不是和文清兩心相悅麽?”廖宇天很為自己這個想法沾沾自喜,越想,越覺得自己相當通情達理,“既然如此,不如讓心芬代替心慧入門。也好成全了這一對有心人。”
語畢,他竟是親自走上前去,扶起了古媽媽。
古媽媽受寵若驚,垂首立在旁邊。
廖澤昌想通之後,哈哈大笑。
董氏也忽地笑了。
“是這樣了!”董氏颔首道:“心芬這孩子一向乖巧,比起倔脾氣的心慧來,不知好了多少。文清喜歡心芬,也是情有可原。我們成全他們兩個,本就是心地寬厚之舉。”
廖澤昌有些躊躇,“她年齡會不會太小了些?”
“小甚麽!”廖宇天斷然道:“她比晨暮苑那個,還大一點呢!”
廖澤昌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江雲昭。細想之下,果然如此。不禁嘆道:“幸好心芬的親事還沒最終做出決定。”
她若定下了人家,要想這樣做,還得先退了先前那門親。既來不及,還會結一個仇家。反倒不如考慮廖心美和廖心芳了。
廖宇天和董氏亦是如此想法。暗道果然此事有如天助。
三個人相視而笑。這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不過寥寥幾句話,就将先前發現崔文清和廖心芬兩人那番舉動時心中生出的憤怒給盡數抛卻,将那事給硬生生掰扭成了一段佳話。
廖心芬聽聞自己要嫁給崔少爺,很是大哭了一場。
“不行啊母親。雖然我心中有文清,文清心中也有我,可是我不能這樣!”她伏地撲在董氏的腳邊,哀哀說道:“大姐姐才剛剛出了事。我卻……我卻要……”
她頓了頓,忽地嚎啕大哭:“不行!這種事情,我做不出!那樣的話,我太對不起大姐姐了!”
董氏忙将她扶起來,好生安慰道:“這有甚麽?崔家是好人家。心慧……”
想到亡故的女兒,董氏心底深處的愛憐稍微冒出來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想念煙葉的那種難受感覺給抵了下去。不過一瞬間,心腸就變狠了變硬了。
“心慧她沒那個福氣。你就去了崔家,權當替她去享福罷!”
“若是父母親執意如此,那女兒就不得不從了。”廖心芬的哭聲又大了幾分。那哭聲凄慘至極,隔了好遠,在那河邊的仆從還能聽得分明。“可是那樣,我就沒有辦法跟在父母親的身邊,服侍你們二老了!”
廖宇天和廖澤昌也看得十分感慨。
這些年下來,他們竟是頭一次知道,家裏頭最有情誼的,居然是這個平日裏不聲不響的廖心芬!
比起她來,那狠心抛下父母兄長不顧,投河自盡的廖心慧,實在是太不懂得顧全大局了!
雖然廖心芬萬分不情願、萬分舍不得家裏人。可是,時間不等人。
沒多久,先前遣了回城去買新嫁衣的仆從就趕了回來。
廖心芬被梳妝打扮一新,準備上車。
桃姨娘哭成了個淚人兒。臨了,還不忘給廖心芬的懷裏偷偷塞上煙杆和煙葉。
“你、你如今既是染上了這東西,定然離不開它。路上的時候,少不得要經常用一用。你……到時候避着人些。切莫被他們發現了去。”桃姨娘殷殷叮囑道。
廖心芬卻有些不耐煩。
對着王爺王妃那般重情重義的女兒,在生母桃姨娘面前,卻好似換了張臉,冷着聲音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提前早就準備過。不會出岔子的。你趕緊回去吧。已經晚了,再耽擱下去,怕是要天黑了。”
說罷,自顧自蓋上蓋頭,徑直往前行去。
桃姨娘發現了她的冷淡和疏離,既傷心又痛心。
望着女兒狠絕的背影,她将剛才那番話想了遍,察覺不對,小跑着趕了上去,一把抓住廖心芬的手臂,不敢置信地低聲問道:“什麽叫‘早有準備’?你早就準備了這兩樣東西?為什麽?為什麽!難不成,你早就知道會發生今日之事?!”
廖心芬這才驚覺自己喜極之下居然口不擇言,露出了一點馬腳來。
她惱羞成怒,一把推開震驚不已的桃姨娘,“你什麽都不懂就不要亂說!好好當你的姨娘就是。旁的,不用你多管!”想到方才被揭穿時候心裏的那股子恨,她頓了頓腳,又涼涼道:“……而且,你也不夠資格、管不着!”
那股子涼薄,透過大紅的蓋頭,都還有着明顯的冷意。
桃姨娘跌坐到地上。眼角處緩緩流出了兩行淚來。
一直默不作聲的廖澤福上前扶起了她。
他望着遠去的廖心芬,低聲道:“沒事。姐姐是個聰明的。到了那裏,斷然不會受委屈。”
桃姨娘用袖子擦了擦臉,喃喃說了句話。
廖澤福沒有聽清,卻也懶得去細究。
古媽媽卻是聽清了。
桃姨娘說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太聰明了,有時候反倒不是好事。
廖心慧當天晚上就醒了過來。頭昏腦脹,胸口發疼。一動,全身都酸疼酸疼的。
夜裏很靜。偶爾有別家的犬吠聲傳來,清晰可辨。
她起身下了床,環顧四周。
這應該是個農家小院兒。牆壁未曾粉飾過,門還是最簡單的木制。
廖心慧撫着微微發疼的胸口,慢慢往前走着,推開門,望見空中的皎月,有些怔愣。
——真是難以置信。她居然還活着。
而且,還能在這樣一個靜谧的夜裏醒來。
平靜祥和的夜晚,她有多久沒有見過了?
新荷苑裏,鎮日裏除了争吵,還是争吵。
那些人不分日夜争吵不休。有時候為了銀錢,有時候是那什麽煙葉,有時候,甚至只是一點點芝麻綠豆的小事,也能讓他們跳将起來,争個不死不休。
……這樣寧靜,真是美好。
廖心慧這樣想着,才發現旁邊有了動靜。
這屋裏還有一張簡易的榻。
有個十二三歲的布衣少女顯然被她起身的動靜驚醒了,正在起身。
女孩兒揉着眼睛走了過來,還算工整地朝着她一禮。
廖心慧問道:“你是誰?這是哪裏?”
“我是這屋子的主人。我爹娘都死了,就留下我一個。他們把你送來,說讓你和我住段時間。”女孩兒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哈欠,“他們說,你先在這裏休息着。往後的事情,有人會安排妥當。等你休息好了,想好要去哪裏了,再說罷。你不用怕,這裏很安全。”
不待廖心慧答話,女孩兒又問道:“你餓了不?渴了不?要不要給你弄點吃的?你在這裏就當是自己家好了。”說着,一拍額頭,“看我這記性。睡一覺,就迷糊了。先前郎中說了,你醒後先吃點稀粥。早就煮好了,不過應該涼透了。你先等等,我給你去熱一熱。”
說罷,不由分說将廖心慧給按到了椅子上,往外行去。
廖心慧便笑了。
她心底一片寧靜,對着空蕩蕩的屋子,輕輕說道:“謝謝。”
廖鴻先也沒料到廖心芬為了謀得那樁婚事,會狠絕至此。
原先他還不打算插手,因了這個緣故,反倒對廖心慧生出了些許相助之意。
江雲昭笑着說道:“旁人求許久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擡擡手就行。知道你忙。別的就也罷了。給她個新身份這事兒,我不好辦,卻是非你不可。”
廖鴻先也有此意。
“三天後就能弄好。到時候,你命人給她帶去。旁的事情,你看着處理吧。”
說罷,他忍不住嘆道:“那幫人亂成這樣,倒是顯現出了兩個人來。”
一個是廖心慧,另一個,便是姚希晴。
想當初,這兩個女孩兒和江雲昭極其不對付。但是,随着新荷苑一日日變化,兩個女孩兒也在漸漸成長。所思所想,與當日已經大不相同。行為處事,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江雲昭聽了他的感嘆,不由想到了前世時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
怔愣了會兒,她笑道:“有誰能夠一開始便懂得那許多呢?經歷過磨難,方才能夠成長。”
廖鴻先擡指彈了彈她額頭,哼道:“小小年紀,亂想甚麽呢?走,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新鮮東西來。”
“好玩的還是好用的?再不就是好吃的。無非是那幾樣。你還能弄出什麽別的花樣兒?”
江雲昭與他說笑着,走到外間,卻是看到了眼熟的食盒。
“你這是……”
“今兒做事的時候路過侯府,我就進去看望了爹娘。正趕上點心出鍋,我就帶了些。”廖鴻先說着,将食盒蓋子打了開來,“吶,這是母親親手做的糕點。那幾個歪歪扭扭的,是那倆臭小子在旁邊幫倒忙,捏出來的。我瞧他們做的也太不成樣子,怕污了爹娘的口,就都要來了,專程帶回來給你吃。”
江雲昭看着那些個奇形怪狀的,想到弟弟們做它們時候的模樣,不禁莞爾。
廖鴻先看她笑了,心裏也是開心。拉了她一同坐下,喚了人來,淨過手,拿起那些點心,邊笑邊‘品評’。
……
天氣漸漸轉涼,繼而變冷。
待到樹上枯葉落盡,送嫁的隊伍,就也回了京。
這期間,廖心慧已經早就痊愈。
她在一個小鎮子上住下。用江雲昭給她的銀錢,開了一家胭脂鋪子。
——原先在家裏的時候,她就喜歡裝扮。對這些,是極為熟悉的。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堅持用自己帶出去的銀錢來開鋪子。
後來江雲昭讓人給她帶了話,讓她将自己弄出去的那些嫁妝收起來傍身。先用拿給她的銀子來開店,賺了錢後,每年還給江雲昭一些。待到還清之後,自會把鋪子轉到她的名下。
廖心慧自己獨立出來後,漸漸曉得了人情世故,也知道了銀子花出去容易賺起來難。自己那些嫁妝,若是大手大腳用,根本撐不了幾天。
她知曉了江雲昭的好意,也明白江雲昭的這等于是無償借錢給她周轉。心下感激,也不多扭捏,接了江雲昭的好意。暗下決心,往後有機會再還了她這人情。
廖心慧那邊漸漸步入正軌,新荷苑這邊,卻只維持着表面上的平靜。
聽回來的仆從們禀說,崔家很滿意這樁婚事,又對廖心慧的突然故去表示哀嘆,
新荷苑的主子們就放下了心。暗道往後廖家和崔家同為一體,定然能夠互幫互助。再不用擔心煙葉不夠,也不用擔心銀子不夠了。
——都一家人了,他們若是沒了銀子,從崔家要上一丁半點兒的煙葉來,想必也是無礙。
只是仆從們對着他們時,是這番說辭。到了私下裏閑聊,又變了另一副口吻。
“他們還當叮囑了咱們不準說出去大姑娘是自盡的,崔家就不會知曉?也真是太驽鈍了些!”
“可不是。咱們不說,難道二姑娘就不會說了?他們管得住咱們,可管不住二姑娘!”
“哎……別往後聽到了風聲,再怪我們講出去了罷?沒道理二姑娘做出這種事情來,要咱們背黑鍋!”
幾個車夫在那邊絮絮叨叨,被聞聲過來的兩個婆子給喝止住了。
其中一個虎背熊腰身子壯碩的朝他們唾了一口,“悄悄在這裏議論什麽呢!非議主子,能有什麽好下場?你們不怕遭了秧,我們可還怕被你們牽連!”
可是車夫們看到她這副模樣,非但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拉了她一同坐下閑聊。
“王大嫂子!坐!坐!”
“來來,喝杯茶。”
那王大嫂子和另一個婆子推卻不過,只得坐下了。
有車夫就湊過去,半遮住口,小聲問道:“王大嫂子當時是伺候着新人的。可曾聽見了那件事沒?”
王大嫂子一口吐出嘴裏頭的茶葉沫子,“什麽那件事?說清楚點。遮遮掩掩的,誰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就是,就是那個啊……”這個車夫擠眉弄眼道。
王大嫂子一把拍開他,作勢就要起身。
旁邊那個婆子咂了咂嘴,問道:“你說的,是那元帕的事情?”
“哎呦,還是這位嫂子明白人!”
其他幾個人都笑着起哄,“那元帕沒有拿出來嗎?聽那天崔家屋子裏可夠亂的。怎麽回事?咱們二姑娘……嗯?”
“看你這臭嘴!”王大嫂子一掌拍了過去,“和咱們姑娘有什麽關系?咱們姑娘好着呢!是咱們姑爺!”
“哦!是崔少爺?崔少爺他怎麽了?”
王大嫂子這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
另外一個婆子勸她,“王嫂子,咱別的不說,就說這些人……”她指了指新荷苑的方向,咂咂嘴,“也忒小氣了些。”
“是啊。”先前那車夫湊了過來,“咱們可是去送親的。累死累活這麽多天,連個安生覺都沒。要是擱在旁人家,得封個大紅包給咱們!可是這些人呢?”他癟了癟嘴,“連半個賞銀都沒!”
想到這個,王大嫂子也有些氣悶。
這麽一趟過去,中間還出了件大事。別的不說,苦勞總有的吧?
她正猶豫着,身邊的婆子又開了口。
“你瞧瞧他們幾個。大姑娘沒了,跟沒事人似的。自家的姑娘都能這樣待。咱們幾個可是親眼看着那件事發生的。若是出點岔子,那還能落得個好去?”
王大嫂子頓時一個激靈。
車夫再接再厲,“倒不如咱們互相通通信兒。若是崔家那邊有個什麽事情穿過來,咱們也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能互相照應着。”
聽到這兒,王大嫂子終究是忍不住了。
她長長嘆了口氣,說道:“這件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158|5.城
“元帕自然是拿出來了。不僅拿出來了,而且,也和旁人家一樣,上面染了紅。你想,若是沒的話,被旁人知曉,豈不是要笑掉大牙?”王大嫂子嘆了口氣,“不過那事兒啊,就是從這元帕上面開始敗露的。”
元帕拿出來後,按理說,這事兒這麽着就也過去了。皆大歡喜。
誰知,崔夫人身邊有個丫鬟眼尖,不知怎地,瞧見崔少爺袖子遮掩下的地方,手臂處包着一塊染紅了的帕子。
她悄悄與崔夫人說了。
崔夫人疼愛兒子,顧不得親眷在場,不顧崔少爺的反對和掙紮,當即讓人撸起來他的袖子前去查看。
那帕子就包在手肘和手腕中間的那塊地方。紅了好大一片,十分明顯。
崔夫人心疼得臉都白了,忙不疊地讓人伺候包紮。
崔少爺只說不礙事,不肯讓人解開帕子。被崔夫人給喝止住,派了府裏多年伺候的媽媽過去,硬是按着崔少爺将他傷口展開給人看,又重新上了藥,止住血,包好。
新婚之時,就夫妻二人獨處。這傷哪兒來的,豈不一目了然?
崔夫人就用看傷人兇徒的眼神,死死盯着廖心芬看。
當時還有崔家的親眷在。見了崔夫人這個眼神,還有甚麽不明白的?
自然是與崔夫人一起去看廖心芬。
崔夫人看着廖心芬嬌嬌俏俏垂頭不語的模樣,心頭愈發來了火氣,“說罷,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兒好端端地進去,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
旁邊的賓客也在竊竊私語,不時地去瞧廖心芬。
廖心芬明白,大家顯然是将她當成了那刺傷夫君得兇徒。
可是瞧見崔文清那暗示的目光,她只能硬生生忍了下來。
——前一晚的時候,二人才剛作好了約定。
雖說今日之事出乎她的預料,但如今不過是被人指責幾句,為了大局和長遠計劃,她決定先忍着。
可是這般受委屈,不是她的做派。
廖心芬快速思量了下,低垂着頭,狠掐自己一把,擠出幾點眼淚,“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正要接着往下說,崔夫人卻當這就是變相的承認了。
崔夫人怒極,不待她再說,當即喊道:“把這毒婦給我禁足!關在院子裏,反省三日,哪兒也不許去!”
廖心芬想要出言辯解,可是剛要開口,就被上來的婆子給拉住了雙手。
廖心芬掙了掙,無法擺脫。想要辯解,卻被人開始往外拖去。
她慣愛扮嬌弱,又愛嫁禍人。在王府的時候,就算做了什麽事情,王妃她們也只會去懷疑旁人,她素來能夠脫身得幹幹淨淨。哪有這般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完,就要被立刻行刑的時候?
她委屈至極,生怕崔夫人為了兒子對她做出什麽來。
想到自己有王府做靠山,崔家不能把她怎麽樣,當即把心一橫,說道:“那傷是他不小心弄出來的。和我無關啊!”
“這話好笑。新房之內,斷然不會有尖利之物。我兒素來謹慎,自然不會去拿那等兇物。若不是你随身藏了兇器暗傷他,他又怎有機會刺傷自己!”崔夫人見賓客們又在竊竊私語,心裏怒火更盛。
“請夫人明鑒。我一路遠行而來,去哪裏弄刀子去?分明是他藏了刀子,早晨起來的時候,刺傷了自己,然後用那個白帕子去擦。我又怎會知道為什麽呢。”
她半掩着口哭得哀哀凄凄,想着崔夫人聽說那傷是崔少爺自己造成的後,不會再當衆給她難堪。
要知道,新娘子頭一天就被關禁閉,說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話的!
崔家還得在這兩廣待不少年,她可不想成為大家的笑柄。
而崔少爺……
他是崔夫人的親生子。就算他在新婚時候做出什麽錯事來,崔夫人應當也能原諒他的。
廖心芬獨自想得周全,自以為過後與崔少爺道個歉,這事兒就也能揭過去了。
卻不料她那番話聽在衆人耳中,卻是在揭露崔少爺刻意掩蓋的一個事實。
賓客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崔夫人氣得臉色鐵青,廖心芬卻不明所以。
——她還是女兒身,沒有經過人事,且是臨時頂替了廖心慧而出嫁的。臨行前,沒有人和她說過新婚夜的一些事由。
她并不知那帕子是做甚麽用的。
崔少爺又羞又惱,兩步上前,一巴掌就朝她臉上扇了過去,将她粉嫩的小臉打得瞬時腫了起來。
“你這賤婦!分明是你做錯在先,我為了幫你掩飾,不惜弄傷自己。你卻反過頭來誣蔑于我。你居心何在!”
前一晚,他聽了新娘子的話,将旁人都遣了出去才挑開蓋頭。誰知坐着的人是她!
廖心芬用讓古媽媽、桃姨娘更加賣力地為他賺錢財為交換條件,讓他瞞下她是假冒廖心慧的事情。
他想着左右廖心慧已死,無法複活。若想将自己和王府綁在一起,如今只有答應廖心芬這一條路最為簡便,便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畢竟兩廣和京城離得太遠。崔夫人已經許久未曾見過廖心慧,而廖心芬與廖心慧同為姐妹,五官還是有不少相似處的。
崔家這邊,只要新近到過京城的他不說,這事兒基本上能瞞住。
誰知他好心好意幫了她,她卻先行變了卦,将他出賣!
早晨他弄傷自己的時候,她明明答應了他!
廖心芬看着怒極的崔少爺,不明所以。
已經和新荷苑的人商議好,暫時掩下廖心慧過世的消息——這也是為什麽王府沒有操辦廖心慧葬禮的緣由之一。
在廖心芬看來,若是能頂替了廖心慧的身份,在崔家長長久久待下去,那才是最為美妙之事。故而與廖宇天和董氏商議好,若是能夠好生掩下此事,完完全全地代替了廖心慧,她便不給王府回音了。
廖心芬打定主意,這些年先不回京城。那樣的話,好些年過後,就算回京,只要她裝得好,或許還能蒙混得住廖心慧的故人。
——這些年來,她嫉妒廖心慧嫉妒得發狂。一想到廖心慧将要嫁給崔少爺,她就不由自主去模仿廖心慧的一舉一動。相貌已經有四五分相似了,動作舉止再一配合,基本上七八分相像就有了。
就算相貌和往年有所出入,旁人也只會當作這些年的變化,不會去想太多。
她将一切安排得如此妥帖,處處為了崔少爺着想。
如今不過是讓他承認一下刺傷之事罷了,他為何這般憤怒?
崔文清朝着跌坐在地的廖心芬狠狠瞪了一眼。
前些日子,他和那些美人想要做的時候,就沒能成事。本想着到了新婚之夜,努力奮戰一下就也可以了。
誰知對着這個庶女的臉,他亦是雄風不再!
都是這個庶女的錯!
若不是她姿色不夠,他哪用得着弄傷自己?
哪知道這臭婆娘居然如此險惡用心,為了給自己開脫,不惜将夫君一時半刻的私隐盡數曝光!
崔文清再也忍不得,當即轉身,與崔夫人道:“母親,借一步說話。”
他不願和王府當衆撕破臉。畢竟往京城供貨的交接點還在那邊。而且,王府那三個人花錢如流水,可是能讓崔家入不少銀子。
但他也無法忍受廖心芬!
将崔夫人叫到一旁後,崔少爺将廖心芬的真實身份私下裏對崔夫人說了。
崔夫人大驚。
她哪裏想得到,自己費盡心思,居然弄了個王府的庶女進來?
崔夫人沉着臉說道:“這樣罷。既然我先前說了禁足,就繼續禁足吧。不過,地方改一改,将她關在東北角的那個院子裏。”
這事兒說出去,不只和王府鬧僵,崔家也是沒臉。
東北角的那個院子,是府裏頭最偏僻、荒草叢生的一處。裏面只有一間獨屋,一旦被關那裏,吃喝拉撒都要在同一間屋了。
崔少爺跪下道:“母親放心。王府裏有三個主子已經在我們掌控裏了。只要全面控制住那邊,這毒婦我們就也不用留着了。”
崔夫人的臉色這才稍微和緩了一點點,“那世子和世子妃都是不好相與的。不要太過急進。左右離得遠,這毒婦關在那裏,京城也無法知曉。過段時間你再去京城時,只管将好話與他們說了,旁的自有我去處理。”
“兒子省得。”
兩廣與京城離得遠,一來一去,要花費幾個月的時間在路上。
崔少爺前段時間就離府不少時候,崔夫人準備讓他多留上段時日,方才再次去京。
賓客們沒料到來參加了個婚事,居然碰到一出好戲。
走的時候,不少人還在幸災樂禍,遮掩着隐晦地說一句‘那元帕’,又心照不宣地使個眼神。
因着崔家将所有車子都安置在一處停着,賓客們的車子,與王府派去的車隊離得不遠。車夫就在賓客們上車前的時候聽了只字片語。正是靠着這些言語,他們自行想象猜測了一個版本。
只有王大嫂子一早伺候新人的時候,見過崔少爺手腕上的傷。又聽廖心芬低聲嘀咕了幾句,知曉一點點緣由。
“聽二姑奶奶話裏的意思,他們前一晚就只一起躺着睡了,什麽也沒發生。姑爺為什麽受傷,她不知道,只看到那是姑爺自己弄傷的。其餘的,我也不知曉了。”
王大嫂子嘆了口氣。
從新婚第二天敬茶之後,她就沒再見過廖心芬。
據說是因為那傷口和婆家起了争執,被關禁足。
他們一行人都知道那成親的不是真正的大姑娘,生怕在崔家待久了,萬一出點什麽事情,被牽連進去。就也沒在崔家待幾日,便動身回京了。
如今從王大嫂子口中問出結果,知曉并非廖心芬不貞,而是崔少爺不舉後,大家面面相觑。
到底崔家遠離這裏,又不是自己主家。衆人知曉之後,也沒了甚麽繼續探聽的樂趣。又低聲說了會兒話,就各自散去。
其中有人想了想,向李媽媽通風報信。
李媽媽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情,就将聽來的這些話學給江雲昭聽,又道:“聽說那一位嫁過去後,第二天就被關了禁閉。只是這些下人奸猾,新荷苑的主子們問起來的時候,他們都說一切安好,半個壞字也不提。”
蔻丹給江雲昭绾着發,笑道:“他們怎會去提?萬一主子不高興,不給賞銀,不久虧大了?”
“就算是說盡了好話,也是沒得銀子。”封媽媽在旁說道:“新荷苑的那些人,可真是摳到家了。”
紅霜說道:“她不該說那些話。須知沒有把握的事情,還是悶在心裏、任它腐爛好了。不然的話,也不會得了這個下場。”
邢姑姑在旁邊繃着臉哼道:“其實結果都一樣。既然決定了走這條路,就注定得不了好結果。即使她不說出那句話,過不了多久,崔文清也會下手對付她的。”
江雲昭照了照發髻,滿意地微微颔首,“這話沒錯。”
要不了多久,崔文清想通之後,就會惱恨廖心芬了。
一是因為廖心芬吸食煙葉。
新荷苑的幾個重要主子都染上了那瘾,為何廖心慧沒事?顯然崔少爺不想讓她沾上。可見,他是不願意自己枕邊人和這東西有任何瓜葛的。
二是,廖心芬是庶出。
她以為是個姓廖的就會被崔家人一般對待,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崔家和王府結親,看重的就是王府這個靠山。須知她一個庶出的女兒,還是不被王妃喜歡的女兒,對崔家來說,能有多大用處?一旦崔家遭了難,她自己本身對王府來說就是個可有可無的,王府又怎會出手相助?
廖心芬算計了一切,旁的不論,有一點是肯定算錯了。
那就是,太過高看她自己。
崔家剛開始或許會捧着她,呵護着她。待到發現需要利用她時,她卻對王府一點點影響力都沒,那麽那個時候,就到了她成為棄子的時候。
談起廖心芬這事兒,純屬意外。不過是因為李媽媽聽人說起來,這才與大家講了。
屋裏衆人到底沒将這些放在心上。
說了會兒廖心芬的事情,就也作罷,各自去忙了。
江雲昭收拾完畢,正要出門,才發現頭發後面的簪子有點點斜。
她對着鏡子細瞧,想要自己弄正了它。到底不夠熟練,弄了兩次,都插不牢靠,總有點松散。
想要叫人來給整一下,江雲昭出聲喚了好幾個人,将屋內人都依次叫了個遍,也沒人來應答。
她心下疑惑,正要起身出門去看。誰知剛要站起身來,後面就響起了一聲輕笑。
“怎麽?叫人做什麽?若要有事,為夫來幫你,豈不更加可靠?”
江雲昭被驚了一跳。
方才她對鏡細看,沒有聽到身後有任何聲響。如今冷不防有人開口說話,當真是被驚到了。
“走路怎麽沒個聲響?”她撫了撫胸口,“可是要吓死人了。”
“哪裏吓到了?我來瞧瞧。”
廖鴻先說着,俯身.下去,輕吻她的臉頰,脖頸。手也不老實,往她衣襟裏面伸去。
江雲昭忙隔了衣衫抓住他那不老實的雙手,壓低聲音道:“你做甚麽?這天還亮着呢!”
“亮着就亮着吧。”廖鴻先邊在她頸側不住吮吸,留下一個個粉色印記,邊含糊道:“我看你被吓到了,給你順順氣。”
說罷,學着江雲昭剛才撫胸口的模樣,在她前面揉了幾把,又一手握住。
吻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切。
江雲昭不敢出聲,只能無力地大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