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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 (28)

許她好處,你可曾見她漏出過一字半句去?”

想到紅霜,再對比一下,紅莺徹底沒言語了。

只是到底有些同情那小丫頭。

江雲昭看了出來,便道:“先前新荷苑沒有動靜,為何今日突然前來發難?先前知道晨暮苑是塊硬石頭,撬不開。如今瞧見裂紋了,覺得自己可以試着來插一手,這才有了此番動作。你道那裂紋在何處?”

紅莺面露震驚,遲疑道:“難道說……”

李媽媽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她的額頭,“一整天裏,旁人一點消息都沒透出去。偏她多嘴。還不是因為那人就杵在院子外頭,沒法避開人說、只能故作無意當中提示?你在夫人身邊那麽久了,可是長點心吧!”

紅莺想了想,不由垮了臉,“才那麽小的孩子,哪裏想到懷疑她去!”

她真的是沒往那邊想。如今被江雲昭和李媽媽一說,她才驚覺事情或許沒那麽簡單。

“說是年紀小,但也算不得很小了。夫人并不趕她出去,只讓她去別的院子,已經是心善至極。”

江雲昭緩緩說道:“你要好好想想:晨暮苑,為什麽能夠那麽牢靠,讓新荷苑的人沒有空子可鑽!不只是因為邢姑姑她們守得牢。更重要的,是大家上下一條心,不給那些人任何機會!”

她這話說得紅莺心頭一震。

是了。

大家當初都發了誓,要替主子守好這一處地方的!

紅莺想到董氏在晨暮苑外撒潑的情形,白日裏還只是覺得厭煩,看着往日清冷的王妃成了這潑皮無賴的模樣,覺得十分可笑。如今細想,董氏那副模樣,分明帶了些有恃無恐在裏面。

想到自己被人蒙騙,紅莺心裏頭不舒服,也十分懊悔,邊說邊朝外大步行:“我和她說,讓她收拾收拾搬出院子去!”

李媽媽在後面說道:“別顯得那麽急!你是夫人屋裏頭的頭一個,好歹做出點沉穩的模樣來!”

“知道了!您放心好了!”紅莺頭也不回地說道。又低聲嘟囔道:“還真當我是小孩子了。”

她最後那句聲量不小,江雲昭和李媽媽都聽見了。

李媽媽喟嘆道:“人是長大了,可這性子,和小孩子有什麽分別!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江雲昭看着李媽媽關切的目光,說道:“媽媽很喜歡紅莺。”

李媽媽聞言,收回視線。想了想,說道:“這孩子從小就是個一根筋的,經常做錯事,還不時地不小心惹到別人,看着讓人心焦。難為她在深宅大院裏頭一直忠心不二,是個純良的。唉,瞧着這樣單純的孩子在這裏一點點變得穩重起來,也有點感慨罷!”

“要是說起旁人,怕是媽媽沒有那麽多可說的。獨獨對着紅莺,真是滿腹的話都講不完了。”江雲昭笑道:“媽媽沒子女,她沒爹娘。倒不如認個幹親,也好有個照應。”

江雲昭雖和善,也愛開玩笑,但在大事上,她卻素來謹慎,從不亂說話。

她這幾句一出口,李媽媽就愣住了。

“媽媽好好考慮下。若是成,我去與紅莺說。”江雲昭說罷,起身朝外行去。

跨院的繡娘給晞哥兒和晖哥兒做了兩身衣裳。白日裏出去前,她們就與她說了,正在收尾,等她回來後就也差不多了。說是讓她今日到府後,得空了去看看。

可今日事多,竟是給忘了。還是現在趕緊去瞧瞧,免得她們在屋裏一直等着。

江雲昭這樣想着,往外剛走沒幾步,就被旁邊的噗通一聲驚到。側首一看,居然是李媽媽跪到了地上。

江雲昭驚愕,忙上前去把她扶起來。

李媽媽不肯,硬是給她磕了個頭,才哽咽着說道:“多謝夫人替老奴這樣着想。老奴就沒想過,這輩子還能有子女緣分。”

她年輕時嫁過人,也有過一個孩子。

那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生性好動。

四五歲時,有一天,她去河邊玩耍,不小心掉了下去。被人撈出來的時候,早已沒了呼吸。

李媽媽心痛難當,暈了過去。而後的日子裏,每日每日醒來,都是女兒臨跑出去前,和她笑嘻嘻地說要去河邊玩一會兒的小模樣。

這事過了沒多久,李媽媽的夫君因了意外,也故去了。

李媽媽自此以後,就一直一個人。

思及亡故的親人,她更加悲痛,難以抑制。眼淚不住地往下落,止都止不住。

江雲昭看李媽媽情緒太激動,就拉了她在一旁坐下。也不多言,只将帕子遞給她,讓她好生擦去眼淚。又一遍遍幫她順着背,讓她緩緩氣。

李媽媽停歇過來後,意識到江雲昭在做甚麽,驚了一下,倒是止住了哭。

她将面上淚痕擦去,不安道:“怎能勞煩夫人這般!”

江雲昭知道她剛才怕是想到了孩子,便沒接她話茬,而是說道:“紅莺去尋那小丫鬟說事,別不小心說錯了話惹了人怨恨。不如媽媽去看着,提點着些。”

紅莺不過是性子單純罷了,卻不驽鈍。做了這些年事,怎會連幾句話也不會說?

江雲昭這般說,不過是怕李媽媽再想到傷心事罷了。

李媽媽知曉江雲昭的好意,應了下來。又謝過了江雲昭,去到屋外用布巾淨了臉,這才往紅莺那邊去了。

過了些時候,眼看着天都要黑透了,董氏果然“依照約定”跑來。

但這一次,她沒有獨自前來,而是帶了廖心芳和廖心美一起。

三人在那棵大樹下站定,遣了婆子和丫鬟,不住在晨暮苑外頭喊叫。

旁人去勸去趕,她們也不管不顧,反而叫得更加大聲。大有江雲昭不出去,他們就能把晨暮苑的院牆給喊出一個大窟窿的架勢。

紅莺笑了,與江雲昭說道:“先前在侯府的時候,二夫人和三夫人也是在院子外頭叫。可沒王妃這樣大的聲勢。果然地位高了就是不一樣。就連喊叫起來,也氣勢更足一些。”

江雲昭還沒和她提起那事。李媽媽說了,今日事情多,且又有了小丫鬟那一出,紅莺正難過着。等到明日的時候,再與紅莺提。

雖然紅莺不知曉,但李媽媽心裏有數。

她看着紅莺時的眼神,更是柔和,“你這孩子,說話就是不知分寸。哪能随意編排主子?”

她這般說,不是覺得那些人說不得。而是希望紅莺能夠口裏更嚴實些,省得日後被人抓住把柄。

封媽媽在旁卻不以為然,嗤道:“這叫編排?這叫說出實話來!那些人也算得上‘主子’?”

侯府當年的事情,可是鬧得不小。二夫人和三夫人做出的‘光輝事跡’,她們多少也知道些。

紅襄卻問江雲昭:“夫人您看這事兒怎麽辦?”又低聲道:“邢姑姑都準備好了。在外面将人都招呼起來了,就等您下令呢。”

邢姑姑是帶着那些會武女官的頭。她召集的人,自然就是那些個武藝高強的。

江雲昭剛才聽說董氏還會再來,就和邢姑姑說了,讓她提前準備好。

如今時機既已成熟,她也不耐煩再聽那些鬼哭狼嚎之聲,當即說道:“讓她盡管去辦罷。”

語畢,江雲昭覺得不夠完善,補充道:“婆子丫鬟裏有抵死不從的,就與她們說,再抗争下去,就把她們丢到府外後街去,再也不準進到王府。”

紅鴿在旁聽了,有些遲疑,“世子妃的這幾句話太和軟了些,會不會不頂用?畢竟她們的賣身契不在主子手裏頭,她們聽了,也不會懼怕。”

“怎麽不怕?”封媽媽笑了笑,斷然說道:“新荷苑那些人現在正愁沒借口裁剪人手。如今只要主子發了話,再把人丢出去,她們巴不得借機趕緊将人辭了。新荷苑不少人都因為這個而惶惶不安,所以才拼了命地幫她們主子做事。”

紅舞在旁笑道:“那可是妙了。聽說反抗的話會被趕走得更快,她們哪還敢這樣張狂?”

屋內人哈哈大笑。

紅襄說道:“我趕緊去和姑姑說去!”這就趕緊出了屋。

果然,不多時,外面婆子丫鬟的叫嚷聲小了起來。

接着,王妃董氏的叫聲響起。

然後,董氏的聲音也弱了下去。

邢姑姑回來後,大家都笑着問她,怎麽讓王妃也閉了嘴了。

“往年在宮裏頭看多了生死,我說話就也沒那麽多顧忌了。”邢姑姑平淡地道:“我不過是和她說,如今天已經黑了,地府的門已經打開。冤死的魂魄要在外頭游走,若王妃沒做過虧心事,不放繼續大喊。這樣的話,路過的鬼魂聽了她的聲音,也不會黏住她不走。”

跟在她旁邊的女官接道:“剛才王妃提了一句大姑娘,就哆嗦着身子走了。走的時候,還四處張望,好像很害怕。”

聽到提起廖心慧,大家俱都沉默了下。

前些時候,廖心慧就是因着被逼出嫁而跳河自盡。

董氏和廖宇天一不給她設靈堂,二不承認女兒已死。如今卻是怕女兒的魂魄回來報複……

封媽媽當先冷笑了聲,打破了屋子裏的靜寂。

“好母親!當真是好母親!”封媽媽道:“也不知以後她到了陰曹地府,會不會後悔今日所作所為!”

晚些的時候,廖鴻先回到家中,江雲昭和他說起了白日裏這些事情。

廖鴻先亦是十分感嘆。

“紅莺和李媽媽在家中多年,一直盡職盡責。到時候認幹親的時候,你吩咐下去,在院子裏好好擺上幾桌,慶祝慶祝。”

說起這對母女後,他想到另一個身為母親的,不禁嗤了聲。

江雲昭自然曉得他那聲不屑是給董氏的,便道:“我早就想好了。到時候不只擺酒,再給她們件明粹坊的首飾,當做賀禮。”

“也好。”廖鴻先颔首道。

兩人就這事兒商議了幾句後,廖鴻先想起一事來,與江雲昭說道:“那件事情,我查得差不多了。已經有了眉目。”

江雲昭怔了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廖澤昌逛青樓的事情,問道:“可是和那些煙葉有關?”

“無關。”廖鴻先輕笑道:“不過,更加離奇些就是了。”

☆、161|5.城

江雲昭原本以為廖澤昌去青樓或許是為了與人買那煙葉。如今聽廖鴻先比那還要離奇些,她倒有些不信了,疑惑道:“還有甚麽能比那事情更加出人意料?”

廖鴻先卻是難得地賣起了關子,不肯與她說。

他越是如此,江雲昭越是好奇。

她也不纏着他問個沒完,只是忽然想起此事的時候,就猛地側頭去看他,眼中還閃着好奇與疑惑的光芒。

廖鴻先大為受用。

他覺得,無論是出于什麽理由,被自家小妻子這樣盯着看,當真是一件極其幸福極其美好的事情。

于是,為了讓她多瞧自己一會兒,廖大世子愈發不肯說了。

江雲昭不知他是因了什麽緣故這樣做,到最後終究是憋不住了。臨到了歇息時間,扯了他的袖子期期艾艾說道:“你跟我說了又能怎樣?”

廖鴻先看着她難得的小女兒模樣,忍不住笑了,屈指在她額上極輕地扣了下,喃喃道:“跟你說了,你就想做甚麽便做甚麽去了。哪還會黏在爺的身邊?”

他這話說得有幾分暧昧挑.逗。江雲昭一時紅了臉,推了他一把,哼道:“你愛說不說!”

廖鴻先見她羞惱了,輕笑着将她摟在懷裏,附在她耳邊,緩緩說了一句話。

江雲昭一下子就愣住了。

半晌後,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他,問道:“你說真的?他竟是不顧臉面,這樣做了?”

廖鴻先挑眉一笑,問道:“要不然,我帶你過去看看?”

想到他說的要看之事,江雲昭登時雙頰緋紅,氣惱地拍了他一下。又頓了頓,說道:“天色已經晚了,不如歇息吧。”

她本是為了遮掩剛才的羞赧而說了這番話。

廖鴻先卻是故意曲解。

他一把拉過她的手,擱在自己掌心暧昧地摩挲着,笑道:“原來你那麽急着歇息?不早說。我還當你是想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後果,特意想着與你細說一番。早知如此,倒不如早早熄了燈,我們躺床上慢慢聊。”說罷,又在她手心處捏了捏。

他這番話語裏暗含的意思和調笑的意味,江雲昭怎會聽不出來?

她羞惱地想要抽出手來,誰知,他握得很緊,她抽了半天都沒有成功。

江雲昭正要開口駁斥,廖鴻先卻探手一把将她抱起,三兩步走過去,丢到了床上……

第二日一早,江雲昭聽到枕邊人起身穿衣。她卻困倦至極,怎麽也睜不開眼,只盡了力氣,喃喃說了句:“你要走了麽?”

“還早,你再睡會兒。”廖鴻先給她掖了掖被角,剛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就聽外面有人喚他。

是長海。

廖鴻先怕會吵醒了江雲昭,就放輕了腳步往外行。走到屋外,又掩上房門,這才問道:“怎麽回事?”

他早就叮囑過長夜和長海他們,沒有要緊的事情,不要那麽早來打擾他們。一切等他出了屋再與他說。那樣,就也不會吵到江雲昭了。

如今長海不顧主子吩咐特意來此,可見,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果然,長海一臉凝肅,上前行了一禮,對他說道:“主子,咱們折了一個人。”

“是誰?”

“冬梅。”

“怎麽是她?”

廖鴻先剛說完,聽到屋內動靜,回身推開門去看,就見江雲昭已經穿上了外裳,剛走到門口。

廖鴻先擰緊了眉,說道:“早晨天涼,你也沒多穿些。”索性将她摟在懷裏,用自己的身子擋住涼風。

“怎麽回事?”江雲昭揉着眼睛問道:“我聽長海過來了?有什麽要緊事嗎?”

她知道沒有太要緊的事情,長海不會那麽早來。

長海知曉廖鴻先甚麽事情都不瞞着江雲昭,就在旁說道:“禀主子。冬梅死了。”

“冬梅?死了?”江雲昭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怔了下,喃喃道:“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說死就死了?”

“是被廖澤昌打死的。”長海沉聲答道。

“廖澤昌?打死她?”

“是。”長海想到冬梅慘死的模樣,心裏發堵,滞了下,才又開了口:“是被他硬生生打死了。”

江雲昭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冬梅是當初安排進府裏的那批丫鬟裏的一個。長相并不出衆,但眉眼柔和。一笑,就露出兩個酒窩,很是恬靜。

她待人和善,從不與人交惡,也不挑起事端。

然後……卻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這麽美好的女孩子,就這麽折在了狂暴的廖澤昌的手裏!

江雲昭死死咬着唇,這才沒讓眼淚流出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恨聲問道:“冬梅怎麽會被那惡人盯上?”

上次選中的那些進府的丫鬟,他們早已叮囑過,讓她們進去,不過是要查清那裏面的動向。

任何時候,她們都不要太過出頭。萬事但求穩妥,一定要護好自己。

冬梅那麽乖巧聽話,一定不會忘記那些話。

那廖澤昌到底是為了什麽,硬生生将她害死?!

長海低垂着頭,雙拳緊握,指節都發了白。聲音努力緩着,這才能夠沒有一絲波瀾地道:“昨夜王妃回去後,朝他發了很大一通脾氣。”

董氏昨夜回去,因着想到了廖心慧,而久久無法平靜。

思來想去,她頭痛得愈發厲害,身上也難受到了極致。

雖然剩下的煙葉不多了,但董氏考慮許久,還是拿出了一片,擱到煙杆的鬥裏,點燃……

她明明關緊了門窗,不讓那味道飄出去。誰知這個時候,廖澤昌在隔壁屋子不住地喊着:“給我煙葉!我要煙葉!你個老不死的,別只顧着自己,好歹分我一些!”

董氏被他的喊叫吓了一跳,以為他是聽到了。手一抖,燃着的那一小片煙葉差點掉出來。

她惱極。聽着兒子的聲音,只覺得仿若魔咒,難聽到了極致。

吸食完後,她精神極度亢奮,就想着給那小子點教訓。

迷迷糊糊地就到了隔壁屋,拿起床上的枕頭,狠命打了窩在榻上得廖澤昌幾下。

還不住開口罵道:“你個天殺的沒用東西!自己不去賺銀子來,鎮日裏吃我的喝我的,還要搶我的寶貝。你留在家裏甚麽用!”

董氏的身子已經被煙葉掏空了,能有多大力氣?但那枕頭硬邦邦的,砸在瘦骨嶙峋的廖澤昌身上,當真是敲得骨頭砰砰砰地疼。

但是,廖澤昌沒注意到這一點。

他只聞到了母親口中傳來的煙葉的味道。

廖澤昌怒了,一腳踹開床邊的董氏,跳下床來穿上鞋子,又朝癱軟倒地的董氏狠踹了幾腳,怒道:“自己偷吃,不分給我!你個賤婦!”

煙葉的味道極大地刺激了他。

廖澤昌腦袋渾渾噩噩,只想着發洩發洩方才舒心。

他想要給董氏點顏色瞧瞧,誰知屋裏頭沒有趁手的東西,他只得出了屋子去找。

在黑夜之中,努力瞪着渾濁的眼睛,用亂成一團漿糊的腦袋慢慢思考,尋覓許久,廖澤昌終于在一處地方尋到了個手臂長的粗棍子。

他掂了掂重量,不太滿意。

太沉了。

繼續踉踉跄跄前行,腳下不穩,在一個牆角的地方,一下子摔倒在地。

但是,他卻在這個地方有了驚喜的發現。

——匕首。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地方躺着一把匕首。

這樣輕巧又尖銳的東西。正是他想要的。

只是就他自己,還不成事。萬一有人想害他呢?

得再找些人才成。

……

“……冬梅什麽都沒做。她和往常一樣,子時剛過不久,就準備去燒水準備晚一些給王妃她們用。誰知道,剛走沒多久,就遇上了那人。那人當時帶了兩個小厮,正從院子外頭跑過去。他一眼看到了冬梅,就朝她指了過去。冬梅沒反應過來,被抓到了。誰知那人拿着把匕首就朝她刺了過去。冬梅、冬梅就沒了氣息。”

長海頓了頓,終究是隐去了冬梅被刺後的慘狀,沒有說。

但江雲昭看到他面上的悲痛之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身子微顫,語聲冷然地道:“那個惡人做下的惡事,當真是死上十次也不足惜!”

廖鴻先撫着她的脊背,輕聲道:“你放心。崔家的事情敗露後,他們一個也逃不掉。不過……”他眉目間凝起怒氣,“那個渾人先要為他做下的這些罪惡付出代價!”

“除了那兩個小厮,還有誰看到了?”廖鴻先問長海。

長海一一禀了。

廖鴻先這便心中有了數。

江雲昭努力和緩了下氣息,問道:“她……現在在哪裏?”

長海知曉她問的是冬梅,便道:“被那兩個小厮挖了個坑,埋了。”

“找到她。帶回來,好好葬了。”江雲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放平緩些,說道:“其餘的人,盡數撤離。趁着現在他們想削減人手,各自尋了法子,慢慢離開王府。”

長海猛地擡頭,不敢置信地說道:“可是主子,吩咐的事情還沒做完。要是撤了,那邊沒人盯着,也是麻煩。”

“就按昭兒說的做吧。”廖鴻先撫了撫江雲昭頭頂的發,“如今我們就在王府裏,想要探知點什麽,也是容易。況且……”

他擡眼望了望新荷苑的方向,嗤道:“況且,那些人,已經在自取滅亡了。”

廖鴻先稍稍思量了下,對長海吩咐了幾句,指點他那些在新荷苑伺候的人怎樣行事才能不讓廖宇天和董氏發現異狀,從而不動聲色離開。

他不時地側首望向江雲昭,看她一直沉默不語,擔憂她的狀況。等長海領命下去了,便陪着她回了屋裏。

拉了她在椅子上挨着坐好,廖鴻先輕聲問道:“你可是有什麽心事?”

“冬梅不在了。旁人也要撤離了。但是有一個人,走不得,卻處境更加危險。”

江雲昭沉默了片刻,說道:“姚希晴。我答應過她,要給她和離書的。現在她必須盡快離開。我必須在那渾人被抓前,給她拿到和離書。”

廖澤昌殺了冬梅,就算新荷苑想替他遮掩,廖鴻先和她也不會讓他如願。

但,他一旦入了獄,姚希晴的和離書想要弄到,就有些麻煩了。

而且,就算拿到手,也無法證明姚希晴的清白之身。

江雲昭握住廖鴻先的手,低聲道:“我需要你的幫忙……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給你辦事還需要說‘幫’?”

廖鴻先揉了揉她頭頂的發,輕嘆道:“傻的。”

……

廖澤昌要急瘋了。

今日他殺了人心中異常痛快。但痛快過後,他才想起來殺人好像是不對的。就讓小厮草草地把人埋了。

因着手上身上沾染了血污,愣神過後,他趕緊洗澡。

洗着洗着,他就開始呵欠連天。眼睛困倦得睜不開。身上被水沾着的地方,又癢又疼,難過得要死。

那種難受,是深入骨髓的。就算他怎麽克制,也無法抵抗。

不由自主,他伸手去撓。抓了半天,卻是扯下來一大塊帶血的痂。

——原來,他把上次抓破結痂的地方給再次扯破了。

新的傷口沾上溫水,又疼又痛。但好歹,讓他清醒了一絲絲。

只是那骨子裏的癢感,是無法消除的。

得吸食煙葉才行。

廖澤昌顧不得喊人來伺候。趕緊擦了擦身子,跑出來。穿上幹淨衣衫,才發現,一身血衣奇異地不見了。

這就也罷了。是小事。

他趕緊去到隔壁,想要找廖宇天和董氏。

誰知伺候的人告訴他,王爺和王妃剛才受人邀請去參加一個宴會。看他還在洗澡,就先走了。

廖澤昌吸着鼻子裏淌出來的鼻涕,打着哈欠,去爹娘屋裏翻騰。

找了很久,要尋的東西沒找到。

他氣得砸了屋裏所有瓷器,吼道:“個老不死的!居然藏得那麽嚴實!”

別無他法,廖澤昌回屋去尋自己那幾片寶貝。

他急吼吼跳到自己屋子裏,拼命翻找。

半晌後——

“我的東西呢?哪個混.賬王.八.蛋把我的寶貝偷走了!”

廖澤昌氣急敗壞.

他的煙葉也不見了!

他雖然日日纏着父母要煙葉,但是私下裏,他也偷偷藏了一點,想着有必要的時候拿來應急。

如今爹娘都不在家,他痛苦至極,只得用這些寶貝來緩一緩。

可是,那幾片煙葉,居然不、見、了!

他沖出屋子,拼命大喊大叫。

桃姨娘從遠處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關上了房門。

丫鬟婆子小厮,但凡不是方才被他點到名跟着的,都快速回了屋,關上門。

廖澤昌無法忍受身上難受的感覺。

他回屋抓起自己兒時得的金鎖,摟在懷裏,踉踉跄跄朝外跑着,喊道:“去梅府!去梅府!我要見梅大人!”

梅大人今日早上不過在外面吃了頓早餐,下腹就燃起了一把火,燒得他沒法靜心。

回到府裏,他按着小妾弄了一回,沒有效果,依然挺立。

梅大人暗暗竊喜。

他年歲已大。除了吃藥之外,還真沒這般洩了一回還長槍不倒過。

這就起了心思,想要去自己常到的那家青樓去瞧瞧。

——這些年,他靠着那些煙葉,可是攢了不少銀子。錢多了沒處花,他就起了花花心思,想要給自己謀些樂子。

女的,他早已玩夠了。這一年,他喜歡上的是年歲不足的少年。

想到那些小倌兒的姿色,他下腹又熱了幾分。

裏面有幾個,可是着實不錯。皮膚也好,身段也好。

今日輪到他休沐,有一天的空閑時間。不好好利用,着實是虧待自己。

這樣帶着花花心思,梅大人急急出了府,到了那青樓外。

他從小門進入,他不在外院多停留,七繞八拐,往那後院深處的小倌兒館走。

這個地方可不好找。身份地位不足的,是沒法進到其中的。

因此,但凡來過這小倌館的,大家都多多少少互相知道些。

梅大人剛剛選中了人,進了屋,脫下外衫還沒來得及辦事,外面就有人禀道:“大人,有位少爺來找您,說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需要您幫忙。”

箭在弦上,怎能不發?!

梅大人氣極,卻也知道能走到這小倌館裏的,不會是尋常人。只能按捺住性子,高聲問道:“是誰?”

哪個混賬這麽不長眼!

“是廖家的少爺。嫡出的那個。”

廖鴻先的話,旁人都說廖大人或者世子爺。廖少爺,基本上是說二房的。

但二房裏嫡出的少爺……

只有一個廖澤昌。

梅大人一聽是他,起了別的心思。再看身下壓着的這個,就索然無味了。

他收攏了衣衫,緩步踱到外面,望見了正在院子裏急得焦頭爛額的廖澤昌。

梅大人笑得花白胡子抖了幾抖。

他捋須上前,笑道:“賢侄你怎地了?”

廖澤昌再不濟也是個王爺的嫡子。平日的時候,當着人的面,梅大人絕對不敢說出‘賢侄’二字。

但是此刻,旁邊無人,那小子又是有求于他,他就沒了這些顧忌。

廖澤昌心急火燎的,哪會注意這些細節?

一聽到梅大人的聲音,趕緊湊了過去,在梅大人身邊急切問道:“大人,您、您那裏有帶那東西嗎?”

少年的鼻息近在咫尺。

梅大人覺得下腹更熱了。

他目光閃了閃,笑道:“你說的什麽東西?我可是不明白。”

“就是那個、那個煙葉啊!”廖澤昌覺得自己難受得快死掉了,“您不是有那個的嗎?”

崔少爺走了後,京城裏大部分煙葉都還是靠着梅家來賣。

梅大人邀請過廖澤昌去梅家的詩社。廖澤昌知道梅大人手裏有那東西,沒了煙葉,就去找他。

誰知梅大人不在梅府。

可今日休沐,依着梅大人的性子,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還去做事。

廖澤昌便想到了前一次自己來這小倌館的時候,碰到了梅大人一事。徑直跑了來,居然真的遇到了!

這邊的老鸨瞧見廖澤昌那副要奪人命般的兇煞模樣,都不敢攔他。看他問梅大人在哪,老鸨想着梅大人這會兒應該還沒開始辦事,就告訴了他。

被那犯上來的瘾折磨得欲生欲死的廖澤昌再沒了耐性,顧不得梅大人來這裏是幹嘛的,直接來找他。

誰知梅大人竟是跟他繞圈子!

廖澤昌有些不耐煩了,但也知道,惹怒了梅大人,他沒什麽好下場。只能壓下滿腔怒火和梅大人好生說。

梅大人不甚在意地聽着他口裏的話,眼睛卻是不住往他身上亂瞟。

廖澤昌因着吸食煙葉,身子已經垮了。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

但是看在梅大人的眼裏,卻覺得他別有一種風采。

要知道,這可是王爺的兒子。

別人這樣或許是瘦骨嶙峋了。但是,王爺的兒子,那就得是‘弱柳扶風’。

平日裏為了名聲着,梅大人只在小倌館裏做過事,從未養過娈童。

眼前這個少年,如今什麽都聽他的,他說什麽,少年便做什麽。

梅大人頭腦一熱,湊到廖澤昌身邊,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說道:“聽說你現在沒了那話兒……只能被人壓在身子底下讓人弄,才能得到那其中的快活。可是真的?”

廖澤昌原先來這青樓,進到裏面的小倌館,花錢找小倌。卻因着沒了子孫根,并非要将小倌弄成如何,而是伏在對方的身下,讓對方來弄他。

只是他終究好面子,從來都是遮遮掩掩地行事。哪讓人知道過?

誰知、誰知梅大人這般說,分明曉得其中關竅!

廖澤昌最私隐的事情被人知曉,登時大駭,一下子驚得透心涼,轉身就想跑。被梅大人一把拉住。

“賢侄怕是不知道吧?弄你的那位哥兒,是我的老相好。在床上快活的時候,甚麽不會說出來?”

廖澤昌恨聲道:“原來是那個賤人!”

“說話別那麽難聽。終究是相好一場,他不弄你,你哪裏來的那些樂事?”

梅大人在廖澤昌腰間捏了一把,想到自己能把王爺的兒子壓在身下,就又硬挺了幾分。

“想要煙葉?好說。今日你陪我快活快活,我就免費送你五片。如何?”

廖澤昌原本不想答應。可是一聽有免費的五片,就妥協了。

兩人都很急。走到屋子裏的時候,什麽都不說,直接将雙方的衣裳扒了個精光。

梅大人正要提槍上陣,誰知,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平日裏,小倌館沒少鬧出過亂子。

二人聽到外面雜亂,也沒當回事。繼續行事。

誰知剛剛要成的時候,門突然被人大力踹開。

京兆尹、刑部尚書、大理寺少卿一溜排開,出現在門外,将兩人疊在一起的現狀看了個正着。

……

青樓外的轉角處,停了一輛馬車。

這車子甚是尋常,與普通車行的毫無二致。

車中,廖鴻先挑起一點車簾,看着大庭廣衆之下,光溜溜被押出來、身上就披了一個床單遮羞的梅大學士,哼道:“先前找了葛大人與他對陣,他雖上了套,卻還守着一個‘度’,未曾說出過激的話來,沒有尋到整治他的理由。如今倒好了。一箭三雕。”

一箭三雕,全的是三件事。

一個,是揭發出廖澤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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