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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劇組

四十八

法國的戲份虐心又虐身,張導在電影裏為它預留了半個小時,換算後的表演天數,大概是五天。全劇組在法國開工的第一天,倒着先拍夏立克走進畫室,發現真相的默聲結尾部分。

法國街頭随處可見素描藝術家,張導幾天前就托人雇了一個,畫了上百張夏立克的素描,有正面的、側面45度的、正側面的、幾張寥寥背影,甚至還夾了幾張裸體。

身材非常健美。

杜茗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很不自然,又看了兩眼,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夏立克本人的身材,更像是套用的大衛……

戲裏汪彥和陳伯喣沒有互相坦誠,汪彥不知道陳伯喣本人的身體究竟是什麽樣子,只好憑着想象畫。

只不過畫得也太誇張了吧,胸肌太大,那啥太小,一點都不符合實際!杜茗在心裏默默修改了好幾筆。

電影表演到最後,張導反而沒有了說笑的意思,“發現真相”是整部《畫》最壓抑的高潮部分,畫面色調灰暗,氣氛森冷,張導和副導反複确認了場景布置,包括每副畫的位置,彼此間的距離,高低狀況。此外,張導要夏立克在這個戲份裏,适當地自由發揮。

之前的戲份,張導都會告訴演員情緒把控,從哪到哪,停在哪個情緒點上,但是這場戲,變數太大,演得好不好全看主演投入多少的情感,張導劃定了個大範圍。

杜茗還沒演過這樣随性的戲,頗有些好奇,想站在鏡頭後觀摩觀摩,誰知張導要趕他出去。

杜茗不肯走:“為什麽?我也是主演!”

“你是動搖夏立克的最大變數,你出去。”張導毫不留情道。

“我能有什麽變數,我站在鏡頭後不動不就行了。”杜茗站得筆直,試圖像個爬山虎,生出個吸盤吸住地板。

“你啊,不動就已經夠讓他注意的了。”

張導瞧見,夏立克在房裏走來走去找感覺的這會兒,已經朝杜茗的方向看了三回。他招招手要夏影帝過來,站到自己旁邊,好兄弟似的挽住他的肩。

“杜茗,”張導叫他一聲,“你現在走出去,到你的戲份了再進來。”

杜茗不明覺厲,乖乖地轉身,擡腳走了兩步,隐隐約約聽見張導對夏立克說:“你看着杜茗走出去,慢慢變小,變遠……”

劇組現在在法國一個偏遠的小鎮上,頭頂的天藍的不切實際,被風撕碎的雲絮飄着散着,在藍布的映襯下,連形狀都格外清晰。屋子正前方是一個小湖泊,亮得像面鏡子。如果不是拍戲,杜茗想在這兒睡上兩晚,洗滌一下心靈。

颀長去了趟超市,這會兒剛好開車回來,在屋子旁邊的空地上停車。杜茗跑到車的副駕駛門口,敲了敲窗戶。他眼尖,早就看到副駕駛位置上有一大袋東西。

颀長給他開了門,杜茗打開,在裏面翻翻找找,拿了袋荔枝出來。

颀長:“少吃,上火。我去給大家分點。”颀長拎着其餘的水果走開。

杜茗歡快地應了聲,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剝荔枝。

荔枝味甜,汁多,颀長買的都是品質好的,杜茗吃了一個,被甜到心裏,核都來不及吐,又剝了一個。

杜茗手快嘴快,等颀長出來找他,三分之一的荔枝都已經下肚了。

“哎呦祖宗,”颀長攔住他剝荔枝的手,“忘了流鼻血的教訓了?”

那是去年四月,杜茗剛結束一部瑪麗蘇神劇的拍攝,颀長送他回家,途中給他買了袋荔枝。杜茗和夏立克同居後,颀長就只負責送他到門口,不像以往,還要跟進家裏去碎碎念。雖說颀長在杜茗下車前千叮咛萬囑咐荔枝少吃,但是倔強的吃貨杜茗同學完全不把颀媽媽的忠告放在心上,回了家窩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電視裏一個綜藝還沒結束,荔枝就已經只剩一堆殼了。

那天恰好夏立克也回了家,兩個人順理成章做了點成人間的運動,運動到一半,杜茗感覺鼻子裏有水在往下滴。

房間裏沒開燈,杜茗手肘撐在床上,暈暈乎乎的,一時竟分不清是幻覺還是鼻涕,擡手摸了一把,憑着觸感和沒失靈的嗅覺判斷出是鼻血。

在床上,做.愛的時候,流鼻血,是種什麽體驗?

常人肯定是下床止血去了,但是杜茗不是常人,杜茗覺得自己是體貼、頑強的小受,所以他把臉埋進了枕頭,硬是銷魂地堅持了幾分鐘,等到夏立克察覺到空氣中味道不對,開了燈把他抱起來,頓時吓了一跳——枕頭和床單上一灘血。

杜茗用手捂着鼻子,血從他的手縫裏往外溢,視覺效果驚人,他想下床去衛生間,奈何腿軟,夏立克那啥還埋在他體內。

硬.邦.邦的,非常燙。

這個情形真的很窘,夏立克已經打算叫120了,杜茗一狠心,爬着往前走了一步,然後直起身子,搶過夏立克的手機奔進了衛生間,一邊沖水一邊崩潰,我特麽真像一個神經病!!!

還光着屁股。

鼻血這個東西,冷水往臉上瘋狂撲一陣,在額頭上弄濕弄冷一片,會止得很快,夏立克推開衛生間門,杜茗已經擰好紙團堵住了鼻孔。

之後的事情太糗,杜茗回憶不下去了,總之他對那個夜晚的印象就是雞飛狗跳和不穿褲褲好涼爽。

回憶結束,杜茗把剩下的荔枝一推,全堆到颀長腿上:“我不吃了。”

他起身,悄悄探了個腦袋進門,眯着眼睛看夏立克表演。

夏立克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角色中,在房間裏走得很慢,杜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有一股巨大的悲傷籠罩着他,這種悲傷會在夏立克撫摸畫作的時候從指間沖出,在夏立克盯着牆上某一點時從眼神裏溢出,在夏立克無力地蜷起指尖時散開,濃郁的、沉悶的、痛苦的。

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杜茗呼吸一窒,默默縮回了腦袋,他覺得張導剛剛說得不對,自己不該站在屋裏,不是因為自己是夏立克的變數,而是看着夏立克這樣,自己會忍不住想要沖上去抱住他。

杜茗在外等得無聊,中午随意吃了個三明治,去附近人家借了廚房做了碗蓋澆飯,盛在保溫盒裏。等到下午兩點,終于聽到屋內張導喊了一句過,杜茗端着保溫盒立馬就沖了進去,故意一蹦一跳到夏立克面前,抱住他:“不哭,茗茗抱抱。”

夏立克聽到這話,笑了一下,張嘴咬了一口他的鼻子:“茗茗給咬咬。”

杜茗聽話地不動,給夏立克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後打開保溫盒:“吃吧,我做的。”夏立克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早飯,喝了一瓶水,拍完戲看到杜茗親手做的便當,食欲大動,站着接過就開始吃起來。

工作人員在周圍來來回回走,為下一個場景布置,杜茗和夏立克就站在人群中間,一個吃着飯,一個仰頭看對方吃。

夏立克夾起一小塊咖喱土豆喂給杜茗,杜茗張嘴吃下,享受地眯起眼。經過小郭的拍攝,杜茗已經能很好地适應在群衆面前被喂飯這個事情了。

對此,夏立克調侃他:“你這是臉皮變厚了。”

兩個人甜甜蜜蜜地吃一份飯,張導這個單身中年男感嘆似的路過,往飯盒裏飛快地瞥了一眼,故作傷心地說:“秀恩愛,不要臉。”

杜茗:“……”他朝夏立克擠擠眼,意思是要不分點給張導?

夏立克擡手遮住飯盒,然後利落地帶着他轉身,背對着張導。

夏影帝真是壞到家了,杜茗捂住臉,他聽到身後傳來幽幽的嘆氣聲,接着是一聲脆脆的咔嚓聲。杜茗忍不住別了個小角度往後瞧,只見張導拿了根綠色的黃瓜啃,模樣非常可憐,眼神很哀怨。

杜茗轉回來,和夏立克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個微笑。

杜茗在法國的戲份十分簡單,總結一個字就是“畫”,一刻不停地畫畫,杜茗拍攝四天,在劇本裏的時間線卻長達半年,因此張導要求的拍攝時間很是跳躍,包括淩晨天微亮、白天、夕陽西下,還有夜深人靜等,基本就是要通宵拍攝。睡覺只能趁有空的時間搶着睡。

夏立克的戲份已經殺青,張導要他自費留下,當杜茗的睡覺墊子。

杜茗聽說老攻要自費,氣得不行,直呼張導太小氣,四天的錢也不肯出,夏立克撫平他翹起的嘴:“沒事,我有錢。”

“有錢也不能這麽花,太浪費了!”杜茗忿忿。

杜小受擁有勤儉節約的中華美德,堅持貫徹執行的同時還要老攻貫徹執行。

擁有好幾個億的夏立克在這點上不想執行節約美德。

這會兒杜茗正閉着眼躺在夏立克腿上醞釀睡意,他有一小時的休息時間。

夏立克給他蓋了個毛毯,稍微拉上點遮住了他的下巴。杜茗面容精致,打了陰影和高光的鼻子在燈光下俊俏挺拔,夏立克在他眼睛上方把手放平,遮住光亮,小聲道:“不浪費,陪你怎麽會是浪費呢。”

能夠陪杜茗從進組一直到殺青,是夏立克一直想做卻沒做成的事情,現在終于得償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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