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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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莺一下子撲到李媽媽的懷裏,高高地喊了一聲“娘”,泣不成聲。
半晌後,江雲昭見氣氛有些傷感,等李媽媽和紅倚稍稍平複了下,便朝封媽媽示意了下。
封媽媽微微颔首。
此時儀式已經完成。她便笑說道:“看這兩位,光顧着高興了,連杯酒水也不清大家喝。”
邢姑姑也在旁說道:“喲,可不是。這都到了舉杯慶祝的時候了,怎麽酒桌旁邊不見人影了。”
她們兩位開了頭,婆子和丫鬟就都笑鬧了起來。亂作一團,将李媽媽和紅莺擁在中間,朝着酒桌行去。
今日大家都十分開心。
江雲昭更是如此。
近日來,她看着女孩兒們一個個過上了更好的生活,有了更好的盼頭,心裏着實開心。
故而今日請她吃酒時,她沒有推拒,十分幹脆的把酒喝了。
一個院子的笑着鬧着,一直慶祝到天色發暗。除了輪到當值的守院子之人為了保持警惕未曾飲酒外,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有些都已經喝高了。
江雲昭屬于半醉狀态。
她側躺在榻上,單手撐着頭,在那邊小憩。
廖鴻先回來後,瞧見自家小妻子那半醉的模樣,生怕她腸胃不适,有些心疼,也有些好笑。
他戳了戳江雲昭微熱的臉頰,輕笑道:“怎麽喝醉了?”
“也沒怎麽醉。而且……”江雲昭說道:“而且,酒不醉人人自醉。我這是高興的。”
廖鴻先看着她這副茫茫然的微醺模樣,瞧見她泛紅的雙頰和迷惑的眼神,只覺得心裏頭燒了一把火。
他在她頸側吻了一下,聲音有些黯啞地說道:“你高興什麽?”
“高興身邊的人都好起來了。”江雲昭被他吻得有些發癢,推了推他,沒推動,索性軟了身子縮到他懷裏窩着,“心慧那邊步入正軌,希晴回國公府。紅莺有家了。”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大家都好起來了。”
“都好起來了麽?”廖鴻先喃喃着,将她按在懷裏揉了揉,又忍不住垂首,在她身上落下一個個輕吻。
江雲昭沒有感受到‘危險’的來臨。
她淺淺笑着,說道:“是。都好起來了。”
而後她柔聲說着,廖心慧的生意發展前景不錯,果斷時日,就能達到什麽樣的水平。又在那邊細數,姚希晴回去後,有了家人的關愛,身心都能慢慢恢複。而紅莺和李媽媽互相關懷後,日子也會越過越好。
等她喃喃說完這些,覺得身上發涼,才發現最後幾件衣裳已經被人給剝了。
江雲昭茫然地看了廖鴻先一眼。目光透着幾絲嬌媚,幾絲迷離。
廖鴻先低喘一聲。
江雲昭還沒反應過來,天地旋轉,已經被人抱起,又擱到了床上。
“我不管旁人過得怎麽樣。”廖鴻先粗粗喘息着,在她耳畔說道:“我只知道再這麽耽擱下去,最不好過的人就是我了。”
半醉的江雲昭有些轉不過彎來。她還沒來得及問他是什麽意思,他已往前用力一挺。
她驟然被人襲擊,全身開始叫嚣着快活起來,就也無法去思考,剛才想問的到底是什麽問題了……
這一下午,晨暮苑衆人過得十分祥和快樂。但是,王府的另一邊,可就沒有那麽舒心了。
董氏和廖宇天在江雲昭回了晨暮苑的同時,就忙不疊地小跑着也回去了。
雖然身子已經大不如前,跑起來沒什麽速度,但比起先前的走路來好歹快上了一點點。
他們的目标,卻不是新荷苑。而是單獨辟出來當做庫房的一個小院子。
“快,快,快把門打開!”
一進院子,還沒到了那門前,董氏已經在不住催促。又嫌旁邊的婆子動作不夠快,一把搶過婆子手裏頭的庫房鑰匙,拎着叮叮當當響做一團的一大串,邊走,邊翻出放姚希晴嫁妝那間屋的鑰匙。
好不容易到了門前,董氏正要哆嗦着開開鎖。廖宇天覺得她不夠靈活,将鑰匙搶了來,一下子就捅進了鎖裏。
屋門大開。
夫妻倆興奮至極,吆喝着身邊幾個拿着斧頭的人上前去砍。
——姚希晴走之前忘記告訴他們這些箱子的鑰匙擱在哪裏了。
不過沒有關系。
箱子都是他們的了,鑰匙在不在,又有什麽要緊?
粗壯婆子們應聲而上,揮起了斧頭。
“……東西呢?”
望着空無一物的碎裂箱子,夫妻倆翻看了半天。最終确認,這裏頭只有一堆堆的木頭,沒有任何貴重物品,頓時發了狂。
“砍!給我用力砍!全砍了!”廖宇天嘶吼道:“砍不完箱子,我就砍了你們的腦袋!”
一個婆子想到當時偷看到的廖澤昌殺人的情形,不禁打了個哆嗦,趕緊繼續揮舞斧頭……
翌日,江雲昭剛用完早膳,紅鴿來禀,說董氏和廖宇天在晨暮苑外頭等了一整夜了,求見世子妃。世子妃要不要過去一見。
江雲昭斷然說道:“不去。”
這時候封媽媽也撩了簾子進屋。
她喜氣洋洋地說道:“夫人過去見一見吧。他們不聽夫人一句準話,怕是不會死心的。”
江雲昭看到她高興的模樣,知道廖宇天和董氏的狀況肯定十分不好,就也放了心,想了想,說道:“也好。”
廖宇天和董氏昨天就來找江雲昭了。只是被人攔住,沒能見到。
他們憤怒得上氣不接下氣,回去又吸了幾口煙,這才回來繼續等着。
結果一等,就是一夜。
但江雲昭見他們,也不肯挨近。
她在院門內,他們倆在院門外,中間隔了兩個婆子,只能隐隐約約看到對方的面容。
但董氏他們已經沒力氣去計較了。直截了當地問道:“那些嫁妝呢?姚希晴的嫁妝!”
江雲昭自然不會說出那些東西過幾天會跟着明粹坊的貨隊悄悄運到國公府去。
她驚詫問道:“東西不是在你們那裏嗎?”
董氏和廖宇天從大喜到極致的失望,臉色一下子灰敗了下來,癱軟在地。被人攙扶着回了新荷苑,病倒在了床上。
只是他們這一倒下,就再沒能起得來身。
因為緊接着不久,就傳來了廖澤昌殺過人的消息。
☆、164|5.城
廖澤昌覺得自己真是冤枉死了。
他靠在牢房髒兮兮的牆壁上,望着頭頂上那黑沉沉的屋頂發呆。
其實,那天他不過是想買些煙葉而已,誰知梅大人會在那個時候去了小倌館?若梅大人不去那裏,而是在旁的地方,他自然也不會去那兒,自然不會出現後面這些事情了。
這也就罷了。
偏偏當時梅大人興致來了,要和他做交易。
為了那免費的煙葉,他什麽不能忍?
即便是被梅大人給蠱惑到了床上,他也可以不在意。
誰知……那副場景竟是被那些人給看到了!
想到一排人瞪大了眼珠子盯着自己瞧的情形,廖澤昌憤懑地抹了一把臉。
過後他努力回想那些人的模樣,卻因着當時急着想吸食煙葉,神智并不十分清晰。那些人的面孔,在他的記憶裏早已模糊。任憑他如何努力,卻怎麽也記不起來。
不過,據說那日恰好碰上了三司的人要嚴查花街柳巷。獄卒在旁邊唠叨議論時,被他偷聽到的。
三司同查花街柳巷啊……
百年難遇一回的事情,就這麽着被他遇到了。
晦氣。着實晦氣。
人走起來黴運來,做甚麽都倒黴。
廖澤昌這麽想着,不由自主打了個哈欠。
他心中一驚,知道煙瘾又犯了,不由開始害怕起來。
若說這些天裏最難熬的時光,對他來說,不是披着單薄的床單被人押去刑部的時候,也不是跪在堂上審訊的時候。而是煙瘾發作、那撕心撓肺的感覺襲來之時。
廖澤昌驚慌地往牆角瑟縮了下,卻碰到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呲着牙喊叫了聲。
——那傷口是煙瘾發作的時候,他無意識給抓出來的。
當時他整個人都有些意識模糊了。只覺得身上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抓他撓他,讓他痛不欲生;又有什麽東西好似在扼住他的喉嚨,讓他喘息都困難,幾欲求死。
那段難熬的時間,他不知道怎麽度過的。只是短暫的昏迷過後,他發現自己額頭破了,監牢的欄杆上沾着撞上去的血跡。身上皮膚也爛了好幾塊,疼得他忍不住在地上翻滾。仔細瞧,才見到自己的手指甲縫裏全是鮮紅的血,混着剛撕下來不久的新鮮皮肉。
廖澤昌顧不得疼了,被吓得哇哇大叫。
獄卒聞訊趕來,瞧見他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再看清他的現狀,隐約明白過來他是被自己的血肉吓到了,很是不屑地嗤了聲。
大家譏笑他一番後,就也走了。本打算對他視而不見。誰知衆人腳步聲一遠離,他就又叫得更大聲了些。
咒罵聲在遠處響起。
廖澤昌不當回事,繼續扯着嗓子喊叫。
不多時,果然有人去而複返。又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廖澤昌正想側頭過去看看,誰知眼睛還未看清,一盆涼水已經劈頭蓋臉地潑了下來。
那涼水冰寒刺骨,往他的傷口縫隙裏鑽。所到之處,均是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是鹽水!
傷口灑鹽……奇痛無比!
廖澤昌疼得在地上打滾,試圖用和地面接觸碾壓的力量,來緩沖身上的痛楚。
結果,鹽水更加深入皮肉,滲進傷口之中,疼到了骨頭縫兒裏去。
廖澤昌覺得實在太痛苦了,腦子都快炸裂開來。沒仔細思量,一句話脫口而出:“這鹽那麽貴,你也真是亂用!”
他下意識地就想譴責此人太過浪費。
要知道,最近他和爹娘也是養成了節儉的好習慣。這習慣深入骨髓,居然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
“怎麽?覺得量太少了?要不要給你加上點兒?”對方哼笑了聲,說道:“告訴你,刑牢裏頭,永遠缺不了這玩意兒!”
廖澤昌聽出這是剛才被人喚作‘牢頭’的那個。
他聲音驟然一停,而後高聲叫道:“我是王爺的兒子,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那麽對我!”
他擰着脖子在那邊喊,不料突然飛來一物,糊到了他的臉上。
廖澤昌下意識用手去抓,卻弄了黏糊糊的一手,透着惡心難聞的氣味。
卻是口濃痰。
廖澤昌怪叫一聲,把手往地上拼命蹭。破了皮也好似感覺不到痛,依然在那邊使勁摩擦着。
“王爺的兒子怎麽了?王爺的兒子是個混球的話,老子一樣要替天行道,給好好收拾了!”牢頭在外面沉聲喝道。
廖澤昌聽聞,再沒了顧忌,破口大罵。
這個牢房裏,如今就關了他一個人。旁邊空了十幾處位置,單他這最深處的一個猶如。
咒罵聲響在其中,蕩起了回聲,反倒有種自說自話無人搭理的可笑感。
口幹舌燥了,廖澤昌方才發覺不對。
說了這許久了,都沒聽到牢頭的聲音。那人可是還在聽?
他抹了把臉,朦胧地看過去,正對上鐵欄外漢子鐵青的面孔。
牢頭再也忍受不住,掏出鑰匙打開鐵欄,三兩步跨到廖澤昌跟前,揮拳朝他身上招呼了過去。
一個接一個,好似沒有停歇。
直到廖澤昌連喊叫的力氣都沒了,牢頭方才住了手。他伸出寬大的手掌,掐着廖澤昌的下巴,硬生生掰擰過去,讓廖澤昌正臉對着自己。
“看看我!你還記得我不?我妹子不過是不肯遂了你的心願給你做妾,就被你當衆扒了衣裳……她回去後就自盡了,你知不知道!她是十四歲啊!”
對着悲痛欲絕的牢頭,廖澤昌茫然地眨眨眼。
真的是腦子不太夠用了。居然什麽也想不出來。
沒了煙葉,他的記憶力和反應速度都慢了不少。
他逼迫過的女孩兒太多了。當衆扒衣裳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此人說的是哪一個?
牢頭看他這副模樣,還有甚麽不明白的?恨極,一拳朝他肚子上揍了過去。猶不解氣,不顧怕人發現自己用私刑,對着他的下巴又來了一下猛的。
“讓你笑!讓你咧着臭嘴嘲笑我!看我不治死你!阿月死得這樣慘,我讓你給她陪葬!”
腿上又接連挨了幾腳。廖澤昌疼得躺在地上直哼哼。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太冤枉了。
剛才自己分明是疼得呲牙,哪裏來的咧着嘴嘲笑?
怒氣上來,廖澤昌腦中倒是多了幾分清明。
捂着肚子,他陰恻恻說道:“你這樣猖狂,王府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對着他轉為陰鸷的目光,牢頭嘿笑了聲。
“你想支使整個王府,怕是還有難度吧?”牢頭說道:“誰不知王爺王妃欠了一屁股債,到處躲人,連家門都不敢出?而且……”
牢頭頓了頓,終究沒有将後面的話說出來。
——而且,好好‘照顧’廖澤昌,是上面的主意。具體是哪一層的大人物吩咐下來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然的話,就算王爺和王妃如今風光不再,但身份擱在那裏!
他再想給妹妹報仇,也不敢在這牢獄之中對他們的嫡子肆意妄為。不然的話,怕是連他的命都要沒了。
當初,這個好差事沒有落在他的頭上。
好在被派到差事的獄卒與他相識多年,對他妹妹自殺的事情也有所耳聞。就将此事悄悄告訴了他。
他方才能夠拜托了那位相熟的同僚,‘替’對方做了此事。
回想妹妹自殺之後,他多少個日日夜夜不能成眠!
可惜的是,這龜.孫子身份高,他奈何不了此人。
如今,可是讓他等到機會了!
牢頭又整治了廖澤昌一番,方才離開。
他走後,廖澤昌終究是疼極痛極,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卻是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斜倚在牢房外的牆邊。
“你醒了?”廖鴻先眉端微挑,說道:“沒想到還活着。”
“你這個下三濫的賤.人。”廖澤昌經了一通打,渾渾噩噩了許多天的腦袋倒是愈發清明了幾分。
他寒着臉盯着廖鴻先,“一定是你讓人這麽做的!”
廖鴻先想到陸元睿興致勃勃跟他講起此事,又說‘不能讓他那麽輕易死了,必須讓他賴活着來日日承受痛苦’時興高采烈的模樣,輕笑了聲,也不辯解。
微眯着眼将廖澤昌上上下下打量許久後,廖鴻先看到他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終于确認了一件事,了然地說道:“這裏邊有你得罪狠了的人?”
廖澤昌忽地就想到了先前挨揍時候的感覺。痛覺鋪天蓋地襲來,他渾身顫了下,梗着脖子扭過頭不理廖鴻先。
廖鴻先笑容愈發燦爛了,“如此……甚好。”
他輕嘆着往外行去,聽到廖澤昌在後面罵罵咧咧的聲音,猛地駐了足,回頭望去。
“被你殺死的那個女孩兒,叫冬梅的,并沒有買下來,而是和府裏頭簽的短期契吧?”
廖澤昌晃了晃頭,牽動傷口,疼得連連抽冷氣,這才想起來廖鴻先說的是誰。
努力回想了下,好似是有這麽回事。
那些丫頭原打算全買下來的,後不知牙婆對母親說了什麽,就改成了簽短契和長契。也正是因了這個緣故,冬梅并沒有安排在房裏貼身伺候,而是負責做院子裏的一些雜事。
“那又如何?”廖澤昌哼哼着,輕輕挪動了下胳膊手臂,好讓自己躺得舒坦一點點,“長的短的,有甚麽區別?”
他竟是忘記了辯駁‘殺死人’這件事。
廖鴻先淡笑着搖了搖頭,說道;“跟你說罷。那女孩兒,并非奴籍。”而是到王府伺候的良家子。
廖澤昌怔了怔,好似不明白廖鴻先與他說這個是為了什麽。
默了半晌,看到廖鴻先眸中泛着冷意的寒光,廖澤昌忽地明白過來。
他是王爺之子。殺了奴籍的人,就算丢到官府去判,也不會判很重。
但如果是良家子……
廖澤昌這才開始懼怕起來。轉念一想,那感覺又瞬間消逝,“你怎地證明人是折在我手裏的?”
見他如此篤定,廖鴻先莞爾。踱步到鐵欄前,與他隔了鐵欄輕聲道:“兇器血衣,我都能尋到。還有屍身與人證。你說,夠不夠齊全呢?”
廖澤昌猛地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廖鴻先卻抽身而去,再也不多看他一眼,徑直出了牢房。
……
董氏和廖宇天已經病倒,無法再去晨暮苑惹是生非。
這日江雲昭閑來無事,就吩咐人守好院子,她則帶了幾個親信之人,出府去散散心。
遇到合眼緣的胭脂鋪子或是點心店,江雲昭都會進去看一看。若有合心意的,就順手買上幾個。
在買東西的時候,她就隐約聽到旁邊有人在議論梅家的事情。只是那些人說得小聲,她也沒刻意去聽,不過是那些人激動之下,偶爾幾個字句說得動靜大了點,這才聽聞了些。
後來逛得累了,江雲昭便選了附近一個不錯的酒樓去歇腳。
誰知,卻是在這兒聽清了那幾個不同的說法。
她正要上樓梯,旁邊那一桌的幾個人,正嚼着大塊的牛肉,議論着此事。
“哎,哎,你聽說了沒?梅大學士被關進去後,梅家也被圍起來了!”
“可不是麽。據說是因為梅大學士太過風流,品行不端,惹了聖上大怒?”
“有可能。還一個,他招惹的那個是誰?那人可是和那位爺關系最差的!那位爺發怒起來,保不準就尋了機會,把他給關了。”
“你的意思是……梅大人那是遭了池魚之殃?”
“難說,難說啊。”
就在他們說得興起的時候,不遠處突然響起了一個女人的叫聲。
“你們這些人!憑什麽就說事情和梅大人有關系?若不是她家那個不成器的混賬去勾引梅大學士,梅大學士那麽正派的人,怎會沾染上這種污濁事情!”
這聲音來得突兀又刺耳。江雲昭聞聲看過去,就見到了在旁邊擺出義憤填膺模樣的崔夫人。
崔夫人臉色青白一臉怒容,正拿手指着江雲昭。
只不過,剛指了也就一瞬,就被跟在後面的紅襄大步過去一掌拍了下去。
崔夫人娘家富足,以前的崔夫人,但凡去酒樓,必然上樓上雅間。江雲昭哪想到在樓下大堂裏能見到她?
想來,她吸食煙葉,也花去了不少銀子。
看着崔夫人憔悴的模樣,江雲昭暗暗搖了搖頭。
聽廖鴻先說,崔大人意志堅定,見那煙葉不是甚好物,倒是開始下定決心去戒。雖然沒有完成,但是奇跡般地,居然真的有了效果。
可是崔夫人就不同了。
崔大人去勸她,她也把崔大人的好心當做惡意。
她堅持煙葉是好物,是上天給予的恩賜。崔大人眼不明心不淨,這才看不清楚。
這番歪理直接把崔大人氣得個半死。兩人因為此事,不知争吵了多少回。
如今聽了崔夫人的話,江雲昭略有不解,遲疑道:“不知夫人說的‘我們家不成器的混賬’,說的是……”
“自然就是你家那個廖、澤、昌!”崔夫人連名帶姓地将人點了出來,恨聲道:“若你們把他關緊點兒,梅大人就不會有事了!”
江雲昭淺笑道:“夫人這話說得好笑。他怎麽樣,與我們何幹?”
“怎麽沒有關系了?說得好像永樂王府內住着的不是一家人似的!”
崔夫人這話一出口,大家總算想起來那‘廖澤昌’是誰了。
提起和梅大人鬼混的那人,大家都習慣性說‘王爺那個兒子’或者是‘廖少爺’了。真的連名帶姓叫出來的,可真不多。
見崔夫人這樣指責,大家就都去看江雲昭。一瞧之下,有隐約認出她來的,驚疑不定地喊道:“這不是永樂王府的世子妃麽?”
永樂王府的世子爺廖鴻先,那可是京城裏出了名的一位爺。
大家久聞大名,真見過的,倒沒幾個。而世子妃,見過的人,就更少了。
知曉江雲昭身份後,先前議論到廖鴻先的幾個人,臉上就有些挂不住了。見江雲昭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他們暗道江雲昭或許沒有聽見,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二房做出的龌龊事情,京城之人,哪還有不知道的?
反應過來後,大家齊齊指責崔夫人。
“王府裏大房和二房是一家?我沒聽錯?”
“據說二房把當年他們大嫂的嫁妝俱都賣了。世子爺和世子妃費了不少功夫,慢慢将娘親遺物買回來呢。”
“啧啧,這可真是實打實的一家人啊!為了謀財,做到這個份上,也是不容易了。這位夫人,您是剛來京城的吧?告訴您,沒事別亂說話啊。什麽都不知道,還在那邊亂叫,那可不成。”
崔夫人沒料到自己義正辭嚴的做法竟是換來了所有人的反駁。
她勢單力薄地抵抗了會兒,終究不是衆人對手,灰溜溜走了。
江雲昭也不願再在這裏待下去,轉身離去。
她離開的時候,大家已經又換了還踢,轉而議論起梅家有沒有複興的可能。畢竟如今梅家只是被人圍起來了,而不是抄家。梅大人那邊雖然犯了錯,卻不是致死的重罪。關在刑部這許多天,也未見有宣判。
江雲昭卻知事實不是如此。
廖鴻先連日來十分忙碌。有時候半夜歸了家,江雲昭早已睡熟。廖鴻先吻吻她的額,倒頭就睡。
早晨醒來的時候,兩人少不得要纏綿一番。
廖鴻先隐隐和她透露過,梅家那邊靠不住後,崔家急了眼,開始和孟得勝那邊正式合作,也将那些買貨的人家,陸陸續續轉到了孟得勝的手下。
江雲昭便心中明白,煙葉那件事情,開始收線了。
梅府被圍,根本與‘鬼混’一事無關。分明是因了那煙葉的關系。
當廖澤昌殺人一事傳到王府的時候,廖宇天和董氏已經病了好幾天,徹底起不來身了。
丫鬟們在廊下小聲議論,有意無意地,都沒有放輕聲音。那消息就這麽從窗戶縫兒裏飄到了屋中。
“你們說、你們說什麽?”董氏不敢置信地望着立在床邊的丫鬟,“你說澤昌他……他……”
“少爺殺了人,就是院子裏的冬梅,被人高發了。院子裏好些人看見了,被官府叫去問話。”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昨兒啊。昨兒王妃還說,喊了半天都沒人來伺候,還在屋子裏罵了許久。就是那個時候的事情。大家但凡知道點消息的,都被刑部的人帶走了。不過,後來又都回來了。王妃放心好了。”
放心?怎麽放心!
自家乖兒子被關在監牢裏,受着非人的折磨,這已經讓她十分心痛。如今、如今……卻是又染上了那殺人的事情!
董氏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困倦的感覺愈發明顯了。
“去!趕緊去打通關節,讓那些人對少爺好一些!還有。他是王爺的兒子,身份尊貴至極。我倒要看看誰敢動他!”
丫鬟看着她臉色頹敗身子孱弱的模樣,忍不住冷笑道:“沒有銀子,去哪裏疏通關節?”
一聽提到銀子,旁邊的廖宇天也湊了過來,說道:“什麽都要銀子,這世道,實在太亂!那些個貪官,給他們少了,他們不稀罕,等于打了水漂。多了,我們又拿不出。反倒不如撂下不管,且看事情後續發展如何了。”
董氏捏着帕子垂淚,“那怎麽辦?難道就讓他在那邊自生自滅不成?”
困倦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便想起來一事,“他在那邊沒有煙葉,可怎麽活啊!”說罷,捶胸頓足一頓幹哭。
因着吸食煙葉,她嗓子早已嘶啞。這般哭起來,就如鋸木頭一般,聽着刺耳。
廖宇天連着咳了許久,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叱道:“別哭了!哭喪似的,給誰看?”想了想,又道:“煙葉不給他也罷了。我們也沒剩下多少了。年輕人,受點苦沒什麽。權當是歷練。”
董氏用袖子蹭了蹭幹澀的眼角和臉頰,颔首贊同:“也對。給了他,我們就沒了。”
雖然舍不得分給兒子煙葉,但是,那畢竟是他們倆的孩子、心頭肉。
對他們來說,這個消息還是太過震撼,太讓人悲痛。
即使董氏和廖宇天身子已經垮了,再也折騰不出什麽花樣兒來。但他們因着心疼自己兒子,還是配合着這個消息內心痛苦了許久。最終,好不容易各自吐了一口血出來。
伺候他們的丫鬟捧着沾了血的帕子出來時,新荷苑衆人心裏頭只有一個想法。
——這詭異的日子,終于要到頭了!
見到此情此景,衆人皆是驚喜異常,忙奔走相告。
☆、165|5.城
這一日,江雲昭收到一封信。
信是薛老板送來的,親手交給了長夜。長夜帶進晨暮苑,捧給了江雲昭。
江雲昭聽聞送信之人是誰後,當即将它打開來看。
很平凡的一張紙,只寫了幾行字。雖然說得隐晦,但江雲昭知曉寫信之人問的是什麽。故而将裏面的內容細細看過,擰眉沉默。
“可是有什麽不妥?”李媽媽不知寫信人是誰。瞧見江雲昭的神色變化,在旁問道。
“沒有。”江雲昭說道:“……就是有些難以回答罷了。”
雖然信中人說是只想知道一個結果,但是江雲昭思量過後,決定親自過去一趟,見一見對方,親自和她說幾句話。
今日已經過了晌午。若是再出去,怕是趕不及天黑前回來,便安排第二日出京。
那地方距離京城頗有些距離。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江雲昭簡單吃過早膳,出發去往明粹坊。
要見之人所在之處不可被旁人知曉。王府的馬車太過顯眼,必會被有心人看到,定然不行。
江雲昭到達明粹坊的時候,薛老板早已備好了馬車。那馬車樸實無華,與尋常車子并無甚不同之處。正是先前江雲昭和廖鴻先去往花街柳巷時,所用的那一種最普通的。
“我想着您那麽早出來,定然早飯也吃不妥帖。車上備了些吃食,給您路上準備的。”
眼看着江雲昭下了王府的車,準備換乘那一輛,薛老板在旁說道。
江雲昭颔首笑道:“還是你細心。”
她正要上車,想起來一事,回首問道:“下午的時候,薛老板可是還在店裏?”
“是。今兒作坊要送來一批新近制作的衣裳,整整兩車。少不得要忙碌一番。午後的話,應當也還在清點貨物。”
“那便好了。”江雲昭說道:“到時候我回來,有些話想與你講。前幾日就想說了,一直沒機會。今天既是來了,少不得要問一問。”
說罷,她笑笑,再次叮囑道:“到時候可不許說假話。”
薛老板看着她的笑容,再将她的話細想了遍,隐約猜到了什麽,不禁面上微紅,難得地讷讷說不出話了。
江雲昭這便上了車子,與她道了別。
車子外面尋常,內裏卻是構造別致。
這次江雲昭要坐車許久,車上便鋪了厚厚的錦墊,又擱了幾個靠背在側邊。
其間的小桌子上,放了個食盒。打開來看,裏面是各種小點心與兩碗羹湯。
那些點心均不過拇指指尖大小,用一個個小紙包包了起來,排在一起。吃的時候,将小紙包打開,剛好一口一個。與新嫁娘偷偷藏在荷包裏的那種類似。想來是怕江雲昭路上吃東西不方便,特意做成這般。
江雲昭拈起一個看了片刻,喟嘆道:“丁老板可是有福氣了。”
紅襄在旁也跟着感嘆:“薛老板可真是個細致人。”
這次因着要去遠處,帶多了人會引人注意。江雲昭便選了紅襄一人單獨跟着。
歪靠在車上小睡了會兒,再起身,江雲昭已經恢複了精神。
問問紅襄,知曉已經出了京城,到了京郊。
江雲昭朝外細看,剛撩開簾子,清新空氣便撲面而來。
呼吸到這般清新的空氣,她才驚覺,最近京中事情繁多,竟是許久都未曾出來游玩過了。
左右這郊外無甚人經過,江雲昭索性讓紅襄将車側面小窗上的簾子掀開一個角。這樣既有清新之氣傳入車內,她靠在車邊也能瞧見外面的情景。一舉兩得。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得飛快。
江雲昭剛剛覺得倦累,目的地也就要到了。
想到将要說起的事情,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心情沉重些許。讓紅襄将簾子放下後,江雲昭坐在那兒,合目靜思。
車子駛入一處地方,而後降低車速,緩慢行了會兒,最終在一處地方停住了。
這是個不大的城鎮。
一面靠山,一面靠河。景色不錯,最重要的是,民風樸實,人們的臉上都帶着滿足和善的笑意。地方小,十分清淨。
鎮子的西北角,有一家胭脂鋪子。鋪子不過一間店面,但裏面卻有不少客人。裏面擺着的六張椅子早已坐滿,因座位不夠,有不少客人正立在屋中挑選。
由于店主人的熱情細心,大家都帶着同樣欣喜的笑容,并無半分不耐煩。
江雲昭在門外靜立片刻,這便往屋內行去。
店主人正和一位新來的顧客詳細講解自己店中的東西和鎮子裏其他鋪子有何不同。正說到“我的粉不會像他們的那樣,一笑就撲落落掉下來一大半”,店主人隐約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