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第49章 劇組
四十九
杜茗躺在保姆車的後座,入睡很快,車外有人走來走去,夏立克用另一只手覆住他的耳朵,擋住嘈雜的人聲。
一個小時短得像五分鐘,杜茗感覺自己才剛睡着,就被夏立克用另類方式叫醒了——夏立克捏開他的嘴,往他嘴裏塞了一瓣鮮橙。
杜茗咬破果肉,汁水在牙齒間流開,他沒有睜眼,而是咽下橙子後又張大嘴。夏立克往他嘴裏再塞了一瓣。
等吃到第五瓣,杜茗繼續張大嘴,左等右等,等了好半天也沒察覺到橙子的靠近,他睜開眼,發現夏立克正在剝橙子。
杜茗從下往上望,能看到夏立克笨拙的手剝法,以往拿着劇本的幹淨手指這會兒黃黃的,染着橙汁,偶爾剝的力度太大,杜茗都感覺到有水濺到了自己臉上。
颀長在車外敲窗,提醒杜茗可以進去了,杜茗撐着夏立克的腿起來。
兩分鐘後,杜茗拿着一個坑坑窪窪的橙子下了車。橙子破的地方太多,在往下滴水,杜茗邊走邊吸,把每個破洞都吸了一遍。
開演前先補妝,化妝師Lilith簡直要崩潰:“你的手怎麽回事?這麽黏?你的嘴角怎麽回事?”
法國拍攝在某種意義上反倒像是夏立克的休假,杜茗能偷懶就偷懶,短短四天,夏立克學會了如何幫人卸妝、如何趁杜茗睡覺時調整姿勢又不吵醒對方、如何快速剝好橙子等必備技能。
到殺青那天,杜茗是懷着激動和感激拍完的,任何一個演員,在導演喊出“正式殺青”這句話時,總是一陣惆悵和不舍,杜茗也不例外,汪彥和陳伯喣的愛情讓人唏噓,讓他更想緊緊握住手上的幸福。
張導請全劇組在中餐館吃飯,席間要了瓶葡萄酒,給夏立克和杜茗滿上,杜茗推辭不過,喝了三杯,飄飄乎乎地靠在旁邊人身上,等他給自己夾菜。
夏立克滴酒未進,卷起衣袖,慢條斯理地給杜茗剝蝦,用萬年不變的借口拒絕張導:“我等會兒開車。”
張導今天高興,不為難夏影帝,喝多了豪氣壯志地站在包廂中間,宣布了個大好消息:“明天我請大家在法國旅游!”他伸手一指,一個人一個人點過去,“你,你,還有你……每個人都有!”
杜茗腦袋打結,想起迪士尼那天,張導戴的小黃帽。
張導還舉着酒杯在說話:“小黃帽我已經帶來了,明天一人一頂,誰也不許跑。”
杜茗垂眼,看見夏立克剝了幾個蝦,他機械性地張嘴,夏立克一下塞了三個進來。杜茗嚼着,含糊不清道:“明天我們會不會在法國大街上被追着跑?”還沒等到回答,杜茗又自言自語,“應該不會,這是在國外啊。”
國外,他和夏立克,好像沒這麽多粉絲。
夏立克用邊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你喝醉了。”
杜茗睜大眼反駁:“我沒有!”才喝了三杯,怎麽會醉,就是有點暈。
夏立克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淡淡道:“你醉了。”他拉着杜茗站起來,跟張導告辭,“茗茗喝醉了,我送他回去。”
張導随意地擺擺手:“明天旅游別忘了,八點集合!”
杜茗被夏立克拉出包間,雲裏霧裏跟着他走到門外上了車,今天殺青早,這會兒才晚上七點,杜茗只吃了一口蝦,餓得肚子扁着,萬般無奈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跟夏立克解釋:“我真的沒醉。”
夏立克探過來幫他系安全帶:“我知道。”
“你居然知道!那你為什麽不讓我吃飯!”杜茗要開車門走,“我餓死了。”
夏立克鎖上門,轉頭看過來,杜茗似乎知道了點什麽,義正言辭地跟他表示:“不可以。”
夏立克:“???”
杜茗痛心疾首道:“你是不是想車.震?不行的,前座很危險,不适合玩,我不肯。”那有在我還餓着肚子的情況下車.震的!你太喪心病狂了!
杜茗的眼神拼命發射斥責光波。
夏立克詭異地沉默了一瞬:“大意了,早知道再早點出來。”他發動車子,往市中心的方向開,“飛機要趕不上了。”
杜茗:“???什麽飛機?”說完反應過來,他睜大眼睛,震驚道,“你定了今晚的飛機?”
夏立克點頭,含着笑意道:“對,帶你私奔。”
杜茗震驚的時候身體傾斜了一個度,慢慢反應過來後,往後座看了一眼,上面堆着兩個行李箱,很明顯是小張和颀長提前整理好的,他身子面向前方坐直,心裏美滋滋地想冒泡:“跑路了!”
跑路了就不用戴醜醜的小黃帽了,不用跟張導一起逛法國了,最重要的是,在下一個通告來臨前,自己的時間完全屬于夏立克了!
雖然是晚上七點,但是法國的天還沒黑,杜茗把手機貼在車窗上,拍了張街景照片,忍不住發了條昭告天下的微博:殺青啦!跑路啦!【圖片】
剛發完,夏立克放在中控臺上的手機就叮咚一聲響起,夏立克道:“你發微博了?”
杜茗是夏立克的特別關注,對方一有動态,自己就會第一時間知道。
杜茗拿過他的手機點開微博,爬上去給自己點了個贊。
網友一片的恭喜聲,夾着一些問句。
“恭喜殺青~~男神接下來有安排嗎?”
“夏影帝呢?”
“自拍呢?為什麽沒有自拍?”
……
杜茗捧着手機一條條讀給夏立克聽,他心情好,有點兒想大吼一句:夏立克就在我身邊啊!我跟他一塊兒跑路的!
杜茗猶豫再三,還是沒回複大家,把手機擱了回去。
夏立克定了九點的航班,杜茗一上飛機就關了手機,要了份飛機餐。他餓壞了,三兩口吃完,戴上眼罩倒頭就睡。
夏立克抱着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再靠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也沉沉地睡去。
在首都機場呼吸到熟悉的空氣,杜茗伸了個懶腰,和夏立克低調地從角落溜出,颀長和小張都沒跟回來,但是葵軒在國內,夏立克提前聯系了他,這會兒他已經把車停在了機場門口,杜茗跟着夏立克彎腰跑到車邊,上了後座。
奇跡般地沒被人發現。
杜茗還有點困,靠在夏立克肩上半垂着眼慢悠悠開機,剛打開,手機就在手心裏瘋狂震動,微信信息和電話像雪花一樣湧來,最多的就是張導。
杜茗被震清醒了,果斷又關了機,然後戳戳夏立克的腿,要他用自己的手機應付。夏立克正在看微博,杜茗湊上前,發現對方在自己的主頁下回複網友。
“恭喜殺青~~男神接下來有安排嗎?”
——“有,陪我。”
夏爺發糖,毫不含糊,打直球。
杜茗點點這兩字:“陪你幹嘛?”
夏立克的手原本攬着他的肩膀,現在往下滑去,鑽進他的衣服下擺,摸他的腰側,然後緩緩吐出幾個字:“陪我車.震。”
說完眼睛眨也不眨,亮亮地看着杜茗的臉。
杜茗知道夏立克是記着昨天自己在法國的清奇腦洞,頓時尴尬地想捂住眼睛,偏偏這時候葵軒咳了一聲:“我這車前後座沒有隔板。”
杜茗:“……”你們把我想象成什麽人了!我是那種人嗎!
杜茗躺下來面朝下,裝死:“我再睡一會兒。”
許久不見,杜茗很明顯地察覺到葵軒對自己的态度好了很多,不像以往目光帶刺,語言帶倒鈎,送自己和夏立克到別墅門口,還朝自己禮貌地說了聲再見。
意外的有點謙遜。
杜茗愣愣地坐在行李箱上,任夏立克拉着進屋,杜茗腳尖點地,忍不住問:“葵軒怎麽對我這麽溫柔?”
“嗯?他以前對你很兇?”
別墅門口有階梯,杜茗想跳下來,沒想到夏立克連人帶箱托起,杜茗一下子懸了空,只能抓着夏立克的胳膊回答他:“也不算兇,就是有點兒鼻孔看人。”
有那麽點兒居高臨下,有那麽點兒目中無人。
杜茗趁夏立克放穩箱子,跳下來跺跺腳,給他開門:“我還記得去年給你打電話,他态度很差。”
去年杜茗接到了一個傾心已久的代言,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瞞着颀長,躲在衛生間給夏立克打報喜電話,是葵軒接的。
杜茗向來怕葵軒,斂了歡快的性子裝沉穩,問他夏立克方不方便接電話。
夏立克還真不知道這事,他的手機在工作時間會交給葵軒保管,來電一向是允許對方接通應付,但是杜茗說的這件事,他沒聽葵軒提過,也沒在通話記錄裏看到,否則是一定會打過去的。
他皺眉:“然後呢?葵軒說我在忙?”
“嗯,差不多吧。”杜茗開了門。
事實上那次葵軒的語氣很不好,極其冷淡,像個機器人:“不好意思,夏立克沒空,我等會兒會告訴他,看看他方不方便給你回電話。”
杜茗還記得自己忙不疊地應下:“沒事沒事,不用打了,反正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
接到了一個零食代言,好像确實沒什麽好報喜的。
杜茗轉身,看到夏立克還站在別墅門口,詫異:“你怎麽了?拎不動了?”夏立克剛剛托了行李箱和自己,手臂恐怕是超負荷了,該不會手酸到擡不起吧?
他走到門口,不管行李箱,先把夏立克的手臂握住,上上下下地捏。他捏得認真:“要再重一點嗎?”
杜茗的膚色比夏立克白上一個度,十指在手臂上捏着,色差明顯,夏立克難以想象,這雙看起來養尊處優的手會做飯、會洗衣服、會打掃衛生。
這雙手,應該被好好寵着才對。
夏立克嘆了口氣,攬過他的腰抱住,跟他道歉:“都是我不好。”
雖說葵軒真的不是個合格的經紀人,但以前的夏立克,也不是個合格的男朋友。
杜茗沒說話,他從來不是個矯情的人,現在卻有點兒想矯情一把,他回抱住對方溫熱精瘦的腰:“沒有,你很好。”
杜茗一直覺得,自己遇到的夏立克,是最好的夏立克。