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劇組
四十七
保溫杯不暖,夏立克的擁抱挺暖,杜茗靠在他胸口,側耳聽着他有力的心跳聲,仿佛是一只散步的豹子,一下下點在自己的心尖,原本跳得飛快,跟着劇本揪着的心情忽地放松下來。
杜茗換了個姿勢,悄咪咪努嘴親了一下夏立克的左胸口,心髒的位置。
至此,國內的戲份基本結束,張導拍戲講究精神面貌,認為一個在疲憊狀态下的演員不可能演好戲,因此杜茗又被放假了。
張導的戲,真是杜茗演戲生涯以來假期最多的劇。
“這樣是不是太不敬業了,”杜茗握着夏立克的手回酒店,“我有種天天放假的感覺,這樣怎麽能拿到DIAO獎!”
DIAO是不會頒獎給不敬業的演員的!
夏立克推他進屋,大長腿一勾,把門帶上,讓攝影師在外等一會兒,接着扳過杜茗的身子,點了點他的腦袋:“張導還考慮到了綜藝的事,不放這三天假,你讓小郭小高怎麽辦?”
“對哦。”經過提醒,杜茗才想起,《遇見你的生活》還沒拍完,“不能跟着我們飛法國?”反正是韓總投資,文清娛樂集團不差錢。
“比起跟着我們去法國跟進戲的進度,張導更願意放三天假,保持《畫》的神秘感。”
杜茗平白得到了三天假期,不願意待在酒店,季廷在微信上找他,約他一塊兒吃飯。夏立克抱着他玩手機游戲,看到微信提示框,淡淡說了句:“不準去。”季廷太會搶戲了,一塊兒錄綜藝沒意思。
杜茗只好退出去回:“夏哥哥不準我去,他要帶我去迪士尼。”
夏立克不知道從哪兒看到的旅游攻略,硬是覺得迪士尼是杜茗該去的游樂園,早上讓小張訂了票。
上海迪士尼人擠人,杜茗一想起人海就頭皮發麻,想到要全副武裝頂着太陽,更加頭皮發麻。
季廷在那頭不知道想什麽,回:“綜藝結束後再吃飯吧,有事兒問你。”
杜茗從這句話裏莫名地品嘗出一些傷心,他回頭舉着手機給夏立克瞧,眨了眨眼。夏立克騰出左手離開手機屏幕,揉了揉他的頭發:“瞎操心。”
大概是小張過于高調,總之第二天杜茗戴了口罩下樓,發現一劇組的人都坐在酒店大廳,門口還有一輛旅游大巴。張導穿了明黃色的衣服,戴了個黃色棒球帽,更誇張的是還舉了面小三角旗幟。
杜茗小心地、貓着腰低着頭,打算拉着夏立克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門,剛走到大廳中間,就被張導的大嗓門留下了:“你們兩個,過來!”
杜茗暗暗叫苦,轉頭卻變了臉色,揚起個大大的笑臉:“張導?有事?”
“嗯,等會兒一起去迪士尼,一個都不準跑。”張導從腳邊的黑色大袋子裏拿出兩頂小黃帽分給他們,離得近了,杜茗才發現小黃帽制作粗糙,線頭亂飛,一看就是從夜市上批發來的廉價貨。
杜茗看看小黃帽又看看夏立克,示意他說話。
夏立克把頭頂的黑帽子摘下來,戴上小黃帽,拉下口罩開口:“會不會太高調了?”
張導特有自信:“高調啥,我以前出去都不戴口罩帽子,沒人認得出。”
張導顯然是對夏立克和杜茗的魅力存在着誤解,哪怕兩人戴着醜醜的黃帽,配着黑色的口罩,一副廉價的游客打扮,還是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進迪士尼沒一會兒就被人追着拍照。
張導在前面帶隊,一轉頭發現自個兒身後跟着一大幫人,杜茗和夏立克已經被圍住了。張導游傻眼了,擠進重重包圍,途中帽子被擠飛,小三角旗幟也被人奪走,好不容易擠到裏面,他嚎了一嗓子:“幹什麽幹什麽!性.騷擾!”他随手一指,眼睛盯着旁邊的一個男人,“你,就你,剛摸我屁股幹嘛?”
這個男人是劇組一個打雜的,這會兒突然演技大爆發,陪着張導演糾纏不休的戲碼,成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杜茗趁着包圍圈松懈,發揮了魚一樣的靈活性,拉着夏立克狂奔。
兩個人牽着手,不管後頭的人群怎麽叫喊,就是不回頭,拐進餐飲區的一家小飯店,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下。
杜茗累得氣喘如牛:“就說,就說太高調,呼,累死我了。”
夏立克在對面穩穩當當地坐着,他體力好,跑了這麽久也不累,遮着臉跟服務員點單。
幸好服務員沒認出兩人,杜茗松了口氣,掏出手機給經紀人發微信:“我們等會兒就走吧,迪士尼是玩不成了。”
而且迪士尼也不好玩,不符合我的形象。杜茗自我開導了一會兒:“不如等會兒去杜莎夫人蠟像館?”
“然後粉絲擠得蠟像都碎完?”
“……那就去……”杜茗在微博上搜了搜,看到有音樂節的信息,“去春浪音樂節?”
春浪音樂節舉辦地恰好在迪士尼附近,下午兩點開始進場,四點開始表演,杜茗越想越覺得可以:“我們偷偷地、晚點進場,然後站在最後聽就好了。”
和夏立克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不容易,避着人群需要精力,但杜茗樂在其中。
春浪音樂節彙集了國內十幾位民謠歌手,是一場視聽盛宴,杜茗和夏立克進去的時候,第一首關于思念故鄉的歌已經開唱了。
因為職業所迫,杜茗很少去聽演唱會,更別說是這種露天的小衆音樂節,杜茗站在人群最後,放眼望去,舞臺前的草地都沒站滿。
春浪音樂節沒有座椅,每一個來聽的人,都是憑着對民謠的一腔愛意來的。
臺上的歌手聲線獨特,尾音被他勾出一個上揚的長調,配上簡單的吉他聲,散在空中滿是郁郁的思念,周圍沒有人說話,杜茗也不敢開口,只是朝夏立克靠得更近,後來幹脆把整個身子倚上去。
杜茗比夏立克矮,靠上去位置剛好。夏立克伸手環住他的腰,湊到他耳朵邊:“站得累了?”
這才第二首歌,說自己累豈不是很沒面子,杜茗使勁搖頭:“不累,靠着舒服。”
兩個人旁邊是小郭和小高,為了不驚動別人,他們拿了迷你的攝像機進行拍攝,由于有了吃狗糧的革命友誼,兩人惺惺相惜,這會兒挨在一起,再也不追求爆點了。
反正面前的兩位自己會出爆點的。
杜茗不知道攝影師的想法,他頭一回和夏立克在外面聽音樂節,有點飄飄然。記得拍攝《泡沫花》的途中,導演曾提出晚上一塊兒去唱歌,杜茗原本想答應,結果夏立克拒絕了,理由是不感興趣。
杜茗那會兒正在用奇策接近他,聽說他不去,立馬表示自己也不去,要在房裏研究劇本。結果晚上沒研究劇本,而是到夏立克房裏讨論哲學去了。
杜茗想起哲學就覺得羞愧,那幾本颀長買的書還在書房裏放着,自己只翻過前面五頁,他搗搗身後的夏立克:“你還記得書房裏的書嗎?”
夏立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危險的游戲》?”
杜茗:“……不是,是《明朝那些事兒》。什麽《危險的游戲》,我像是看那種書的人嗎?”
“嗯,你不像是看主角裝牛郎去泡另一個主角的這種書的人。”夏立克打趣他。
杜茗:“……回去我就把那些書燒掉。我想說之前我拉着你讨論的書,其實我都沒看過。”
夏立克聞言,雙手都摟住他,低了頭朝他耳朵吹了口氣,笑到停不下來:“你以為我是傻子?我一眼就看出你恐怕只看了扉頁。”
前面是挨在一起聽歌的人,夏立克壓低了聲音,不想被人聽見他們的談話聲,杜茗伸手擰了一下夏立克的耳朵:“你怎麽看出來的?”
“我看看啊,”夏立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杜茗看到自己的對話框被對方置頂,備注是“寶貝”。
杜茗尊重對方的隐私,從不看夏立克的微信,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他擡手摸摸鼻子,寶貝什麽的,太肉麻了吧。
杜茗看對方點開查找聊天記錄,按照日期翻閱到前年在《泡沫花》劇組的聊天記錄。杜茗眼睛漸漸瞪大,後來不可思議地出聲:“你居然一點記錄都沒删?不對啊,你不是換了手機的嗎?”
去年夏立克生日,杜茗送的是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按道理賬號重登,聊天記錄也沒了,但是夏立克現在手上卻有完整的聊天記錄。
杜茗自己在微信上有着小癖好,喜歡定時把對話框删光,就連夏立克的也沒能幸免。
夏立克淡淡地嗯了聲:“我把聊天記錄遷移了。”
杜茗心底冒出個猜測:“只遷了我的?”
“不然呢?”夏立克低低道,“我就你一個寶貝。”
杜茗一瞬間覺得,之前懷疑夏立克不愛的自己簡直就是個智障:“你不是說我是你的星星嘛,怎麽又變成寶貝了?”
“寶貝用得太久,看習慣了,所以懶得改。”
杜茗好奇:“有多久?”
夏立克轉頭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大概是,你找我胡扯哲學的一周後。”
杜茗沉默,那會兒離自己殺青,還有将近兩個月。
杜茗轉身抱住他,踮起腳親了親他的下巴:“你也是我的星星。”
“哦?不是叔叔?”夏立克可沒忘,眼前這人給自己備注了一年多的“夏叔叔”,“讓我們叔侄來回顧一下關于哲學的大讨論。”
杜茗:“……哥哥,你別鬧。”
這聲透着軟音的哥哥叫得夏立克軟了一瞬,忍不住逗:“嗯,再多叫兩聲。”
杜茗心裏一喜,以為自己得救了,一連喊了三聲哥哥,夏立克勾唇一笑,食指按住杜茗的嘴唇:“下次在床上再叫。”
這句話聲音極低,似乎就是耳邊呢喃,杜茗耳尖一紅,飛快地看了一眼攝像機。臺上的歌手已經開始唱起了初戀情歌,杜茗正欲轉身面對舞臺,夏立克卻攬住他的背,低頭貼近,壓着他的唇:“不準轉,叔侄的讨論還沒完。”
怎麽還記得這茬!杜茗忿忿,決心要在音樂節上逃過黑歷史的羞辱,用割讓法:“晚上做三次。”
“不行。”
杜茗再次割讓:“用你最喜歡的體位。”
夏立克松了點力道:“你在上面?”
杜茗壯士扼腕道:“成交!”
夏立克點點頭,同意了。
兩個人說話聲很輕,小郭他們聽不清,只覺得面前這兩人越貼越近,最後就像個連體嬰似的。小郭看看自己和身邊這人,再看看前面聽歌的群衆,感嘆夫夫間就是不一樣。
假期的最後一天,杜茗賴在床上,覺得腰、腿、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現在的自己,就是被攤爛了的一張雞蛋餅。
他又困又累,聽到門鈴響的時候只想鑽到被子裏,隔絕自己。夏立克伸過一只手,蓋住他的耳朵。
門鈴持續不斷,跟鬼叫一樣,杜茗睜開眼,不耐煩道:“誰啊,今天不是休假嗎?”
夏立克下床:“我去開門。”
“如果是颀長,你別讓他進來,叫他收拾收拾東西滾。如果是小張,同上。”
夏立克随手拿起浴袍穿上,剛開了門縫,對方就推門進來,反鎖。夏立克眉頭一跳,看對方還要往裏面走,從後拉住他的衣領:“季三,你幹嘛?”
和季廷做朋友這些年,夏立克還沒見過對方這麽心急,以往的他都是意氣風發的欠揍樣,今天卻有點煩躁,在自己面前随手扒拉了兩下頭發,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杜茗呢?”
“在裏面睡覺。”夏立克拉他坐到外間的沙發上,“怎麽了?這麽早?”夏立克看了眼手機,才早上七點。
季廷長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有沒有酒,想喝。”
夏立克把桌上的橙汁推給他,猜測道:“失戀了?”
“嗯……還沒有,但是可能快了。”季廷想起來就煩,“你說,青梅竹馬是不是很有可能在一起?”
夏立克頭一回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情感大師,他探究地看了眼季廷:“看情況吧,韓總有青梅?”
季廷:“……他沒有青梅,但是他有竹馬。”
門口傳來的談話聲時高時低,像螞蟻啃食着心智一樣,不聽覺得難受,聽了又睡不着。杜茗猶豫了一會兒,起來穿着睡袍,進衛生間看了眼自己的脖子。
這幅樣子出去未免也太喪心病狂。這痕跡重的,遮瑕膏得用完。杜茗扶着牆走到門口,坐在門後聽季廷念叨。
“……他有個朋友,跟他一塊兒長大的,幼兒園、小學、高中、大學都是一個學校,标準的竹馬……”
杜茗在門後琢磨:“竹馬啊,季廷勝率70%。”
“……這個竹馬之前在國外,最近回國發展家族業務……”
杜茗:“家族企業,和韓總門當戶對,季廷勝率50%”
“他要是不帥就好了,可他偏偏長得還不錯,我上回見到他,他正拉着文清跟他表白……”
杜茗:“喜歡韓總,長得好看,季廷勝率20%”
杜茗掏出手機,靠在門後給夏立克發微信:“我們是不是該換個大腿抱?”
夏立克收到他的信息哭笑不得,也沒打斷季廷說話,只朝他指了指卧室,起身過去敲了敲門。
杜茗扶着牆起來,打開門後撲到夏立克懷裏。夏立克把他攔腰抱起,帶他到沙發上。
季廷擡頭看了一眼,低下頭繼續求問:“杜茗你說,我勝算是不是很低?”
季廷哪裏這麽不自信過,這真是破天遭頭一回,換做之前沒臉沒皮的他,早就撸起袖子上了。
愛情使人畏首畏尾。
杜茗坐在沙發上,靠着夏立克道:“你确實很有可能失敗,但是——”他拖長這個是字,“你遇到了我,勝率百分百。”
季廷一下子來了勁:“你說說,怎麽做?”
杜茗打開微信界面,點開韓總的對話框給他瞧:“我已經發出了助攻第一炮。”只見界面上,三分鐘前發出的信息是“季廷想跟你分手。”
季廷:“?????”他從沙發上跳起來,拿着杜茗的手機想撤回,發現已經過了時限,接着,自己的手機開始瘋狂地響起來。
季廷的手機就放在桌上,杜茗趕緊拿過,鎖屏上彈出的信息全是“文清”發的。
“你要跟我分手?”
“你在哪?”
“兩個小時內來見我,不然你完了。”
杜茗看完把手機遞到季廷手上,拍着他的腿語重心長道:“去吧,皮卡季。”
作者有話要說: 季三爺打個醬油,方便番外敘述。
各位寶貝,六一兒童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